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她不说一句,兀自将沾在许南星唇角的奶油吃掉了。
直到看清楚自己身后站着的是谁,许南星才知道,让霍宝珠哑火的并不是她。
她刚刚的得意更像是一种狐假虎威。
狐狸看到真的老虎大王,当即就蔫了,也不见刚才的神气。
倒是老虎表现的淡然平静,并不介意自己站到狐狸的身后,偷偷给她撑腰。
“怎么自己躲这里来了。”许清影走到许南星跟前询问。
许南星沾沾唇。
她也不确定许清影有没有听到自己说的那些话,心虚的不行,乖巧的点点旁边的小蛋糕,回答许清影的问题:“特别特别好吃。”
“你要不要尝尝,姐姐。”许南星试图讨好许清影,让她忘记自己对霍宝珠说的话。
只是许清影并没有承许南星的情。
她拿过小蛋糕就放回了桌上,接着顺势拉起许南星的手,跟她说:“等跳完舞再吃。”
“你也不想我跟别的Alpha跳舞吧?”
原本该属于许南星的狡黠,转移到了许清影脸上。
她的声音透着轻盈,许南星稀里糊涂的就跟着她走向了宴会中心。
这个时候的宴会厅已经有音乐响起来了,宾客自觉空出一个圈的场地,光下裙摆飘摇。
许南星差点忘了,许佩宁筹备的成人礼完全按照西式宴会流程,跳舞的环节必不可少。
为此她还特意跟着许佩宁请来的老师加紧学了几天,只不过最终效果不怎么好就是了。
许佩宁不愁,许南星心态也放的很好。
她又不是有光环的主角,临时抱佛脚,佛不踹她一脚,她就谢天谢地了。
“放好。”
这么想着,许南星就觉得自己的手被人拿起来,放在了熟悉的位置。
许清影的腰比教许南星的老师还细,许南星觉得自己轻轻一拢都能把她扣进怀里。
在许清影拿过许南星手的瞬间,她们的距离只剩下了几厘米。
似乎是分化的原因,许南星轻吸了口气,竟感觉在许清影身上那份干净清冽的气味中嗅到了紫罗兰的花香。
轻薄布料隔绝不了冬日的冷风,也轻而易举将主人的体温附着在了许南星的手上。
好烫。
许南星心跳如鼓,克制着将自己的视线瞥向一旁。
于是她就瞥到了不远处正在和爸爸翩翩起舞的妈妈,眼神一下就躲开了。
她想做乖乖听话的好孩子。
只不过这次她听得是许清影的话。
许清影叫她把手放好。
她就把手乖乖的放好。
大概是天生对音乐敏锐,许南星对节奏把握很好。
在现场乐队演奏的音乐的间歇口,许南星抚稳了许清影的腰,稍作示意,便带着她的Omega缓步进入舞池。
起先,许南星还有些紧张。
她现在是许清影的Alpha,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她怕给许清影丢人。
可慢慢的许南星就发现,她其实不用做到完美。
舞池里有不少Alpha或Omega的舞步根本没有那么完美,只是许清影的优雅,承托得舞池上了一个档次。
那浅紫色的裙摆随着步伐轻盈移动,柔软的如同花瓣一般绽开。
许南星握着许清影的手,流光划过她的视线,将周围所有人都打上了虚影,就留下许清影一道真实的身影,与她并列存在。
许南星尽可能的跟上许清影的步伐,仿佛要她在自己手中绽放。
她想许清影是属于自己的。
纵然只有一只舞曲的时间。
只是越是感受到许清影的存在,许南星思绪就越不受控制的飘动。
刚刚霍宝珠都落荒而逃了,许清影肯定听到自己最后那句话了。
许南星以为许清影听到自己要吃她的软饭会生气,可她没想到,许清影看起来心情很好。
许南星看着许清影脚下纤细的鞋跟点过地板,优雅的给瓷砖上的倒映留下一道恣意身影。
自己都这样明晃晃的表明了她对她有利可图,许清影怎么会这样心情愉悦?
“你看了我很多眼了。”
许是自己困惑的眼神太明显,许清影微微昂起的头颅朝许南星看去,打断了她时不时投来的注视。
许南星第二次被许清影直接抓包,一下哑然。
只是这次她比上次有经验多了,接着就表示:“今天好多人也都在看你。”
仿佛以此证明她这样看她是很正常。
可许清影不以为意。
她昂起的脖颈带着与人疏远的傲慢,却在这一秒轻垂着望向许南星:“但我只看到你了。”
许清影的话伴随着一个轻盈转身,许南星的心也跟着倏地漏跳了一拍。
只不过她的身体似乎比脑袋聪明,先一步察觉到许清影这句话并不是在责难。
她水银色的眸子直直的注视着许南星,叫许南星自己眼里也有了自己的影子。
许南星忍不住,直白的询问:“那姐姐是因为被我看了很多眼所以才心情好的吗?”
“三分之一。”许清影声音配合着轻盈的音乐,挑在了许南星耳边。
她的眼神带着笑意,漂亮的水银轻弯着与光碰撞在一起。
不像是彼此交融,反而像是她吸收掉了这片光,让人晃神不已。
许南星望着,忍不住去想:那剩下的三分之二是因为什么。
“许南星。”
正分神琢磨,许清影就语气平淡的喊了许南星一声
许南星抬眼,就看到许清影涂着漂亮唇膏的嘴唇轻轻翕动,合着乐点轻声跟她讲——
“妈妈养得起你,我也养得起,不必妄自菲薄。”
许南星的心跳登时漏跳了一拍。
几乎快要失控。
什么是妄自菲薄。
说自己是吃软饭的吗?
许清影这是同意自己吃她软饭的意思吗?
“我不是……”
许南星想要解释她不是真的要吃许清影软饭,乐声却在此刻停了下来。
掌声瞬间淹没了少女的声音,将她刚刚对霍宝珠的“炫耀”彻底按实。
许南星还在纠结自己要不要跟许清影说清楚,手却被许清影带着,面向了周围的宾客。
掌声热烈,好像无数向她抛来的认可。
沉浸在这种感觉中,许南星全然忘记去注意许佩宁的神色,学着许清影的样子,跟她一样表现出从容不迫,跟大家颔首。
只是很快,随着周围人走过来,许南星跟许清影就又被分开了。
更多的搭讪涌向许清影,连侍者都格外有眼力见的主动将香槟端到许清影面前。
许南星在一旁看着,表情慢慢冷淡下来。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向往舞台,希望得到真正的欢呼,觉得现在特别没意思。
这种掌声,倒不如不要。
许南星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想找李苿、李莱,还有宋若宁。
这三个人不知道鬼鬼祟祟计划什么,刚刚宴会开始的时候跟自己打了个招呼就不见了,到现在也没找到她们。
许南星视线沿着宴会厅转了一圈,心情算不上好。
所以她将自己的视线跳出宴会厅,看向了外面的花园。
冬天到了,花园里的植物乏善可陈。
跟宴会厅的灯火通明不同,外面的天阴沉沉的,似乎在酝酿今冬的第一场小雪。
许南星倒是没有那么期待这场雪。
她只是想到了上次在这里找到的那片杜鹃花丛,也不知道那边是不是也是这个无聊样子。
而杜鹃花本来就是可以在冬日盛放的东西,那片花丛被养护的很好,鲜艳开满了整片土地。
许南星拎着裙子,拿着纸杯蛋糕,二话不说就躲了进去。
重重叠叠的花朵从她头顶压过来,叫她宛若坠入了花海。
要是这片花海是紫色的就好了。
“簌簌。”
许南星正慢悠悠的吃着蛋糕想着,一抹紫色就从她的视线落了下来。
许清影拨开花丛,走到许南星身边:“你果然在这里。”
许南星眼睛有一瞬的失神,接着就泛起了惊喜。
她看着此刻出现在自己身边人,热情举起自己偷着打包来的小蛋糕,毫不吝啬:“吃吗?”
