chapter51
“两间!”好在理智没有被击溃, 覃茉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许昭燃没有接话,灵巧地撬开她的唇,让她再也发不出声。也不知是她体重太轻,还是他孔武有力, 他竟然能将她移到身体左侧, 只用单手托住她, 腾出另一只手去开房门。
“你的腿……”直被人抱进房间, 覃茉才想起来他腿受伤的事, 费劲拉开和他的距离, “你的腿还行吗?”
话音刚落, 他重重咬了一下她的唇,声音喑哑:“怎么就是教不会呢, 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能在男人面前问他行不行。”
屋内没有开灯, 只得自然月光照耀。清浅月光烙印在他瞳孔, 显得那双眸子越发浑浊,她曾在纪录片中看到过这种眼神,恰似猎豹面对猎物时露出的贪婪。
他继续前进,步步紧逼, 直到挨到床沿后,他终于松手将她轻轻放下。
身后是柔软熟悉的触感,她被裹在由他的双臂围成的小小天地,周围空气变得稀薄,仿佛只能靠与他接吻才能获得片刻氧气。
卧室楼下正对户外花园, 花园里,花朵带着晶莹的露珠,偶尔有阵阵风吹来, 花瓣便随之轻颤。
猛然间,也不知是不是风太不温柔,惹得两朵小花苞骤然僵硬,好在月光缠绵温柔,轻轻安抚间,它又恢复往日的舒展,变得柔软起来。
在头脑彻底丧失理智前,覃茉看见许昭燃终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方形物件,外包装上细细密密的锯齿似在一点点侵蚀她的心,许昭燃极尽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可以吗?”
身体本能地想要接受,但是残存的一丝理智终于将她拉了回来,趁着他询问的空当,她深吸几口气,一张脸如熟透番茄:“今天不行,身体不太舒服……”
感受到身前人呼吸骤然一紧,她轻轻抬起身子,伏在他耳边:“不过,我可以帮你,如果你教我怎么做的话……”
黑暗间,她清楚听见他粗重的喘气声,他欺身重新将她压下,她本能地紧闭双眼,手颤颤巍巍朝某处探去。
不料,她的手被一双宽大温暖的手截住。他掌心早已出了一层薄汗,同梅雨季节的空气一般粘腻潮湿。
“这么漂亮的手,我舍不得。”许昭燃调整好呼吸,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后,起身将扣子扣好,又将被子拉过来为她盖上,随后迅速弹身朝她的浴室走去。
哗啦啦的水声很快传了出来,覃茉的一颗心依旧怦怦直跳难以平静,只得将自己小半张脸蒙在被窝里。
她人生中的很多第一次似乎都和他有关。第一次为一个人心动、第一次和人相拥、第一次接吻、第一次恋爱……如果今天她不是恰好不方便,她想她亦是愿意的。
不仅是感官无限放大、被情绪控制的瞬间她愿意,在清醒的理智状态下,她也是愿意的,她完完全全愿意和他一起,经历更多的第一次。
不多久,水流声止住,许昭燃的声音听上去依旧低沉,他提高声音问:“宝宝,睡着了吗?”
“没呢。”覃茉小声回应。
“能帮我把我的浴袍拿进来吗?”他的声音里藏有笑意,“刚刚有些没忍住,来不及拿浴袍。”
“马上来。”刚平静下来的心立马又轻易被他点燃,覃茉起身去给他拿浴袍,因刚刚是被他一路抱着进来,拖鞋还在客厅,因此她只得光着脚跑到他卧室,将浴袍抱在怀里,再折返自己的卧室,敲了敲浴室门。
门很快被推开一条缝,许昭燃露出一小截沾满水珠的小臂,在浴室暖黄色灯光下,肌肉线条流畅,显得紧实有力。
低头拿浴袍间,他无意瞥见覃茉没穿拖鞋,洁白纤细的脚踝不由让他呼吸一滞。
下一秒,他将人也一并拉了进来。
因他动作太过迅速,覃茉一时没反应过来,直直撞到他胸前,脚也顺势踩上他的脚。因怕弄疼他,她连忙往后躲,却被人紧紧拉住,不让动弹分毫。
“许昭燃,我踩到你脚啦!”浴室内水气氤氲,覃茉不敢四处张望,只得盯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许昭燃另一只手向后拦住她的腰,眼眸雾气四溢,“跟小奶猫似的,软绵绵的,踩得又不疼。”
“我、我先去床上,你自己把浴袍穿好再出来。”浴室温度较高,她被圈在他怀里,只觉得氧气稀薄,呼吸困难。
“谁让你光脚跑出来的?”许昭燃蹭了蹭她的额头,“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这个温度才不会感冒。”覃茉小声嘀咕。
“不乖。”刚被浇灭的火又腾地一下升起,许昭燃微微用力,圈她更紧。
暖气源源不断送出,本就模糊不清的镜子更添几分雾气,因担心自己身上还未擦干的水珠让她着凉,许昭燃用浴袍将两人隔开后,迅速转了个身,用自己后背贴上门背,让她主导一切。
从前都是被他主导,覃茉一时不太适应,不由得向后退了退。
“亲我。”感受到她的退缩,许昭燃开口鼓励,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覃茉双眼微阖,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
“乖,继续。”许昭燃伸手托住她的后脑勺,让她离自己更近。
她学着他的样子,亲了亲他的眉眼,再缓缓移到鼻子,最终落到他薄薄的唇。缠绵间,感受到他牙关微张,她不禁鼓足勇气,轻轻探了进去。
他的气息迅速肆虐,侵占她周围的每一寸空气,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恍然间,许昭燃不小心碰到强风按钮,强劲暖风从上方袭来,将空气搅得愈加燥热。
覃茉有些站不住,手不自觉搭在他肩上,这才惊觉他身上的水珠不知何时已经干透,浴袍没了它的价值,从他身上自然滑落。
肌肤干燥灼热,因全身紧绷,锁骨愈加明显,凌厉如弯刀。
“喜欢吗?”眼前人似乎敏锐捕捉到她的神情,蛊惑道,“喜欢就亲亲这里。”
……
屋外分针转了大半圈,许昭燃终于将人打横抱起,再次轻轻放在床上。
“怎么办啊,越来越喜欢你了。”他在她耳畔斯磨。
月上中天,本就安静的别墅区愈加寂静,只能听见两人的此起彼伏的心跳声。
“我今天就睡这里好不好?”许昭燃躺在她旁边,有手肘轻轻撑着脑袋,静静望着她。
“不好。”覃茉小声拒绝,“你睡这里,那我们今天晚上都不要睡了。”
“你真了解我。”许昭燃在她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谁叫你这么可爱,看到就想亲,就是忍不住。”
覃茉闻言偏头,正欲回话,却被眼前一幕惊到,立马吞吞吐吐起来:“那个,聊天可以,衣服能不能穿穿好……”
“好吧。”许昭燃捏过被子一角,象征性地往某处随意搭了一下。覃茉见他不认真,索性将被子抬起,将他全部罩进来。
许
昭燃瞳孔骤然缩进,伸手将人再次搂入怀中。有了东西作为遮掩,某些情愫开始在心间晕开。
屋外花园里中的玫瑰本已沉睡,偏得月光惊扰,惹得花枝轻颤。更深露重,晶莹的露珠在皎洁月色下更显透亮。
许久,某人终于忍耐到极限,再次起身往浴室走:“我再去冲一下。”
这次浴室传来的水流声比之前久,覃茉累到疲倦,渐渐沉睡过去-
第二天她醒得很早,醒来后,她顺手摸了摸身边,是空的。
她微微放松一些,许昭燃虽然有时候显得孟浪,但他大多数时候还是很听她的话,很少违背她的意愿。
但奇怪,怎么感觉心里莫名空落落的?缓了一小会儿后,覃茉起身去浴室洗漱。
昨晚朦胧氤氲的浴室早已变得干净明亮,她伸手去拿牙刷,竟然发现他的牙刷也被放到这里。
原本简简单单的牙刷架,被他换成了两个连在一起的星星支架,他的深蓝色电动牙刷正静静待在一颗星星上,从刷毛湿润的样子来看,他应该是刚刷完牙不久。
正疑惑间,许昭燃应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很快朝这边走了过来。
“早上好呀!”不知是不是错觉,许昭燃看上去皮肤亮了许多,整个人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这个牙刷?”覃茉正在刷牙,用眼神示意他看向那颗星星。
“我把我的洗漱用品都搬过来了。”许昭燃斜倚在门框,“方便一些。”
“?”满嘴泡沫,覃茉说不出话,只得用眼神询问他。
“别误会啊宝宝,没得到你的允许,我是不会擅自做主搬过来和你睡的,虽然我很想。”许昭燃弯了弯唇,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静静等待她漱完口,抢先一步替她打湿洗脸巾,等她认认真真洗完脸后,才上前从背后抱住她,撒娇般地左右轻晃,“真的很想啊。”
“别闹。”覃茉问,“为什么要在我这边洗漱啊?到时候我们两还要争抢浴室,多麻烦呀。”
“我怎么可能和你争?”许昭燃在她右脸轻轻啄了一口,“我放在这边,只是为了方便晚上活动,比如昨晚那种情况,我真的坚持不到那么久,必须就近,你懂吧?”
从镜子中看,许昭燃埋在她颈间,像一只无敌可爱的温顺金毛,覃茉突然间起了逗他的心思:“这么一小会都坚持不了,我看你还是不太持久啊?”
“嚯,小猫咪会咬人了。”许昭燃伸手去挠她痒痒,逗得她背部微微拱起,双肩轻颤。
“你是在挑战一个男人的底线。”许昭燃轻笑,“你什么时候方便,亲自来试试,我究竟持不持久。”
眼见自己勾起了他的火,覃茉自知不妙,轻轻推开他:“好啦,我今天还要上班,先不闹了,早餐在桌上吗?”
“急什么啊。”许昭燃从不会轻易放过她,将人翻过来对着自己,目光灼灼。
“我好饿,让我先吃吧。”——
作者有话说:千年老树开花有一丝丝把持不住~腻腻歪歪~
第52章 正经
chapter52
“别……”闹字还没出口, 就被人生生堵了回去。
身高差的缘故,每次和他接吻,她总是仰着脖子,以这两天的频率来看, 她都担心自己会得颈椎病。
不料下一秒, 似有心灵感应般, 眼前人忽然伸手将她抱上镜前台面, 自己则往后退了一小步, 单手撑在台面上, 得以让她能以一个舒服的姿势和他接吻。
“真好吃, 是桃子味的。”良久,许昭燃舔了舔唇, 眸光微闪间,他伸出手指去勾她睡裙的肩带。
“不行!”覃茉立马制止, “再不上班真的要迟到了!”
许昭燃回过神来, 暂时放过她,将人抱到餐桌旁。桌子上是热气腾腾的煎饼、牛奶和剥好的水煮蛋,覃茉拉了张椅子坐下,拿起煎饼吃了一口。
“是你自己做的吗?真好吃。”方才还不觉得, 这会儿她倒觉得真饿了,很快小半个煎饼进肚,见许昭燃杵在一边不搭话,她疑惑看去,这才发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这边。
他本就高她许多, 此刻又是站着,覃茉很快意识到他在看什么,连忙往旁边侧了侧, 背对着他:“你白天能不能正经点!”
“你的意思是晚上可以不正经?”许昭燃喉结轻滚,声音干涩得似是挤出来似的。
“……”覃茉羞道,“你在这样我不吃了!”
用不吃饭来威胁人,在她的印象中,还是孩提时代在父母面前才拥有的特权。
不过这招对他来说还是管用,许昭燃立马投降:“我错了,你慢慢吃。”
随后,男人转身进了浴室,熟悉的水流声再次传来。
早餐很快吃完,许昭燃依旧没有出来,覃茉便给他发了个微信:【我先去上班啦,晚上见。】
信息发出后,她想了想,又给他发了一个猫咪比心的表情包。这才拿起钥匙,往江图的方向驶去。
约莫十分钟后,在等红灯的间隙,许昭燃的回信终于过来了:【怎么不打招呼就走了?】
红灯还剩半分钟,覃茉懒得打字,便摁住语音键:某人在浴室持久战斗,不方便打扰。
半晌,许昭燃发来一长串【……】。
之后路程中,他的信息都没有发过来。很快,她将车停在地下车库,刚一熄火,手机提示音立马响起:【从今天起不战斗了,存着。】?
覃茉的脸迅速烧了起来。
还未想好怎么回复,他的下一条微信又发过来:【今天下班早点回来,我明天要去外地出差一个星期。】
她的心瞬间往下坠了一下,不舍的情愫迅速在心间发酵。没谈恋爱之前,她从不了解自己会如此依赖一个人,她不知道这种依恋,是恋情刚开始时如此,还是以后会一直如此。
怀着酸甜交织的心情,她解开安全带,深深吸了一口气,朝阅览室走去-
虽然早上和他腻歪耽误了一些时间,但她依旧来得算早,只有一个因要送小孩上学的同事比她早到,正在擦拭桌面。
“小覃,早啊!”同事看到了她,先跟她打招呼,“气色不错嘛。”
“张姐早。”覃茉笑眼弯弯。
她坐到自己的办公桌上,无意间从小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
气色果真愈加红润,她自小皮肤就比别人要白皙许多,偶尔甚至会显得有些过于苍白,因此每到需要化妆的场合,相较于别人喜欢在眼妆上下功夫,她倒是会在腮红上多费苦心。
现在这样从皮肤里透出来的红润,即清透又有光泽,可不是任何品牌的腮红都达不到的效果吗?
