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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1章 打工第一百五十一天


    告别了康斯坦丁和将近三十岁却不幸丧父的迪克,上杉离继续踏上了一无所知的旅途中。


    如果可以上杉离宁愿和忧迦森打上一架,虽然自己大概率会被一拳打成二向箔,也总比忍受这样永无止境的流浪。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青年内心那些恐惧,烦躁,憎恶,厌恶全都随着一场又一场遇到的不停歇的雨而暂停,这场刑罚一样的旅途中上杉离见到了那些曾经只能出现在预言梦境或者文件资料里的人和故事,那些熟悉的人并非和自己记忆中的模样完全相同,但青年还是看到了新的可能性。


    像是某个时间线里成为了假面骑士的美咲和作为后勤助手的次郎,上杉离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即使算得上见多识广,却还是忍不住回头多看了好几眼。


    这对小情侣在这个世界里显然没有一个封建大家族的少主朋友,却依旧带着羞涩和甜蜜腻在了一起,两人互换了戒指,只等着在哪个头脑冲动的日子里正式步入婚姻的殿堂。


    以及能够顺利长大接手家族的樱,只是比起愚忠的养兄,樱足够聪明看到了家族完全无法拯救的特征,将整个曾经压在所有人身上吸血的家族连带着教会一起成了进入新系统的垫脚石。


    颇为幽默的是,身为议员的樱看上了上杉离这种算不上优越的脸,为此开出了不错的条件,如果不是门的出现实在难以预测,上杉离说不定会选择答应,成为妹妹手头最能拿得出手的打手


    幸子似乎也有一条能否幸福的世界,她半工半读完成了东京大学的学业,顺利地进入了一家金融公司工作,等到攒够了足够的钱,上杉离这位姐姐选择了辞职,把全身心都重新投入到了中学时期无比热爱的创作中。


    虽说直到上杉离离开前,幸子还没写出成绩,还为了不断被打回的稿件苦恼,但比起女人记忆里即使身着华服也依旧低眉顺眼逆来顺受的日子,上杉离只觉得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虽说现在社会大多数的工作只是在剥夺人的劳动价值,但对于一些还在家庭中被当作免费劳动力的人来说,工作本身就是一份敢于逃离不幸的底气,相信让幸子重新选择的话,这位大姐姐也会选择清贫苦恼却自由的生活,而不是丧失一切尊严彻底成为被关在笼子里的供人观赏取乐的鸟儿。


    上杉离咽下嘴里苦的发涩的咖啡液,不紧不慢地把淋满糖浆的甜甜圈塞进了嘴里咀嚼,没出几秒又被甜到发齁的味道攻击到几乎失去表情管理。


    蝙蝠侠,哦对,上杉离终于见到了那位还不够上大学年龄的绝对蝙蝠侠,两米的身高却搭配上了一张足够年轻稚嫩的脸,如果不是为了该死的面子,青年的下巴恐怕早就摔到了地上。


    还是大男孩的04年才出生,比自己足足小了五岁的蝙蝠侠低下头,闷声询问着陌生人的来意。


    “你想做什么?”


    “……只是经过,我没有恶意。”


    山一般的体格已经足够震撼,但看到蝙蝠侠手里拿着的分量十足的斧子以及身后那辆由矿山卡车改造而来的超级无敌巨无霸蝙蝠车,自诩见多识广的上杉离也忍不住爆出两句粗口。


    “你确定你的敌人不会当场见到上帝吗?”


    “这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


    板着脸的大男孩脸上严肃的表情还没维持多久,就在迎面而来的女人身上彻底消散,转而换上了一副更符合乖宝宝天真神态的表情。


    “抱歉妈妈,我忘记带钥匙了,这是我的——”


    “朋友,我和布鲁斯是朋友,我们在咖啡店认识。”


    上杉离伸出手,和这位和那位哥谭贵妇长着一张脸但显然经历了时间磋磨的女性完成了握手的见面礼。


    “塞弗林来这里旅行不久就会离开,我现在是他的向导。”


    “我很感谢布鲁斯,他是真正意义上的好朋友,即使我们只认识了几天,我还是被他的真诚和友善彻底折服。”


    上杉离倒也没说谎,就连自己世界的小丑看到了这位堪比贝恩且下手狠辣的绝对蝙蝠侠都会被折服,更别提这哥们还有一柄等人高的斧子。


    几乎颠覆认知的世界让上杉离实在难以插手,想到最后能给这位还没自己大的蝙蝠侠最后的建议只剩下了一条。


    “保护好你妈妈。”


    “我会的。”


    离别降临在上杉离吃完玛莎做的材料几乎溢出来的炖菜后帮忙洗碗的时候,冲干净最后一个还带着泡沫的碟子,青年对着玛莎提出了告别。


    “抱歉玛莎,我想多待一段时间的,但我有些事要处理恐怕要先离开了。”


    “没关系的,我想你和布鲁斯已经有了社媒的联系方式?欢迎你下次再来做客。”


    “……我会的。”


    旅行还在继续,上杉离陆陆续续去了几个难以让人满意到就算插手都很难救下来的世界,包括那个迪克成为吸血鬼王后攻击所有人的世界,青年来得太迟了只能落荒而逃,更别提就连世界规则都彻底颠倒的被称为犯罪辛迪加的世界。


    一想到有些世界离谱到了忧迦森都没办法插手,上杉离还没理顺因为逃跑而混乱的呼吸,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上杉离先前在自己的视角出发,总是觉得忧迦森作为神明如何深不可测,可即使是这样的存在也并非无所不能,说到底还是蝙蝠侠比较难搞。


    长时间没有目的地的旅行带来的直接结果便是,上杉离甚至开始研究起了还是孩子时背下的经书古文,过去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此时随着湖面一般波澜不惊的思绪在大脑中得到了新的感悟,以至于青年回过神来总是发现自己正对着那些早就习以为常的风景出神。


    绸缎一样的大海,地毯一般的草地,堪萨斯平原上漫山遍野的小麦,哥谭始终带着潮湿泥土味的夜景,春天末尾被风卷走的樱花花瓣,矗立在山上几乎没什么人拜访的寺庙……


    青年的心无比平静,甚至于能够一遍遍的思考康斯坦丁话里的深意,只可惜即使思考了再多人生轨迹的脑子也没办法得出自己最好出去流浪之外的办法来,只能继续在这条无期徒刑的路上咬着牙前进。


    但过了某个节点,青年突然觉得茅塞顿开,看着循环往复的世界,上杉离似乎意识到了康斯坦丁没有说出的更好的办法。


    如果说,载体死去了,那忧迦森是不是只能放弃?


    上杉离第一次有了自己拥抱死亡的想法,也进行了一些尝试,青年试着夹带着武器回去,在手上留下深浅不同的伤痕,最后的结论则是,如果在门里的世界里那些伤会随着重回黑暗而被刷新,但在黑暗中受伤,伤口便会一直如影随形。


    “我还有一条路。”


    上杉离咽下了卡在喉头的话,却还是没能下定决心,挣扎着试着推开了一扇又一扇充满未知的门。


    不是。这里不是。这里也不是。


    你要找什么?不知道。


    青年不知疲倦地重复着推门和被带走的动作,直到其中一扇平平无奇的门被打开。


    门后是1998年的东京,杂乱的灯牌像是标签一样让任何人都能够轻松地被拉回还没完全摘掉昭和标签的平成时代,那是泡沫破碎后的余晖,无数青年人在落差下失去工作的机会,失去了对自我的认同,以及最重要的对于未来的期待。


    政府画出来的经济形势总会好起来的大饼使得无数人成了社会上被人摒弃的废物和啃老族,学历几乎成了一张废纸,也就在这时娱乐业空前繁荣,就连背靠上杉家的教会也跟着风生水起。


    上杉离站在影像店里用手指划过排列整齐的碟片,香港电影的潮流还没散去,青年能轻松找到那些带着东方古国特色的僵尸碟片,或者说轻松一点的爱情片。


    上杉离并非是唯一的客人,在这个仅靠一台破旧风扇散热的小店里,时常会出现另一位穿着时髦的女性。


    红棕色的西装外套被解开扣子,露出内里带着复杂领结的衬衫,和外套同色系的棉质长裙一直到小腿的位置,脚上则踩着双最不容易出错的短靴。


    女性的嘴上涂了鲜艳的正红色口红,每次光是进入店里就让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更别提刚到肩膀的黑色长发被烫出了弧度,让这位刚从大学毕业的学生不会显得过分青涩。


    上杉离知道这样不太礼貌,却还是克制不住想要去看在1998年还算得上意气风发的女人。


    即使没有沟通,上杉离也知道女人的事,她今年刚从东京大学的哲学系毕业,原本为了追求梦想的专业在每况愈下的就业形势下也不得不低头。


    几年前她还是家里被疼爱长大的大小姐,只是大学念到一半时,父亲的建筑公司彻底破产清算,一家人四处奔走却还是背上了巨债,于是在某个女孩不在家的夜晚,一家人选择了使用煤气自杀只丢下了还在外出求学的小女儿。


    即使卖掉所有的财产,距离还清债务还是遥遥无期,本来女孩将一切希望寄托在毕业后的工作上,却没想到毕业后迎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滑铁卢。


    “抱歉,藤原小姐,你不太符合我们公司的要求。”


    “很抱歉藤原小姐,我们公司目前没有合适的岗位,建议你寻找其他的机会。”


    “小姑娘,你的房租到底什么时候能交上?已经过了半个月了,你是要赖着不走吗还是要我把所有的东西都扔出来?”


    “……抱歉,我会尽快交上房租的,实在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上杉离比任何人都清楚女孩的不甘和斗志,也知道她内心熊熊燃起的火焰,但总在无数文学作品里被人唾弃的金钱能够轻松地买断这位高材生的一切尊严,以至于身上那身最体面的衣服也都是几年前早就过时的款式。


    她努力维持着体面,等待着某个或许随时会降临的噩耗,或许是死亡,或许是颜面扫地的从东京离开,又或者是一颗包裹着糖衣的毒药。


    上杉离当然认识她,只是没看过那时还没有低头的她,以至于那个熟悉的名字无数次地被舌尖顶着几乎就要从口腔里跳了出来——藤原千咲。


    她是记忆里总是疲惫而冷淡的千咲小姐,也是被责任累到不得不打三份工全年无休来喂养一个带着自己怨恨出生的孩子的藤原小姐,上杉离见过她的绝望,她的疯狂,以及在最后一次相处时从女人身上散发出的死亡的气息。


    她是我的母亲,是那个怪物一样的上杉离的母亲。


    ……


    今天藤原千咲进来时脸上难得挂了笑容,附近教会的好心人帮她垫上了半个月的房租,并且这位女性终于找到了能够发挥自己专业知识的工作,虽说薪水不高,但总比过去总是捉襟见肘的生活要好得多。


    上杉离依旧在老位置等待着女人,然后第一次对着自己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开启了话题。


    “最近心情不错?”


    “……嗯,工作有了些希望,至少不用再为了钱发愁了。”女孩的脸上即使化了淡妆也依旧无法掩盖喜悦的笑容“虽然是我不熟悉的领域,但我会努力的。”


    “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详情吗?我有点好奇。”


    藤原千咲抬起头看着眼前有几分眼熟的高大青年,就连一直以来坚持的边界感也被不由自主地卸了下来,开始侃侃而谈。


    “是教会的工作,之前礼拜时我遇到了教会的修女,她听说了我的遭遇便出了一部分钱帮我垫上了房租,我本来想拒绝的,但她说教会需要像我这样的年轻人,哲学本身和宗教便不分家,如果我能加入的话,她也会很欣慰。”


    上杉离没有打断女人,而是安静地听着女人说话,直到那股亢奋的精神慢慢平息了下来,紧跟着女性的警惕心也渐渐浮了上来。


    “……听起来还是有些不靠谱,既然是教会为什么不去教会学校找专门的人才而是选上了我,我不信教,对宗教的了解没那么多……”


    “或许你想试试其他工作机会吗?”


    上杉离从口袋里拿出那张被自己捏的有些皱巴的名片,不好意思地递了过去。


    “不过我对文化领域不太熟悉,但这家商社最近发展还不错,我觉得你或许会很合适?”


    那张名片属于某个上杉离后来无意间认识的老板,这位老板今年刚从金融公司跳槽选择创业开一家自己的公司,虽说今年年初这家公司才成立,但这位老板的业务能力在不熟悉相关领域的上杉离眼里都算得上顶尖,以至于她在十年被教会以一场意外所谋杀,就连公司也落到了教会手里。


    更重要的是,这位老板同样是从东京大学毕业的女性,她在实现自己人生价值的同时也会更愿意给同样优秀的女性一个机会,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我会考虑的。”


    ————————


    午后,千咲兴奋地推开了门,迎面而来的便是前台位置一大捧带着香味的鲜花,玫瑰、香石竹、蝴蝶兰被强硬地塞进了包材里,花瓣上还能看到停留的露珠。


    “我的面试通过了,我有工作了!”