小蛋糕是许南星偷偷打包的,品相没有刚才许南星递给许清影的时候好看。
而这次许清影看着这份甜品,从许南星手中接了过来,接着就跟许南星坐了一起。
许南星看着许清影跟自己一样席地而坐,大有她们在同流合污的感觉,刚刚糟糕的心情一下就变好了:“姐姐,你偷偷跑来了,会有人找你的。”
“不怕。”许清影淡声。
许南星看着许清影气定神闲的样子,故意调侃她:“重新受到大家欢迎的感觉好吧。”
“不好,也不坏。”许清影表现的很平常,似乎只是面对一件很应当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许南星从问出许清影这个问题的时候,就知道许清影会这样回答自己。
她也喜欢许清影这样。
宠辱不惊,遇事沉得住气,从不张扬。
这样的人才能年纪轻轻就在公司坐稳。
“许清影,你以后会很好的。”许南星忍不住,将自己知道的偷偷泄露告诉了许清影。
这人的眼睛里有种真诚的期许,仿佛看透了未来。
许南星想如果她可以,她恨不得在今天就给许清影把她未来的人生剧透。
她想把一切好的都告诉许清影。
她希望许清影高兴,希望她之后无论遇到多少挫折都不要气馁。
她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她是她的主角。
“那你呢?”许清影看着许南星,轻声问她。
“我?我当然会在台下给你鼓掌啦。”许南星轻松的笑着,一副就应该如此的样子。
可许清影迟迟没有回答。
她眼神深邃的盯着许南星看了好长一阵,长到杜鹃花快要掉落,长到许南星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她才兀自朝许南星凑过来
随着距离的缩近,许南星不自觉的愈发紧绷。
接着她就看到许清影伸过手来,碰到了自己的嘴唇。
许南星感觉自己唇角一凉,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蹭走了。
视线最下方,许清影白皙的手指卷着一抹快融化的奶油。
它平摊着与许清影的手指交互,似乎并不愿意离开。
“谢——”
许南星下意识的伸向自己的小包,想拿纸巾给许清影擦手。
就看到许清影不紧不慢的将她的手指放在了嘴唇上。
殷红的唇抿过纯白的奶油。
她不说一句,兀自将原本沾在许南星唇角的奶油吃掉了。
许南星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紧盯着许清影的手指,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可她的心脏不会真的从喉咙里跳出来。
还有许清影在呢。
许南星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尽量让自己吞下不平静心跳。
可接着她手腕就被人握住,她毫无防备的被扯进杜鹃花丛,许清影动作又轻又快,随着许南星呼吸,就贴上了她的唇。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原来这就是接吻的感觉。
许南星成年的第一天是伴随着杜鹃花与紫罗兰的味道的。
杜鹃花密密麻麻的枝叶抵在她的身后,她整个人都栽进花海中,望着融为一体的天地。
酒精沾着奶油在口腔里发酵,让人神智不清。
许清影吻过来的瞬间,许南星懵了。
她脑袋一片空白,对这种事情又完全没有经验,轻而易举的就被许清影撬开了嘴巴。
感觉到许清影舌尖存在的霎时,许南星的血液涌上大脑。
现在不止是她的心脏在跳,浑身的细胞都在欢呼蹦跳,好像一阵又一阵的烟花。
原来这就是接吻的感觉。
嘴巴撞在一起酸酸的,也软软的。
许清影的舌尖探过她的唇齿,尖齿被刻意裹住,又很快略过。
她不给这个Alpha一点品尝的时间,徒留余韵回荡。
原本要跳出去的心脏,彻底失控了。
沉迷于自己的欲望,许南星却还记着许清影现在还不能接触Alpha。
她抬起手来,想要推开许清影——
接着许清影的手就伸了过,自然而然的扣住了这只手。
或许是会错了意,以为许南星抬手是要跟她十指相扣。
又或许她跟没有想错,许清影要的就是这样将错就错,不是,她也强求她是。
许清影倾身,贴着许南星越来越近。
一只腿跨过许南星的腰际,偌大的裙摆好似囚禁许南星的纱笼。
吻突然变得更具有侵略感了。
许清影在上,许南星被迫仰头承接。
许清影的唇其实透着点淡淡的冷意,但这样的温度却让许南星控制不住放软。
当细细密密的凉意被磨着碾进许南星的口腔,她原本想要推开许清影的动作一寸寸被泄去力量,剩下的只有放弃挣扎。
天气预报好像是准的,天空缓慢的有小雪飘落。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藏在杜鹃花丛里少女们,秘密的吻着这场雪花,无人知晓的。
许南星吞咽着,呼吸中满是了雪花与许清影的味道。
她的喉咙在滚,许清影舌尖抵过的每一口氧气她都吃的绵密,且失控。
Alpha哪有什么自控力,尤其还喝了点酒。
许南星的身体鼓动着一浪接一浪的热流,已然彻底沦陷,全然脑袋发麻承接着许清影的吻。
许清影都是从哪里学的,怎么这么会?
她刚刚不是也喝酒了吗,为什么嘴巴里只剩下薄荷糖的味道?
许南星脑袋里迷迷糊糊冒出许多问号。
没有人给她解惑,有的只是她耳边缓慢响起一声——
【+1】
系统的声音比这天的天气还要冷淡无情,许南星如梦初醒。
随着系统的刷新,她透过许清影的脸看到了她的生命值——
40.529。
她的侥幸,她的卑鄙自私。
随着分数越过四十大关,全然失效。
她得走了。
这次连系统道具都替她准备好了。
许南星情绪忽然落下。
可那原本是为推开许清影才抬起的手却缓慢收回着,更加用力的将许清影拉到自己跟前。
滚落的荔枝带着粗粝的壳子,一下碾过了许清影的舌尖。
她察觉到了许南星的情绪,慢吞吞的退出许南星口腔,轻轻的磨过她的唇瓣,像小鸟一样,啄过她的唇角。
明明这动作比刚刚轻缓多了,许南星的呼吸反而更加不平静起来。
她紧紧的攥着许清影的手指,每一口呼吸都是彼此交互过的氧气。
杜鹃花的枝丫在颤抖,合着少女快撑不住的手臂。
过了几秒,许清影就松开了许南星。
她好认真的看着面前的Alpha,观察着她因为自己烧红的脸,这才知道原来小麦色的肌肤也能红成这个样子。
这道视线太明显,许南星很快就注意到了许清影并不清明的神色。
她舌根吻的发麻,好像重新学了变发音讲话,好半晌才开口:“你的腺体……”
“没事。”许清影平静。
她回复的好快,恢复的也比许南星容易。
明明分开的时候彼此都还吐息不均,这一秒气息就平稳了,只剩下发间的耳朵还透着红色,向许南星印证,她刚刚的经历并不是一场幻梦。
听到许清影这个回答,许南星明显松了口气。
但心情依旧没有多好。
该面对的还要面对。
亲昵的吻与事后的温存都不足以支撑起许南星的脑袋,她低着头,跟许清影说:“许清影……”
“我,我要出国了。”
这话说得结巴,又干脆。
好像做完了,却跟Omega说出自己不能负责的话的渣女Alpha。
许南星在心里快谴责自己一万次了。
她吃穿用度都是许佩宁给的,她怎么能背叛妈妈。
可她还是顺从了许清影的吻。
一个注定在这个时刻不会有任何结果的吻。
十八岁的第一课,许南星学的是放纵。
她或许明白许清影的意思,但她不能让自己明白。
就像她故意懵懂,到现在也一副看不透的自己对许清影真实想法的样子。
愧疚从许南星背后袭来,好像从杜鹃花丛滚下的巨大虫子,一口一口要把她吞进腹中。
许南星都在等着自己耳边响起【-1】的声音了。
甚至她在期待这个声音。
至少这样,她就又有借口拖延出国了。
可她耳边安安静静的,细密的雪落在她的发间,无声无息。
接着就被人伸手掸去了。
许清影顺势抬手,不轻不重的抚上了许南星的脸:“决定好了?”