她不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好像也光滑了许多。莫名地,她想起昨晚许昭燃捧着她的脸呢喃:“好像熟透的苹果,真想叫人一口吃掉。”
她连忙将接下来的画面强行在脑海中关闭,把立起来的小镜子也按了下去。
……
今天上午有每周的例行晨会,估摸着快到时间后,覃茉起身朝会议室走去。冯晓先她一步到达会议室,见她过来,立马招招手,示意她坐到身边:“今天怎么化妆了?”
“没,没啊。”覃茉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那一定是睡得挺好。”冯晓打了个哈欠,“不像我最近熬夜追剧,皮肤越熬越差了。”
如果从睡眠时长而言,其实她近两天都没太睡够,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睡得确实还算不错,覃茉再次按捺住自己一颗想入非非的心,随意敷衍道:“看的什么剧,好看吗?”
这果然激起了冯晓的兴趣,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正在追的电视剧的内容,直到郭勇走进来,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嘈杂声才渐渐止住。
“我们今天开会是有大事要宣布。”郭勇慢条斯理道。
其实他不说,大家也知道今天开会的主题,下周一便是东郊分馆正式开馆的日子,最近馆里紧锣密鼓,正在做最后的筹备工作,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忙,主要是后勤、宣传和办公室忙得焦头烂额。
“我们先从简单的说起,宣传组提前把稿子写出来,免得当天手忙脚乱。我提前联系过许导,但他因工作安排,开馆当日在外出差,如果能提前赶回来,就用有他在的那版,如果他赶不回来,就用没有他的版本。”郭勇抿了口茶,“说到这个,分馆开馆过后半个月,就是纪录片正式新闻发布会,之后纪录片就要开拍,届时大家的工作重心要转移到这边来。”
时间竟然过得这么快吗……覃茉思绪忽
然飘得很远,刚参加工作时,她总觉时间过得很快,每天都是重复的通勤、上班,直到和他重逢,又发生了这么多事,她才惊讶发觉原来每一天可以这么长,发生这么多新鲜事。
接下来,郭勇又提到后勤保障、嘉宾邀请等事情,因这些与她无关,她也就随便听听,直到他终于提到有关她的内容:“小覃,工作坊的事情都准备就绪了吧?”
覃茉坐直身子,清了清嗓:“馆里的安全检查已经通过了,许导又特意找了第三方检查,也通过了,装修材料和家具符合环保标准,书本也全部上架了。”
郭勇点点头:“那就好,开馆当天你也过去看着点。”
会议结束后,覃茉刚将笔盖合上,冯晓便凑过来问:“许导对你很上心嘛,特意找第三方做安全检查。”
覃茉想起那晚,他用身体为她抵挡倒下的书架,眼里的柔情不自觉溢出。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他真的会将她的每一句话放在心上。
“毕竟他要去那里拍摄嘛。”覃茉含糊回应。
接下来的一整天,她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漫长,明明是喜欢的工作,此刻却变成了一种煎熬,她只想立马飞奔到家,见她相见的人。
闭馆音乐终于响起,覃茉长舒一口气,等待读者悉数离场后,抓起自己的包快步走出办公室。
“今天怎么走得这么急。”身后的冯晓小声嘀咕,在她印象中,还没有见到覃茉如此风风火火的模样。
回家的路上一路绿灯,她的心就快飞出车窗,先她一步到家。
令她没料到的是,许昭燃竟然在车库等她,她刚将车倒进车位,就见电梯“叮”一声打开,许昭燃快步迎上,将驾驶侧车门拉开,欺身压了上去。
MINI车型空间不大,许昭燃长腿蜷着,不多久就有些酸麻,覃茉感受到他的不适,断断续续道:“先回家。”
“我忍不住了,宝宝。”他一边吻她,一边摸索着将座椅放倒,“以后开我那辆车,这辆车不方便。”
“几步路就到家了!”覃茉回应着他的吻,似是要将思念如数倾泻。
约莫吻了一刻钟,许昭燃才如终于解了渴般,慢慢松开她的唇,温柔地抚摸她的脸:“走,回家。”
刚到家,她就被诱人饭香吸引,很快洗手坐到餐桌旁,拿起筷子挑了口鱼吃。
“真好吃!”她幸福地眯起眼睛。
“好吃就多吃点。”许昭燃也拉了把椅子坐到她旁边,两人一边聊些家常,一边慢悠悠开始吃饭。
奇怪,这顿饭他怎么如此老实,吃得差不多时,覃茉抬眼看了他一眼,他正在给她剥虾,面前的骨碟里堆起一坐小小的山。
“工作一天应该累了吧,晚饭你先吃。”奇怪的是,他怎么每次都能准确洞悉她的想法,就连她一瞬间的念头也能捕捉到。覃茉歪了下脑袋,正疑惑间,他略带调笑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吃完,我再吃,放心,我可是饿了一天了。”
覃茉明白他在说什么,迅速低下头去,猛猛吃了几口菜。许昭燃见状,还不忘夸赞:“多吃点,吃饱待会才有力气。”
……
饭后,许昭燃将锅碗放进洗碗机,两人依偎坐到沙发上。
“你这次出差要整整一个星期吗?不能提前回?”覃茉问。
“大概率不能,行程安排得比较满。”许昭燃将下巴放在她的头顶,“早知道我们这么快就能在一起,我当时一定推掉这次出差。”
覃茉将食指放到到唇边:“不要这么说,工作也很重要。”
“我买了工作行程结束后最近的一班航班,回来时如果你还在分馆,我就去分馆找你。”许昭燃将她抱得更紧,“不知道接下来一个星期要怎么熬。”
“先不说这个了,你行李收拾好了吗?”她不愿陷在离别愁绪中太久,顺口转移话题。见许昭燃摇头,她直起身子,“走啊,陪你一起收。”
两人将一个24存行李箱放地上摊开,许昭燃出差一向随意,只往里面随意丢了几件衣服,又从浴室取了一个便携洗漱包,里面有一些护肤品小样和剃须刀,不过短短几分钟,他就说行李已经收好,他们可以干点别的事了。
“就这么简单?”覃茉看着这个略显空旷的箱子,想起自己每次出门时,行李箱总是塞得鼓鼓囊囊,不禁疑惑,“男人的行李这么少吗?”
“这么宝贵的时间,不要用来收拾行李。”许昭燃快速将箱子合上,将她打横抱起,“怎么就不能把你缩得小小的,放进我的口袋里,和我一起走呢?”
明明还未分别,明明还在他怀中,她的想念却忽然涌出。覃茉早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感,主动贴了上去。
惊讶于她的主动,许昭燃手臂发紧,抱着她快步朝卧室走去。
“今天可以吗?”他边走边问,推开卧室门的瞬间,他顺手将灯关上,摸索着将她放到床上。
“唔……”他的热情有些过火,她一时发不出声。许昭燃被她的反应弄得燥热,伸手将带子轻轻一挑。
“啪嗒”一声,她整个人松懈下来——
作者有话说:好好存着,等待时机[狗头]
第53章 开馆
chapter53
微风阵阵, 玫瑰送香。
“茉茉,我好爱你。”许昭燃离开她的唇,用手轻抚她的脸颊,似是在抚摸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覃茉也终于有力气将那句话说完:“今天还不行……”
她本以为他会有些失落, 没想到他倒也不恼, 轻柔的吻落在她眼角:“没关系, 我还能等。不过, 小甜点还是要吃的。”
许昭燃同她一样喜欢吃糖, 只不过, 平日里他爱吃软糖, 今日糖盒里只剩下硬糖,于是他便挑了两颗葡萄味硬糖, 含在嘴里许久后,糖果才渐渐化开, 只留香味四溢。
“真好吃, 甜甜的。”他好像还在回味糖果的滋味,声音似被糖糊住,变得沙哑。
此刻,一直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刺眼的光亮让覃茉瞳孔骤然一缩。
“谁给你发的消息?”她问。
“管他呢。”许昭燃想将手机翻过来,不料覃茉忽然偏头,看到了他的手机屏保。
“这不是我在阅览室看书的照片吗,我依稀记得好像是乔幸星拍的。”覃茉声音软绵绵的,“你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
“是我拜托她发给我的。”许昭燃见她问, 耐心解释道,“那天去工作坊和你一起完成墙面彩绘时,刚好看到她手机上这张照片, 便软磨硬泡让她发给我了。”
许昭燃也侧头朝那张照片看过去,照片里的她垂眸看书,说不出的温柔清雅,似不染凡尘的仙人般让人不敢靠近。
语罢,许昭燃似是有些不甘心:“别人都有好多你的照片,偏我没有,我有点不开心。”
“你以后可以多拍拍呀。”覃茉哄道,“以后我们还要一起拍很多合照。”
“那是以后的事,你现在要先哄哄我。”许昭燃将手机翻过来,正欲放到一旁,后又拿起直接关机,“接下来没有任何人打扰我们了。”
春夏交替之季,雨水总是特别多,白日里就淅淅沥沥下了点小雨,园中的花朵都沾了点湿意,看上去不似从前那般轻盈,变得颇为粘腻浓稠。
黄昏时分雨停了一阵子,不料一到夜里,雨又缠缠绵绵从天而落。远处的群山被云雾笼罩,看不清原来的面貌,峰峦起伏间,竟别有一番雨中趣味。
虽然下了雨,但天气依旧较热,覃茉出了点汗,许昭燃将她抱起,带到浴室帮她擦洗。
细心将她照料好后,他将她抱回床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才终于起身冲澡。
他冲澡的时间一次长过一次,覃茉本就累了,硬撑着等他洗完重新回到她身边时,终于开口道:“不是要存
着吗?”
“……”许昭燃沉默了一阵,“从明天起再存。”
他将一条手臂伸出去,让她枕在他臂弯。不料她只是枕了一小会儿便觉得难受,困意也一并袭来:“肌肉硬邦邦的不舒服,我要睡软软的枕头。”
说完,她朝反方向滚了好几圈,摸到自己的枕头,沉沉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似有人轻轻将她搬到床中央,在她脸上留下淡淡一吻:“晚安,我的小茉莉花。”
清晨醒来的时候,床边没有许昭燃的身影,覃茉快速洗漱后,像往常一样准备做个快手早餐,才发现冰箱上贴了一张便签:蒸锅里有早餐,电饭煲是有昨晚预约好的五红粥,爱你。
看来他已经离开了,覃茉打开电饭煲,将软糯香甜的粥盛了一碗出来,用小勺舀着喝,心里默默思忖,昨天倒忘记问他是几点的航班了。
她一边喝粥,一边给他发信息:【到了吗?几点的航班?】
几乎消息发出去的同个瞬间,他的电话便拨了过来。
“醒啦?昨晚睡得好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丝疲倦。
“挺好的,在吃早餐了。你快登机了吗?”覃茉看了眼时钟,现在刚过早上七点。
“我刚下飞机,在等行李。”许昭燃轻笑,“今早五点多的航班,马上要去赶上午的活动。”
什么?!覃茉有些惊讶,从家这边到机场约莫一小时路程,这样算来,他凌晨两点多便动身出发去机场了。
她回过神来,不由嗔道:“干嘛买红眼航班呢?明明昨天你没有工作,买个正常时间的航班舒舒服服不好吗?”