    只是左看右看,千咲的视野里也没出现那个总在店里出没的青年的身影,只有被吵醒的店长揉着惺忪的睡眼随手指向花的方向。


    “那个小哥送你的,他说他的旅行结束要回家了。”


    店长打了个哈欠,随后才从脑子里搜出对青年最后的印象。


    “哦对,他还留给你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千咲的注意力被花束中间的手写贺卡所吸引,不由自主地念出了大概率来自于青年之手的祝福语。


    “祝你步步高升。”


    “祝您工作顺利。”


    “祝您万事如意。”


    第152章 打工第一百五十二天


    上杉离自认不是有道德感的人,那些同情和愧疚之心几乎很少能够出现在只能理解暴力工作的大脑里,青年知道自己对不起樱,也知道自己对不起幸子,这两人朝夕相处的女性全都是因为一个懦弱无能的男人葬送了性命,因而在寂静的夜里上杉离时不时会想起这两位女性。


    而千咲小姐则相反,她死去的太早了,以至于上杉离还没能从电影中随随便便的死亡里跳出来,就连悲伤都来不及感受就成了夺走别人生命的刽子手,完全来不及让那个八岁的孩子意识到,自己永远地失去了母亲。


    那口棺材那么窄那么小,却能轻松容下一个成年女性的尸体,将她所有的痛苦和泪水都一同埋了进去,至于电视里出现的属于妈妈自己的快乐和事业,上杉离从出生起便没见过这样的东西存在。


    “如果她没有生下我的话,一定会过上更好的生活吧。”


    她那么聪明,那么漂亮,即使在日本的社会里大家不喜欢这种长相里带着攻击性的女性,上杉离也能在自己的审美里把她放在排行榜的第一位,她像是刚刚开放就被折断的花枝,以至于在其他花蕾都在绽放的春季就早早衰败,只有细微处才能看出曾经艳丽的模样。


    只要一个小小的机会,藤原千咲便不会成为上杉离印象里那个浑身带着死感和距离感的千咲小姐,她不会再因为疲惫而患病,也不用为了生计而拖着病体勉强自己去过劳工作,她会有不一样的人生,一个不被任何人拖累的新生。


    上杉离跪坐在黑暗中,左手下还压着把手枪,似乎自己是从日本拿回了这把算得上古董的枪,这把枪算不上名贵,既没有精美的做工也没有有名的主人为其增添神秘色彩,青年没花多少钱便将其买了下来。


    青年摸索着打开弹匣,感受仅剩下的一枚子弹落在掌心,金属质感的子弹带着一丝冰冷贪婪的吸收着周围一切的热量。


    作为杀手上杉离对左轮自然不陌生,虽然实战的时候自己更喜欢杀伤力更大的突击步枪或者冲锋枪,但这把左轮倒是在一些需要展示威慑力的场合成了常客,比如说借着俄罗斯轮盘的名义对目标进行恐吓。


    青年倒是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死在某把枪下,却没想到持枪的人会是自己。


    上杉离第一次能清晰地感觉到手心正在不断地渗出汗液,连带着那颗金属的子弹在变得黏黏糊糊的同时又显得有几分烫手,只是在掌心停留几秒就能够烫穿皮肤和血管。


    那颗子弹被手指颤抖着塞进弹匣,却又很快又被从弹匣里倒进了另一只手的手心,上杉离还是孩子时就能够熟练地拆解手枪,这项手艺甚至能在一向严苛的松本那里得到难得的赞许。


    可如今青年的踌躇和犹豫不决如果被那个鼻孔看人的男人看见,恐怕又是一顿冷嘲热讽,再说些诸如“这样没用的人如何守护上杉家,如何能够报答家主大人和大小姐”的鬼话。


    脑海里逐渐淡忘的松本的脸慢慢清晰了起来,配合着对方抑扬顿挫的语气,青年破天荒地笑了起来,仿佛自己那个看自己不顺眼的师傅此时正叉着腰站在自己身旁对着自己吹胡子瞪眼一般。


    从那个打破安静的笑声开始,大脑开始不停地从库存里掏那些上杉离曾经憋着没笑出来的事,像是雷欧难得遇到了一见钟情的金发碧眼美女,刚到开口交谈的时候,对方浑厚如牛叫一般的男低音就把雷欧吓得跳窗而逃,就连西装外套都没来得及拿上。


    要不便是汤普斯以为家里没人自顾自地演起了肥皂剧成功扮演了出轨的男人,男小三,崩溃的原配以及路过的房东的角色,上杉离这位一向喜欢板着脸的同事唱到兴起时打开了房间里的灯,就被几乎挤满了客厅的同事闪瞎了眼。


    “呃,Merry Christmas?”雷欧从失神中缓了过来好不容易从脑子里蹦出一句祝福。


    “现在是三月!”汤普斯的话几乎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我懂,我知道该说什么,Happy New Year!”红头罩扬起下巴,手头被充分摇晃的香槟终于忍耐不住其中的压力,用气泡把瓶塞顶了出去,狠狠得砸在了汤普斯的脸上。


    上杉离看了看汤普斯完全黑下来的脸色,又看了看老板脸上的笑容,立马选定了自己的立场。


    “Happy New Year!”


    上杉离先前不觉得这些事有趣,如今到了大脑都开始试图从走马灯里找到求生办法的时候,这些经历全都成了青年情绪发泄的佐餐,回忆起那些虽然当时觉得枯燥,可是现在却比那些灰色的情绪更鲜艳的乐趣,上杉离没办法压下嘴角扬起的弧度。


    所以,那位被自己杀死的还没来得及被狂笑蝙蝠彻底操控的蝙蝠侠,他在临死时看到的是那些围绕着自己一生的痛苦,还是那些和重要之人一同度过的时刻呢?


    如果是过去,青年仍旧是那个草履虫一般的一无所知的状态,可是从那个男人的眼神里透露出的痛苦、不甘、欣慰和释然,以及最后停留在那位一生都在战斗的战士脸上的微笑,经历了无数世界的上杉离愿意相信,即使他是一次次推动巨石的西西弗斯,他也总是快乐的。


    蝙蝠侠能够坦然赴死,曾经试图以一个普通学者的身份去撬动法庭和福音教会组成的黑幕的海伦女士也早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曾经陪伴在蝙蝠侠身边一同战斗的男孩女孩们恐怕也做好了为了战斗献身的准备,即使自己没有那么无私,也没有那么伟大,但至少上杉离还是希望能够保护一些人。


    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死亡却能让那么多人都能够获得幸福,上杉离想,那个人面对死亡一定也是幸福的,就像是阻止了灾难发生的无数个蝙蝠侠。


    青年的身体早就停止了颤抖,上杉离将那枚子弹塞进了弹匣,举起了手枪对准着自己的太阳穴。


    大多数人在了断自我的时候往往会因为恐惧和身体下意识地自救行为颤抖不已,这也就意味着很多时候对准太阳穴的自我了断很容易打偏,所以吞枪自杀反而是更快速简单的方式。


    但上杉离不同,上杉离杀死了数不清的人,那些人最初是教会的敌人,后来是上杉离临时雇主的敌人,再往后便是上杉离自己的敌人,如今,这个要被制裁的人,是上杉离自己。


    手指扣在扳机上,青年感受着冰冷的触感,内心最后一次告诉自己。


    “只是杀人罢了,没什么不一样。”


    “别害怕,Hanare。”


    伴随着一声枪响,寂静重新回归这片黑暗,仿佛先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


    黑暗中有个提着提灯的使者,使者不明白这里是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甚至连自己为什么要提着灯,以及自己要去哪里都不清楚。


    但比起刺骨的黑暗,提灯中微弱的光芒总能显示出一些温度来,像是寒冬里出现的那一根火柴擦出的渺小的火苗。


    使者用手挡住前面可能出现的风雨,用长长的披风包裹住提灯,让这点光线能够继续在黑夜中摇曳。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使者发现光有了变化,能见度为零的黑暗中,偶尔会有什么东西的出现会让那光兴奋一些,火苗一样的光跳跃着向使者指引着信物的方向。


    使者提起裙子一步一步地走进第一片信物,才发现那是一叠散落在地上的光碟,鬼使神差间,使者将光碟放进了提灯,很快光芒便将带着灰尘的光碟包裹了起来,等到再用手摸,使者便能感觉到这些灰尘都被擦去。


    可惜这里并没有能够播放光碟的光驱设备,也没有DVD机,即使使者无比好奇碟片的内容,却还是只能继续向前前进。


    第二片则是一条还在地面扑腾的金鱼,即使没有一点水的痕迹,使者也能感受到金鱼的生命力,细密的鳞片排列整齐伴随着肌肉跳动的动作一跳一跳,而使者看着活跃的光,便知道了金鱼的来处。


    接下来的碎片成了破旧的游戏机,是被清洗干净的还留着珠子的波子汽水瓶,是一只刻着“塞弗林.斯特林”名字的钢笔,是属于少年自己的第一张银行卡,是针线歪歪扭扭的晴天娃娃……


    使者没有感到一丝疲惫,将这些信物不管大小都放进了提灯,让越来越茂盛的光将这些东西全都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被温暖的肚腹彻底覆盖,直到将一切的黑暗和冰冷全都隔绝在外。


    “塞弗林斯特林,这是个怎么样的孩子呢?”


    使者的手不断摩挲着钢笔上刻下的名字,即使想象不出信物的主人的样子,但使者相信他一定是一个时刻生活在恐惧中,对世界上的一切都充满不信任的孩子,就像是只在野外被救助却仍旧应激的奶牛猫,力所能及的展示自己的威慑来保护自己。


    使者几乎不需要再刻意去看提灯指引的方向,她知道自己的方向在哪里,也知道自己要去找谁,这些信物的主人一定就在某个角落里,等待着被人再次捡回家,就像过去某个人做的一样。


    使者感受到了阻碍,借着提灯的光芒,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女人看到了那个陌生却又过分熟悉的孩子。


    黑色的发尾朝着不同的方向翘起,浅蓝色的天空一样的眼睛盯着提灯里被安置完好的信物,比同龄人高上一截的孩子警惕的看向身穿长裙脸上还带着微笑的女性,但很快视线便又被信物所吸引。


    “你叫Hanare,上杉离对吗?”


    男孩听到前半段神情还有些松动,但听到陌生的姓氏后,眼里的警惕不降反增,脑袋几乎摇成了拨浪鼓。


    使者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错,女人重新清了清嗓子,念出了那个几乎快被所有人遗忘的名字。


    “抱歉我弄错了,你叫藤原离对吧。”


    “我在路上捡到了好多礼物,我想或许有人不小心弄丢了它们,但现在我只找到了你,所以我猜这一定是你的东西对吗?”


    男孩带着警惕靠了过来,试探着伸出手在提灯里翻了又翻,才板着脸回答。


    “光碟是妈,千咲小姐送给我的,波子汽水也是我的,其他的——”男孩的眼神里带着不舍,却还是强硬的扭过脑袋“其他的不是我的。”


    “不,这些都是你的。”


    女人蹲了下来,把手里的提灯连带着被装的满满当当的礼物都塞进了男孩的怀里。


    “我想我迷路了,你知道离开的路吗好孩子?”


    “往前走。”男孩的声音带着刚哭过的鼻音“往前走肯定能够出去。”


    “那你呢?你要跟我一起走吗?我还有很多礼物想送给你,也想收到来自你的那些来不及送出来的礼物。我的房子不大,薪水也不是很高,但我的家里还能再住下一个人,饭桌上也能多一套餐具,洗衣机洗得下两个人的衣服。”


    “我不认识你住的地方。”


    “没关系,我会教你的,我会教你怎么去超市买想要的东西,会教你怎么用电脑看电影,只要是我会的东西我都会试着教会你,直到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不认识你。”


    “那现在你认识我了。”女人摘下兜帽露出还带着金色的棕发,对着男孩伸出了手。


    “我们一起往前走,一直走就能离开,直到我们去到我的小房子里,你想去我的小房子吗?”


    男孩没说话,却牢牢抓紧了女人空出来的那只手,两个人带着提灯里的礼物和光,一点一点地走出了黑暗,直到世界尽头。


    第153章 打工第一百五十三天


    青年在一片嘈杂里清晰地听到了熟悉的粗口声,大概率有至少十几个人在这段简短的话里失去了自己的父母,除此之外便是沉稳的脚步声和一直“嘀嘀嘀”个不停的仪器声。


    眼皮沉得像是挂了秤砣,上杉离用尽浑身的力气都没能掀开眼皮,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完全抽走,更别提气管里下的管子,让青年想要下意识地吞咽动作都成了难事。


    另一旁还有叽叽喳喳的声音不停地在耳边回响。


    “别睡,斯特林别睡过去,你还能活,先别死。”


    从声音里上杉离好不容易才判断出声音的主人竟然是那个一直沉稳靠谱的迪克,如果自己没被插了气管,肯定还能跟着吐槽两句。


    “***,脑死亡了还能活?塞弗林的神子血统这么好用?这是哪门子神?”


    “下调肾上腺素泵速稳住血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蝙蝠侠在抢救自己,但上杉离愿意相信这个不管在哪个世界都过分靠谱的男人,作为受三国影响极深的日本人,上杉离恨不得立马将蝙蝠侠本人拜为义父。


    伴随着被渐渐减缓进入身体的肾上腺素,上杉离能感受到自己体表的散热功能受到了影响,身体瞬间变得滚烫,其次便是输入身体的液体大量随着尿管被导入尿袋,放在平时青年还会在意面子,但生死存亡间,只有活人才有资格讲面子。


    “血压稳定下来了,体温也降到正常水平。”


    上杉离已经没力气去分辨这是谁的声音,好在自己已经不至于身处睡过去就会立马死去的危机里,终于能够在被摧残过分的身体里沉沉睡去。


    等到再一次睁眼,青年听到了房间外的鸟鸣声,属于自然界真正的罗宾鸟的叫声算不上嘈杂,只是声音里多了些属于小朋友打闹的声音。


    “又不是只是我的错,你不是也冲了上去吗?”


    “那是谁先被放倒了?一定不是我们的超级小子吧?”


    “达米安!”正在生气的少年突然变了神情,随后额头上继承自父亲的小卷毛跟着动了动,眼神也不由自主看向那个被自己所监视的呼吸声。


    “他醒了?”达米安蹲下身子背对着自己的好朋友,手上还在揉搓小氪毛茸茸的脑袋“也该到时间了。”


    “塞弗林哥哥受了很严重的伤诶,我那时候听着他的心跳都要吓死了。”


    罗宾没搭茬,脑海里却忍不住浮现出当时的场景,男人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拖走,而蝙蝠侠拼尽全力只抢下了他几乎失去生命体征的身体,这期间斯特林几次心脏停跳,直到第三天,男人似乎放弃了挣扎,脑电波的波动近乎消失。


    但不管是迪克还是杰森都没有选择放弃,就连父亲也在不停的寻找着能将他带回来的办法,正义联盟的成员来了又走,直到带着烟味的康斯坦丁叼着香烟来到了蝙蝠洞,在注视男人许久。


    “他真是做了不少事啊,现在死掉也太可惜了吧。”


    “你有办法?”