这话太温柔,没有任何失望的情绪。
显得刚刚的吻跟这一切现实的原因都没有关系,它纯粹的就像突然降临的小雪。
“嗯。”许南星贴着许清影的手掌点点头。
她的吐息全都落在许清影的掌心,说的却是:“姐姐,我不想让妈妈失望。”
她喊许清影姐姐,好像在强调她跟许清影之间的关系。
就像许佩宁做的那样。
许南星想,她是无法面对许佩宁失望的眼神的。
可紧接着,她就看到许清影神色蓦地沉了下来。
水银色的瞳子没有雪花白细,灰蒙蒙的,透着沉郁。
瞬间,许南星的心被狠狠的拧了一下。
她好像估量错了。
比起许佩宁,她更无法面对的,是许清影的失望。
所以,拜托给她减分吧。
只要减0.6。
不,0.53……
只要减超过0.529,她就能留下。
可什么都没有。
许南星耳边安静的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只剩下她对许清影的道歉:“对不起……姐姐。”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许清影却反问许南星。
她唇瓣还是亮晶晶的,只是声音略哑,分不清是接吻的原因,还是什么别的因素:“你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吗?”
这是第一次,许清影尖锐的朝向了许南星。
这问题来的突然,望着许清影冷淡的神色,许南星嘴巴张张,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好害怕让人失望。
尤其是来到这个家,再也没有了需要她对抗的家人,她更想做好一切。
所以她矛盾。
她贪恋的想留在许清影身边,又不想妈妈伤心失望。
哪双眼睛她都无法直视,恨不得把自己撕成两瓣。
又或者让自己再坏一点,再自私一点,谁都不顾,就为了自己……
不知怎么的,许南星想你到了幻象里的那个她。
她就是这样,好又好不了完全,坏又坏不了彻底。
小小的一颗痛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生长出来,攀附着她的骨骼,越扎越深……
忽的,许南星的脑袋被人抬了起来。
她看到许清影在她眼前正认真的看着她:“许南星,你不该是为了谁,你该是为了你自己。”
许南星想,她出国也是为了她自己。
为了逃离她可能遭遇的悲惨命运……
茫然中,许南星好像抓住了个答案,迫切的赶紧的想告诉许清影:“我是因为——”
可接着,许南星的嗓子就传来一阵刺痛。
好像有人扼住了她的咽喉,不允许她说出这件事。
【宿主,不能说!会被系统惩罚的!】小白紧急冒头,提醒许南星。
许南星怔怔,只能看着许清影眼睛里认真慢慢淡去。
可接着她又有种庆幸。
似乎知道,即使自己说出这个答案,也并不是许清影想要她说的。
顺从不是,逃避也不是。
“嗡嗡嗡……”
电话来的不是时候,又好像特别是时候。
许清影的手机亮起,打断了她们两个人并不算愉快的事后对话。
“是李莱。”许清影看了眼手机,声音平淡了不少,“她有惊喜要给我们。刚才大家都找不到你,我才来找你的。”
“这样呀。”许南星淡声。
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许清影这个解释一下把自己跟她推了好远。
只是一个“才”字而已。
“那我们走吧?”许南星准备起身。
“嗯。”许清影兀自从许南星身边站了起来。
偌大裙摆抽离,暖意顿时流向周围。
冷风拂过许南星的小腿,她顿时有种自己被许清影抛弃的感觉。
心里不是滋味。
许南星吞了口气,跟在许清影身后独自起身。
却不想,那只手还是递到了她面前。
“走吧。”许清影伸出橄榄枝,细长匀称的手指又一次横过了许南星的视线。
许南星的脸上立刻有了点笑容。
有人说许清影像月亮,可这一次,她却是能照亮她心情的太阳。
许南星毫不迟疑,一把握住许清影的手,握得紧紧的:“嗯!”
李莱发来的定位没有在宴会厅,而是在花园湖边的小亭子里。
薄薄的一层雪铺在结了冰的湖面,世界都干净了不止一度。
低矮的枯枝点缀着白色景别,雾气蒸腾,漂亮得仿若仙境。
许南星刚走进小亭子,李苿就端着蛋糕跳了出来,旁边一左一右站着李莱和宋若宁。
“清影,星姐,生日快乐!”
三小只刚刚鬼鬼祟祟的,就是在准备给许南星和许清影庆祝生日。
虽然刚才就有所意识到,但真实的看到这一切,许南星还是止不住高兴。
她第一次被人簇拥着,过生日。
这里的大家都是真心实意对待她的。
“今天很漂亮哦。”
“姐姐妹妹成年了就是不一样。”
李苿和李莱这两个人调侃起许南星,简直花样百出。
宋若宁则看着许南星和许清影的脸,视线瞥过嘴唇,接着走到许清影跟前:“要不要补一下口红。”
许清影看了一眼宋若宁,平静的接过了唇膏:“多谢。”
瞥到许清影这个动作,许南星不自然的抿了抿唇。
她刚刚真的跟许清影做了那样的事情。
跟李苿、李莱不断提起的她的“姐姐”。
“这位Omega小姐准备好了吗?咱们可以许愿了吗?”李苿没察觉到任何异样,只是调侃许清影的行为。
“好了。”许清影收起唇膏,递还给了宋若宁。
“那就来吧!”李莱兴奋的拿起相机,“两位寿星请站好,许下你们的生日愿望吧!”
许南星被推着,跟许清影面对面站好。
她看着自己对面的人,心事压着缓缓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我想……”
烛火的光亮跳跃在眼前,许南星想了好一阵,才终于选了一个最重要的——
“我想摆脱原文的命运,我要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她说的坚定,又带着点痛苦。
好像这个愿望被她刻意遗忘了什么。
被她刻意忽略了什么呢?