“我们家茉茉会心疼人了。”许昭燃轻笑,“其实一开始订的是昨天下午的票,但是没办法,家里有只粘人小猫咪,我恨不得黏她黏到最后一刻。”
“你也不早说,我还可以送送你。”覃茉咬了一口紫薯,鼻头微酸。
“好啦,都是我的错,我今天白天会比较忙,你有空给我发微信,我看到后会立马回的。”许昭燃的语气十分温柔,她甚至都能想象出他微微垂眸、眼角含笑的样子。
“嗯,先不打扰你了,你忙。”覃茉亦温柔回应,两人黏黏糊糊几句后将电话挂断。
和他暂时分开的这个星期,因准备分馆开馆事宜,繁忙的工作占据了覃茉大量精力,让她稍微得以不那么想他。
只是每晚到家,洗漱收拾好后,他们会通长长的视频电话。
“我给家里换了束鲜花。”覃茉将镜头对准餐桌上的玻璃花瓶,里面插了一束粉玫瑰。说到这,她兀地想起今天中午和同事外出吃饭,在地铁口看到了卖茉莉花手串的婆婆。
“你还记不记得,那次商务宴请,你看上了我戴在手腕的茉莉手串,让我送你一串的事?”覃茉笑笑,“那会儿的茉莉还没到真正的盛花期,现在这个时候的茉莉花才是真的香呢,隔老远就能闻到香味,花朵柔软又洁白,真是好看,等你回来我送你一串。”
“有这回事吗,我不记得了。”许昭燃一边敲击键盘处理工作,一边快速抬眼看向镜头里的她。
覃茉扁扁嘴,后又赌气似的鼓起脸颊。
眼见眼前人儿有点不高兴,许昭燃立马停止工作,将手机举起,一张脸占据了整张屏幕:“逗你的,怎么不记得。我现在就已经拥有这世界上最香最美的茉莉花了呀。”
覃茉闻言立马被他逗笑,眼睛弯弯,盈盈如月-
一个星期后,开馆日。
开馆时间定在上午10点18分,因要保证江图正常开放,只抽调了一部分工作人员到分馆进行开馆准备。
东郊别墅离分馆近,覃茉得以不用那么早起,还顺手带了一些零食分给当天来不及吃早餐的同事。
今天她除了要待在自己的阅读疗愈工作坊,随时准备接待媒体外,还要帮助做一些会务工作,比如核对嘉宾名单、引导入座等琐碎小事,一分一秒都不得懈怠。
昨天她问过许昭燃,他因活动安排,很难赶上今日的开馆仪式,不过他说他已订好中午回江星的航班,应该能在闭馆前赶到。
很快时针指到10点18分,穿着高跟鞋忙碌了许久的覃茉终于得以稍微放松一些,和同事一起坐在会场后排。
开馆仪式约莫持续两个小时,因全程直播,江图每一个工作人员都打起十二分小心,密切关注每个环节按计划进行,确保流程顺利结束。因此,没人注意到在互联网一个小小的角落,有个话题正在悄然发酵。
最后剪彩环节结束后,馆长宣布分馆正式对外开放,覃茉揉了揉因久坐而有些发酸的腰,引导媒体朋友朝餐厅走去。
“我们江图的分馆建在东郊,这边环境优美,远离城市喧嚣,能带给大家更加安静、舒适的阅读体验。”覃茉边走边介绍,“不过,这边没有市区便利,所以我们开放了员工食堂,到馆的读者可以在这里解决午餐。”
各路记者边点头,边飞速在本子上记录些什么,还有一些人举起手机拍了张食堂价格表。
“这边食堂倒是不贵。”有人说。
“吃完午餐后,大家可以在阅览区稍作休息,下午继续参观。”打好饭后,覃茉继续介绍,“一楼东边的阅览区有沙发软椅,也配有饮水机和充电设备。”
刚吃两口,已有人按捺不住问:“我听说分馆有全国第一家阅读疗愈工作坊,待会方便带我去看看吗?”
“当然没问题。”覃茉笑道,“您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
记者们之前大多没接触过阅读疗愈的概念,你一言我一语问了起来,覃茉也耐心解答,专业温柔的模样很快获得大家的好感。
记者干起工作来总是争分夺秒,饭刚吃完,他们将餐盘放到回收点后,也不休息,而是找了张书桌,各自噼里啪啦敲起键盘来。
趁着难得的空当,覃茉终于拿起手机,想要看看许昭燃有没有给自己发消息,不料还来不及打开对话框,有个记者忽然出声叫她叫住。
“覃小姐您好,我是江星晚报社的记者徐瑛,刚刚我们一起吃过饭。”一个约莫四十出头、留着利落短发的中年女性将电脑屏幕对向她,“刚好在网上看到这段视频,是你曾经做过的阅读活动吗?”
覃茉顺势看去,一眼认出这是一年前的某次阅读疗愈活动,当日她分享的绘本是瑞典作家汉伯格的作品《我的爸爸叫焦尼》。视频画面中,整个阅读活动环节都已结束,有个小男孩舍不得走,眼里含泪地抱着覃茉,肩膀一抽一抽,似是刚刚哭过。
“是的。”覃茉简单给徐瑛介绍了那次活动内容,徐瑛听完,原本微微皱起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只是鼠标依旧停留在右上角的“关闭”按钮,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
“有什么问题吗?”视频又重新播放了一遍,覃茉有些不解,轻声询问道。
“有可能是我想多了。”徐瑛思索再三,缓缓道,“刚刚我在写稿时,按照往常习惯顺势在社交媒体搜了下阅读疗愈这个词条,这个视频就出现在第一页。”
“直觉告诉我不太对劲,只有画面,没有声音,很容易让人产生误解,认为小朋友是受到了心灵上的伤害,而且这个账号明明注册时间很新,权重却比较高,词条也带得很精准。”徐瑛推了推眼镜,“不过刚刚听你还原现场后,我的疑虑就打消了。”
“谢谢您。”覃茉认真道谢,正想跟她多聊一些,同事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覃茉过来一下
,这边需要讲解!”
“不客气,祝你工作顺利。”徐瑛笑了笑,继续埋头写起稿来。
这一忙就彻底停不下来,分馆人手不足,到场的媒体、嘉宾和慕名而来的读者超出预期,他们每个人都忙得像高速旋转的陀螺,直到太阳一点点西斜,大约三四点左右,某词条蓄力许久,终于登上热搜。
忙碌了大半天,终于有个空当可以喝口水缓缓,覃茉刚拧开瓶盖,就看见同事举起手机慌慌张张朝她跑过来,眼里盛满焦急:
“不好了——”——
作者有话说:危机到来ing
小情侣要携手共度难关啦~
第54章 危机
chapter54
会议室内, 几个人紧紧盯着小小的手机屏幕。
是中午时徐瑛曾经给她看过的视频,经过几小时发酵,这条视频已经暂时登顶热搜首位,点开关联词条, #江图不专业、#江图活动等赫然呈现眼前。
大量一模一样的视频被发布、转载, 他们暂时找不到第一个发布视频的人, 只能看到风向被引导为:江图开展的阅读活动损害儿童心理健康, 有小朋友活动结束后大哭不止。
“这视频没有声音, 只有画面, 纯粹是恶意引导。”宣传组同事拧紧双眉, “本来调出监控就可以自证清白,偏偏监控只能保留三个月, 我们已经查过,这是去年的一场阅读活动。”
“我记得当时这场活动在官网发过宣传报道。”覃茉很快拿出手机, 打开官网, 正往下划拉间,同事摇摇头:“我们已经看过了,官网也只有照片和文字描述。”
“你还记得当天的具体情况吗?”又有同事问。
“嗯。当时我们分享的绘本是《我的爸爸叫焦尼》,里面的主人公狄姆父母离异, 不能经常见到爸爸焦尼,但是他很享受和爸爸一起共度的时光,骄傲地告诉每一个人他有爸爸陪,总的来说是一个温馨的故事。”覃茉简单介绍了一下,“视频里这个小男孩我有印象, 他和绘本里的主人公一样,父母离异跟随母亲生活,因此那天听完故事后触动比较深, 我还记得他告诉我,他的爸爸妈妈虽然不相爱了,但他们也依旧爱着他。”
“听起来完全没有问题啊。”很快有人接道。
“但这次舆论发酵得很快,而且来源未知,我们从来没处理过这种情况,馆长也一直在忙……”宣传组同事眉头依旧紧锁,重重叹了口气。
恍然间,覃茉想到了许昭燃,或许他有办法?她立马背身向外走了几步,拨通了他的电话。
他这会儿应该还在飞机上,电话无法接通。
“这样吧,你们把和这场活动相关的照片和文字资料全部传给我,我一并整理好后,等馆长定夺。”常年和媒体打交道的同事一锤定音。覃茉一秒也不敢耽误,连忙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开始搜索起资料来。
反反复复还是只能找到一些现场照片,她正心焦间,许昭燃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
“茉茉?”他嗓音甚是温柔,只是听到他的声音,就仿佛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们这边出了点问题,应该是被人黑了。”覃茉一时半会难以解释清楚,简短说道,“你现在上网看看,这种情况一般要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的许昭燃显然一头雾水,但依旧先温柔安抚她:“好的,我马上看,放心有我在,不要慌。”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只能听见悉悉索索的动静,覃茉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等待许昭燃那边给反馈建议,不料几分钟后,会议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郭勇满头大汗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啊这是?”他今天忙于接待,只是在赶来的路上简单听了几句,并没有完全了解情况,待听完宣传组的同事详细汇报后,他的眉心越拧越紧,一向颇能拿主意的他也瞬间不知该怎么办。
“总之,先拟个声明,详细描述一下当天具体情况。”许久后,他缓慢开口。
“在写了。”有同事立马回应,手上动作不停,连眼皮也没抬一抬。
“然后,再把热搜撤下去?”郭勇不自觉双手在胸前交叉,“这一般是个什么流程?”
在场工作人员从未有过撤热搜的经验,此时面面相觑,无人发言。就在这短暂的沉默中,覃茉的耳机里终于传来许昭燃的回应:“不要撤热搜。”
“嗯?”覃茉不自觉轻问出声,打破了会议室的宁静。
“茉茉,开免提。”从刚才起就一直绷紧的神经稍微放松一些,她这才听出,他的鼻音有点重,不知是不是感冒了。
“是许导的电话。”取得郭勇同意后,覃茉取下耳机,打开免提后,将手机放在桌上。
“一般来说,在某词条还没发酵之前,撤热搜是来得及的,现在这个情况已经来不及了,如果强行撤热搜的话,对家只需要稍微花点钱,加一个‘某某撤热搜’的词条,整个局面会变得更加糟糕,反而让人觉得恰有其事。”许昭燃冷静分析,“最好的办法是拿出强有力证据粉碎谣言。”
“可是监控画面早就自动删除了,那场活动也只留下了零星图片。”有人很快接道。
“那能不能找到当天参加活动的人,来说明一下当天具体情况?”良久,许昭燃再次开口。
“不瞒你说。”郭勇叹了口气,“去年年底馆内系统升级,导致一批数据丢失,此前阅读活动报名人员的资料都一并清空了。”
众人沉默许久后,还是决定先拟好声明,做好自己可以做的部分,暂时冷应对网络上的谣言。
很快到了下班时间,覃茉将最后一批媒体记者送走后,到休息室换上平底鞋。穿高跟鞋站了一天,她脚后跟被磨破,露出淡淡血痕。
她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关灯的瞬间,玻璃窗上忽然映出许昭燃的脸。
见到他的瞬间,今日的忙碌和操劳如一缕烟般飞速散去,她不禁低声惊呼,转身快步冲向他的怀抱。
“你怎么过来了?”清新熟悉的松木香将她包围,她将小半张脸埋在他温暖结实的胸膛,踮起脚轻轻蹭了蹭他的脖子。
“想早点见到你啊,哪怕只早见到一秒也值。”许昭燃很快弯下腰,让她的头能舒服地搭在自己肩上。
“最近工作实在太忙,白天都抽不出空想你,不过一到晚上,我满脑子都是你。”覃茉伏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说了许久,许昭燃也不急,静静听她说完,直到怀里的人儿似乎有些累了,才柔声道:“现在回家,好吗?”
覃茉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刚结束高强度出差,好好休息才是最重要的。她慢慢抬起头,眼里亮晶晶的:“嗯,回家。”-
到家后,许昭燃没着急洗漱,而是先从行李箱中掏出一小盒糕点,挑了一块递到她嘴边:“那边的特产,尝尝?”
“现在网购什么买不到呀,还要你特意从那边带回来。”话虽如此,她还是咬了一小口。糕点不油不腻,微甜不掉渣,确实很好吃。
“你是我的牵挂嘛。”许昭燃揉了揉她的头,“出差回来给家里人带东西,不是老公的基本修养吗?”
嗯?一口糕点没吞下去,差点卡住喉咙,覃茉闷声道:“怎么突然给自己升级了?”
“早晚都有这一天的,先叫来听听。”许昭燃见她噎住,也不再逗她,倒了杯水喂给她喝,又顺势拍拍她的背,“我先去洗个澡,一身汗味,怕熏到你。”
趁着他洗澡的空当,覃茉闲来无事,帮他收拾起行李来,很快便将他的衣服
一件件拿出来挂好,护肤品整整齐齐排列上置物架。做完这些还不到五分钟,浴室的水声便骤然停住,不多久,许昭燃走了出来。
他穿着平日里那件浴袍,头发湿漉漉的,腰间系带松松围着,领口呈V字型敞开,胸前肌肤上还挂着来不及擦干的水珠。
他视线落在收拾好的行李箱上:“你帮我收拾好了?”
覃茉正窝在沙发里看书,懒懒“嗯”了一声。下一秒,许昭燃迫不及待坐到她旁边,从背后将人一把揽进怀里,握起她的手摩挲道:“以后不许给我收拾了,这么漂亮的手,不是用来干家务的,我的手糙,以后这些都我来干。”
覃茉顺势看向两人交握的手。虽然虎口和掌根处有一层薄茧,但他手掌宽厚,手指修长,看上去骨节分明,分明不是他口中说的粗糙。
“你的手也很漂亮。”半晌,覃茉轻轻挣脱他的手,转身从正面扑进他怀里。
熟悉的沐浴露香味探入鼻翼,被他的拥抱和他的气味包围,她才终于有了他回到身边的实感。
“你不知道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有多孤单!”因脸埋在他胸前,她的声音有些发闷,听起来含含糊糊,黏黏腻腻。
“我以后尽量不出差了。”许昭燃揉了揉她的耳朵
两人腻歪了好一会儿,覃茉想起白天的事,才舒展开来的眉心不自觉微微蹙起:“冷应对,真的没问题吗?”