    “算不上什么精妙的魔法,这小子一个人闷头走的太远了找不到回来的方向,给他一盏灯就好了,只要有光,他总能回来的。”


    达米安不理解康斯坦丁那些弯弯绕绕的话,只知道那道不比萤火明亮多少的光点埋入已经可以被宣布脑死亡的男人身体内不到五分钟,斯特林的脑电波便有了松动的迹象,那不再是被寒冷封存的坚冰,而是如春潮一般一次次的通过激素试图重新唤醒男人的身体。


    直到最后一次手术结束,距离斯特林出现意外,正好过了七天,这个险些进入地狱的人终于还是被拉了回来。


    “还不赖嘛。”达米安嘴里嘟囔着,随后将视线放到了冲着自己奔跑而来的提图斯和艾斯身上,将自己的两位家人一起抱进了怀里。


    ——————


    苏醒后给上杉离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一堆烂事,青年不得不被几乎在身体里走了个过场的尿液所困扰,过了些时间才终于拆掉尿袋。


    其次自然是用来维持呼吸的气管,虽然知道是为了维持自己的生命体征,但呼吸道被异物穿过的感受实在糟糕,以至于即使去掉了气管,上杉离还是会下意识地干呕。


    中间虽然发过几次热还跟随着出现过休克的情况,但好在比起险些脑死亡的经历,这些并发症只能算小case,更麻烦一点的自然是之后随之而来的吞咽障碍和肌肉萎缩,更别提分泌物顺着气管漏入肺部所导致的肺炎以及下肢因为长期不活动出现的深静脉血栓。


    上杉离几乎浑身上下都死了一次,随时可以名正言顺地申请加入老板举办的死亡俱乐部。


    “死亡是凉爽的的夏夜,生是闷热的白天,暮色朦胧,昏昏欲睡,白天已令我厌倦。”


    老板搬了张凳子坐在了上杉离窗前念起了随手拿起的《海涅诗集》,上杉离还没从病痛里走出来,听得昏昏欲睡几乎马上就要去见周公,但很快就被不知道哪里冒出头来的疼痛狠狠在身上殴打了一顿,不得不抬起眼皮。


    “我们能不能聊点活泼点的内容?”上杉离的声音还带着沙哑,张嘴的那刻青年几乎不敢想象这样像是唐老鸭一样的声音能从自己嘴里发出来。


    “要多活泼?达米安的笔记本够吗?”


    杰森得意地挥动手里再朴实不过的黑皮笔记本,但略微翻看几页,青年就能从寥寥几笔勾勒出的可爱精致形象中意识到什么不对。


    “为什么我的心总是会在遇到他时砰砰乱跳?是他给我下了魔法吗?不然为什么我总是想看着他,想和他在一起。不,不,我们不是朋友吗?不可以这样,怎么可以对朋友动心?”


    “对不起,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可是,我的心总是不受我控制,我看到你就会高兴,我想和你在一起,即使不是情侣,也不会和你牵手和亲吻,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感觉很满足了,这样的我是不是很贪心?”


    “为什么要这么说?难道只有我在喜欢你吗?你也喜欢我一点好不好,我一个人这样隐藏要从身体里蹦出来的喜欢已经很辛苦了。”


    “不要这样说,其实,我也很早就,我的视线早就被你吸引,我愿意了解你的所有爱好,进入你的生活,我不知道你的心意所以只能成为你的朋友,只希望你能多看我一点,哪怕一点点就好。”


    杰森的声线轻松地驾驭住了不同性别的角色,甚至还演绎出了几分少年间羞涩大胆的情感。


    “原来你也是吗?原来不是我一个人沉浸在这份感情里……”


    “当然了,我喜欢你,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了,不,我爱你,我爱你花音(Hanare)——”


    老板还没念完最后一句台词就已经憋不住笑,上杉离疑惑了片刻随后才意识到女主的名字到底有什么关窍,眼神注视着属于达米安的独具特色的签字,耳朵自动捕捉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我建议你快逃,以及,不要打碎我的东西。”


    “嗯?”杰森疑惑了不到半秒,下一刻便立马抄起那本笔记本跳到了窗台上,只留下在病床上的上杉离和气冲冲的恶魔崽子达米安对峙“画的不错嘛,我会去X和汤不热给你点赞评论的,亲爱的,准备收拾收拾升咖吧。”


    “陶德,我要把你没品味的脑袋捆在火箭上——”


    “我说过这话了,建议你换一句话。”


    “我今天一定要把你的一部分埋在花园,另一部分埋在堪萨斯的农场里。”


    “你问过超人了吗哈比比?你还是老头捧在手心的公主呢,说点好听话。”


    上杉离没能继续观赏这对在血缘上完全异父异母的兄弟的对决,就因为喉头的痒意被刺激到发出一连串停不下来的咳嗽,等到再抬头便是一杯温度合适的温水,以及另一只手端着功能饮料来看热闹的红罗宾。


    “活着的感觉如何?”


    “还不错。”上杉离低下头就着那只手小口小口地喝水“就是后遗症实在烦人,我三天前想试着去餐厅,险些摔死在你家的楼梯上。”


    “活人才有资格谈后遗症?”提姆身上是一件红色的衬衫,袖口被挽到了小臂的位置,露出白皙的皮肤以及还没恢复的青紫色伤口“现在这个家就没一个晚年不被后遗症困扰的,哦不能这么说——”


    “首先得能活到晚年,我宣布今天起三十岁就算晚年,再怎么说时间都是人定的。”


    “按照这个标准,我现在死掉就不能算英年早逝了。”上杉离刚说完就撕心裂肺地咳嗽了几声,险些要把肺也一起吐出来。


    “时间是人定的,你喜欢的话说自己夭折都可以。”提姆像是变魔术一般掏出一瓶棕褐色的瓶子“卡斯说中药配方的止咳糖浆效果不错,不用担心成瘾的问题,她特地带了几瓶回来。”


    上杉离拧开盖子被浓重的带着中药味的糖浆冲的睁不开眼,半信半疑的喝下比自己论文有效字数还长的说明书上要求的用量,还不能立马咽下去,得一点点用糖浆抚慰过于疲惫的嗓子。


    中间迪克也来了几次,虽然自己这个朋友身上还带着倦意,但不影响男人颇为亢奋的给自己分享布鲁德海文发生的案子,这次BCPD的同事帮了不少忙,对于常年单打独斗的迪克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鼓励。


    上杉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一味地让迪克别客气把这当自己家,两个人面面相觑的几秒,随后便笑作一团,迪克充满肌肉的身体压在上杉离还没完全恢复的腿上,险些把青年疼得原地蹦起来。


    两个人滚作一团,随后便是更响亮的笑声和混在其中的咳嗽声。


    可惜的是不管是神谕,搅局者还是黑蝙蝠都忙着处理手头的案子,上杉离倒也觉得没什么,只是依旧坚持参加复健以及给蝙蝠侠提供来自其他世界的信息。


    “辛苦了,你做得很好。”


    蝙蝠侠全程看着青年的眼睛,眼神里只有肯定和鼓励。


    “我不知道那到底是梦还是我临死前的幻觉?”上杉离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和人长期对视实在不在杀手的舒适圈,青年总觉得身上像长了跳蚤想快点跳到一边“可能一切都只是我的梦,我以为我救了他们,实则只是自我感动。”


    “实际上,我不这么认为。”


    蝙蝠侠转过身体,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很快便调出来了其他的画面,那些在上杉离梦境一般的旅行里出现过的人再次出现在了眼前。


    成年的布鲁斯站在父母中间,手上的学术帽被抛上高空,很快帮忙拍照的阿福也加入了这张合影,同样稚嫩的克拉克脸上还带着黑框眼镜,在和父母合照后,便羞涩的加入了和朋友的合影。


    打着石膏的杰森臭着脸被迪克揽在怀里,布鲁斯正在教导眼神稚嫩了许多的三代罗宾提姆,阿福站在画面中间对着一群打闹的孩子无奈地笑着。


    被上杉离拉了一把的反抗军同伴寄来一张和写着斯特林墓碑合影的照片,坟头还摆着不知道什么人送的鲜花和好几袋没拆封的压缩饼干。


    身高两米的布鲁斯和他的伙伴们站在一起,中间是布鲁斯最爱的妈妈,角落里还能看见新加入这个团队的特工阿尔弗雷德,这哥们实在长得像拉尔斯,让上杉离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而那个失去了蝙蝠侠的世界里,显然成长了很多的小鸟们终于再次聚首,即使失去了布鲁斯,这个家也从来没有彻底分崩离析,阿福被自己看大的孩子们围绕在中心,对着镜头露出微笑。


    还有某个世界里留着长发的卡珊德拉拥抱着成熟了很多的斯蒂芬妮和芭芭拉,留下了属于蝙蝠少女们的合影。


    ……


    上杉离没想过那些自己当成游戏副本一样的世界会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一时之间喉头被什么东西堵住说不出话来,而蝙蝠侠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轻轻拍了拍青年的肩膀。


    “你做得很好,不是吗?”


    “我没想过要做英雄。”


    “你已经是英雄了。”


    第154章 打工第一百五十四天


    上杉离没在韦恩家呆太久,在能够面不改色的进行移动后,青年便婉拒了继续住下来的建议,带着自己手头的一点行李回家。


    也不知道蝙蝠侠身上是不是有什么debuff,自己只要和他接触就得受伤,今年光是在医疗方面的支出就是过去的几十倍,如果不是蝙蝠侠本人大发善心承担了一部分高额的治疗费用,上杉离把自己身体里的器官全都拆开高价出售或许都还不上这笔巨债。


    打扫犄角旮旯的卫生死角,清理冰箱里放的有些时间的食材并补充新的部分,保养自己收集的大量装备,以及购置一部分自己之前觉得没必要的家具,像是能塞下更多衣服的衣柜,一块能够放在脚下的地毯,一个还看得过去的花瓶……


    只可惜上杉离迟迟没想起来买花,最后只留着那个细口的花瓶孤零零地立在餐桌上。


    路过二手店时,上杉离被一台有点历史的电视吸引了视线,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客厅里不仅多了台电视,还多台自己熟悉的游戏机。


    接下来便是一段过分不健康的属于青春期的小朋友才会做的疯狂经历,十年前青年错过了ps4游戏的井喷时代,等到想要重新回坑的时候,已经到了全面流行ps5的年代,好在那些和樱一起心心念念的游戏还能够等着自己重新踏上旅途。


    除了基本的生理活动,上杉离把几乎一切精力砸在了游戏里,说来也奇怪,十五岁的时候上杉离从没觉得这些虚拟的世界有什么吸引力,大多数情况不是为了打发时间就是为了陪真正感兴趣的樱。


    但如今半只脚快步入中年的岁数,青年反而燃起了比沙漠太阳直射还毒辣的热情,以至于红头罩都看不下去,凌晨三点敲响了上杉离阳台上的玻璃。


    “是打算不活了吗?你现在真的半只脚已经在地狱了。”


    “别打了,打小丑来不来,我先一手拿到了位置,现在去能多打断他两根肋骨。”


    连存档都来不及,青年一骨碌爬了起来把手柄砸在了沙发上,披上风衣便跟了上去,只可惜在试图打断小丑的第三根骨头时,上杉离被笑点迎面喷了一脸的笑气,被黑着脸的蝙蝠侠又拎回了蝙蝠洞,一边等待注射到体内的解药生效,一边往嘴里塞点心吃。


    不过这点兴趣最后还是结束于更好玩的X和Tiktok,被精心设计的推荐算法让上杉离这个有些脱离青年群体的人也能轻松找到合适的内容进行观看,比如说游戏的剧情解析,东京的美食推荐,抓拍到的蝙蝠侠一家的照片,以及最新更新的蝙蝠侠出没地打卡。


    手头还在卡进度的游戏很快落了灰,光碟的主人甚至没空把这张光碟从游戏机里退出来,就在重新掌握身体控制权的第三天回到了自己无关紧要的工作中。


    哥谭依旧在混乱这个领域中稳定得可怕,上杉离一段时间没来工作内容的变化还没有楼下塔克店的菜单更新速度快,无非又是哪个贩/毒的混蛋把手插进了学校,又或者是和某个帮/派起了冲突,虽然偶尔有几个渴望出头的新反派初露头角,但做出来的事实在算不上有创意,胆子也算不上大,估计连反派俱乐部的门都摸不到。


    大家依旧在街上约架,去处理各种帮/派之间的摩擦和纠纷,等到忙完手头和每日任务一样的工作,便一股脑地钻进快餐店或者餐车,摄入大量重油重盐的碳水以及一部分酒精后美美地进入梦乡。


    这个过程里偶尔会刷新出特殊任务,比如说帮老板打听情报,把眼前能够完全和手头蝙蝠侠要找的目标对上号的小狗消息转达给他本人,偶尔看到不得不硬着头皮半夜出门的普通人,上杉离也不介意在暗地里护送一段距离。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去,搭配着加满了辣酱让人吃了屁股冒火的塔克,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餐店里的汉堡和薯条,阿福做好的饼干以及上杉离偶尔心血来潮炖出来的炖菜,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夏天。


    潮湿的天气让人难以压抑心里的烦躁,连带着犯罪率都上涨了不少,上杉离不得不披上报丧鸟的制服帮着踹了几个还没成年就赶去抢劫的teenager的屁股,一直到那帮染着五颜六色爆炸头的teenager个个抱头痛哭发誓再也不犯罪了,才把人交到了搅局者手里。


    不过按照哥谭人内心的准则来说,春秋气温合适适合大干一笔,冬天会冻死人适合大干一笔,夏天太热了让人烦躁适合大干一笔,那大概率就没有不适合犯罪的时候。


    “干得不错嘛小鸟,恐怕月底的反派大会上你能独占整整五分钟的谴责,剩下的三个小时里其中一个小时我们几个平分,最后两个小时全都在对蝙蝠侠指指点点。”


    “我就不能当个人吗?”上杉离看着其中一个试着挣脱束缚的teenager一脚踹了上去。


    “你总不能因为你的黑色穿搭就打算改名黑衣人吧,真的不会被起诉侵权吗?”