许南星慢吞吞的睁开眼睛,就看到许清影垂下的眼睫。
她这才发现自己这么墨迹,却是她们两人中先许完愿望的那个。
烛光飘摇跳跃在许清影的脸上,将她的面容涂上一层浮华与虚幻。
她的嘴巴重新涂了唇膏,浅浅的粉色好像将杜鹃花丛的哪朵花衔在了嘴上。
许南星脑袋闪过一个念头——
她还想吻她。
吻她的姐姐。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二合一):她成了主角。 她理所当然的揽过许清影的腰,在万众瞩目下,吻了她……
吻是不可能吻的。
许南星喉咙吞咽几次,也只是将自己的欲望吃进肚子里。
微风沿着湖面吹过,撩起许清影的头发。
她依旧是那张写着疏离的脸,只是耳廓的红色迟迟没有下去。
她看着那么冷静,心下还是慌着的吧。
谁不是真金白银的第一次。
可这第一次却没有被填写上任何意义。
她还真是个差劲的Alpha呢。
蜡烛静默燃烧着,隔开许南星与许清影。
许清影会许什么愿望呢?
高考顺利?学业有成?还是未来能成就一番事业?
无论怎样,她的愿望都会实现的吧。
她可是主角。
整个世界都在向她倾斜。
除了自己。
许南星不自然的撇开视线,默然发现好像自己变成成年人,人生也没有任何改变。
该继续的生活还要继续,解决不掉的问题也一直摆在那里。
细小的雪花落在许南星的视线,倏然又随风着飘走。
时间不顾及任何人的心情,一天一天的流走,去往机场的路上全然没有了雪的痕迹。
树枝枯丫丫的,冬青埋在绿化带里,有种颓败的美感。
这天是许南星出国的日子。
保镖从车上扛下好几箱行李,满满当当堆到行李车上,管家阿姨推着都有点吃力。
这些都是许佩宁为了许南星出国置办的。
从许南星给了许佩宁明确的答复开始,许佩宁每天都在给许南星的行李增加新东西。
一会儿觉得这个东西带少了,一会儿又觉得这个东西必须要带。
许南星对出国也没有什么概念,但依旧觉得许佩宁架势夸张。
可她只是悄悄注视着,没有阻拦许佩宁无限制的堆叠。
这一件件沉甸甸的行李箱好像是妈妈对她具象化的爱,不断填满着她从小就缺失的那块空洞。
也是这样,许南星离别的愁绪又反复翻涌起来。
她看着陪自己到机场的家人,突然有点羡慕原文里的自己。
如果她没有抱许清影的大腿,是不是就不会让让许佩宁紧张。
她也就也不用被送出国去。
人总是会下意识美化自己没走过的路。
好在有系统给自己的结局横在脑海里,一想起自己同许清影针锋相对,水火不容,许南星又没有那么羡慕原文的自己。
甚至她下意识的抿了抿自己的唇。
当一个Alpha反复想起某个Omega的味道,她的心就十分诚实的狠跳了两下。
紫罗兰的花香已经很淡了,越是遥远越是无法忘却。
就像是结了痂的伤口,反反复复被人揭开,肉粉色的伤口始终不见好转。
“二小姐。”
宿管家站到许南星,吓了她一跳。
不知不觉就机场登机口就出现在了面前,这一程宿管家要跟许南星一起走。
她刚刚已经给许南星和她办好了登记手续,此刻正将票递到许南星的手里。
许南星仓皇的收起自己走神的思绪,回头跟许佩宁打招呼:“我们走了,妈妈爸爸……姐姐。”
许南星看过许佩宁、周安,在说出最后一个称呼的时候看向了许清影。
这一路她们都格外有分寸,一左一右的坐在许佩宁身旁,连话都很少说。
许南星不想跟许清影就这样分开。
她眼睛里有留恋,却始终不敢在许佩宁面前表现出来。
有时候太过珍视,反而成了面向自己的刀子。
“起落平安。”许佩宁也是不舍。
但她也只能送到这里了。
甚至要不是她提前跟机场沟通,办理特殊手续,刚刚在机场门口她们就该分开了。
“身份证护照一定拿好。”沉默了一路的许清影终于出声,叮嘱许南星。
这是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
剧情之手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就让恶毒Alpha女配离开它的掌心。
今天一早除了许南星身份证护照莫名从书包消失,还有刚刚在路口遇到闯红灯大货车,甚至今早新闻还报道E国下了难得一见的大雪……
但许南星的生命值已经达到四十分了。
离别的愁绪随着剧情之手被狠狠制裁,冲淡了许多。
很快许南星的护照就在许佩宁口袋发现,身份证则在周安钱包里。
闯红灯的大车擦肩而过,很快被警察拘留。
E国的大雪也在刚刚停下了,不会影响许南星后续的任何行程。
……
“放心,我绝对不会再让它从我眼前消失了。”许南星拍拍自己胸前挎着的小包,看着许清影的眼睛格外认真。
这人雄赳赳气昂昂的,说这话的语气好像不知道在跟谁打仗,活像个小战士。
许清影脸上没什么表情,视线却始终锁定在许南星的眼睛上。
“好……”
许清影说着就想抬手,却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许佩宁握住了。
“好了,不要耽误登记,到了E国记得给妈妈发消息。”许佩宁很自然的接过许清影的话,温柔的提醒许南星。
许南星心沉了一下。
许佩宁的态度太明显,让她摸着口袋的手紧了一下。
许南星有些失落,但还是笑着:“我会的,妈妈。”
“我会给你、爸爸。”说着许南星看向许清影,“还有姐姐发消息的。”
又是为了跟许清影说话,带上了妈妈和爸爸。
是谁说没有血缘的羁绊松散容断。
许南星此刻只觉得她被这根绳子绑住,勾葛紧绷,紧紧的缠绕着她与许清影。
“好孩子。”许佩宁再摸了一下许南星的脑袋,才不舍的示意管家可以带许南星去登机了。
看着人影离去,许清影的目光紧紧锁定。
关于她生日许的愿望。
她希望她能尽快掌握足够多的权力。
她要让妈妈明白,除了她,没有人能束缚得了许南星。
“!”
许清影正想着,接着一个人影就冲了过来。
少女的长发略过窗外的太阳,将光与影剪辑在一起。
许清影的手被许佩宁扣着,来不及反应,结结实实的跟许南星撞在了一起。
“姐姐,我走了。”许南星收紧手臂,跟许清影说。
大抵是疯了。
许南星竟当着许佩宁的面,抱住了许清影。
许佩宁、周安纷纷露出晦涩诧异的表情。
许清影更是表情呆滞。
许南星自己没意识到,她声音里有点哭腔。
明明她即将走向的是她免于被剧情之手掐住的未来,可她却开心不起来。
她不想最后跟许清影连个好好的道别都没有。
她还有礼物没有送。
“送你的,我亲手做的哦。”
许南星声音很小,偷偷的给许清影手里塞了一个东西。
粗粝的贝壳磨过少女细腻的掌心,卡啦卡啦发出阵清脆的响声。
是那天在海边,许南星故作神秘说的“秘密礼物”。
过去许南星总觉得时间很多,礼物做的慢慢悠悠。
可一眨眼,她们就来到了分离的边缘。
她熬了一个大夜,今天早上才堪堪将这一串贝壳打磨好,串在一起。
“别嫌弃呀。”许南星摸摸许清影手里的贝壳串,露出一个不算漂亮的笑容。
“我很喜欢。”许清影回应。
她冷涩的嗓音凑在许南星的耳边,紫罗兰花的香味饱含热意。
拥抱被人为的箍住,直到现在都没有分开。
她们近在咫尺,连呼吸都缠绕在一起。
距离那片杜鹃花丛,差的也只有一个吻。
可仅存的一点理智还在,许南星看着许清影,许佩宁的手还嵌在许清影的手腕。
尽管不舍,她也只能是跟许清影再多说一句:“照顾好自己。”
“……还有妈妈爸爸。”
后半句许南星说的飞快,没等话音落下她就转身离开了。
少女脚步迈得很开。
大步流星的,生怕自己后悔.