许昭燃自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其实在白天看到消息的时候,他便隐隐便有了几分猜测。他顺势瞥了一眼手机,心中疑虑渐起,他本以为会有人来跟他谈条件的。
“说实话,现在我也不确定了。”许昭燃皱眉,“这次事件很明显是有水军参与,但一直都没人来跟我谈条件。”
覃茉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他的猜测:“你怀疑是江婉芸那边弄的?”
许昭燃黑如点漆的眸子闪过一丝不悦:“真没见过这样不达目的不罢休,手段用尽的人。”
见覃茉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他很快恍过神来,再次将她揽了过来:“你不用担心,这是我和郭勇需要忧心的事,你们又没有任何问题,热度会渐渐降下来的。”
“嗯。”话虽如此,但覃茉依旧有些担心,毕竟负面社会舆论,对江图和纪录片拍摄都不算有利。
“别想啦,累了一天,先去睡觉吧。”许昭燃赶她去睡觉,见她拿起手机开始搜索起相关新闻,眉心越拧越紧后,索性一把将人抱起往卧室走去。
“怎么才一周没见,体重就变轻了?”将她稳稳放在床上后,许昭燃轻轻贴了贴她的额头,“看来没有我在家里做饭还是不行,这些天都吃了些什么?”
“这周刚好比较忙,不是在外面吃简餐就是自己回来煮个面。”见他双眼灼灼,一直盯着自己,覃茉有些脸热,推他出门,“好了,我要睡觉了,你出去吧。”
本以为许昭燃会纠缠一番,可今天的他有些反常,只是轻轻吻了她一下后,便起身将窗帘拉好,说声晚安后关上房门。
连日劳累也容不得她胡思乱想,万籁俱静间,她很快进入梦乡。
不知是神经紧张,还是最近操劳过度,她梦中并不安稳,夜里翻来覆去醒了好几次,直到早上被手机声吵醒,她脑袋昏昏涨涨想去摁闹铃,才发现吵醒她的不是闹铃,而是来电。
郭勇的名字赫然显示在屏,覃茉清清嗓子,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后,摁下通话键。
“小覃啊,你今天先别来上班了,在家休息一天。”郭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许久,他又支支吾吾说道,“先别上网,不要被影响心情。”
覃茉瞬间倦意全无,好奇心趋势她点开搜索页面。
“茉茉——”房门忽然被人推开,许昭燃快走几步,抢过她手里的手机,将她搂在怀里,声音有些颤抖。
“不要看。”——
作者有话说:哈喽读者宝宝们,之后剧情不虐的。甚至马上要换的新地图非常轻松且温馨~还有两个我很喜欢的女性角色要登场,放心追更喔。[亲亲]
第55章 漩涡
chapter55
他进来得太过迅速, 覃茉确实还没看清手机上的内容,尽管如此,她依旧能从他的反常中推测出什么。
她微微直起身子,和他拉开一些距离, 目光柔和:“是舆论进一步发酵了吗?”
“是。”许昭燃不会骗她, 眼下乌青, 原本清亮的双眸有些浑浊, 布满了细细小小的红血丝。
“和我有关?”覃茉依旧平静, “有人从昨天的视频里扒出了我的个人信息, 在抨击我个人?”
昨天的那段视频虽然像素不高, 但较为清楚地拍到了她的侧脸,再结合官网发过的一些资料, 根本不难判断出她的个人信息。
许昭燃一愣:“你已经看到了?”
“不难猜。”相比起他,她这个当事人倒是平静许多, “热度都是一阵一阵的, 很快便消散了,况且我们又没做错什么,清者自清,我没那么脆弱。”
“其实我昨晚联系过平台, 并报警了,目前在等待初查决定是否立案。”许昭燃的手依旧握紧手机,没有要松开的意思,“我请朋友分析过,这些攻击来自不同的匿名账号, 很难查到核心组织者。”
“我答应你,不去看网上的消息。”覃茉示意他将手机还给自己,“不过我有个稿子还没发给同事, 你让我先发一下?”
许昭燃闻言,将手机轻轻放回她掌心,覃茉将屏幕翻转过来后,赫然发现和郭勇的通话还在继续。
……两人都没想到,第一个撞破他们的恋情的人竟然是郭勇。
许昭燃也看清了屏幕,一时两人都有些不知说什么,还是郭勇先打破沉默:“这是,许导?”
“郭馆您好。”许昭燃轻咳几声,打了个招呼。
“你们在谈恋爱啊?”郭勇毕竟是过来人,敢说敢问,又爱八卦,就这样直愣愣问出了口。见无人回应,他假笑两声掩饰了下:“年轻人多谈谈恋爱挺好的,这样我就放心了,有人陪在身边,小覃心里会好过一些。”
“谢谢馆长关心。”他虽然八卦,但对她的关心不假,覃茉认真道谢后,继续询问道,“不过今天是工作坊开放第一天,要不我还是去看看吧?”
“工作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我让冯晓过去了。”郭勇微微正色道。
“可是……”覃茉依旧有些不放心。
“别可是了,你听安排就行,最近也累了,好好休息两天。”郭勇很快挂断电话,堵住了覃茉还想继续往下说的嘴。
虽然不用上班,但该做的工作还是得做。覃茉将昨天写好的稿件打开,准备再次审查一遍后发给同事。许昭燃见她神色如常,也稍稍放下心来,索性将早餐端到床边喂给她吃。
“乖,张嘴。”他将牛奶递到她唇边,看她咕噜咕噜喝下小半杯后,又将吐司撕成好入口的一小片,一点点喂她吃掉。
覃茉正聚精会神改稿,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许昭燃的服务下吃完了一顿早餐,直到将修改好的稿子发过去,她仰头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才发现许昭燃还坐在床边。
见她看过来,他笑着伸手去帮她擦拭嘴边的碎屑:“终于知道你高中那会儿为什么成绩那么好了,一认真起来就像在头顶罩了个玻璃罩般,外界什么都屏蔽掉了。”
覃茉有些不好意思,将被子拉开,准备起身洗漱,不料双脚在半空中晃了晃,没找到拖鞋,她只得探出小半个身子,这才发现拖鞋被踢出很远。
“……”覃茉指了指拖鞋,“许昭燃你把我拖鞋踢那么远干嘛?”
许昭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可能是刚刚来的时候着急,不小心踢的吧。”
“那你给我踢
回来,我要起床了。”她喜欢穿棉质睡衣,昨天夜里翻来覆去没睡好,睡裙下摆有些发皱卷边,此时褪到膝盖上方,露出一双笔直白皙的腿。
高强度出差,又研究了大半晚热搜,外加担心她的情绪,许昭燃明明已经疲惫到极点,但终是抵不住原始欲.望,眸光微蹙,将她打横抱起。
“穿什么拖鞋,我抱你去。”
这一抱,他才不经意发现她的脚后跟磨破了皮,连忙将她放回床上:“脚后跟什么时候磨破的?”
“昨天穿了一天高跟鞋,走了太多路。”覃茉不以为意,“你也知道,我平时不穿高跟鞋,那双穿得少,有些硬。”
许昭燃抿了抿唇,很快转身去提了小药箱回来,从中取出创可贴轻轻为她贴上:“都怪我没有做好。”
他微微垂眸,长睫快速扇动几下,声音里满是怜惜和自责。
“跟你有什么关系呀?是我自己不适应穿高跟鞋。”覃茉捧起他的脸,“你已经做得够好的了。”
从小到大,也不乏男生向她表示过好感,但在和他谈恋爱之前,她从没想过恋爱。
她想象中的爱情,是两棵并排站立的树,共同抵抗风雨、沐浴阳光,而不是做一株攀缘附着在树上的藤蔓。她是个完整的人,不需要谁去填补她,更不需要谁去拯救她。
许昭燃懂她,尊重她,爱她,对她来说就足够-
突如其来的假期,她也没闲着,将一直没看完的书看完,再认认真真写个阅读笔记,一晃时间已近黄昏。
太阳一点点落山后,覃茉提出想去分馆看一看。毕竟是自己付出心血、一点一点建好的工作坊,第一天开放她就不在现场,内心属实觉得遗憾。
许昭燃也不再说什么,陪她一起驱车前往分馆。今天是工作日,分馆又位于东郊,因此今日接待量并不大,挂在门外的电子显示屏上,清晰显示出进馆人数刚过千人。
“也不知道这千人里,有多少人注意到了一楼角落处的阅读疗愈工作坊呢。”覃茉刷开门禁,靠着手机自带手电筒微弱的光,穿过大厅来到长廊尽头。
对这边的布局早已熟悉,覃茉伸手去开工作坊的灯,灯光亮起的一瞬间,玻璃门内一切呈现眼前。
是她亲手绘制的的墙面、挑选的沙发和落地灯,书架上摆放的也是她亲自过目、精心挑选的书籍,虽然场地不大,但一切都是她心心念念的模样。
“真好啊,终于开放了。”覃茉欣慰道。她正欲开门进去,余光却无意撇到一旁。
工作坊右侧,昨天分明已经挂上的“阅读疗愈工作坊”牌匾不知影踪,再低头看去,门上挂的锁还是昨天的样子。
覃茉心下很快明白,工作坊今天根本就没对外开放,难怪今天许昭燃一直拦着她看手机,恐怕引发的舆论是超乎她想象的。
“算了,今天就不看了,先回去吧。”她不想让许昭燃看出端倪,他这些天已经够累了,她不愿让他在负担她的情绪。
许昭燃眸光微动,也没说什么,只是闷声应下,两人很快驱车回家。到家后,许昭燃在餐厅准备晚餐,覃茉借口去房间休息会儿,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机搜索栏。
瞬间大量信息扑面而来,她的基本个人信息、如照片姓名毕业院校等早已被扒出,她已然成为漩涡中心人物,如漂在海面的一叶孤舟,承受来自各方的风暴。
“散了吧,就是卖书的,祸害小朋友。”
“想当网红想疯了,黑红也是红,很快就要直播带货了吧。”
“劝许昭燃尽快换个合作方,不然一同抵制了。”
……
她总是习惯将指甲剪得短短的,失去了指甲的保护,指尖软肉在屏幕上无声划动,亮白的光刺进瞳孔,直让人眼睛发酸。
她第一次感受到,流言是如何像海浪般一波波袭来,偶尔也会有人疑惑,提出这个绘本并无问题,是国际获奖绘本,也有本地IP说一直参加江图活动感觉良好,但这些声音只如同一片落在海面的树叶,下一秒就被浪潮卷走。
覃茉切换到自己的微博页面,她的头像前不久才换成乔幸星给她绘制的q版人物,每周她会固定在上面分享自己的阅读笔记。但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竟然也不知道被谁翻了出来,水军蜂拥而上。
评论数迅猛上升,小红点疯狂跳动,覃茉忽觉胃里泛酸,伸手捂住嘴巴,将一波又一波想要呕吐的感觉强忍住。恍然间,双腿似乎也支持不住身体,她将腿蜷缩到胸前,弓起背部,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屋外,许昭燃敲了几次房门,见里面没反应,便推门查看,这才发现如同被揉皱的白纸一般,缩在壳里的她。在她眼前,屏幕发出足以将人灼伤的白光,无数恶意像雪花一样砸向她。
“茉茉,不要看。”许昭燃快步向前,飞速将手机倒扣在桌面,又将人一团抱起,放置在柔软沙发上。随后,他把屋内顶光调成暖色调,拿来一条柔软毛毯将她包裹起来。
“本来你可以过着安安静静的生活,都怪我要将拍摄地定在这里,又没能力把风雨阻隔在外。”许昭燃攥紧拳头,指甲狠狠掐进肉里,“已经在走取证流程,我一定会让造谣的人付出代价。”
覃茉沉默良久,失焦的眼神渐渐收回:“我没事的,还是那句话,清者自清。虽然一时有些接受不了,但我会很快调节好心情,别担心。倒是给你造成了影响,如果纪录片拍不成了怎么办?”
许昭燃一愣,不曾想她到现在还在为自己考虑,覃茉见他没接话,柔声道:“借纪录片宣传,本是锦上添花的事,可以影响更多人,就算没有,我还是可以回归日常,做好本职工作。但对你来说就不一样了,拍摄是你的事业。”
眼前这个人,明明自己处在风暴中心,却还在为他人着想。许昭燃内心酸涩:“傻瓜,不要担心我。这几天馆里给你放假了,要不我们出去放松一下心情,远离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海岛,森林或者雪山,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他这一说,覃茉倒还真想起来一件事。后天便是馆里装车,去青苗小学送书的日子,她本来因分馆工作不能同行,但现在工作被迫暂停,刚好可以随书车一起前往青苗小学,帮他们理理书架,组织几场阅读活动。
方才还颓丧的一颗心瞬间被热情点亮,覃茉没有回应许昭燃,而是再次拨通郭勇的电话。
许昭燃听不清电话具体内容,只是从女孩越来越亮的眼神中得知,她又有事情做了。果然,覃茉摁断电话后,眼里又闪起星星:“不去旅游啦,我有别的事情要做。”
“出发,去青苗村。”——
作者有话说:换地图啦!