    “实际上,去过蝙蝠洞后,我觉得我的代号还是太拘谨了,总是在相同的模板里徘徊,我觉得我应该突破一下限制给敌人一个出其不意。”


    “比如?”芭芭拉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


    “嗯,无敌威猛霸王龙?”


    “……为什么是霸王龙?”


    “对,我要的就是这个反应,大多数敌人都会在这个名字出现后感到迷惑,这其中产生的时间就足够我抢占先机。”上杉离满意地直点头,还能从口袋里掏点太妃糖扔给斯蒂芬妮。


    “……很有创意,祝你成功。”


    搅局者离开的步伐里都带着局促和尴尬,而上杉离在内心盘算着下一个听这个代号烂笑话的对象。


    这样的生活被打破也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媒介,比如说因为无意间看到的广告而砸了几十万去定制新刀;比如不饿的时候路过快餐店,结果却遇上了刚逃狱出来同样在吃东西的双面人,抑或是一通再普通不过的电话。


    在路上上杉离还有些忐忑,或许是近乡情怯的缘故,即使把车里的空调开到最大也不影响从内到外的急躁,二十秒的红绿灯比几十年的牢狱之灾还难熬,青年发动汽车时恨不得一脚把油门蹬进油箱里,可真到了医院反而手足无措了起来。


    衬衫是不是被汗水所打湿显得邋遢?出门前是不是该再洗一次头发?这件风衣上是不是还沾着烟味?为什么自己不带束花来?她的公寓是不是还没彻底打扫过?在阳台上的花还活着吗?


    “你是?”


    “海伦斯特林的家属。”上杉离手里的证件险些掉在地上,好在有惊无险地交给了护士进行登记“我接到了电话就来了。”


    “哦是你啊,斯特林小姐刚醒来没多久,还不能受到刺激,你没有带花吧,花粉也会有影响……”


    青年站在护士面前一条一条地听完了所有的要求,身体却还在愣在原地,直到被护士第二次提醒,才终于同手同脚地推开了那间病房的门。


    只可惜当天的阳光刺眼的吓人,为了避免外界的干扰,护士早就拉上了窗帘,而海伦女士也没有如同电影里的唯美画面一般坐在床头看着上杉离进来,而是躺在被摇起的床上勉强移动眼球看到了自己看起来有些窝囊的学生。


    上杉离此时还没完全摆脱脑死亡的后遗症,破破烂烂的师徒二人对视一眼,竟从内心生起一股别样的心酸。


    身为一个躺了个把月在病床上光是复健就痛苦的满地乱爬的倒霉蛋,上杉离知道海伦女士即使有钢铁般的意志也没法在卧病快一年后光速恢复,如今能够靠外界辅助支起身子也算是得上进步神速了。


    青年按照医嘱拿棉签沾了水,一点点浸润女性赶得上沙漠干枯的嘴唇,而海伦的眼神则从茫然慢慢变得温和,最后用力将手搭在了学生的手背上。


    上杉离感受着来自手心的温度,垂下头拿脸蹭上导师的手指,看着从那双眼睛里慢慢绽放出的笑意。


    即使没有一大束鲜艳的鲜花,也没有一束刚好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空调的温度有些过冷,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青年仍旧觉得整个夏天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


    海伦.斯特林还活着,还能坐起来看着自己,她的心脏在跳动,她能够自由地呼吸,她的大脑能够从无尽的噩梦中醒来,那些悲痛的过往终将过去,而未来将是一直在等待着她前进的更好的生活。


    对塞弗林斯特林来说,这已经是这个夏天最好的礼物了。


    ——————


    “所以你当时想说什么?”青年把从洗衣机里烘干的衣服一件件拿了出来,原先便宜大碗的洗衣粉被海伦女士换成了带着茉莉香味的洗衣凝珠,好在味道说得过去,青年倒也没改回去的想法。


    “嗯,让我想想。”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看剧的女性侧着头思考了几秒,但眼神却还停留在放在大腿上的笔记本上“你那会怎么穿的那么没品位,我以为我睡了一觉你出去流浪了。”


    “那天没——”意识到说漏嘴的青年闭上了嘴,背过身把皱巴巴的衣服抖得像是暴风里的旗子。


    “明明你的义警朋友里也有会认真打扮的小朋友,怎么你一天天穿的像流浪汉。”


    “我没有求偶的需求,也没有通过穿搭展现社会地位的需求,这样就够了。”


    整理完最后一件衣服的青年终于能回到客厅,把一直在充当bgm的电视关上,还不忘记从冰箱里拿出罐可乐,坐在沙发上充当米虫的导师心安理得地对着学生伸出了手。


    “我的呢?”


    “你现在喝了今晚就能因为拉肚子被送回医院,请记住一件事斯特林女士,你刚出院不到三天。”


    海伦翻了个白眼,随后继续看起了自己手里的肥皂剧,直到手头多了杯温热的牛奶。


    “你是我妈妈吗塞弗林?是不是还要哄我上床睡觉?”


    “实际上,到我工作的时间了,雷欧一个人加了一星期的班要发疯了,我再不去他能来家里把我吊在塔楼上。”


    青年在海伦无语的眼神下披上那件被吐槽老土的风衣,穿戴好全身的装备。


    “请您理解一下,这个家不能有两个无业游民,我不想因为信用卡账单这些小问题被银行找上门。”


    海伦撑起身子,看着自己的好学生彻底被那只大蝙蝠传染,整个人蹲在窗台上就要跃下,还没来得及讽刺几句,那只巨大的身影便被钩爪枪带着跃上了高空之中。


    “楼梯是摆设吗?怎么一天天学些坏——”


    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来,女性抬起头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高空,对着虚空摆了摆手。


    “算了,早点回来,塞弗林。”


    第155章 【番外】少女心事


    提及青春期,海伦的脑子里还停留在自己沉迷的小说剧情里。


    说来惭愧彼时热爱同性纯爱文学的少年死也想不到,自己后来有幸成为一名仪表堂堂的学者,以至于AO3的网站上那些曾经伴随着眼泪写出的大作都因为忘记了账号密码成了不可抹去的黑历史。


    作为随波逐流的青少年,海伦从来不是那种备受欢迎的校园明星,但好在也有几个朋友在身边,只是在一起聚会时娱乐活动还停留在小学生级别的看电影打游戏和吃饭上。


    于是在一次聚会的真心话大冒险里,还没给自己染一头金发的海伦抽到了那个问题。


    “海伦,你未来想做什么?”


    “我都行啊,旅行,工作,去全世界做公益项目,或者去做医生?谁看了《急诊室的故事》不想去当医生?”


    那时海伦对自己的规划在混乱的同时充满了混沌的期待,无论如何1994年美国这个灯塔还没完全烂到三十年后如同地狱一样的景象,即使社会里有些不为人知的黑暗之处,也远远影响不到一个少年人的信心。


    “你想学商科吗?我和你爸爸能够负担你的学费。”


    “不是这个问题。”少年摇了摇头“我不想做白领,华尔街一点也没意思,我想去更自由一些的地方,嗯,像是草原,沙漠,哦对我还想去南极。”


    那时海伦想过做自由的作家,白天保护动物和偷猎的凶手不眠不休的战斗,等到了晚上就把那些感人的故事全都写出来让更多的人看见。


    又或者做一个敢于揭露真相的记者,即使被权贵压迫也要坚持正义,为了保护那些无辜的人而付出自己的一生,像是敢于揭露水门事件的凯瑟琳.格雷厄姆女士。


    当然做警察这样的工作还是被海伦快速的排除在外,虽然各种探案剧非常酷炫,但少年实在在体能上算不上优秀,海伦对这个职业的向往程度还不如在楼下卖咖啡。


    但大多数打算上大学的同学都为了未来的学业忙碌了起来,海伦在催促下也不得不跟那个戴着眼镜的学术顾问聊起未来的规划。


    “我也没想好到底要选什么专业,但我想去远一点的学校,像是纽约大学?我之前旅行去过纽约感觉很不错,和哥谭是不一样的感觉。”


    “那你的成绩就有点棘手了,海伦,我想我告诉过你要多参与实践活动,你得让面试官在看到你的简历时就知道你是一个足够优秀到对方无法拒绝的人才。”


    顾问的手边放着杯热可可,海伦不喜欢过于甜腻的味道,只有在第一次拜访的时候勉为其难尝过一次,之后便彻底长了记性,能够熟练的拒绝顾问的好意。


    海伦被这番话困扰得眼皮打架,在屁股完全坐不住之前提前结束了对话,匆忙下楼买了杯美式便打车回家把自己继续沉浸在小说的世界里。


    按理来说,海伦还没上高二,这些升学的事显得有些虚无缥缈,对少年来讲还没有楼下卖的浇满了糖浆的松饼有吸引力,但大人们已经紧张了起来,生怕在择校上出了问题,海伦的人生也会跟着完蛋。


    但无论怎么说,家门口的哥谭大学都不在海伦的考虑范围之内,作为本地的院校,即使来来回回砸进去不少钱进去,也救不了学校周围难吃的饭菜,海伦在参观的时候吃过一次,一时之间以为自己下了地狱。


    毕竟就连出了名不学无术的超级富二代布鲁斯韦恩都没来这里上学,可见哥谭大学是如何攻击到了所有人的味蕾。


    海伦还没来得及把这些想法全告诉妈妈,便先接到了来自GCPD的电话,电话那头是新来的自称是戈登的警察,只是对方的语气里不是对海伦乱停车的批评,而是一些带着同情和试探的让海伦无法理解的话。


    “你是海伦斯特林对吗?很抱歉,这里有一个坏消息……”


    时至今日海伦已经记不清当时自己是如何失魂落魄,也不记得那些无数次打湿了枕头的泪水。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自己最熟悉的两个人在葬礼后彻底和世界告别,只剩下海伦一个人坐在教堂里盯着眼前的十字架发呆。


    手里的书从小说变成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大部头,少年不眠不休的翻遍了一切能够接触到的书,企图给父母的离去找到一个答案。


    书页一页一页的翻过,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海伦什么都没找到。


    等到再次见那位学术顾问,对方已经换了副眼镜,手头仍旧是杯冒着热气的可可。


    “我想留在哥谭。”


    “恕我直言海伦,按照你的条件想在哥谭大学的话恐怕只能选些冷门的专业了,让我看看,哲学,宗教学,社会学——”


    “就宗教学吧。”


    海伦收回视线,给自己曾经充满向往的未来轻松的画上一个略带敷衍的句号,然后在开学季踏进了那所自己待了几十年的学校。


    上课,读文献,写论文,做pre,海伦虽然没能找到自我治愈的答案,倒是让味蕾先适应了学校由内到外的难吃饭菜。


    家里那些能引起回忆的照片先是被收了起来,过了几年海伦的内心完全成了一片死海,反倒能够坦然的再次放在原先的位置上,时不时打几个招呼,就像这个家从来没人离开一样。


    等到了大学毕业,海伦几乎找不到去处,再三权衡下便继续拿父母的遗产继续读研,直到能够在这个算得上熟悉的地方再多待一段时间。


    好在学校的教授还算喜欢海伦这个学生,让她能在念书的时候就拿到助教的工作,等到硕士毕业继续读博的时候,海伦已经是学校正式的职工了。


    遗憾的是,读研之后的课题完全是一潭死水,只能让人不断地去挖那些老生常谈的无趣内容,无数人精神上痛苦迷茫的部分被提炼为一个个数字,最终落在论文里一个可有可无的部分只为了论证海伦手里一个早就预设好答案的问题。


    海伦没办法对课题里抽象的人共情,闭上眼总是能记起被自己采访的对象在面对自己提问时的神态。


    死亡,生存,繁殖,这些基本的问题在不同的文化里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回答,即使口头上说的再漂亮,但大多数人不得不面对离别时,却总是被悲痛所笼罩。


    海伦去了西藏看了天葬的仪式,也去中国看了城市和乡村不同的葬礼,或者是非洲还停留在原始部落的村落里看着鲜活的人因为一场意外在几个小时内死去,又或者是街头被流弹击中在几分钟之内便猝然死去的路人……


    海伦知道自己该和过去的事和解,但少年做不到,她没办法告诉自己那场离别已经过去,也没办法把父母从记忆里抹去,那场葬礼上的小雨从十七岁起就再也没停过,一直把海伦困在了那座小小的墓园里。


    再之后,海伦选择了结婚。


    和那个人从认识到结婚过了两年,几乎所有人包括海伦自己都觉得没有比他更合适的结婚对象了,他性格很好情绪稳定,既能是一起做傻事的朋友,又能是和自己一起解决问题的战友。


    “反正生活和工作已经停滞,结婚或许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看来你赌错了。”


    斯特林教授的好学生正在拿吸尘器处理地板上的灰尘,海伦则老老实实地把腿抬高,防止成为那个绊脚石。


    “大家基本那个岁数都结婚了嘛,而且至少在我发现那个混蛋出轨前,我确实在婚姻里过得很开心啊。”


    “你要知道现在三十岁就猝死的人的数量也很多。”


    “你这个小孩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海伦翻了个白眼然后给上杉离数起了前夫的优点。


    “我们结婚十年以来他没错过一次特殊日子,不管是生日纪念日还是节日我都有礼物拿。”


    “哦对,我一天天忙得要死,家里的事也都靠他在家里打理,他还会因为我身边有男同事走得很近就吃醋,我当时觉得可好玩了。”


    “然后呢?”


    “然后就是我俩的关系就彻底卡在那里了,就像被冻在冰箱里的冰块。我们既没有宠物,也没有孩子,就连工作也只是在学校里呆着,不是教书就是科研,人际关系早就固化了。”


    “十年前在便利店里你还在痛骂他是个人渣。”


    “以前是以前嘛,我也能理解他的想法,他把孩子看得很重,觉得家庭就得围着孩子转,他接受不了我丁克,我接受不了为什么一定要有个孩子,就这样分开挺好的。”


    上杉离不知道那个人是个什么样的男人才能被海伦翻来覆去的提起,即使自己只有非常片面且刻板的印象,青年还是愿意相信海伦的叙述。


    “那如果他现在邀请你去参加他孩子的升学仪式——”


    “不可能,那个畜生还敢叫我去见他,是打算让我给他祝福吗?他就不怕我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塞进垃圾桶里,他十年前怎么敢不识好歹的甩了我,他也配?”