【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1]
“什么?”
许南星独自坐在商务舱的座位,小小的空间,把她跟世界隔绝。
她视线有些恍惚,并没有多集中注意力听清小白突然讲起的这句话。
【是小白偷偷溜进系统文学库里看到的另一个世界的著作。】
似乎是剧情之手意识到自己无力回旋了,没有再捣乱。
小白也有机会抽出分神思,趁此机会读了许多系统没给它匹配的文学知识。
“故事结局怎么样,好吗?”许南星不知道怎么回事,越来越关心一个故事的结局。
【完全不好。】小白直白。
许南星嗤得笑了。
“果然。”
她刚刚囫囵的听着小白那句话,就觉得不是个多么幸福的故事。
【但宿主这边的故事完全不一样,所以小白觉得宿主遇到的一切困难都可以解决的。】小白还是秉持着一贯的积极态度。
“可你说的痛苦啊幸福啊,我完全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许南星将这句话落在了自己身上,眼睛里不断透出痛苦的茫然。
【不知道也没关系。】察觉到宿主的情绪,小白软软的落在许南星头上,【人生又不是活到十八就不活了,十八开始你才是个完整的人,不要苛求自己。】
望着已经看不到的A市的窗外,海洋分割开了国与国的界限。
终于她们也能提不会死的话题,并为此发起畅想。
许南星沉思,抬手把小白拿了下来:“你看起来真的聪明了不少。”
【那是。】小白像母鸡一样鼓起自己的胸膛。
许南星却没有那么多想法跟小白讨论自己之后的人生打算。
她的新世界空荡荡的,亟待有人装饰。
可她作为主人却懒懒的,说话间就松开了握着小光球的手。
“趁着剧情之手不在,赶紧再去学点吧。”
【遵命。】小白接收到指令,慢慢从许南星掌心淡去。
掌心又空了,许南星刚刚抬起的眼睛垂了半分。
她看向窗外,飞机穿过云层,海域逐渐浮现陆地。
外语响起,陌生的语言向许南星表示着欢迎,告诉她,飞机已经到达了E国境内。
下飞机后,取行李、对接预约的司机,都不用许南星操心。
宿管家跟在她身边,帮她把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
经历了两个白天,E国还是艳阳高照的。
白雪覆盖,整个国家都透着中干净肃穆。
坐在车上,崭新的国度带来的新鲜感稍稍冲淡了许南星的低沉。
她看着书本里介绍过的典型欧式建筑,一双眼睛险些看不过来。
“二小姐,这就是夫人给您买的房子。”
当车子沿着海岸线驶入一片高档社区,宿管家打开车门,示意许南星她们到新家了。
许南星抬头,漂亮的独栋欧式小洋房呈现在她眼睛。
整个社区透着种安稳,许南星下车踩着柔软的草坪,有些不适应。
这未必太奢侈了些。
许南星觉得,相对于其他独自来留学的学子,她的开局算是特别好了。
有妈妈提前安排住宿,还让管家过来照顾自己,连房子都不用她去租,直接送她一幢写着她的名字的独栋小洋房。
许南星觉得自己不应该感到难以适应,也不应该感到孤立无援。
这样的“不应该”从小就推着许南星。
让她强迫自己乐观起来,强迫自己积极阳光,不要沦陷成许志高那样的人。
到现在,她要强迫自己的知足,对得起妈妈。
什么才是对得起呢?
许南星从玄关走进新家的步伐并不轻松。
小洋房没有家里的别墅大,是很经典的两层加阁楼布局。
一楼活动,二楼起居,阁楼可以看星星。
真好呀。
要是许清影也在就好了。
……当然了。
还要有李苿、李莱和宋若宁。
许南星坐在阁楼天窗下的小沙发上,思绪又飘回了那块她熟悉的大陆。
她口是心非,明明妈妈不在这边了,还要自己给自己打补丁。
可她不给自己打补丁又能怎么样呢?
她该如何光明正大的思念许清影……
像许清影那样毫不在乎的睡过去吗?
E国和国内有10小时左右的时差,那边现在是深夜。
刚刚自己下飞机在群里到平安后,妈妈爸爸就相继表示自己去睡觉了,许南星也甜甜的说了晚安。
可手机却被她一分钟看了十次。
许清影迟迟没有回复她。
许南星觉得这个人大概是睡着了。
“嗡嗡嗡。”
手机贴着小腹响起来,许南星低头一看,许清影的名字就跳了出来。
甚至还是视频通话。
许南星肉眼可见的开心。
没想到,许清影不是睡着了,而是她根本还没有睡觉。
掐着点的,在许南星刚安稳下来的时候,打来了电话。
这家伙都没定睛看好许清影拨打的是什么类型的通话,就迫不及待的接了起来。
“姐姐。”
声音刚跳出来,许南星就看到许清影出现在她视线里。
她没有开房间的主灯,夜灯照着她的空间,昏黄的灯光,隐秘的点亮了她的脸。
许清影好平静,看不到有困倦的感觉。
真丝睡衣搭在她的肩上,隐隐折射过的光,衬得她肌肤雪白透亮。
相反,镜头这半年的许南星穿的松垮,头发像鸡毛一样扎的头顶。
许清影视线缓慢的沿着许南星的脸看了一圈,问她:“到家了?”