青苗村内容比较轻松治愈,内含大量兄弟修罗场情节喔![比心]
第56章 时机
chapter56
青苗村离江星市开车约莫四小时车程, 加上路上休息和山路颠簸,一行人清晨出发,直到下午三四点才到达青苗小学。
青苗小学四周群山环绕,水泥硬化过的操场与外面的黄土路形成鲜明对比, 除开一个稍显破旧的升旗台和几张乒乓球桌外再无其他体育设备。教学区域只单单一栋三层小楼, 每层两个教室, 最顶层配备教师宿舍, 旁边一栋稍矮的平房是学生食堂。从校门口看, 整个学校一览无余。
覃茉很快到达位于教学楼一层的图书室。因学校没有六年级, 刚好空余了一个教室, 可以放置爱心人士捐赠的书本。她顺手拿起一本书,从图书新旧程度和翻阅痕迹来看, 这本书明显被阅读过多次,书脊的线有些脱开, 不知被谁用胶带细心缠好, 这才保证了图书的完整,没有缺页和掉页。
“这次我们一共带了三千册图书,以后每年我们都会来及时更换、下架和上新图书,这里面有些质量一般、老旧缺页的,
我们就先打包带回去了。”覃茉快速快速扫了一眼图书室,建议道。
此时接待他们的是学校的一位年轻女教师,名叫夏珍珠,刚大学毕业不久,放着城里的工作机会不要, 说是先回村支教几年。
“校长这会儿刚好去家访,让我先接待你们。”夏珍珠皮肤有些黝黑,眼睛却又圆又亮, 笑容简单而友善。
三千册书并不算多,几人稍微寒暄一番后便开始劳动,很快将新书全部堆放到教室。与此同时,旧书也被迅速打捆,搬上运书车。
新书全部卸下来的时候,恰好是放学时分,孩子们一个个抑制不住好奇的目光朝这边探望,有胆子大的男生甚至闪进图书室,自顾自翻阅起来。还是夏珍珠赶他们快点回家,否则太阳落山后山路不好走,他们才恋恋不舍地出了校门。
村里没有旅馆,住宿得去镇上。同行人员当天要赶回江星,覃茉只好婉拒了夏珍珠的晚饭邀约,跟车先回镇上住,并约定好次日坐最早的一班车来学校,继续帮忙整理书籍。
“明天只有覃小姐一人过来吗?”临行前,夏珍珠问。
“是的,他们都要赶回去上班。”她的心轻不可闻地揪了一下,此时刚好有只山雀飞到眼前,细细的爪子轻轻颤动,像是在一下一下挠她的心。
到达镇上后,同事们将她放到一家宾馆门口后,很快驱车离开。镇上平时几乎没有旅客,宾馆有些老旧,但胜在十分干净。刷开房门,她瞬间被窗外正对着的一座座山吸引。群山苍翠,绵延不绝,隐约可见雾气环绕山顶,显得天地辽阔。
她掏出手机,正想拍张照片给许昭燃发过去,不料手机铃声叮铃铃响起。
一定是许昭燃打来的,她心下轻快,正欲接听,看清来电显示的瞬间颇感意外。
来电人竟是许辞。
“茉茉。”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掩不住疲惫,“我才看到网上消息,你最近还好吗?”
“我没事的。”许辞挂念她,她已觉得十分暖心,不想让他承受自己的负面情绪,“虽然线上腥风血雨,但只要不去看,就影响不到我。”
许辞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温和一些:“我前些天去美国处理事情,今天刚回来,我已经联系好律师去处理这件事,你好好保重。”
“谢谢。”覃茉心下愈加感动,跟许辞认识这么多年,一直是他在帮助她、提点她,他为她做了太多,让她不知道怎么回馈才好。
“许昭燃就是这么保护你的?”许久,听筒那边传来一声叹息,透过滋滋电流声,他的声音显得陌生而遥远。
覃茉一怔,许辞在她心中一向温和成熟,她从未在他那里听到这样暗含不满和针对的话语。
“……算了。”没等到覃茉回应,他快速转移话题,“你现在还在馆里上班?日常生活有没有受到什么影响?有我可以帮的上忙的地方吗?”
“我出差了,这些天在青苗村这边,给青苗小学送书,顺便开展阅读活动。”覃茉柔声回应。
“离开熟悉的环境也好。青苗村,我知道了。”许辞复述一遍后,很快挂断电话。
覃茉将手机从耳边移开,心中万千感慨。刚刚那通电话背景有些嘈杂,偶尔能听到机场播报声,想必许辞刚下飞机,看到热搜后便给她打了电话,她想起郭勇让她休假的第一天,乔幸星、苏明轩也很快给她打了电话。
乔幸星是直接关心,让她去她家里,苏明轩是拐弯抹角安慰她,告诉她最近不要上网,还有一些相熟的朋友和同事,也给她发了文字消息,给她温暖和鼓励。
如果说来自远方和虚拟世界的恶意是一枚枚刺向她的钢针,那么来自近处和真实的温暖则是围绕在她身边的小小盾牌,助她保护好自己那颗柔软的心。
通完电话,覃茉将手机放到一旁,打开行李箱,将睡衣和明天要穿的衣服拿出来搭在椅子上,正欲洗漱时,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她再度摁下通话键,屏幕上浮现许昭燃的脸。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头发凌乱蓬松,鼻梁上架一副无框眼睛。看他这幅模样,必定是在工作无疑。
“在剪片子呢?”覃茉将睡衣放好,顺势沿床沿坐下。
“嗯,你不在家,我的时间只能用来工作了。”许昭燃往镜头前凑了凑,“你把手机拿近一些,让我看看你。”
“敢情我在家影响某人工作啦?难怪一整天都不给我打电话,现在才想起来我。”覃茉微微鼓起脸颊。
“我怕你坐车玩手机晕车,所以白天才没给你发消息。”许昭燃弯了弯唇,耐心解释道,“你到了青苗小学后,肯定也是忙着工作,我这是特意估算好你闲下来的时间,才给你打电话的。”
这个理由不错,她基本满意。覃茉点点头,将手机移近一些,让自己的脸全部出现在镜头里。
“一天没见,你又漂亮了。”许昭燃单手托腮,撑在书桌上。
“严格来说,只有半天。”覃茉被他逗笑,“半天不见,许导也更帅了。”
“那边工作还顺利吗?应该没有……影响吧?”许昭燃见她眼眸晶晶亮,神色平和,终于才小心翼翼问了出来。
“还挺顺利的,今天见到了夏老师和孩子们,都是很朴实纯粹的人。”覃茉知道他想问什么,其实来的时候她也有点担心,但这座小小的山城,似乎并没有受到网络谣言冲击,每个人待她都礼貌且尊重。
“那我就放心了,忙完这阵我去接你。”许昭燃明显松了一口气,“让我看看你的住宿环境。”
覃茉应声,将摄像头调成后置,一边慢慢踱步一边拍给他看。整个房间不大,约莫三十平,装修风格为原木风,简约清爽,没有多余装饰。
“虽然房间简单,但是很干净,很舒心,这面窗景更是绝美。”覃茉将窗帘拉开,想给他看看小镇的风景,可惜此时天色已晚,失去城市灯光照耀,山里的夜晚漆黑而宁静。
“我拍了照片,待会把照片发给你看。”覃茉将摄像头翻转回来,“我准备洗漱去啦,今天坐了一整天车有些累了。”
“去吧。”许昭燃闻言,不慌不忙摘下眼镜,将衬衫袖子挽起,露出一小截腕骨,“不要挂电话,让我一直看着你。”?
“那样会被封号的亲。”话音刚落,镜头里的男人神情微变,覃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脸上迅速一热,飞速挂断电话。
好在许昭燃也没有回拨,许是照顾她的脸面,只是发文字问:【为什么会被封号呀?】
外加一个狗狗什么也不知道的表情。
覃茉没有回复,抓起睡衣快步走进浴室。洗漱好后,她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本书,斜靠在床头静静阅读起来。
房间内只有一个主灯,没有阅读灯,但她却觉得无比宁静放松。山里的静,和平时她在城市别墅区感受到的静是不一样的,这里的静原始而粗犷,颇有自由的味道,绝非人为隔离制造出来的静。
因此,她这晚睡得也比较早,罕见的一夜无梦-
从镇上去青苗村,约莫一小时车程,每天三班客车来回。次日清晨,覃茉在宾馆附近吃了碗小馄饨后,坐上最早一班前往青苗村的客车。
说是最早一班客车,其实发车时间也并不早,等她到达青苗小学时,学生们已经上了两节课,正在操场上做广播体操。青苗小学操场本就不大,此时一半的空地被占用,停了两辆大卡车,学生们被挤到另一半空地,动作都伸展不开。
覃茉心下好奇,穿过人群来到夏珍珠跟前:“夏老师,这个卡车是?”
夏珍珠此时正盯着工人师傅搬货物,没注意到覃茉的靠近,肩膀剧烈顿了顿,似是被吓了一跳。
覃茉也被她的反应吓到,连声道歉:“对不起夏老师,是不是吓到您了?”
“啊没有没有。”夏珍珠反应过来,“覃女士早上好!这两辆卡车约莫十分钟前开进来的,听校长说,昨晚有个爱心企业家联系
上了他,要给我们青苗小学捐赠一些本子啊、笔啊之类的学习用品。”
“那真是太好了。”覃茉昨天就注意到,很多孩子的本子正反两面写得密密麻麻,字小得多看几眼就会头晕。
“是呢,除开这些,捐赠人还特意捐了一笔钱,说是用来改善孩子们中午的伙食。”说到这里,夏珍珠叹口气,“你看看这些孩子,一个个瘦瘦小小的,这下总算能吃好点了。”
覃茉顺着夏珍珠的目光看过去,一箱箱崭新的文具被搬运下来,放置在水泥地面。孩子们一个个早已没了做操的劲头,全朝这边望了过来。
“真像做梦似的,短短两天,从图书、文具到食堂改善款,一下子齐全了。”夏珍珠脸色愈加红润,在阳光照耀下,有一种旺盛的生命力美,“哎呀,光顾着说,忘记招待您了!覃女士您跟我进来坐会儿。”
夏珍珠说着,将覃茉往图书室引,继续道歉道:“不好意思,还没让您见到校长,她本来要亲自来接您的,可刚刚接到消息,说捐赠人想要实地查看一下青苗小学的情况,已经坐车过来,马上就快到村口了。”
“夏老师,我们差不多大,你不用客气,叫我名字就好,或者叫我茉茉也行。”覃茉没仔细琢磨她的话,只是觉得她一口一个“您”的有些别扭。
“好的,茉茉。”夏珍珠笑了起来。两人到达图书室后,覃茉将袖口挽起:今天的任务,是要将这些成捆的图书分门别类后,摆放到书架上。
整理图书间,外面的卡车也完成卸货,很快驶出青苗小学。
青苗小学的校门关上后约莫一刻钟,再度缓缓开启,一辆黑色越野车欲缓缓驶进。
司机本想将车开到最里面,让车上人少走几步路。不料后座男人很快制止,让司机将车停在校门口就行。
车门打开,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出现在视野。紧接着,是男人剪裁合度、利落笔挺的西裤,许是天气有些炎热,他将袖口挽起,腕骨上露出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
薄唇,高鼻梁,淡漠眉眼,衬得他无比矜贵。
他淡淡扫了一眼,视线很快落到教学楼一层某教室内。
“茉茉。”许辞低声呢喃,“这次是我先到的。”——
作者有话说:哥哥马不停蹄赶来[抱大腿]
某人还在家里剪片子呢[加载ing]
第57章 落笔
chapter57
“校长来了!”夏珍珠抬眼, 很快发现校长的踪影,出声引起覃茉注意。
覃茉循声朝窗外望去,一个四十多岁、留着利落短发的女性正朝这边走来。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鼻梁上眼镜有些松动, 微微向下滑落, 此刻正抬手给身旁人介绍青苗小学概况, 一双粗糙的手贴满膏药。
“茉茉, 那就是我们的校长李凌霜, 如果猜得没错, 她身旁那位应该就是赞助人了。”
覃茉的注意力全放在李凌霜身上, 经夏珍珠提醒,才转移视线朝她身边的男人看过去。
上午正是日光热烈之时, 有小孩书包上佩戴的玻璃挂件恰好经阳光反射,晃到覃茉眼睛, 让她一时没看清来人。
回过神来后, 她首先看到的是男人一身高定西装,暗色面料将他身姿衬托得十分挺拔。她定了定神再度抬眼,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张熟悉的脸。
许辞也在此刻看了过来,朝她轻轻点头。
相识多年, 两人之间总是隔着网线和时差,线下见面的次数寥寥可数,且大多是在室内或晚上。她好像还未看过他在阳光下的模样,本就温和的眉眼被日光衬得愈加温柔,脸型优越, 棱角分明。
“这位就是覃女士吧,欢迎欢迎。”愣神间,李凌霜走到覃茉跟前, 伸出手和她相握,“实在不好意思,昨天我在家访,今天接许总刚回,多有怠慢。”
“没有的李校长,夏老师昨天已经带我熟悉了学校,我今天主要是整理书籍。”李凌霜的手握起来有些冰凉,骨感分明,确是一双操劳过度的手。
“好,好。”李凌霜笑容十分温和,转而给覃茉介绍许辞,“覃女士,这位是瑰曼集团的董事长许辞。”
“茉茉。”许辞嗓音清冽如山泉,眼里温柔就快溢出,“怎么这么惊讶,见到我,很意外?”