    女性对着空气挥舞着拳头尖叫着。


    “你也不许答应,不许再接触他,那个人渣身上有病毒,你碰到了也会跟着发疯。”


    上杉离跟着闷笑几声,干脆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其实我也有个问题,我之前总觉得自己走出来了,却还是不舍得放下,那海伦女士你是如何处理这些问题的呢?”


    “你现在走出来了吗?”


    “当然没有,走不走得出来又怎么样,我不会忘记我的父母,就算我一直在淋雨也没人能管我,再说了我现在还不厉害吗?”


    “我做了大学教授,和蝙蝠侠做战友,揭露福音教会的阴谋,还有个冷面杀手的学生,十七岁的我听到这些会兴奋的尖叫的。”


    上杉离正要将手上的吸尘器放到杂物间,就听到海伦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停在原地也没关系,反正我会等你,就像你选择等我一样,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年,将来还会有很多时间。”


    “直到有一天海伦斯特林成了老太太在阳光普照的下午死掉,那个时候你也成了更成熟的大人,你能够推着我在花园里看着我迎接生命的结束。”


    “即便如此,我们的关系仍旧没有被死亡断开,只要你想起我,就能想起我死去那天的阳光和花香,你不会再想起痛苦,而是那个平静的送我离开的下午。”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哈哈哈……”海伦从喉咙里挤出几声笑,那双眼睛注视着青年宽阔的背影,最后还是给出了答案。


    “是师生吧。”


    “除了我谁还能做你的老师?”


    “……”


    “……丧钟?”


    “……”


    “滚出去。”


    第156章 【番外】在哥谭做人犯法吗?(上)


    又是一个普通的日子,上杉离照常起床洗漱,给自己简单做了个巨无霸三明治之后,便根据老板列出的线索步行去目标身边进行调查。


    海伦女士的身体状况在能够独立生活后,上杉离还是不太放心,为此在那间公寓里多呆了半个月,确定自己提前退休的导师能够应对各种情况后,才终于搬出了那间公寓。


    重新捡回工作不算是难事,哥谭地下的变化程度极小,以至于即使是上杉离离开了一段时间,也能够快速地分辨出新出道的罪犯和一时热血加入帮/派打算出人头地的teenager。


    要真说的话,还是拿起每个月的工资条的难度更大一点。


    在红头罩帮大家都算得上松弛的情况下,上杉离成功达成了连续三个月的出勤天数不超过一星期的成就,以至于结算工资时克莱森都看不下去连连叹气,在老板把青年跟着丧钟外出当卧底的那段经历美化成了加班,才让上杉离不至于善心大发给帮/派贴钱上班。


    至于报丧鸟,已经完全伴随着法庭的结束跟着一起辞职了,作为反派大家庭的一员存活时间只有一个星期左右,还不如被忘在冰箱里忘记吃的三明治长寿,毕竟上杉离从蝙蝠洞回来三天才从冰箱里找到那个有三个月高龄的长毛三明治的尸体。


    好在今天还是个不错的日子,天气晴朗,空气算得上清新,马路上也没有突然翘起车头玩杂耍的机车党,也没有出门证明自己的前任同行,上杉离不用担心走到一半还要欣赏某个倒霉蛋被撞的满地乱飞的脑组织液留下的印记,也不用担心突然突然被毒藤女的植物抽成陀螺。


    这份愉悦的心情到上杉离推开冰山俱乐部的大门的那一刻起便戛然而止,青年茫然地看了看从穿搭来看应该是老板本人,但是从物种上让人无法确定的新朋友。


    黑色的T恤被肌肉撑开展露出那只红色蝙蝠的痕迹,方便行动的工装裤上还绑着枪套勾勒出大腿的线条来,从穿着和体型来看上杉离能轻松判断出对面的人一定是老板,除了那个字面意义上毛茸茸的脑袋。


    那颗脑袋上遍布了红色的长毛,细长的嘴筒子上黑色的鼻头在上杉离进入后下意识翕动几下才从气味里判断出来人的身份来,熟悉的绿眼睛因为此时安全的环境眯了起来。


    “怎么见了小丑的表情,又发生什么事了我的小鸟?”


    上杉离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先吐槽老板一如既往过分暧昧的调情一般的称呼还是对方超脱了物种的脑袋,那是什么?阿拉斯加还是野狼?不不,普通的狼没有那么大的体型,至少从老板的身高来看再怎么说也该是北美灰狼,和隔壁《暮光之城》剧组拿来做演员的那只动物一样。


    不对,还是不对,北美灰狼为什么会是红色的?这是正经的动物吗?老板也不是红发啊,到底哪里来的红色基因?


    青年的眼睛在那颗脑袋上打量了很久终于提出了最想问的那个问题。


    “老板,你想玩狗玩具吗?”


    “我不理解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可是狼,等等别用这种表情看我,再说了我们认识那么久你第一次知道我的物种吗?”


    即便如此,慷慨的红头罩还是让今天显得莫名其妙的下属摸了摸自己胸口处毛茸茸的胸毛。


    “我的毛还是硬了些,要是论手感我更喜欢B的毛发,他每天把自己舔的油光水滑的,我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喜欢摸他胸毛,无聊的时候他还会拿尾巴当玩具逗小孩,迪克小时候据说急眼了就咬他尾巴。”


    上杉离听的眼睛发直,努力从老板的话里找出了重点,所以蝙蝠侠一家人其实都是隐藏的福瑞?这就是自己无聊的时候在X上刷福瑞小漫画的报应吗?


    “能够请问一下,蝙蝠侠的物种吗?”


    “黑豹啊,我以为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老板因为变了物种细长的眼睛盯着上杉离的方向看了几秒,中间还因为疑惑下意识侧起脑袋。


    “哦对,你还没摸过他对吗?等到晚上我拦住他,你上手就搓他的脑袋,他要是瞪你你就当没看见,他其实可爱别人搓他脑袋了,就是现在偶像包袱太重。”


    上杉离婉拒了这项确实有些心动的建议,自己连老虎的屁股都不敢摸,怎么敢去搓蝙蝠侠的豹头,按照蝙蝠侠本人的体型同等大小的豹子进行换算,估计能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当果盘用。


    但回到了大街上,上杉离看那些路人时却发现一切正常,没人顶着毛茸茸的非人脑袋,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的衣服里伸出一双毛茸茸的爪子,环视四周唯一毛茸茸的只有身边拥有一身红色毛发的灰狼红头罩本人,但他没感到一丝奇怪,甚至还用爪子在等红绿灯的时候随着音乐的节拍在方向盘上拍上几下。


    收起手机上关于狼的科普,上杉离的脑子里全部被那些生理小知识所围绕,以至于眼神总会落在红头罩被毛发撑的鼓鼓囊囊的裤子上。


    “你还想问什么?一直看着我不知道的以为你打算今天开始做gay了,声明一点我至少八十年内没有交男朋友的打算。”


    “实际上我想问的是另一个问题。”上杉离努力掰回了脑袋“你做的时候真的会卡住吗?”


    “……”


    “……”


    “……不会。”红头罩从牙缝里挤出了答案,伸手在上杉离的脑袋上敲了一下“能不能别想些下三路的事。”


    上杉离只能强压着笑意强迫自己看后视镜,杰森则没有收回视线,看着顶着黑白配色的猫脑袋面无表情地对着后视镜发呆,只能在心里暗骂几句。


    “坏了这傻猫加班加疯了?”


    ——————


    上杉离以为只是老板受到了影响,毕竟阿福本人仍旧是衣冠楚楚的成熟老年人模样,直到那只穿着亮色t恤的大金毛坐在沙发上对着自己用厚实的肉掌打起了招呼。


    “下午好塞弗林。”


    斯蒂芬妮对着电脑的屏幕用爪子挠了挠脑袋,同样有力的尾巴因为不耐烦把抱枕拍的“啪啪作响”,而一旁有着红棕色毛发的提姆显然放弃了思考,脑袋上两只妙脆角一样的耳朵下意识抖了抖,带着条纹的尾巴将主人完全围住。


    上杉离思考了片刻实在没想出来这是什么动物,干脆拿起手机拍照识图才意识到红罗宾本人竟然是一只没什么攻击性的红棕色小熊猫。


    “很高兴你对我长相的肯定到了要拍照留念的程度,但你刚刚的手法照片只会糊成一团,如果你有意愿的话可以先换个云台,我试过几个产品,体验还不错。”


    “不和我拍照吗?我最近换了新的香波,连毛毛都是香香的,安迪都说我好香。”


    “阿嚏——”


    还没等到上杉离表态,老板已经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就连脑袋上酷炫的发型都被抖乱了不少。


    “你现在香的像是刚从宠物店出来被保养过的贵宾犬,老头不会有意见吗?”


    “B一早就出门调查了,你今天大概率见不到他。”小熊猫努力的支起脑袋强迫自己继续工作。


    “对了塞弗林,你来是有什么事吗?我或许也能帮得上忙。”


    “实际上,我觉得我疯了。”上杉离站在原地,视线却忍不住看斯蒂芬妮身后因为兴奋越摇越快的大尾巴,快速转述了眼下的情况。


    “我眼睛里的你们都是毛茸茸但是能够直立行走的动物,我没记错的话昨天你们还一切正常,但眼下你们没人觉得有哪里不对,我思考了一下那只有可能是我疯了。”


    “看得出来你确实吓坏了,你都快炸毛成蒲公英了。”


    老板伸手在上杉离的脑袋上像是逗猫一样摸了几下,很快便转移到下巴的位置挠起了上杉离的下巴,如果被抚摸的对象是只真的可爱小猫,上杉离会觉得老板极其富有童心,但小猫成了自己,青年还是下意识后退两步。


    “所以在你们眼里,我是什么样子?”


    “嗯,体格超大的奶牛猫,毛色的分布很均匀,毛毛超级长哦。”


    斯蒂芬妮率先描述了起来,视线里青年的脑袋上那两只耳朵因为女孩的话下意识向后倒去形成标准的飞机耳,脸上则是下意识龇牙的表情,粗短的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几下,恨不得整个人立马从窗户跳出去。


    上杉离不知道该吐槽些什么,跟着一起坐在了沙发上撑起脑袋,虽然身体在下意识刷手机,但视线还是忍不住看着算得上光滑的皮肤,试图找出一点自己是福瑞的事实。


    直到放学回家的达米安,看着沙发上以不同姿势躺尸的动物们,挑起了眉毛,上杉离睁开眼能看到达米安裸露出的皮肤上展现出的大理石一般的纹理,只是比起刻板印象里的豹子,达米安的眼睛要更圆些整体呈现幼态。


    青年把手里的照片来回切换了几次,终于在猎豹,花豹和豹猫里确定了达米安的物种,那双耳朵随着主人探究的动作缓缓竖起,绿宝石一般的眼睛因为光线几乎缩成一条缝隙来。


    “你们终于疯了打算集体死在家里的沙发上?”


    “实际上——”青年举起爪子露出粉色的爪垫“大概率是我疯了。”


    第157章 【番外】在哥谭做人犯法吗?(中)


    显然上杉离想表达的想法在这群处于薛定谔的毕业状态下的小鸟中算得上天方夜谭,也对,如果上杉离一觉醒来被人灌输了所有人都是福瑞的观点,第一反应也会是你到底是什么时候从阿卡姆逃出来的?而不是哇塞,这简直是世界的真理,我简直醍醐灌顶。


    难得睡了个完整觉的迪克顶着一对尖尖的下意识向后倒去的耳朵,眯眼打着哈欠坐在了沙发上,身后比起猫科动物要更蓬松的尾巴像个蒲扇一样摇摆,逗弄着瞳孔慢慢放大的达米安。


    “你是不是没有睡好塞弗林?梦见大家都光秃秃的,可真是个噩梦啊,我不敢想象我的毛发都脱落后变成光秃秃的样子,没有姑娘会喜欢滑溜溜的皮毛的。”


    细长的眼线包裹着蓝色的眼睛,同样具有长度的嘴筒子几乎顶到了上杉离的侧脸上,黑色的鼻头嗅了几下,脸颊两侧尖尖的毛发显得那张脸格外憨态可掬,完全没有刻板印象里狐狸阴险狡诈的模样。


    “你吃了三明治对吗?我也想吃,今早在上班路上我吃的那个三明治糟透了,面包硬的像石头,加了太多的酱以至于我的生菜完全湿乎乎的,更别说那块不知道死了多久的奥尔良鸡排,那简直是地狱。”


    迪克话还没说完,便在达米安扑出来的一瞬间收起了尾巴转过了身。


    “不行,达米安,你不能攻击别人的尾巴,这不礼貌。”


    “你知道在猫科动物面前晃动一根长条物体约等于挑衅吧?”同样犬科的杰森冷笑一声,猛地松开了提着达米安衣领的手“去吧恶魔崽子,把那只狐狸的大尾巴薅秃,我赌他至少三个月不敢出门约会。”


    “等等等等,大家没人在乎塞弗林吗?”迪克捂着尾巴侧身躲开了达米安的袭击,随后一把拉住杰森手感要更粗粝些的尾巴毛“你以为你就能看热闹吗?快过来加入我们吧小翅膀。”


    上杉离抱着马克杯喝着杯子里的冰水,身旁的红罗宾缓缓地把屁股往战场以外的方向挪了挪,伸手把尾巴放在了腿上充当抱枕。


    “所以说在你的认知里我们都该是没有动物特征的人类?”


    “如果你们没有背着我举办福瑞派对的话,我想是的。”上杉离的脑子里一团乱麻,但还是仔细竖着不存在的猫耳朵听红罗宾的描述。


    “好吧,在我的认知里,布鲁斯是只黑豹,迪克是狐狸,杰森是狼,我是小熊猫,斯蒂芬妮显然是只金毛,卡珊德拉是只黑猫,而达米安是只豹猫。”红罗宾平静的把这个家庭里所有的物种一一列举“哦对,阿福就是阿福,即使他没有毛茸茸的皮毛和锋利的爪子,他也是我们很重要的家人。”


    “你们有问过达尔文的意见吗?”上杉离看向对着杰森龇牙的达米安“塔利亚到底是什么物种才能够和黑豹生下一只豹猫?”