“到啦。”许南星点头,语气轻快。
“你是在阁楼吗?”许清影敏锐。
许南星依旧点头。
“妈妈给你买的房子很不错。”许清影评价。
也是听到这句话,许南星有些纠结:“姐姐,我其实一直以为妈妈给我的房子是那种小小的公寓呢,没想到她给我准备的房子这么大。”
许清影一眼就看出了许南星的心思,很平静的告诉她:“这对妈妈来说不是什么多么昂贵的东西。”
“可……也太大了,我有点负罪感。”许南星嗫喏着,跟许清影说了心里话。
许清影不以为然,告诉许南星:“金钱能堆砌起来的东西,是最便宜的。”
许南星眨眨眼,看了看自己身处的小洋楼。
的确,这样的建筑以许家的财力,九牛一毛。
只是她之前在乡村的生活,跟许家所处的阶层落差太大,导致她现在还会惶恐。
也是因为这句话,许清影接着又告诉许南星:“许南星,既然你选择出国了,就坦然一点。尽情享受自己应得的东西,这样才能达到你的此行目的。”
她喊了自己的名字。
许南星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许清影喊自己名字了。
许清影教她坦然,叫她提高自己的配得感,让她利用自己现在能接触到的任何资源,她也很认真的听着许清影的话,试图把这些东西消化理解成自己的。
可不知怎么的,许南星又觉得许清影话里还有别的意思。
她不由得猜,许清影是不是知道她那天在杜鹃花丛下说的那句“她不想要妈妈失望”,其实不止是“她不想妈妈因为她选择不出国而失望”。
所以她才让自己更坦然一些。
不然也对不起她这场声势浩大的“逃避”。
但从现实来讲,学声乐的确是场不能抠抠搜搜的旅途,前期投入的沉没成本令人咋舌的高。
“我知道了。”想到这里,许南星就打起精神。
她努力让自己按照许清影教的,配得感高一点:“我会的,我一定会学成归国,让你在电视上看到我。”
“你怎么这么喜欢在台下看我,或者让我在台下看你啊,许南星。”许清影蓦地笑了。
许南星眨眨眼。
没觉得自己说的有哪里不对——
“就不能我们站在一起吗?”许清影反问。
霎时间,许南星哑了嗓子。
她准备的话术都成了堵住她喉咙的塞子。
许清影语意不明,却又好像打了一记直球。
那水银色的瞳子含着笑意,直视着许南星,叫她的耳廓顿时烧了起来。
寂静的阁楼里,她好像听到了台下万众欢呼。
而台上,她正和许清影站在一起。
她是那样的热烈,那样的富有活力,整个世界都是她的。
她成了主角。
她理所当然的揽过许清影的腰,在万众瞩目下,吻了她……
“二小姐,午饭已经做好了,可以下来用餐了。”
就差一点,许南星就看到幻想时刻自己吻过许清影的画面。
宿管家敲响了阁楼门,不合时宜。
许南星顿时如梦初醒。
她看了看视频那头的人,慌乱的拿着手机,跟许清影道别:“我得下去吃饭了,姐姐。”
“嗯。”许清影点头,准备看许南星挂电话。
屏幕如预料中黑了。
许清影眼神暗了一下。
只是下一秒她就从听筒里听到一句:“晚安,姐姐,要做个好梦哦。”
许南星并没有挂掉电话,而是偷偷跟许清影说了最后留言。
她的声音贴着通话口,颇具有磁性的音色穿越千山万水,在这夜好像也贴着许清影的耳朵。
好梦。
许清影希望借许南星吉言。
但这夜,她没有做好梦。
睁开眼,没有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开门的声音,世界安静的过分。
家里又恢复了三个人的空间,早餐的餐桌上分列三人,时间一下好像拨回到了没有许南星的过去。
可已经存在的人怎么抹去。
许南星是这样真实的存在在这个家里,许清影看到许佩宁一早上空落落的,果酱都抹错了。
就和她一样。
许清影不知道许佩宁有没有后悔,将许南星送到国外,面无表情的咬了一口小番茄——
那是她跟许南星一起采摘的果实。
只是它在九月经历了那一番折腾,结的果子透着酸涩,让口腔并不存在的伤口骤然一阵剧痛。
许清影捏着叉子的手顿了一下。
可该吃掉的番茄她一颗都没有剩下,只等着这份剧痛慢慢填上她空了的世界。
许清影今天的早自习没去,甚至她是卡着点走到班里的。
她知道今天自己要面对的,是许南星空了的书桌——
可许清影怎么也没想到,一到班里,她就看到自己位置旁围着李苿、李莱和宋若宁。
这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计划这什么,还有着阵阵笑声。
许清影皱眉,凑近一看,就看到这三人给许南星的座位上放了个等身大的玩偶。
小熊套着许南星过去最喜欢穿的宽大运动校服,笨拙的样子和某个Alpha很像。
“清影,你看像不像星姐。”李苿看许清影来了,立刻给她展示。
许清影静静的盯着这头小熊,没做评价,只是询问:“老师允许吗?”
“就是娃娃这有什么呢,放在这里也不碍事,没老师会介意的。”李莱不以为然。
“她们是看到隔壁班有同学给去参加艺考的同学做了这个,学来的。”宋若宁小声解释,让许清影放心。
只是许清影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放心的样子,也并没有驱离这三人极其幼稚的行为。
等她们仨各自拍好合照后,不紧不慢的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铃铃铃,上课时间到了……”
许清影是卡着点来班上的,铃声想起大家都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今天第一节课是数学课,李苿和李莱在后面竖起了课本,昏昏欲睡。
许清影看着身旁的玩偶,第一次上课走神。
日光在她的视线划出一道虚幻。
好像许南星还坐在这里。
这人此刻正咬着笔头,眉头紧皱。
好半晌才不得不讨好着笑着,把自己的本子推向许清影。
“姐姐,你给我讲讲呗。”
那靛蓝色的瞳子藏着狡黠,在太阳下暴漏无异。
许清影刚要答应,就看到干净的桌面,根本没有本子。
当她再抬头。
她的眼前就只剩下了许南星娃娃。
只是个穿着许南星校服的玩偶熊而已。
根本就不像许南星。
许清影在心里无声评价着。
可过了三秒,贝壳手环发出了咔哒咔哒的声响。
她垂下手臂,伸手牵住了许南星娃娃的手。
她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想念许南星。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她好听话。 只在休息的时候才想她。
圆月遥挂天边,静夜绵长。
冬日的枯枝落了一地衰败,日落后的世界又变得难熬起来。
偌大的房子如静默的巨人,坐在披着黑色的草坪上,有些孤立无援。
它不知缘由,在某一天突然失去了一只眼睛,只能勉强着将它的另一只眼睛睁得明亮,让自己看起来依旧强大的不可入侵。
许清影打开了卧室的所有灯,试图对抗从小阳台落进的黑暗。
虚虚的一轮影子描绘着少女瘦削的身形,反而显得她的对抗微弱不堪。
今天学校留的课业不多,习题册整齐的码书桌旁,也不会再为某人重新翻开一次。
许清影面无表情的坐在书桌前,有些无事可做。
她还不想这么早就入睡,干脆拿起手机,翻看起了群相册。
李莱真的偷拍了很多照片,从开学到现在已经有几百张了。
甚至许清影还觉得,这人拍照很会捕捉细节。
的确适合做法医。
研学的田野铺着丰收的金黄,热烈的阳光挂在照片的上角,似乎永远不会坠落。
许南星抬头,汗水划过她的脸颊,顺着锁骨缓慢地滚下去,带来一道隐晦的慷慨。
许清影视线静默克制,却还是停在那枚汗珠上好几秒。
她现在觉得,发明动态照片的人是个天才。
动态照片播放完毕,又被人重新设置播放。
许清影的手机长亮,忽然就被左上角出现的小红点戳破。
许清影等到这遍循环看完才退出去查看新消息。
而她没有想到,这个红点是许南星发来的邮件。
似乎是E国这边学校都流行用这个沟通,所以这家伙也跃跃欲试。
写邮件的好处就是更能让人沉下心来。
光是开头的称呼,许南星在那头就思忖了好一阵。
是叫许清影姐姐,还是直呼其名。
许南星下意识的先在邮件里敲了“许清影”三个字,删删改改,最后还是选了“姐姐”的称呼作为开头。
好像以此就能绑住她们之间永远无法人为分开的关系。
我亲爱的姐姐:
有没有想到我给你写信?昨天我去见了我的声乐老师,她教给我以后可以跟她邮件联系,感觉我一下回到了小时候的村子里。那个时候家里还没有座机,最常见的就是邮件、传真,还有BB机,我想你肯定没见过吧。但没关系,现在我给你发啦,你也能收到邮件啦。
我们这边是中午,你们那边肯定是晚上了吧,也不知道你收到信得时候有没有睡着。不过睡着了也没关系,你醒来就能看到你亲爱的妹妹给你的信啦,嘿嘿。
而且我觉得发邮件还有一个好处,可以把我们碎片化的时间整合在一起。就像我写下这段话所用的时间,都是属于姐姐的,我读信的时间,也是属于姐姐的。信件真的好神奇啊。
扯远了,再扯回来。学校环境可好了,还有小猫呢,老师说我可以领养一只,但想了想,我可能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课表在附件里,我相信你点开肯定会心疼你可怜的妹妹的,呜呜我连周五晚上都要上课,明明第二天就是周末了,我本来还想周末两天加周五晚上,出门小玩一会儿的,不知道这边海滩的贝壳和咱们那边的贝壳有没有什么区别。
老师今天还测试了我的音色和音域,她虽然夸奖了我,但我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我的实力还不够。期间我还闹笑话了呢,为什么一个单词要分阴性和阳性啊!感觉老师要纠正我很久的语法问题,我有点点压力大。
但宿阿姨做的饭很好吃,很好的抚平了我受伤的心灵。姐姐你们今天吃了什么呀,没有宿阿姨在,伙食有没有下降?