“有一点。”覃茉实话实说,“你昨天怎么没跟我讲赞助青苗小学的事情?”
“你今天见到我,不就知道了吗?”许辞没有过多解释,侧身看向周围,“李校长,夏老师,马上就要上课了,您们有事就先去忙,不用管我,我自己随便走走就行。”
一直默默观察的李凌霜痛快应下:“那我们就先去上课,待会留下来一起在食堂吃个午饭吧?有需要随时叫我们,我在四年级上课,夏老师在三年级。”
上课铃声恰在此时响起,叮铃铃的钟声,在空旷的大山回荡,尤为清脆悦耳。
待李凌霜和夏珍珠走出教室后,许辞明显松懈下来,将衬衫最上方纽扣解开,随意拿起一本书问:“这是江图配送的新书?”
“嗯,工人打捆的时候比较着急,书放得有些乱,我反正也是闲着,想按照索书号把书整理好后再上架,这样也方便孩子们找书。”覃茉指了指书籍侧面的索书号,“这次带的主要是K开头的历史类、I开头的文学类和H开头的语言类图书。”
许辞将书合上,手指触摸到书脊侧面小标卡片,清晰的印刷字迹被透明胶带缠好,伏在一张张索书小卡片上。
“我来帮你吧,反正也没什么事。”说完,他将手表摘下放置一旁,开始认真整理起书来。
有了许辞的加入,书本很快分门别类整理好,图书室空间不大,两个人同时上架容易碰到,于是许辞提出一人传递、一人上架的方法,提高工作效率。
覃茉欣然接受。儿童读物大多页数少、纸张轻薄,她索性同时抱好几本书,一并递到许辞怀里。
“我来的时候听校长说,你之前就以个人名义给学校捐过书?”许辞将一摞书放到最上方书架,单薄的衣料下,手臂流畅紧实的肌肉轮廓清晰可见。
“是的,但毕竟个人力量有限。”覃茉边说边将一摞书递到他怀中,“后来馆里有专项经费可以支援基层,我就做了份资料上会,现在是馆里拨款支援了。”
许辞抚摸着崭新的图书,全新的纸张还带有印刷物的油墨味:“你真的是一个很有想法的人。”
“我吗?”突如其来的夸赞让她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不怕折腾罢了。”
谈话间,上层和中层的书架被慢慢填满,装到下层书架时,许辞腰越弯越低,他有些支撑不住,腾出一只手去扶腰。
“腰扭到了吗?”覃茉敏锐察觉到了他的不适,连忙伸手去扶,小臂相触的一瞬间,他身上有些发烫的温度烙了上来。
像触电般,她立马抽出手,但下一秒又忽觉不妥,再次伸手过去。
下意识抽出手的瞬间,眼前人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我扶你去旁边休息会儿。”覃茉将许辞扶到旁边一张椅子上坐下。教室里摆放的桌椅以小学生身高设计,许辞只得将上半身微微蜷缩起来,一双长腿交叠伸出在外。
“没扭到,就是弯久了有些不舒服,坐会儿就好。”许辞轻声道。
见他无大碍,覃茉放下心来,转身继续将图书上架。正忙碌间,身后响起一个十分陌生的男声。
“许总,请问您什么时候回江星?助理问是否要预约晚餐。”
覃茉不自觉回头,一个体型匀称的中年男子正询问许辞,看模样是他的司机。
“最近公司没什么事,我在这里多待两天。”许辞不紧不慢道,“我记得你明天要参加小孩学校的演出,你可以先回。”
“嗯?”司机语气听起来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是的许总,那我就先回江星,您需要用车的话随时联系我。”
不久,停在校门口的黑色越野车发动引擎,很快淡出视野。
覃茉没将这番对话放在心上,只当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图书上架完毕后,覃茉转身打算站在门口拍几张图书室全景照片,才发现不知何时许辞已经不在室内了。
他去哪里了?不是说暂时不回江星吗?覃茉心下好奇,但也没多想,拿起手机迅速拍了几张后觉得不满意,又往身后退了几步。
这一退就退到了室外,恰好有人从隔壁教室走出来,她就这样跌入那人怀抱。
强劲有力的心跳在耳边躁动,枕在他结实的胸膛,清新甜腻的茉莉香味也一并袭来。她猛然想起和许昭燃重逢时,他喷的也是这款香水,那时候她还奇怪,竟然会有男人喷这样甜腻的香水。
她眼里闪过一丝喜悦,迫不及待回头,身后人似是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身子往后仰了仰,又被她下意识抓住。
“许辞哥,怎么——”覃茉将“是你”两个字生生吞了回去,脸不自觉有些发烫,“不好意思撞到你了。”
许辞摆摆手表示不介意,扬了扬手中的笔和纸张:“在书架侧面写一下图书类别,更方便查找。”
她跟在他身后重新回到图书室,只见他将手中一支老式钢笔的笔帽拧开,先在废纸上试了试笔锋,再铺上一张白纸,开始认真书写起来。
已近正午,热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书桌上,见光线明晃晃有些刺眼,覃茉想了想,走到他身前,为他挡住了太阳光。
握笔的手猛然一顿,结构工整的字体有了陡然顿住的一撇,墨水从收笔中细细晕染开来。
许辞将这张纸放到一边,拿了张白纸重新开始写。
“这张写得挺好的呀?”覃茉顺势拿起那张他眼里的废纸,她看不出那处落笔的惊心动魄,只是觉得这字轻重缓急拿捏得极好,是一手极漂亮的字。
许辞不语,只是将字重新写好后,趁着收笔的功夫,才终于轻声说:“不是让你不要再叫我哥哥的吗?”
覃茉一愣,想起刚才他接住她时,她脱口而出的那句“许辞哥”。毕竟相识这么久,她一直是这样叫他,一时半会儿很难改过来。
“你总是叫我哥哥或者许总,会让我觉得很生疏,其实我们之间明明也有别的关系,比如……”许辞顿了顿,“朋友,不是吗?”
朋友,应该怎么称呼呢,覃茉脑海里首先浮现乔幸星的脸,她会亲切地叫她“星星”,但叠词用在异性身上似乎太过怪异。
正胡思乱想间,许辞再次缓缓开口,不经意问:“你平时怎么叫许昭燃?”
许昭燃?
她和许昭燃之间,好像还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称呼。刚在一起那天,他让她叫他宝宝,但是她实在叫不出口,他便就此作罢,然后就是很久之前,她曾经叫过他一次“阿燃”,但之后很久都没再叫过这个称呼。
“我叫他全名。”覃茉思索许久,肯定说道。
这个回答似乎有些出乎许辞预料,他不禁再次确认:“你叫他许昭燃?”
“嗯,不过工作场合我会叫他许导。”覃茉想了想,又补充道。
“我知道了。”许辞将纸张举起,让往来的风吹透墨水,随后用剪刀剪下小块胶带,认认真真将大的索引卡贴在每个书架侧面,“那你也叫我名字吧。”
弄完这一切,恰好快到饭点。夏珍珠此时没课,到图书室邀请他们去食堂吃饭。刚一进门,她就被眼前焕然一新的图书室吸引,连连赞叹:“这跟我上大学时的图书馆一样漂亮了!茉茉,你真的太棒了!”
覃茉笑笑:“多亏许辞帮我。”
许辞侧头,她的视线依旧望着书架那边,没注意到他眼里的柔情,自然也不会留意到他的心是如何像一滩春水般泛起涟漪。
“走,我们一起去吃饭。”夏珍珠亲切挽起覃茉的胳膊,同时对许辞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人刚走出几步,夏珍珠忽又想起什么,扭头问道:“许总,您今天要赶回江星吗?李校长说想开一个小小的捐赠会,表达我们的谢意。”
话音刚落,她才发现,送许辞来的那辆车已经开走了。
“我不着急回去,配合你们一切安排。”许辞嗓音清润,“茉茉,这几天我跟你一起坐班车来回,可以吗?”
许辞真要在这里待几天?覃茉虽然惊讶,但不好多问,只是很快应下。
校长交代的任务完成,夏珍珠心情十分好,脚步不自觉加快,和覃茉手挽手很快走到许辞前方,跟他拉出一大段距离。
确定身后人听不到后,夏珍珠突然靠近覃茉,压低声音问:“茉茉,他是在追你吗?”
“谁?”覃茉被这没头没尾的话弄得有些发晕。
“许总啊!”夏珍珠悄悄道,“李校长说,他的捐助电话是昨晚打过来的,特别突然。之前也有人来捐助过,实地考察、签字、走流程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呢。”
“我们李校长最会看人了,今天见到你,她才明白,许总应该是为你来的。”
覃茉的心猛然一沉。
许辞,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远方的、此章没有戏份的许昭燃:是的,你们之间还有别的关系,她是你的弟媳。(话说,茉茉,你真的不能叫我宝宝,或者老公吗?[可怜])
许辞:……
第58章 狡黠
chapter58
一顿饭, 覃茉吃得心不在焉。
倒不是饭菜不合口味,而是脑海中始终回荡夏珍珠的话:他在追你。
一旁的李凌霜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以为是饭菜不合口味,有些抱歉地问:“覃女士, 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没有没有, 很好吃。”覃茉立马舀了一大勺南瓜放进嘴里, 食堂的蔬菜都是自己种的, 南瓜清甜软糯, 十分可口。
“我们这条件确实一般, 多谢许总的午餐捐助款, 我想过几天孩子们就能吃上排骨和虾了。”李凌霜再次向许辞表示感谢,忽然决定道, “村里也没有什么饭店,这样, 你们今天去我家吃晚饭, 我亲自下厨好好招待你们!”
“这怎么好意思。”覃茉和许辞连连摆手,但架不住李凌霜的热情,两人最终只得应下,接受了她的好意。
午饭后, 夏珍珠约覃茉在学校走走,顺便说起了李凌霜的故事。她说,李凌霜其实不是青苗村的人,是上大学时来这边支教时动了留下来的念头,毕业后就过来正式教书了。她的丈夫在县城当医生, 一般只有周末回来。
“你别看李校长穿着朴素,为人朴实,其实挺幽默的, 还会弹吉他呢!”夏珍珠谈起李凌霜时,眼里亮晶晶,抑制不住的崇拜和自豪-
很快到了放学时分,几人结伴朝李凌霜的家里走去。约莫一刻钟后,李凌霜在一个二层小楼前停下。
“这是我爱人盖的房子。”李凌霜介绍道。
简简单单水泥砖瓦建起来的房子,虽然不大,但外立面十分干净,一看就知道是主人家精心维护好的。侧院除了有自家种的蔬菜外,还有一个小小的鸡圈,散养了十几只走地鸡。
李凌霜将门打开:“夏老师,帮忙去菜园里扯一点新鲜小菜,我去烧点柴火,待会捉只鸡吃。”
两人迅速忙活起来,覃茉觉得有些局促,便开口问:“李校长,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你们是客人,坐着就行。”李凌霜的声音从屋后传来,中气十足。
许辞显然没来过农村,显得比覃茉还不知所措,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眼神透露出茫然。
他这幅样子,和平时矜贵温和的精英形象大相径庭,覃茉暂时忘记琢磨夏珍珠的话,只觉得他这幅模样很是有趣,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被覃茉一笑,许辞愈加窘迫,竟然像个青涩的高中生般,微微红了脸。
“要不我们出去走走?”覃茉终是不忍心嘲笑他,建议道。
两人很快走到侧院,欣赏起李凌霜的菜园来。整整齐齐的菜畦,种了些青椒、茄子、白菜,个个长势良好,生机勃勃。
此时夏珍珠恰好将菜摘完,怀抱一个菜篮,里面全是水灵灵的蔬菜,覃茉眼睛一下子亮了:“夏老师,要帮忙择菜吗?”
“说了不用,你们就安心坐着吧。”夏珍珠话音刚落,就见李凌霜风风火火跑了出来,她换了身做饭穿的衣服,腰间系了件围裙,飞速闪进鸡圈。
下一秒,鸡群四处逃窜,叫声此起彼伏,甚至还能看见有片羽毛飞了起来。
许辞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不禁微微张开嘴,覃茉正盯着他好笑,夏珍珠的声音又从厨房那边传来:“李校长,火灭了,我不会烧火,你快来啊!”