    “生物工程,很神奇吧。”小熊猫眨了眨眼,嘴边的胡子随着嘴角的弧度一起上扬。


    “那你们吃巧克力会死吗?”


    那只奶牛猫跟着缓慢地眨了眨眼,面无表情地脸上流露出好奇和恶趣味,耳朵尖因为期待接下来的回答不由自主地抖上几下。


    提姆之前研究过猫科动物,听说过聪明毛和犟种毛地说法,大家习惯将猫科动物耳廓的长毛成为犟种毛,而耳朵尖尖上的细长毛发则成了聪明的代表,虽然这种说法并没有科学依据,但大家的好朋友塞弗林倒是从侧面论证了这个论点的可信之处。


    毕竟这位身手灵活的年轻人看似智慧的脑袋上没有一根能够代表聪明的毛发,反而是耳廓里倔强的延伸出一撮毛发来,回忆起塞弗林出道以来做出来的事,似乎也不能说有错。


    “实际上——不会,阿福昨天刚烤了巧克力的小甜饼,我们都吃了不少,如果会中毒的话,你现在应该在来医院看望我们。”提姆笑吟吟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巧“不相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好吧,如果根据刻板印象显然提摩西德雷克更适合做一只狐狸,而迪克适合去做一只充满热情的小狗,但巧合的是上杉离接触过一些狐狸,也清楚现实里的狐狸大多只是些不太聪明的小动物,和寓言传说里狡猾的样子没有一点相似之处,比如纪录片里高高跃起把自己的脑袋扎进雪地里的狐狸崽。


    上杉离接过巧克力撕开包装把那块散发着浓重苦涩味道的巧克力塞进嘴里细细咀嚼,缓慢地感受带着苦涩和香醇的味道在味蕾上炸开,可惜不是加了坚果的巧克力,不然口感上会更丰富一点。


    上杉离等了半天也没有任何被毒倒的迹象,随后将视线投到提姆的爪垫上。


    “还有吗?我有点饿了。”


    ——————


    蝙蝠侠回归的时间算不上晚,显然手头的人口失踪案还没难倒这位大侦探,以至于男人一边脱下厚重的装备一边走向蝙蝠电脑的时候,身后被隐藏起来的黑色的鞭子一般油光水滑的尾巴“蹭”的一声从制服里抽身出来,高高的竖在男人身后。


    洞穴里充斥着其他动物的气味,狐狸、小狗、狼、猫,哦对,猫的味道比平日里更复杂一些,如果布鲁斯韦恩没猜错的话,大概率是那只叫塞弗林的奶牛猫又来蝙蝠洞拜访,空气来还残留着点心的味道,伴随着年轻的声音一起传进男人厚实的耳朵里。


    “B,你回来了?”


    屏幕前的小熊猫没有回头,现在还不到夜巡的时间,提姆还在享受手里今天最后限额的咖啡,而塞弗林则蹲下身子听提姆讲这次需要自己协助的案子。


    “这次案子大概率是艾伦.卡伦斯因为嫉妒同事幸福的家庭所以选择向布鲁诺.吉布鲁的咖啡里投毒,他们同年进入这家化工公司,如今布鲁诺升职加薪夫妻和睦,而艾伦却因为婚外情被揭露而不得不和妻子离婚并被分走了一半的财产,他心有不甘所以决定对布鲁诺下手,即使布鲁诺什么都没有做。”


    “要知道在有些人眼里,别人的幸福比任何伤害都刺眼。”


    “案件发生过了三天想要找到证据已经有些棘手了,我想你可以去搜查艾伦的住宅,重点搜查案发当天他穿着的那件外套,他使用的毒物挥发性极强,即使过去好几天衣服上的残留足够给他定罪了。”


    “我能用非法手段吗?”那双蓝色的眼睛缓缓地闭上了,过了几秒才缓缓睁开“他自己自首不会更快吗?”


    “鼻骨被打断但是声称摔了一跤的那种吗?”那只短促的不知道能不能被成为手指的爪子左右摇晃了两下“我知道对你来说这样是最优解,但我想比起被更强大的暴力屈打成招,让他在公平和规则面前就范更好不是吗?”


    “总之你先按照我的方法去尝试,要是不行的话再用你的办法怎么样?”那双和迪克不太一样的蓝眼睛里映出上杉离的脸“布鲁斯来了,你不是有事要问他吗?快去吧。”


    “迪克向我说明了情况,你现在怀疑你的个人认知出了问题?”原本因为剧烈运动而粗重的呼吸很快平缓了下来,蝙蝠侠摘下面具露出半圆形的耳朵和几乎被压瘪的胡子。


    “根据我的了解,似乎所有平行世界里只有阿卡姆骑士的世界和这个世界有我的存在,既然现在你们还认识我,那只能说明是我出了问题。”


    上杉离站了起来能够轻松看到蝙蝠侠脑袋上的耳朵。


    “我觉得比起有个无聊的怪家伙把大家全都变成了动物的可能性,还是我疯了的可能性大一点。”


    原型是黑豹的蝙蝠侠并没有表态,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杉离还在好奇屏幕上到底有些什么能让蝙蝠侠如此聚精会神,一抬头就看到一只小鸟正在屏幕里按照不同的轨迹蹦蹦跳跳,而严肃的蝙蝠侠那双钢蓝色眼睛中的瞳孔渐渐放大,脑袋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小鸟尾巴上细长的羽毛开始小范围的移动。


    上杉离没有任何猫科动物对于捕猎本能的反映,比起有着长尾巴的小鸟,还是无法控制自己行为的蝙蝠侠要更有趣一点,更何况这位哥谭城恐惧的化身,如今只是一只身体强壮皮毛顺滑的黑豹,仔细听还能听到从这只大猫身上发出的发动机一样的呼噜声。


    “我会对你进行一些例行检查,考虑到你的特殊性,我想你更需要考虑是不是自己无意间进入了其他世界。”


    “小鸟尾巴很好玩吗?”


    “什么——”蝙蝠侠的耳朵突然顿住了,随后男人的眼神收了回来“咳咳,我会联系扎塔娜检查你的情况,这段时间注意安全。”


    “别担心小猫咪,事情肯定会解决的。”迪克收起了指甲,肉乎乎的爪垫在上杉离的脸上搓了几下“你真的不喜欢逗猫棒吗?我最近找到了驼鸟毛做的逗猫棒,上面带着新鲜的鸟的味道,达米安可喜欢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更想做个人。”上杉离盯着迪克嘴边若隐若现勾勒出笑脸的胡子“所以你吃的太咸会掉毛吗?”


    “完全不会,倒不如说比起饮食,熬夜后倒是更容易掉毛,为此我专门买了可以用在床上的吸尘器来吸毛,每天洗完澡还得用吹风机吹好久才能睡觉。”


    “好处是那些毛发可以用来戳羊毛毡,我送了好多人,提姆把它当作了挂件,布鲁斯出席活动的时候没事就会在镜头前显摆几下,达米安没说什么但挂在了书包上,可惜的是没有看到小翅膀的反应。”


    上杉离确信自己没有这样的记忆,脑海里还是浮现出了挂在老板后视镜上的那只笑眯眯的红狐狸的画面,以及老板无聊时拿爪子左右拨弄的情景。


    “他还挺喜欢的。”


    “那很棒了。”迪克眨眨眼蓝色的瞳仁像是夜里哥谭湾的水面一般“所以我也做了你那份,让它代替我陪伴你怎么样?”


    另一只虚握的爪子缓缓张开,变魔术般露出爪垫中间那只和主人七八分像的小狐狸。


    “听起来有点太暧昧了。”


    话虽这么说上杉离没有推脱,将那只和朋友几乎一模一样露着笑脸的狐狸同样托在了掌心。


    第158章 【番外】在哥谭做人犯法吗?(中下)


    作为局外人,上杉离对蝙蝠洞内的例行检查算得上熟门熟路,如今那些针对身体和脑神经的检查全都转化为了数据展现在蝙蝠侠眼前,上杉离看不太懂,干脆双手环胸等着蝙蝠侠直接给出结论。


    “你能看出什么?”


    上杉离睁大了眼睛试图在一堆数字和字母中找到些结论,这种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却被突然提问的感觉让青年一下子回到了读研期间无数个组会上,那时自己最为尊重的海伦女士也会冷不丁的提出这个问题,只留下自己像只突然从地里被挖出来的土豆一样失去一切语言能力。


    “嗯……我还活着?”


    “不能说有错,太笼统了。”


    钢蓝色的眼睛扫了过来,上杉离下意识夹紧了屁股,如果自己真的是猫的话估计已经炸成一团棉花大叫着跳出去了吧,只可惜自己是个实打实的人类,能做的只有顶着对方的眼神硬着头皮继续分析。


    “脑神经数据勉强在正常范围内,我承认我最近作息不太规律熬了好几个大夜,体脂率也不太健康……”


    青年勉强从脑子里挖出两句套话便继续移开了视线看向了蝙蝠侠身后的椅背,看不出具体材质的椅背上还残留着小型动物的爪印,如果没猜错的话大概率是小鸟未成熟时留下的痕迹。


    “……你身上的没有检测出平行世界的能量波动,这能说明你没有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来到陌生的世界,接下来就等扎塔娜进行魔法检测了。”


    考虑到上杉离眼下的情况算不上稳定,便被留了下来,被分给自己的房间依旧是舒适温馨的样子,只可惜青年得到了过分充足的睡眠实在没办法生出睡意,便借着时间在庄园里开始散步。


    庄园依旧是上杉离熟悉的样子,只是那些属于韦恩的合影里,那个带着甜美微笑的男孩被替换成了一只同样张开了嘴的小黑豹子,但韦恩夫妻依旧是上杉离印象里的模样,没有一丝非人的痕迹。


    上杉离去找了戈登局长的照片,只可惜这位和蝙蝠侠关系匪浅的老战友在上杉离眼里同样是普通人类的模样,似乎只有义警受到了影响变成了动物并受到相关习性的影响。


    即使神经大条如上杉离也不禁开始思考,这是一个恶作剧吗还是说背后藏着什么阴谋?


    毕竟上杉离上一次接触这样的动物形态的人类还是法庭的献祭仪式,数十人受到了影响,即使注入解毒剂缓解了动物化的进度,也留下了终身的后遗症,或许余生都需要和病痛战斗。


    而这次就连最为谨慎的蝙蝠侠都受到了影响,上杉离很难不去想到底是怎样的力量才能影响到这群疑心病强的吓人的义警。


    蝙蝠洞的电梯送走了一只只或打着哈欠或精神亢奋的小动物,夜巡结束后每个人都得在几个小时内回归面具下的生活,除去某个能够全身心地把自己的全部时间投入到义警事业里的红头罩外,其他的小鸟都得在作为青少年成长的路上挣扎一番。


    毕竟就连在中学无痛登基做皇帝的达米安也得应对学校层出不穷的破事,每天吐槽自己的好朋友头脑简单的少年不得不承认,能够听得懂人说话是一种多么真诚的美德。


    少年每天在学校里唯一的感受只有,为什么要和一群应该在树上掰香蕉的原始智人一起相处,如果可以的话达米安更想和无论是智商还是趋利避害的能力都强出一截的黑猩猩做同学。


    少年说话的时候正在吃三明治,作为纯正的素食主义者,达米安的那份早饭里只放了鸡蛋,剩下的便只剩下了用来调味的千岛酱和蔬菜。


    上杉离看着正在进食的达米安突然有了想法。


    “猫科不都是纯肉食动物吗?”


    即使通宵后依旧精神的上杉离盯着整个人都陷入低气压的半成熟猫崽提出了疑问,那张略显圆润的脸上分布着斑点,粉色的鼻头试探的抽动几下,才把食物塞进了嘴里。


    “不要用浅薄的动物习性来看我,我是不同的。”


    “那韦恩先生吃纯素的话会营养不良吗?”


    “怎么会,父亲又不是——”


    少年的话突然停顿了下来,那双绿色的眼睛带着警醒射了过来,从远处看像是两盏绿油油的灯泡。


    达米安显然正处于尴尬期,抽条的身形使得整个身体变得细长,但肌肉和脂肪却没能跟着成长速度得到补充,为此需要摄入更多的营养,上杉离也有这样的阶段,那个时期青年没少出入专给相扑选手提供超大份饮食的餐厅,把一份份热量高得吓人的食物塞进嘴里。


    “不是什么?”


    “……没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那双眼睛里的警惕没散去半分,同样带着斑点的褐色尾巴在空气中不耐烦地摇摆着,青年眼睁睁看着那根尾巴消失在空气中,以及逐渐褪去了豹猫特征露出蜜色皮肤的少年的光滑的脸颊。


    “……刚才的事别说出去。”


    达米安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看来是魔法。”上杉离给出了结论“你还要迪克给的鸵鸟毛的逗猫棒吗?”


    少年的视线里上杉离也跟着褪去了毛发成为了记忆里熟悉的样子,达米安盯着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摇了摇头。


    “你自己拿去玩吧。”


    即使不过多解释,两人也都明白了眼下的处境,达米安找到了阿福给学校请了病假,那位管家关怀的眼神在少年光滑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看来小动物的体验卡暂时结束了,达米安少爷欢迎回来。”


    “父亲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实际上他刚刚躺下,即使站在门口都能听见属于大型猫科动物的呼噜声,自从他长大后我很少能听到这样响亮的能证明老爷已经入睡的证据了。”


    “能够看到自己养大的孩子变成小动物,实在是难得的体验。”


    “你有受到影响吗,潘尼沃斯?”