你亲爱的妹妹,许南星。
看着许南星洋洋洒洒的一大片文字,许清影有点头疼。
说是在写信,实际上这人一点都没严格按照正确格式来。
而文字最能呈现一个人的性格,尤其是在这样大片的言语下。
许清影看着许南星不断扯远又扯回来的话题,黑色的方块字在灯光下无比鲜活。
她似乎都能看到这个人在那边是怎样的皱眉,怎样的敲自己的脑袋。
所以她笑了。
水银色的瞳子在冬夜偏冷,它盯着许南星每一次意识到自己跑题后的句子,来回细读,乐此不疲。
直到电脑屏幕亮起的光将它照亮,键盘声响起。
比起用手机敲击没有实感的屏幕,或许键盘的触感更让人沉浸。
科技飞速发展,让人快要忘记过去沟通的方式。
许清影很喜欢许南星信中的一句话:【我写下这段话所用的时间,都是属于姐姐的,我读信的时间,也是属于姐姐的。】
所以她现在也把自己交给许南星。
许南星亲启:
很遗憾,我还没有睡,不能在一早收到你的信了。
你可能没有发现,一般家里的晚饭都不是管家在做。但管家阿姨的手艺的确很好,妈妈都要妈妈在旁边学习。今天晚饭是孙阿姨负责,她做饭的手艺很好,你很喜欢吃她做的醉白虾,不过现在这个季节想吃也吃不到了。
我看到了你的课表,课程的确紧张。但这也是你的必经之路。万事万物都有她前进的节奏,你切记不要急躁。如遇瓶颈期,要对自己有信心。E国的冬天很漫长,大家都不喜欢笑,老师不一定是对你不满意。如果你能让老师笑了,说明你已经很成功了。
关于单词的阴阳性,也不用太过有压力。我对语言的态度一向是够用就可以,人类能互相理解的,更何况你还有音乐。
我的生活大概说给你听也会觉得枯燥无味,每天两点一线,从学校和家里往来。李苿和李莱最近学习上心了很多,宋若宁在辅导她们,如果宋若宁也解决不了,她们就会来找我。你也可以这样。我们之间没有“宋若宁”,所以不过不要等到解决不了的时候才说。
另,我觉得写信这个方式很好,上课的时候请务必专心,你可以在休息的时候才想我。如有小猫照片,可以拍给我。
许清影
键盘声是这夜唯一的乐声,噼啪干脆。
敲完自己的名字,许清影看着自己的落款,在缓慢的敲了一下左方向键,又快速敲了两下。
“许清影”三个字前又被人加了四个字:“你亲爱的”。
没有姐姐,只剩下亲爱的。
红点亮起,许南星看到许清影给自己的回信,E国的太阳晒着她的脸,叫它红得发烫。
文字,的确比很多其他媒介,更能直白的剖析人的情感呢。
许南星靠在房间的飘窗上,窄窄的屏幕就是她的信纸。
许清影的文字远没有许南星自己的活泼,甚至过分书面化。
可是许南星读过每一个字,都能在耳边响起许清影的声音,异国他乡的陌生感也随着轻巧的文字被冲淡。
冬日的阳光晒在许南星的脸上,冷淡却也干净。
她看向窗外厚厚的积雪,突然感觉现在的生活也有了很多盼头。
她想给许清影拍小猫。
想将自己的一天的所有经历,好也罢不好也罢,都讲给她听。
她好听话。
只在休息的时候才想她。
“小白,我好像又能在这里生活下去了。”许南星捧着手机,黯淡的瞳子里终于有了点希冀。
小白顿时亮起来更明亮的光:【宿主一定会成为大歌星的!】
成不成为大歌星先放在一边,有更重要的事情排在前面。
有了虚拟信纸做媒介,许南星跟许清影的联系更紧密了。
许清影给许南星解惑,听她练习的声乐。
许南星看许清影发来的李苿李莱糗事合集,还看到了她参加省里预录制的双诞晚会时的钢琴表演。
无边的大海将陆地分割成两块,遥远无边。
明明是两份无法合并在一起的音轨,钢琴的声乐却在某一个时刻和少女的嗓音重叠了在一起。
那被稍经打磨的璞玉歌声悠远动听,配合着钢琴的空灵轻巧,仿佛在呼唤一场春天。
这一年她们隔得好远,却又似乎从没有分开过。
“Chiudo gli hi e penso a lei,Il profumo dolce della pelle sua,è una voce dentro che mi sta portando,Dove nasce il sole。(闭上眼睛,我想起了她,她肌肤的甜美气息,内在的声音,引领着我,到达日出之源。)……”[1]
幽幽的小夜灯照亮了少女平静入睡的脸,耳机线绕在她发间,与歌声厮磨纠缠。
这个冬天,许清影可以反复依赖榨取的,不止有那首《小白船》。
许南星在信里兴致勃勃的跟她展示自己新学的歌曲,她说这是首手机进水神曲,所以也震出了许清影心底的空洞。
许清影以为她的这一年将会以这样透着些许离别的温馨氛围结束,她却收到了许南星兴冲冲的给她写来的一份圣诞信件。
窗外的烟火不断点亮许清影的眸子,将她水银色的眼瞳照的过曝。
她的视线反复在这封邮件来回几遍,总是停许南星那段写着她新认识了一对Alpha和Omega姐妹,并在平安夜被邀请去这两姐妹家过圣诞节的故事上。
“……去人家家我还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外国的圣诞节等同于咱们国内的春节,我就告诉她们,我们国家不过圣诞节,过年妈妈和爸爸还有姐姐会来这边跟我一起过春节。结果她们就表示这样更不能让我自己过圣诞了,她让我等过年的时候,像她们今天把家人介绍给我一样,介绍给她们就可以。我觉得这是一件不错的礼尚往来……”
许南星写的不算简略,在信的那头还露着傻呵呵的善良。
而许清影盯着末尾附上的照片,看那一大家子笑的格外灿烂,簇拥着许南星。
奢华却又透着破败的客厅背景里挂着彩带,就像一张巨大的网。
许清影神色慢慢警惕起来.
一月,雪季还环绕着E国上空。
雪花纷纷扬扬,将小洋房的草地铺满了白色
远远的一辆小车缓慢驶入街区,亮起的车灯不比云后的太阳明亮几分。
许南星早早的就等在家门口了。
她看着车子停下,热情跟就要从里面下来的人挥手:“妈妈!”
这是许南星回家的第一年,许佩宁是一定要跟许南星一起过春节的。
只是国外不会在这个时候放假,许佩宁也只能打包行李,吆喝着一家人过来这边找许南星一起过春节。
“小星!”