“来了!”李凌霜忙从鸡圈中出来,两手空空,显然刚才一番混战并没有捉到鸡。
她重重叹口气,拍了拍身上的灰,正欲离开,突然转头看见蹲在菜地里,正在发呆的许辞。
“许总,你会捉鸡吗?”李凌霜狡黠一笑。
许辞自己都不知道,是在什么情况下,忽然被委派这样一个艰巨的任务。此刻他戴着李凌霜递过来的手套,慢慢靠近鸡群,内心惶恐不安。
“你真的行吗?”覃茉见他不敢上前,忍不住发问。
许辞没有说话,只是重重点了点头,心里默念李凌霜刚刚教的口诀:从背后慢慢靠近,趁它不注意的时候,快速提起它的鸡爪。
他很快调整好呼吸,挑了只看上去行动缓慢的肥鸡,悄悄跟了上去。
手渐渐下探,快要接近它的爪子时,许辞心一横,迅速去抓,可没想到这只鸡只是看上去行动缓慢,其实人家天天在地里跑,身手矫捷得很,飞速从他面前闪过。
……
许辞用同样的方法尝试了十几次,皆以失败告终,他不禁有些丧气,上衣也被汗水打湿,衣领后方湿了一小片。
“呼,太难了。”许辞有些乏了,走出鸡圈,坐到覃茉身边,“我从来没干过这么累的活,比跑马拉松还要累。”
他从小接受精英教育,体育这块自然也不能落下,滑雪、网球这些消耗量大的运动自不必说,他甚至还每年参加几次马拉松,自认为身体素质一向不错,可没想到在青苗村这个小小的鸡圈处,遭遇了人生中的滑铁卢。
覃茉笑着将纸巾递过去,示意他擦擦汗,“我待会帮你。”
“不用。”许辞斩钉截铁拒绝了她的帮助,喝了口水后,再次踏入鸡圈。
看着他有些滑稽却依旧坚持的身影,覃茉不禁想到了许昭燃。她第一次觉得,看似不对付的两人,身上其实也有相似点。
比如,男人略显幼稚的坚持,和莫名其妙的胜负欲。
这样真实的他,脱下了平日里的温和面具,反而显得愈加可爱。
许久,覃茉终于起身:“还是我们一起吧。”
两人一起,自然就可以改变战术,他们决定两人合围,将一只鸡逼到角落,再由许辞抓住它的翅膀。可没想到就是这样的策略,实施起来依旧不简单,两人费了好大一番劲,才终于挑到了一只有些瘦弱的鸡,许辞重重舒了口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它扑过去。
巨大的动静搅乱了鸡圈的宁静,覃茉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他喊:“抓住了!”
她心下一喜,正想好好夸赞他一番,不知道是不是他刚才用力过猛,抓到鸡的同时自己也朝前方栽了下去。“扑通”一声,他的头重重磕向地面。
覃茉连忙蹲下,将人扶起来,才发现他的头磕破了,鲜血直流,完全没有止住的意思,她一时慌乱,只得大叫:“李校长,李校长!”
正在烧火的李凌霜快速赶来,见许辞这样也被吓到,立马转身回屋去拿消毒药品,并快速道:“先送去村里的卫生室看看,离这里不远。”
因许辞出了很多血,覃茉不敢移动他,李凌霜拿着碘酒出来后,见两人还一起坐在鸡圈内,许辞手里还紧紧握着一只扑腾着翅膀的母鸡,顿觉画面有些好笑。她强忍住内心的笑意,把许辞手里的鸡先接过,再把碘酒交给覃茉,细细查看起许辞的伤口来。
“以我的经验,没什么大问题,去卫生所看看应该就行。”李凌霜的丈夫是医生,她平时也略懂一些医术,“我带您过去。”
厨房那边炊烟袅袅,炒菜声掩盖了这边的动静,夏珍珠不太清楚这边的状况,在那边唤道:“李校长,火不行了!”
……
“李校长,我带许辞去吧。”场面混乱间,覃茉拍了拍李凌霜的肩,示意她放心,“来的路上我们经过了卫生所,我有印象。”
覃茉将许辞扶起,两人一同朝卫生所走去。
天色近黄昏。脚下踩着结实的黄土,眼前是大片的菜地和稻田,偶尔能和牵着牛的农民擦肩而过。家家户户升起炊烟,远处的犬吠此起彼伏,天空高远辽阔,几抹淡云浅浅漂浮,一片祥和安宁。
明明此刻还在这个画面里,许辞却生出了巨大的不舍之情。
他侧眼朝身边看去,覃茉也同他一样,静静看着周围的风景,她的侧脸是那么素净好看,他甚至都不愿意眨眼,生怕错过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留住这一刻,哪怕这一刻,他脑袋还在不停往外渗血。
两人很快到达卫生所,和李凌霜说的一样,他的头并无大碍,医生给他消毒后,细心给他涂了层软膏,然后缠上绷带,嘱咐他加强营养、好好休息。
“你们是外地来的吧?”临走前,医生问。
“是的,来这边考察。”覃茉简单回应。
“好啊,好啊。”医生笑道,“很般配。”
想必医生误会了什么,覃茉正想解释,许辞却抢先开口:“谢谢。”
……
“谢谢您给我上药。”
回程的路上,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覃茉本想打开手机自带手电筒,却发现不知何时手机早已没电关机了。
“许辞,你手机还有电吗?”
许辞掏了掏口袋,良久,缓缓道:“手机好像落在李校长家了。”
村里的夜晚比城市黑上许多,只得依靠月色和漫天繁星的光亮行走,两人不禁都放慢脚步,避免踏空或者被石子绊倒。
“茉茉。”许辞突然开口叫她,“你可以牵着我。”
“不、不用。”这条路本就狭窄,覃茉已经尽力往旁边靠,不愿意挤着他。
“牵我的衣摆就好。”许辞的声音听起来如月光般遥远,“地上碎石子多,我怕你绊倒。”
犹豫间,有片云将月色盖住,本就漆黑的环境进一步黯淡。其实覃茉的视力一到晚上就不太好,她有些看不清路,只好试探地去牵许辞的衣摆。
感受到她靠近的瞬间,许辞呼吸一滞。
温柔的风将她发丝的香味送了过来,如果世界上真的有奇迹,他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茉茉,其实我——”
“茉茉!”
眼前一道刺眼的光亮袭来。覃茉下意识伸手去挡眼睛,身体不自觉朝许辞那边偏了偏。
明亮光柱里,许昭燃那张脸出现在眼前——
作者有话说:生活不易,许总卖艺~
消失两章的许导终于上线!又争又抢来咯~
许昭燃:总有人在觊觎我的妻子[抠脑壳]
第59章 搭档
chapter59
光线太暗, 看不清他表情。覃茉握住许辞衣角的手不自觉松开。
许昭燃快步朝这边走来,顺势牵起她的手:“手怎么这么凉。”
语罢,他将她的手举起,
贴上自己的脸颊, 又慢慢滑到下颌处, 让她的手轻轻托起自己的下巴, 往她手心蹭了蹭。
许辞还在旁边……因旁边有人, 覃茉不好意思和他过分亲昵, 很快抽出手, 轻轻嗓子:“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我女朋友, 不行吗?”他声线慵懒轻佻,有意无意睨了站在旁边的许辞一眼。
许辞目视前方, 看上去没有丝毫情感,淡漠得像块石头。
“许辞的头磕破了, 我刚才带他去卫生所简单包扎了下, 现在打算去李校长家吃饭。”覃茉简单介绍了一下事情经过,“你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呢,李校长也邀请我了,走, 我们一起。”许昭燃自然牵起她的手,还没走两步,覃茉很快轻轻挣脱他的手,停下脚步。
“这边路太窄了,我们还是一前一后走吧, 你在前面打手电筒。”说完,自己朝后退了一小步,转头看许辞, “你跟上我。”
许昭燃面露不悦,但还是依她意思自己走在前面,将手电筒开到最亮。
脚下的路瞬间亮堂,几人步伐加快,很快就看到李凌霜家亮起的橘黄色灯光,衬得宁静山村更添几分古朴。
“你们来了,许总没什么大碍吧?”刚进堂屋,正在摆放碗筷的夏珍珠迎了上来,她认真看了看许辞的伤势,确定情况不严重后,微微松了一口气,招呼他们坐下,“李校长在炒最后一个青菜,你们先坐。”
几人顺势坐下。一张方方正正的红棕色餐桌上,摆满大大小小的餐盘,正中间的大碗里装着色泽金黄的炒鸡,豆豉爆香的生炒排骨和清蒸鱼也一应俱全,再加上堆起来的烧茄子和酸辣土豆丝等素菜,是很难吃到的乡村风味。
垂涎欲滴间,李凌霜端着一盘炒得翠绿油亮的青菜,快速走了过来:“菜齐了,大家随意。”
干了一天体力活,覃茉确实有些饿了,也不跟她客气,大口吃起饭来。米饭也是柴火灶烧出来的,比电饭煲煮出来的香上千倍万倍。
“大家应该都互相认识,我就不介绍了。”李凌霜给几人倒上饮料,“感谢您们三位为我们青苗小学的捐助,替孩子们再次说声谢谢。”
覃茉举起饮料喝了一小口,内心有些疑惑,许昭燃做了什么贡献,他也捐钱了?
想到这里,她偷偷朝许昭燃看了一眼,正好撞上他看过来的视线,他似是猜到她想问什么,但只是轻轻摇头,没有立即解释,不免让她更加好奇。
李凌霜的厨艺十分好,大火猛炒出来的菜就是比家庭小灶好吃,从不添饭的覃茉也忍不住添了一碗,不时赞叹她的手艺。李凌霜被几人夸开心了,开始讲她年轻时候的故事,一讲就停不下来,小饭桌上氛围极好,连连爆出笑声。
“你们别看我在学生面前严肃古板,其实我年轻时还是个文艺青年呢。”李凌霜兴致上来,去房间取了把吉他出来,正想露一手,才拨两个音,贴满膏药的手传来一阵疼痛。
她不禁放下吉他,眼里闪过一丝遗憾:“现在有些弹不动了。”
许昭燃见状,试探问道:“要不让我试试?”
吉他很快移到许昭燃怀里。是一把相思木吉他,保养得十分好,音也是准的,足以看出主人平时很爱惜。许昭燃垂眸,微微思索片刻,开始拨动琴弦。
这已经不是覃茉第一次听他演奏,无论是高中、还是上次在云清山天文台,他皆身在耀眼的舞台灯光下,声音透过音响和话筒才能传到她耳朵。而今晚,在这个简单温馨的农家小屋,她第一次离他这么近,听他清唱。
长睫轻扫,暖黄色灯光近似旧时煤油灯,包裹他如裹起一段温柔梦境。
在所有人温柔的注视里,他小声哼唱起一段童谣。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
他声音越来越轻,像是不忍吵醒宁静的夜,方才还充满欢声笑语的小屋渐渐安静下来。哼到副歌部分,许昭燃的声音轻到就快听不见时,谁也没料到,许辞的声音加了进来。
和许昭燃清爽冷冽的声音不同,许辞的声音明显成熟许多,一个如山间清泉,一个如醇香红酒,此刻交织在一起,却相得益彰。
许昭燃微微有些愣神,但拨弦的手没有停下,直到弹完最后一个和弦,空气里余韵尚存,他没有看许辞一眼,默默把吉他还给李凌霜。
“你们俩配合得真好,仔细看来眉眼还有点像呢。”李凌霜将吉他放在一旁,猛然想到什么,“你们还都姓许,是不是有亲戚关系?”
她的问话里没有八卦之心,亦绝非利益试探,李凌霜的真诚和温暖像春日里和煦的太阳,足以将任何坚冰融化。
“嗯,我是他哥。”良久,许辞缓缓开口。
虽然许昭燃始终不发一言,但覃茉察觉到,他微蹙的眸里有簇光飞速闪过。
几人聊着聊着,很快忘记时间,直到屋外响起几声犬吠,夏珍珠忽然回过神来,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坏了,错过回镇上的末班车了!”
“多大点事,待会我骑摩托送你们回去,不过摩托后座只能坐一个人,我一个一个运。”李凌霜大手一挥,显然没放在心上。
“……”夏珍珠挣扎许久,出声建议道,“路上坑坑洼洼,你确定头部受伤的许总能受得了颠簸?”
许辞正欲回话,被夏珍珠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也是。”李凌霜从善如流,“不嫌弃的话,在我家住一晚吧,就是我家里没有多余的床,两个男生可能要打地铺睡了。”
对此覃茉倒没有什么异议,倒是身边的夏珍珠坐不住,最终建议道:“李校长,还是我带他们回学校,在教师宿舍将就一晚吧,打地铺也不是待客之道。”
李凌霜点点头,见天色不早,便让夏珍珠起身带他们回青苗小学。
前往青苗小学的路上,覃茉悄声问夏珍珠:“为什么不让李校长骑车送我们?”
“我跟你说,你可要保密。”夏珍珠伏在她耳边,“李校长骑车可猛了,时速又快,我坐过一回后再也不敢坐第二回 ,至于不让你和她睡,是因为她睡觉打呼噜。”
夏珍珠捂脸:“怎么说,足以让你一晚上都睡不着。”
覃茉闻言,感激地握紧夏珍珠的手。
说笑间,几人很快到达青苗小学,因平时习惯熬夜,大家此时都不困,便干脆一起坐在水泥砌成的乒乓球台上看星星。
“夏老师,等我回江星后,给学校送几张乒乓球桌过来。”许辞将手撑在水泥台面上,粗糙的质感很快咯得他手生疼,“再送几个篮球架,让孩子们可以打打篮球。”
“那我先谢谢许总了。”夏珍珠语气轻快,伸手指了指星空,“城市里见不到这样多的星星吧。”
几人不约而同望向天空,天高旷远,繁星闪耀。都市生活紧张而复杂,每天都如复制粘贴般,通勤、工作、聚会、睡觉,如一潭死水毫无波澜,直到来了这里,新鲜有趣的事情和人接踵而来,他们才意识到原来一天可以如此漫长精彩。
“其实我,是因为某些原因被暂停工作,才有空来青苗村几天。”许久,覃茉缓缓开口。不过才短短两日,网络上铺面而来的恶意对她造成的创伤似乎消减不少,她的心渐渐被这里的一切治愈。
“我知道,江图陷入舆论漩涡,你被人恶意造谣。”夏珍珠毫不避讳说了出来。
“你知道?”覃茉有些惊讶,“那你们怎么还让我来送书,并开展阅读活动?”