    管家缓缓摇了摇头。


    “对于一个老年人来说看到自己的家人都变成了小动物,对心脏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事,其次自然是那些掉落的毛发,实在是毛茸茸的烦恼。”


    “您先去休息吧,我来收拾。我昨天睡过头了,现在还精神着。”上杉离上前两步“我想等您睡醒后我们再讨论眼下的情况会好一些。”


    “我也会帮忙。”达米安不紧不慢地咬牙喝掉最后一口牛奶“但是在此之前,我得留下些纪念品。”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身后突然传来青年人的声音,毛茸茸的小熊猫穿着卫衣没有一点要睡觉的迹象,手里还端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那颗脑袋上似乎冒起了烟,不久上杉离更熟悉的属于提姆的脸终于从毛发里露了出来。


    突然变成人手的爪子差点没拿住手里画着蝙蝠图案的马克杯,好在提姆的反应能力及时上线在这个杯子摔碎之前及时挽救了这场惨剧。


    “这体验可太糟糕了,自我认知是小动物的时候突然被告知自己是个人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看着养兄失去了毛茸茸特征的达米安的眼神里失去了溺爱,只剩下平日里最桀骜不驯的态度。


    “看来眼下的情况是,只要意识到自己不是真的动物就能够恢复。”


    “但是直接给出结论似乎行不通。”上杉离一边用吸尘器吸着地上的灰尘一边回答提姆的疑问,达米安则帮忙把地上的杂物移开。


    “因为这个庄园里的人都是疑心鬼,直接给出的质疑能够被用一百种理由解释,但疑点只要出现一个,这些脑子就会自己找出一切的不对劲来。”


    提姆也没闲着,刚把阿福留下的培根鸡蛋塞进嘴里,便把盘子自觉放进了水池里简单冲洗后,一股脑塞进了洗碗机里。


    “现在受到影响的还有谁?”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斯蒂芬妮,卡珊德拉,芭芭拉,迪克和杰森——”


    “乔纳森也受到了影响,在我们的合影里他是只过分热情的萨摩耶,会对着每个有好感的人摇尾巴。”


    说着达米安就对着空气说起了话。


    “还没听到吗乔?再想不起来我就要拿牵引绳带你出门玩飞盘了。”


    “你一定要说讨厌的话吗?”


    氪星人来的格外快,只是在上杉离看到那根蓬松的尾巴前,少年已经褪去了动物的特征,抱胸站在达米安面前。


    “你还是变回萨摩耶吧,至少人对小狗的容忍度能更高一些。”


    少年对着朋友掺了毒药的嘴说出的话早就有了免疫,但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把嘴巴闭上没人会觉得你是哑巴,抓别人尾巴玩的小猫咪。”


    在两个小孩马上要吵起来之前,上杉离站在了中间隔开了马上要火拼的两人。


    “所以超人也受到了影响吗?”


    “对,但是根据我爸的听力范围,他现在应该已经变回来了,哦他的心跳加快了一些,应该在为了作为动物时的行为在尴尬,等等他在喊我别说了。”


    和达米安同龄的小孩听话得要命,上杉离和那双狗狗眼对视了半天,最后只能从嘴里憋出一个话题。


    “你吃早饭了吗?我去给你煎个蛋吧。”


    “其实——”乔纳森那双独属于氪星人的蓝眼睛闪烁了两下,随后立马改口“可以的,谢谢你塞弗林。”


    几个人重新回到了饭桌上,开始叽叽喳喳的研究怎么让其他人也能恢复过来。


    “干脆开个会把大家都聚集在蝙蝠洞里公开这个事实呢?”


    “我对莫名其妙的开会有ptsd。”上杉离还记得狂笑蝙蝠那个世界里血淋淋的教训立马回绝了这个建议。


    “实际上大多数正联成员都能靠直接告知来解决问题,但我们都知道B比较,特殊。”


    上杉离完全放弃了思考,看着达米安和提姆很快制定好了计划,达米安负责让正义联盟以及泰坦的成员从动物化的状况中恢复过来,而提姆则负责最为固执的家庭成员,上杉离和乔纳森负责打下手,必要的时候提供一些帮助。


    上杉离和正义联盟的成员算不上熟悉,最多也就见过超人,实在不具备让大多数成员轻松托付信任的能力,因此小乔自觉和达米安一队,青年则和提姆站在一起开始研究同伴的动态。


    “我想,先从斯蒂芬妮开始怎么样?蝙蝠少女中只要有一个人清醒过来,剩下的事都会简单很多,其次就是迪克,他距离哥谭有些距离,我们大概率要花点时间在路上,杰森的话交给你,等所有事都处理完,我们最后去见B。”


    上杉离没有异议但提姆还是补充道。


    “B这星期的睡眠时间加在一起还不到三十小时,让他多睡一会吧。”


    第159章 【番外】在哥谭做人犯法吗(下)


    斯蒂芬妮的位置不算难找,上杉离一通电话打给了自己的小眼线安迪,电话那头的的安迪一边应对客人此起彼伏响起的呼叫声,一边压低了声音回答上杉离的问题。


    “斯蒂在家,她今天没有课还拜托我帮她带饭回家呢,不过我走不开,这边太忙了我抽不开身。”


    “我会带饭去的,她要哪家的饭?”


    “三条街外有家玛格丽特披萨,我们没少在那里吃饭,不过那家的饮料太糟糕了,甜的发涩,你不如在楼下超市买一大瓶可乐带上去,冰箱里还有冰块。”


    找到了斯蒂芬妮的位置,剩下的事便简单了许多,提姆自发去车库里挑了辆在韦恩的资产里算得上不起眼的车出门,把车开成次抛的上杉离自觉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系好安全带,两人就此出发。


    “我其实不太理解你们美国人。”青年对着后视镜突然发问“很明显是个人都看出来你和斯蒂芬妮有些什么,但你们互相的恋爱状况的更新速度已经快的我理不明白了。”


    “我们恋爱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提姆并不避讳这个话题“那个时候我刚做罗宾没多久就认识了她,你也知道她是个特殊的姑娘,我被她吸引,然后我们坠入爱河,烈火浇油一般的享受了一段恋爱。”


    “但你们的恋爱显然没有坚持下来。”


    “这里是美国,一段恋爱关系的开始和结束比喝水还简单,就像迪克和芭芭拉,有了美好的经历就够了,没必要强求一个大家都不舒服的结果。”比自己小几岁的青年耸耸肩膀,脖子上还残留着爪子留下的抓痕“恶魔崽子怎么抓人那么疼,感觉这印子要留好久。”


    “再说了我们现在还能做朋友就已经很好了,说实话我真的很佩服迪克,他到底怎么做到能和那么多前女友都能和平共处的,我和斯蒂芬妮分手时算得上和平,偶尔遇到还会尴尬。”


    “可能因为他总是被甩的那一个?”


    上杉离刚说完回答就感觉这话题实在地狱,虽说迪克自己都不是很在意,但总有种在揭对方伤疤的微妙感。


    “我其实更不能理解为什么你们发展性关系的速度那么快?”


    “除了迪克和布鲁斯的话,我觉得我还好,倒不如说在美国你这种几乎没有和人发展亲密关系的男性才比较少见,对,你家里信佛教,日本是有出家的传统没错——”


    “没必要吧,我没有一定要结婚的想法,也没打算和一个女性孕育孩子,我不觉得我适合做丈夫或者父亲,因此对我来说性从来不是必需品,如果是几年前我可能还会说我连亲密关系都不需要,现在我收回这句话,朋友确实很重要,但这样的交流更多是灵魂对灵魂,而不是简单的身体之间互相刺激感官带来的体验。”


    “这就是观念不同了,但我们是朋友所以没必要让对方完全赞同自己的观点,你总不会因为我的恋爱观和婚姻观不同就来打我一顿吧?”


    “……那是另外的价钱。”


    提姆轻笑两声,厚厚的乌云让车里有些昏暗,即使有车载香薰的驱散,潮湿的气味仍旧萦绕在鼻尖。


    “现在这样也很好不是吗?就像迪克和芭芭拉一样,我们已经不是简单的性缘关系,现在我们是战友,是朋友,是家人,不管发生什么,是贫困还是疾病,痛苦或是折磨都不能分开我们,直到世界尽头。”


    “那到时候世界尽头还挺拥挤。”青年掰着指头“布鲁斯的父母,阿福,他自己,你们这些小鸟,希望那里站的下那么多人。”


    “康纳还说也要和我走到世界尽头呢。”


    “太棒了,你们可以在天堂重建正义联盟了。”


    汽车缓缓停下,上杉离拎着打包好的披萨盒上楼轻车熟路的敲响了防盗门,屋子里过了半分钟才响起脚步声,女孩打着哈欠打开了门,从门缝里露出金色的快睡成鸟巢的头发。


    “下午好——”话没说完斯蒂芬妮就打了个哈欠“安迪说过你们有事找我,不能打电话吗?我要困死了。”


    “实际上我们有事要找你。”提姆从墙一样的青年身后探出头来“介意我们进来吗?”


    “我说介意你们也会从窗户爬进来。”斯蒂芬妮退后两步让出空位让这两个带着下午茶的男人进入这间经过布置的公寓里,客厅的公共区域里分布着很有女孩子特色的物件,带着卡通图案的地毯,还插着玫瑰花的花瓶,餐桌上铺了块浅绿色的餐垫,冰箱门上风格完全混搭的冰箱贴,沙发上的毯子上还放着斯蒂芬妮的ipad。


    “你们想说什么?”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有哪里不对?”上来就开门见山实在有些突兀,上杉离干脆找了个迂回一些的方式来打开话题。


    “又出什么事了?不会是B又出了什么问题?不应该啊,他昨晚,呃,今早不还是好好的。”


    “实际上是另外的问题,当然B也在问题范围内。”提姆上前两步,对着坐在沙发上的斯蒂芬妮蹲下身子“你觉得我有哪里不对吗?”


    “毛发旺盛,体脂率正常,没有泪痕眼屎,一只完美的小熊猫。”斯蒂芬妮伸出手指揉上提姆脑袋上的圆耳朵却扑了个空,手指顿在原地几秒,才开始紧张的在落空的位置找了起来“你的耳朵呢,谁偷走了小熊猫的耳朵,坏了你现在和你的制服一样都没有耳朵了。”


    “我的耳朵就在这里。”提姆抓着斯蒂芬妮的手,将那双温热的手顺着脑袋下移,直到摸到属于人类耳朵的位置“不就在这里吗?”


    “不对,不是这样的,你是小熊猫,小熊猫的耳朵为什么会在脑袋两边,应该在头顶上,你的脑袋上为什么空空的,不该是这样的,我的耳朵就在脑袋上,你看。”


    斯蒂芬妮带着慌乱抽出了手摸向自己的大耳朵,同样摸了个空,与此同时女孩的视野里,毛茸茸的小熊猫和奶牛猫都快速褪去了毛发,留下光滑的皮肤和完全属于人类的特征,就好像刚刚还残留在视网膜的小动物只是一场梦一样。


    手背上的毛发同样褪去,直到厚实的爪垫变回属于成年女性带着茧子的手掌,斯蒂芬妮还有些恍惚,女孩茫然的抬起脑袋,随后把脸捂在了掌心发出了哼哼唧唧的声音。


    “救命,我怎么现在才发现不对,你们都清醒过来了,我还觉得自己是小狗呢。”


    “实际上几个小时前,提姆还觉得自己真的是小熊猫,他回忆起来自己是个人的时候差点摔了手里的杯子。”


    “……等等,我不会是最后一个恢复的吧?好尴尬好难为情。”


    “实际上芭芭拉和卡珊德拉应该还没意识到不对,我想你们蝙蝠少女有自己一套办法来处理突发事件。”提姆把带来的饮料往前推了推“你先吃饭,我和塞弗林去找迪克和杰森。”


    “B没有来吗还是他去唤醒超人他们了?”


    “实际上,他还没醒。”提姆眨了眨眼“好姑娘,动作快一点的话,我们还能给B留下一些小小的纪念品。”


    ——————


    唤醒迪克算不上麻烦,上杉离跑到布港不到五分钟就看到了正在等咖啡提神的小警察,那身别人身上显得呆板的警服在迪克男模一般的身材上熠熠生辉,就连手上几块钱的冰美式都成了时尚单品。


    上杉离看着迪克把属于狐狸的嘴筒子张开灌入棕色的带着冰块的液体,黑色的鼻头下意识皱了两下。


    “有什么事吗塞弗林?”


    “迪克,你是个人,你不是狐狸。”


    “啊?”


    过分时尚的红狐狸茫然的瞪大了眼睛,手上的咖啡差点贡献给身上短袖的制服,这时提姆也跟了上来进行一番补充。


    “你想一下迪克,作为狐狸为什么你能吃麦片?为什么你不吃生肉?大多数狐狸都在动物园或者野外,但你却被人类抚养长大,你的父母都是人类对吗?你会穿衣服读了十几年的书现在还做了警察,这些是狐狸可以做的吗?”


    “布鲁斯还是黑豹呢,不照样可以做——”迪克的话戛然而止,但那张茫然的脸上依旧没有恢复的迹象,眼下的动作完全是义警保护身份的下意识举动。


    “你是狐狸的话为什么你可以说话?”上杉离顺势补刀“还是说你其实是白雪公主身边的小动物。”


    “白雪公主里没有狐狸。”


    迪克的回答让上杉离不知道该吐槽些什么,青年下意识转头看向提姆,等待这个比自己聪明的多的朋友找到新的能够说服迪克的论据。


    而这位侦探平静的清了清嗓子,轻轻的抛出一句话。


    “你要顶着狐狸脑袋和我们一起去叫醒布鲁斯吗?还是说我们等会把大红布鲁斯芭芭拉叫来一起来唤醒你?”


    “……”


    “……别说出去。”


    遗憾的是三个人去找红头罩的计划扑了个空,但女孩们已经在频道里纷纷冒出了头,看得出来斯蒂芬妮唤醒姑娘们的计划已经成功。


    “所以我们继续去找大红吗?”


    “或者我们可以带着B一起去叫醒大红?”