毕竟在网络世界里,她正在背负“危害儿童心理健康”的恶名。
“当然知
道了,我们平日里也上网的。”夏珍珠和她的名字般,眼睛明亮,心若珍珠,“虽然我是第一次见你,但我们都知道,你很久之前就以个人名义给我们这边捐赠图书,也时常会随书写一些阅读笔记寄给我们。看人不能光用耳朵听、眼睛看,用心感受才是真的。我和李校长,一秒都没有相信过这个谣言。”
天上有一颗流星划过,覃茉鼻子微酸,忍不住伸手抱住夏珍珠。
身边的朋友相信她,给她鼓励,本来就足以让她振作,可她万万不会想到,素未谋面的远方竟然也有人会牵挂她,无条件信任她。她们对她的信任,是一种更强大的力量,是通过书本连接起来的,永不会崩塌的善意。
“好啦,会过去的。”夏珍珠温柔拍了拍覃茉的肩,“不要哭哦,我最怕女孩子哭了。”
虽然不想掉眼泪,但覃茉忍不住,还是掉了几颗。虽然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要看,不要想,虚拟的恶意和她无关,但毕竟凡人之躯,面临如雪花般漫天飞舞的攻击,谁又能真正做到置身事外呢?
来青苗小学,她本来是想通过工作麻痹自己,换个环境换种心情,却不曾想在这里缝合好了伤口,一颗破碎的心也渐渐愈合。
“今天我们一起睡吧?我睡觉不打呼噜。”又坐了好一会儿,见覃茉渐渐恢复过来,夏珍珠柔声说。
覃茉温声应下后,夏珍珠又安排起两个一直沉默着坐在一边的男人:“你们俩睡,能挤挤吗?”
“不行!”许昭燃立马反对。
“教师宿舍只有两间,男一间女一间,据我所知男教师那边就一张床板,不行也得行。”夏珍珠有些无语,“大老爷们怎么那么矫情呢。”
“那我就不能和……”许昭燃小声嘟囔,很快察觉到不妥,硬生生将话吞了进去。
“没异议吧?”见两人都没再做声,夏珍珠和覃茉向两人道别后,先行朝女宿舍走去。
明亮月光下,许辞和许昭燃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
两人相对无言,许久,依旧是许辞先打破沉默。
“要去睡觉吗?”——
作者有话说:明天就是情人节,提前祝读者宝宝们情人节快乐~生活甜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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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花束
chapter60
夏珍珠所言非虚, 她确实不打呼、也不乱翻身,覃茉和她挤在一张狭窄的床板上,依旧睡得十分踏实。
教师宿舍的窗帘并不遮光,天刚蒙蒙亮, 覃茉就被柔和的日光唤醒, 见夏珍珠还在沉睡, 她蹑手蹑脚起身, 推开门去外面洗漱。
穿过走廊, 有个小小的洗脸池, 覃茉将一块方巾打湿, 认真洗完脸后,没有着急回房, 而是站在原地朝远处望。充沛的新鲜空气很快吹散残存睡意,远处太阳正一点点沿着山脊线攀升, 染得整座山林一片金黄。
“茉茉。”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覃茉回头,许昭燃眼神疲倦,正一脸迷茫地看着她。
“你就醒啦,不多睡会儿?”她很快注意到, 他的裤腿一边高一边低,上衣也皱巴巴的,许是昨晚翻来覆去没有睡好。
“完全没睡好。”许昭燃打了个哈欠,走到洗脸池边,拧开水龙头, 捧起水朝自己脸上抹了几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再也不和他睡了。”
不知为何, 这番话在覃茉听来,早已没了之前每次提起许辞,他总暗含的针对和酸味。看来昨晚在李校长家的经历,让两人关系近了一些。
许昭燃洗完脸,默默站到覃茉身边,和她一起眺望远方。
“昨天还没来及问你,怎么突然来青苗村找我了?”昨晚和许昭燃见面后,他俩一直没有单独说话的机会,覃茉忍不出将萦绕在心间的疑问抛出。
“其实你来的那天,我就想和你一起的,只是有些事情没处理完。昨天事情处理好后,我就立马就过来了。”许昭燃轻声说,“我到镇上后给你打过电话,但一直没人接听,我担心你出什么事,就直接来青苗村找你了。”
“那你是怎么认识李校长的?”昨晚听李凌霜的语气,她和许昭燃好似认识一段时间了,并不像初识。
“这个嘛,先保密,待会你就知道了。”许昭燃买起了关子,扭头去看覃茉,见她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心下不禁一软,将她的手紧紧握住,“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想我?”
“才不想呢。”覃茉故意逗他,“这里山好水好人也好,分不出心思想你。”
“没良心的小猫。”许昭燃刮了刮她的鼻子,似又不解气,伸手去挠她痒痒。
覃茉本就敏感,不由弯起了腰,断断续续笑出声。两人玩闹间,没留意到睡得迷迷糊糊的夏珍珠正朝这边走来,直到她靠近,看清楚两人后,直接被吓了一跳。
“你们?”夏珍珠看上去十分震惊,许昭燃也不再隐瞒,直接牵起覃茉的手:“昨天没来得及介绍,我们是男女朋友。”
夏珍珠捂住嘴巴,半天才回过神来:“恭喜恭喜。”-
学校不提供早餐,夏珍珠带几人到食堂挑了张小方桌坐下,自己走到后厨煮了点清水面,窝上荷包蛋和青菜,就是一顿简单的早饭。
食堂的桌椅也是按照小学生身高设计,两个男人蜷着坐难受,便索性端起碗站到门口去吃。
趁着他们离开的空闲,夏珍珠抱歉般碰了碰覃茉的胳膊:“不好意思啊茉茉,之前以为你和许辞是一对。”
覃茉微微摇头表示不在意,视线不自觉落在许辞身上。初次见面时,他的温和和细致便深刻打动了她。他能敏锐察觉到身边人的不适,妥帖照顾别人情绪,后来更是对她这个萍水相逢的人百般照料,他这样好的人,应该拥有最真挚且毫无保留的爱。
愣神间,她的目光不小心黏在许辞身上忘了移开,直到许昭燃不耐烦般“啧”了一声,又上前斜挎一步挡在许辞面前截断她的视线,她才回过神来,快速移向别处。
早餐后,师生陆陆续续到校。覃茉远远就见李凌霜骑着摩托呼啸而来,那是辆黑色老式摩托,车漆些微掉色,消音器可能有点障碍,发出轰隆隆的响声。
“昨晚睡得还好吗?”李凌霜将摩托停好后,走到几人身边打量几眼后,“看来没睡好。担心你们今天又回不去镇上,我特意把摩托骑来了,错过末班车的话我送你们去。”
说完,她拍了拍摩托座椅,坐垫早已裂开掉皮,露出内里黄色泡沫垫。
几人还没来得及回应,就有学生来找李凌霜,她听了一会儿后,不假思索就跟着学生走了,只留下一个风风火火的背影。
“李校长平时很忙,学校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她在处理。”夏珍珠上前一步,“今天主要安排,在课间操时间办个捐赠仪式表达我们的谢意,然后下午是我们学校的电影日,你们有空也一起参加哦。”
“不必特意办捐赠仪式,只是一点很小的心意。”许辞轻声开口。
覃茉也连忙附和,虽然她的工作经常面对人群,但就个人而言,她不习惯站在聚光灯下。
“只是一个简单的仪式,别有心理负担。”夏珍珠眨眨眼,“也算是拍个照片留档。”
话说到这份上,几人也不再拒绝。很快到了课间操时间,几个老师提前在主席台前搭了一个简单的台子,铺上红地毯,邀请三人上台。
李凌霜接过话筒,简单介绍起来。提到许辞时,底下孩子脸上有些茫然,对他并不熟悉,只是响起热烈掌声;很快到了覃茉,因她之前就捐赠过图书,有部分孩子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掌声热烈几分;不料轮到许昭燃时,李凌霜只是刚报出他的名字,人群忽然就躁动起来,掌声如雷鸣,偶尔还能听到一两句喝彩。
覃茉疑惑地朝许昭燃看去,他倒是十分淡定,面露微笑。她不禁暗自嘀咕,毕竟许昭燃是娱乐圈的人,可能就是知名度会高一些?但他去年获奖的电影明明是部文艺片,小学生也不是他的受众呀?
很快,李凌霜接下来的话语解答了她的疑惑:“许导上个月给我们捐赠了蓝光机、投影仪和若干蓝光影碟,极大丰富了我们的课余生活。”
覃茉心下一动,想起带许辞去分馆那个夜晚,因许昭燃特意过来接她回家,她只好将青苗小学的资料拿给许昭燃,以他来拿工作资料为由,遮掩两人住在一起的事实。
不过是快速看了几眼青苗小学的资料,他也能如此上心,他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细腻,还要爱她。
介绍完毕后,在孩子们热烈的掌声中,李凌霜示意几个同学上来送“花”。
因几人来得匆忙,他们来不及去镇上花店订购鲜花,便突发奇想,在自家菜地里摘了许多新鲜蔬菜,包成一大捧蔬菜花。
覃茉弯下腰,从一个脸蛋红扑扑的小女孩手中接过蔬菜花。最中间的是一颗圆润饱满的白菜,旁边装饰着紫茄、胡萝卜、彩椒、芹菜等五颜六色的蔬菜,看上去五彩缤纷、生机勃勃。再朝旁边看去,许昭燃和许辞手中的花束和她的有些微不同,两人正盯着花束仔细端详,看上去很是喜欢。
“谢谢校长,这是我收到的最美的一束花。”许昭燃笑道,顺手从花束中抽出一个金黄色的玉米,咬了一口,脆甜的汁水瞬间充盈整个口腔。
送花环节结束后,李凌霜提出合影留念。几人端端正正站好,四处寻找镜头时,只见李凌霜转了个身,伸长手笔高举起手机,覃茉立马会意,也连忙转过身,看向李凌霜的镜头。
像素不高的镜头内,孩子们挤成一团凑上来,快乐地比着造型,前面手捧蔬菜花的三人头顶上长出了各种手势,有兔子耳朵,有小爱心,还有小皇冠。镜头再拉远一些的背景,是湛蓝的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和柔软洁白的云。
李凌霜拍照从来不喊口号,只是疯狂摁下拍摄键,一连拍了几十张,直到大家笑到脸僵后,笑意又忍不住从眼睛里跑出来。
整个捐赠仪式简单而温馨,山里凉爽清澈的风如同最温柔的一剂良药,将覃茉残存的焦虑和担忧扫荡得一干二净,只留下轻盈和快乐。
时间很快到了下午,三人随意走进一间教室,席地而坐,和孩子们一起看电影。教室里的窗帘并不完全遮光,朦朦胧胧的黑暗里,孩子们眼神清亮,屏幕上的光点在脸上跳跃,电影和书籍一样,是他们看向世界的眼。
因他们在低年级教室,播放的是一部动画电影。覃茉之前看过这部,正聚精会神重温间,忽然感受到一阵温热的呼吸拂过,许昭燃不知不觉靠了过来,在她耳边低语:“我们高中晚自习那会儿在教室看电影,你还记得吗?”
怎么能不记得呢?覃茉侧头,对上他的眼。和他共度的时光、共有的记忆如同胶片,早已牢牢定格在她的青春里。
电影结束后,三人起身和李凌霜等人告别,搭乘最后一班车去镇上住宿。
“你们如果不忙的话,可以多待几天。”李凌霜热情留客,“我记得覃女士明天也来的对吧?”
“嗯,明天有个阅读活动。”
覃茉话音刚落,许昭燃快速接道:“我明天也过来帮忙。”
“那刚好,我记得许总也……”夏珍珠顺势接道,话还未说全,便被人温柔打断。
“我明天就不来了,公司有事要处理,司机明天上午到镇上接我。”许辞微微颔首,“李校长,夏老师,多谢你们这两天的热情招待,以后有机会我还会来的。”
“嗯,常来看看。”李凌霜上前握住许辞的手。
回程的大巴将近满员,只剩下最后一排连排座位,覃茉坐在兄弟俩中间,三人并肩而坐。山路颠簸,摇摇晃晃间,她被困意席卷,不由沉沉睡了过去。
稍微清醒过来的时候,车窗外已经一片漆黑。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靠在某个人肩头睡了一路。
不熟悉的皂角香让她一时分不清这人是谁,快速往后掠过的路灯光亮,在他脸上投射出一道道渐变光影。
薄唇,高鼻梁,温和眉眼。
是许辞——
作者有话说:漂亮的蔬菜花花,能看又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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