    上杉离能听到压抑不住的笑声,迪克倒是也想加入这个队伍里,但小警察还没到下班时间,更何况布港还有没处理完的案子,只能挥手送别上杉离和提姆,离开前还不忘让提姆多备份些能够反复回顾的照片视频。


    青年这才想起来,身边的红罗宾是出了名的小控制狂,手头有无数个同伴在各种情况下留下的黑历史视频,上杉离虽然没看过实物但也从其他朋友的话里或多或少听说过这位世界第二侦探的威名。


    “所以你接下来要开始记录吗?”上杉离没看到提姆带了能够录像或拍照的设备,出于好奇问了一嘴,却迟迟没得到回应。


    一股凉意倏忽间从后背爬过,青年下意识侧头,就看到了脸上噙着笑容的提姆,只是比起平日里礼貌的笑容,现在的笑容里显然带着些阴险。


    “实际上,并不是接下来才开始记录。”


    上杉离自觉在脑子里补全了下半句提姆没说出来的话。


    “而是一开始。”


    ——————


    重新回到庄园时,蝙蝠侠已经起床正在吃阿福刚出炉的小甜饼,显然这位世界第一侦探还没回到人类的形态,仍旧是毛绒绒的样子在进食,好在他的仪态实在漂亮,就算是容易掉渣的点心也没能得到藏在如丝绸般光滑的毛发里的机会。


    傍晚前最后的暖阳透过玻璃窗照在这只庞大而矫健的黑豹身上,那双总是警惕的钢蓝色眼睛里带着对糖分和美食的满足微微眯起,阿福则站在男人身边,用尽慈爱的眼神注视着男人毛茸茸的轮廓。


    “看来即使有些变化,您还是很喜欢我的手艺。”


    “没人会不喜欢你的手艺的阿福,不管是八岁的小布鲁斯,还是现在年近五十的布鲁斯韦恩都没办法拒绝这个。”男人端起冒着热气的咖啡“不过八岁的小布鲁斯要是知道自己能做爷爷的年纪还要被管控甜食恐怕会又哭又闹吧。”


    “我的荣幸。”


    上杉离和提姆刚进入餐厅就看到了暖阳下的蝙蝠侠和阿福,空气里氤氲着黄油的香气,阳光下粒子形态的灰尘悠闲地飘散在空气中,两个大孩子对视一眼很快便拉开了餐厅的椅子自觉加入了下午茶。


    随后而来的是斯蒂芬妮和卡珊德拉,两个女孩一起把坐在轮椅上的芭芭拉搬了下来一起推进了餐厅里,伴随着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和咀嚼的声音后,盘子里的小甜饼又少了几块。


    上杉离实在坐不住便自告奋勇去给阿福打下手,提姆自觉在厨房帮不上什么忙,找了个空隙蹲在咖啡机旁等着新鲜的咖啡液,斯蒂芬妮在比划着讲楼下的披萨店和自己的舍友安迪,卡珊德拉则讲些在香港协助警察办案的经历,芭芭拉撑着脑袋安静的听着时不时进行回应,随后在两个女孩的注视下缓缓的站了起来展示自己的复健成果。


    随着女性的动作,几乎整个房子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芭芭拉松开同伴搀扶的手缓缓向前走了几步,一开始女性的身形还有些摇晃,但很快前进的步伐越来越稳,速度也越来越快,直到走到了餐厅的那一头,芭芭拉身后的红发像是被扎成捆的玫瑰花,连带着皮肤上渗出的汗水都像是玫瑰花上的露珠一般。


    上杉离能够察觉到布鲁斯的眼神,青年好不容易将视线投了过去,就看到那只黑豹缓缓褪去皮毛,显露出布鲁斯韦恩的样貌来,那头乌木一般的黑发掺上了一丝雪一样的的白色,那张英俊的脸上也爬上了细纹,但那双总是因为他人的痛苦而愤怒的钢蓝色眼睛里此时只有欣慰和幸福。


    在家人的围绕下,布鲁斯韦恩重返人间。


    上杉离自认情感淡薄但还是被热水一样的情感冲刷掉说不出话来,青年把烤箱里的甜饼送上餐桌,看着整个餐厅被嬉笑声淹没,直到上杉离自己也被拽了进去,带着嘴里点心留下的甜味一起被暖阳笼罩,沉浸在一片温暖之中。


    在暖阳下,上杉离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些什么。


    此时,距离威猛红狼红头罩被一群义警堵在角落里转着圈的提醒“杰森陶德是个人类”而崩溃大叫还有五个小时。


    第160章 【番外】一些不重要的往事


    “你再考虑考虑凛,你也知道你爸爸这几年的生意周转不开,要是错过这次,下一次的机会不知道还要多久……”


    穿着灰色浴衣的男孩蹲在门外,听着门内两位女性的对话,对话开始前母亲特地嘱咐男孩不能够随便进来。


    “大辉,这是女孩子的话题,男孩不可以听的。”


    房门里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但刚上中学的青木大辉知道,自己那个虽然内向但和自己一样喜欢看特摄的姐姐正是母亲谈话的对象。


    “你也该懂事了凛,你今年多大了,十六岁,我在你这个年纪已经外出打工补贴家用了,就算你不喜欢我也至少该为你爸爸考虑考虑……”


    姐姐依旧没有回答,蝉鸣声吵得大辉太阳穴一鼓一鼓的疼,风扇正缓缓的挪动着位置送去一点没什么用的热风。


    “总之,阿姨也只能劝到这里了,你要是不愿意家里也不能逼你,新学期你是不是要上高中了?你爸让你别念了,我还在拦他,眼下你连这事都不同意的话,我也没有办法了。”


    母亲叹了口气,随后房门被从内部打开,那张总是带着假笑的脸突然散发出了温度,只是对于盛夏来说这些温度显得有些多余。


    “哎呀大辉怎么在这里啊,走廊里多热啊,你要不要吃冰淇淋,爸爸之前买了好多呢。”


    “你和姐姐说什么呢?”


    “没什么啦,都是些女孩子之间的小事,你之前考试有进步妈妈还没奖励你呢,下午带你去买想要的模型怎么样?”


    大辉被母亲带着下楼,男孩想回头看到姐姐的神情,却还是被房门阻隔了视线,最后只能看到缓缓关上的房门,以及被隔绝在外的自己。


    “我猜你爸应该会想让你姐姐和别人结婚吧,就像电视剧里一样,我姐姐可爱看那种了,霸道家主爱上我。”


    “我姐姐今年才十四诶,我妈也真是怎么连姐姐的年纪都能弄错。”


    “因为是后妈吧,又不是她自己的孩子她肯定不喜欢,你看你们的房间都有空调,但是姐姐的房间里只有风扇,完全就是被后妈欺负的灰姑娘嘛。”


    记忆里样貌模糊的朋友正在吃冰棍,青木大辉已经记不清他的样貌,但还记得他提起姐姐时怜悯的表情。


    青木凛是青木大辉的姐姐,虽然母亲嘴上说着姐姐也是她的孩子,但粗线条大辉都能看出母亲在细节上对于这个比自己大三岁的姐姐的不喜。


    母亲总是眯着眼睛笑着,掩盖了一切负面情绪,但大辉能看到犄角旮旯里的不适,买冰淇淋时刻意少掉的一份,换季的衣服也从来没有属于少女的部分,生日礼物总是一个敷衍的打折蛋糕。


    大辉自己能够轻松得到一切想要的东西,即使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姐姐的眼睛里带着拘谨和羡慕,但不妨碍大辉在搬家后被周边的大孩子欺负时,不比自己强壮的姐姐还是挡在了大辉身前。


    “姐,你的零花钱够吗,我还剩下好多。”大辉从口袋里摸出母亲精心叠好的纸钞一股脑全塞进姐姐的手里。


    最初凛还会拒绝,大概受到大辉素未谋面的阿姨的影响,姐姐总是保持着堪称固执的自尊心,但时间长了少女拒绝的动作越来越迟疑,直到现在凛已经能够彻底接受弟弟的好意。


    “你之前和妈妈说什么呢?”大辉再次提起那个让他好奇的话题“她是不是又提让你不舒服的建议了,你别理她,我妈就是这样。”


    “没什么。”凛摇了摇头把弟弟的零花钱塞进了制服的口袋里。


    “你妈妈没做错什么,她说的没错,我妈妈不愿意带走我所以把我留了下来,对你妈妈来说,我是没有价值的累赘。”


    “其实我想了很多,我想恨我妈妈,但是她没做错什么,她只是选了对她好的事,只是我恰好和她的生活起了冲突。”


    “我也想恨阿姨,但是她不是我妈妈,如果不是和爸爸结婚,我们一辈子都只会是陌生人。”


    “我似乎应该恨爸爸,他背着我妈妈和阿姨在一起后有了你,随后又选择了离婚,他讨厌我所以默认阿姨做的各种小手段,但是我现在又只能依靠他生活。”


    “思来想去,我好像只能恨自己了,要是我妈妈没有生下我就好了,她什么都不用担心就能离婚,你妈妈也不至于要和一个不喜欢的孩子住在一起。”


    “但是我就没有姐姐了。”大辉抓住了女孩的袖子“至少为了大辉,姐姐还是出生比较好,因为我很喜欢姐姐。”


    那天之后,凛就在家里消失了,据爸妈说凛被大人物选去享福去了,大辉不管是踢球还是骑车时总能想起姐姐那天难看的笑脸,以及被手揉到皱皱巴巴的裙摆。


    “凛在做什么呢?她有换上更漂亮的衣服吗?有在夏天吃上不同口味的冰淇淋吗?她现在开心吗?”


    大辉试着写了几封信想要寄给姐姐,但那些信纸最后只能被塞进了抽屉里,一直到了冬天,母亲宣布了有关姐姐的消息。


    “凛很争气呢,她现在住在大房子里很多人照顾她,那位大人邀请我们去看望她,你得打扮得体面些,指不定哪个大人物就看上了你呢。”


    大辉被和服挤得喘不过气,青春期的男孩生长的像是雨后的竹子,比起七个月前分别时的模样,大辉的身高一口气冲进了一米七的范围,能够轻松的看到同龄人的头顶。


    母亲对着大辉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直到父亲也回到家,一家人才出发去看望大辉据说在享福的姐姐。


    那间房子确实足够豪华,是书本里才有的纯木质古老宅邸,有十个仆人专门照顾姐姐一个人,姐姐身上的那件和服在大辉眼里只能算漂亮,但从母亲眼里的羡慕和忮忌来看,大概率价值不菲。


    姐姐被人搀扶着来到了会客的房间,大辉第一眼看到了少女隆起的肚子,第二眼便是即使上了妆也依旧憔悴的面容。


    男孩记不清父母干巴巴的寒暄了些什么,只记得那两人露出了从未在凛身上展现出的谄媚的嘴脸,姐姐脸上始终挂着勉强的笑,直到即将再次分开前大辉终于找到了和姐姐说话的机会。


    “你长高了,长高了那么多,明明几个月前你还只是个小孩呢。”


    姐姐脸上的笑容舒展了一些,随后把耳边金灿灿的耳环摘了下来塞进了大辉手里。


    “当零花钱吧,喜欢什么就买什么,你看我现在也能给你零花钱了。”


    “这边很好,很多人照顾我,还有很多漂亮的衣服,你看首饰也很漂亮。”


    男孩能够轻松看到姐姐的发旋,以及渐渐泛红的眼眶,大辉想起了几个月前自己想问却一直没问出声的话。


    “那你开心吗?”


    凛没有回答,沉默着送走了弟弟。


    再之后,青木大辉如同失忆了一般,他记不清中间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几个月后自己跟随父母再次拜访了即将临盆的姐姐。


    夜空中雷鸣声此起彼伏如同天神在咆哮,漆黑的房间里被塞进衣柜的大辉能看到闪电的白光在片刻间映射出的画面,凛的脸变得青白,以及手拿绳索面目狰狞的父母。


    姐姐生下的孩子被包在襁褓里,还沉浸在梦中,伴随着女人的挣扎越来越弱,青木大辉能听到自己胸腔比敲鼓还响的心跳声,以及从喉咙深处泛起的反胃感。


    为什么,凛不是爸爸的孩子吗?


    为什么要杀掉凛?


    不对不对不对,凛死了,姐姐死了,她不想死的,为什么要杀了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出去阻止他们,他们在杀人。


    青木大辉浑身上下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彻底湿透,平日里精力旺盛的身体提不起一丝力气,只能看着姐姐窒息后几乎跳出眼眶的眼睛,以及被吊上房梁时青白色的脸。


    是我的错,我没能阻止爸妈犯罪,我没能救下姐姐,爸妈要下地狱了,我也要下地狱,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事情确实如大辉所料的一般,整个青木家都在姐姐死去后下了地狱,父母的公司因为资金断裂背负巨债,绝望之下他们用尽了人脉将手头所有的金钱都贡献给大人物介绍的教会,企图从神明那里找到一线生机。


    大辉跟着父母进了教会,进行了一次又一次大人物们会参加的饭局,但没人会在乎一个榨不出油水的小小建筑公司,就像是曾经在家里没人会在乎那个没有任何权利说不的青木凛一样。


    “之后呢?”刺客联盟的小主人双手环胸等待眼前的刺客继续讲打发时间用的故事。


    “再之后我父母死了,债务像滚雪球越来越多,即使卖掉所有的资产还是不够,黑/帮催债时我爸心脏病发作死了,我妈受不了打击自杀了。”


    “我那时认为是教会害了我家所以找理由潜入了进去,结果犯了错被关在小黑屋里,那时我才知道教会到底是什么东西。”


    刺客下意识用指腹摸过在指甲的位置仍旧光秃秃的旧伤。


    “看上我姐姐的大人物据说姓上杉,而我在黑暗里被折磨的晕头转向的时候,也听到了教会那些趾高气扬的神父对那位少主的尊称——上杉大人。”


    “说到底,我父母把姐姐卖给了上杉家,但他们失去价值后也被上杉家的教会所杀,或许就是报应吧。”


    “很无趣的故事。”绿眼睛的刺客联盟少主给出了评价“我以为你至少有报仇的勇气。”


    刺客耸了耸肩膀。


    “没办法啊少主,我只是一个一直被姐姐护在身后的没用小孩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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