许佩宁早就期待这场重逢好久了。
她踩着高跟鞋,健步如飞,从车上走下来,跑着过去抱住了许南星:“有没有想妈咪呀。”
“当然想!”许南星感受着许佩宁毫不吝啬的爱意,笑着的声音脆生生的。
只是她还是会分神,忍不住越过许佩宁往车里看。
她期待着在她们两个人站着的草坪上,走过来另外一个人。
可什么都没有。
许南星看到司机在管家阿姨的招呼下,缓慢开车驶入地库。
从车上下来的除了保镖,再没有别人。
包装喜庆漂亮的礼盒特产堆了一地,却架不起许南星的心情。
她不由得失落一阵,重新将希望落在许佩宁身上,试探着问:“妈妈,姐姐……和爸爸没有来吗?”
听到这句话,许佩宁神色微微一变。
但她还是保持着自己的笑容,充满温柔的摸摸许南星的头,告诉她:“清影呀过年有个活动,得等结束了才能赶过来。爸爸陪她,我来陪你。”
“这样吗?”许南星听到这个答案,有点猝不及防——
她没收到许清影的这个消息。
虽然她和许清影一直有聊天,也有互相写信,但怎么连这件事都没跟自己说。
她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许清影了。
她本来还挺期待今天呢。
大年三十就要和家人一起过呀。
可她们一家四口却对半劈开,一半在地球这头,一半在地球那头。
“没关系,E国比国内晚十个小时,爸爸和许清影应该能赶过来。”许佩宁感觉到女儿低落的情绪,尽管她不想说,可还是开口安慰了许南星。
“嗯,我相信姐姐。”许南星点点头,脸上勉强挂上了点笑意。
她知道许佩宁为了什么。
藏在口袋里的手第一次攥紧了起来。
街道上没有过年的氛围,落下的雪却给这天送来了浓稠的节日气氛。
许佩宁挽着许南星的手进到小洋楼里,喜气洋洋的各种传统元素扑面而来。
宿管家的存在让这个家到处都洋溢着过年的氛围。
年夜饭是过年必不可少的东西,明明做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许佩宁还是精力满满,围上围裙和管家置办年夜饭。
许南星也想帮忙,甚至搬出了自己已经成年人的身份。
但许佩宁依旧把她看做小孩,摆手表示:“什么成年了,你小孩子不用装大人,做这些事干什么,快去玩吧。”
从来没有人在过年对许南星说过这样的话。
通常情况下,她在过年时最忙的那个人,不是被奶奶驱使着干那个,就是被许志高夫妻俩压榨着做那个。
望着许佩宁忙碌的背影,无所事事的许南星更觉得掌心空落。
她想用干活填满空空的自己,可她现在只能像只小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世界。
她不识趣,辜负了许佩宁的疼爱。
甚至在期待不该期待的东西。
大雪下了一阵,已经在街区积了厚厚的一层。
马路刚被扫雪车清开,就又有车子开了过来。
许南星眼睛一亮,兴奋的趴到了窗子前。
但随着她看清楚从车上下来的人,她的眼睛就没有那么亮了——
从车上下来的是她新认识的朋友,Alpha叫乔安娜,Omega叫茉莉。
她们早就跟许南星问了过年的日子,这半个月都在兴致勃勃的数着日期。
许南星不知道怎么的,总觉得她们的积极让人怪别扭的。
只是异国他乡的,她又觉得可能是每个地方表达情绪的方式不同,这些人就是比较外露。
“乔安娜,茉莉,你们来了,路上好走吗?”许南星出门迎接。操着一口流利的E国话。
“南星邀请,我们就是再难走的路也要来呀。”乔安娜给许南星递去鲜花。
“是呀,我妈妈的车子坏了,我们就先来了。我爸爸妈妈对你们的春节很感兴趣,也想来,你不会介意吧。”茉莉双手合十,似乎有些抱歉。
鲜花开的鲜艳,尤其是在暴雪的衬托下,更加漂亮。
许南星稍有点介意茉莉的话,但她抱着这一大束花,想着伸手不打笑脸人,所以还是表示:“怎么会,我们国家过年的宗旨就是要热闹嘛。”
“我就知道,南星你人最好了。”茉莉激动,紧紧的扑到许南星跟前,抱了她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
随着许南星推开门,主动邀请两人进屋,许佩宁也听到了门口的动静,探出头来。
“你们就是南星说的新认识的朋友吧,来来,快坐。”许佩宁已经从许南星口中听过这两个孩子了,表现的热情温柔。
“阿姨,你看起来真漂亮。”
“您这身衣服是今年X’s的新款吗?真的好配您。”
乔安娜和茉莉一前一后,夸奖着许佩宁。
许佩宁脸上满是笑容,连连摆手,表示她们嘴太甜。
许南星看乔安娜和茉莉跟妈妈相处愉快,刚刚的芥蒂少了几分。
接着她就从电视柜后拿出游戏机,热情的邀请这两人:“要不要打游戏?刚发售的,咱们期待好久了。”
可明明前几天还搓手表示自己对这个游戏很感兴趣的两个人,转眼就变了口风——
“南星,我们不想打游戏,想帮阿姨做年夜饭。”
“是啊,总不能让阿姨自己布置这些吧。”
许南星举着游戏机,手腕突然被它坠得发沉。
她站在客厅看着厨房里的人,感觉被推远了。
从进门到现在的整个过程,乔安娜和茉莉都在围绕着许佩宁说话。
许南星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看着游戏里的人物死了又活过来,怎么也过不去这个关卡。
“阿姨,你的饺子包的好漂亮啊。”
“阿姨我这样做对吗?”
……
“叮咚!”
清晰的门铃声打破了房间里诡异的“和谐”。
许南星听到门铃声,不等管家阿姨反应,便率先起身。
她脚步飞快,宽松的拖鞋差点跟不上她的速度。
她满心满眼期待着的都是许清影,一把推开了房门——
冷风卷着雪花呼啸而至,掀起许南星额前的刘海。
她包含期待的目光瞬间僵直,那举着礼物篮子的人不是她想见的人。
“南星小姐,茉莉她们已经到了吗?”茉莉的妈妈开口。
这四位家长打扮的比乔安娜和茉莉还浮夸,甚至特意穿了红色的礼裙和西装。
他们不等许南星开口,眼神就已经越过她,十分冒犯的往屋子里看。
许南星心里的那种不太舒服更加明显。
可房子里还不断传来笑声,她还是出于礼貌,跟几人讲:“在呢,她们在陪我妈妈说话。”
“哦,你妈妈也来了,太好了。”女人脸上的笑掩藏不住,完全无视许南星,走进了屋子。
许南星看着玄关整齐摆放的鞋子,不知道该不该谢谢她们几个人起码遵守了最基本的礼仪。
“夫人,您真是太美了。”
“我们听说你培育出了这样美丽的女儿,早就想一窥您的芳容。”
……
叽里咕噜的E国话响起,还在温柔教乔安娜和茉莉包饺子的许佩宁诧异不已。
她看着自己被几个人拉着手围住,热情洋溢的行为,让她眉头轻轻皱起。
房子里的热闹比刚刚更上了一层。
许南星却站在玄关,第一看向了她的鞋子。
或许从某种程度她和许清影是一样的人。
这群人占据了她的家,她就不想要了。
穿鞋声与关门声先后响起,却都被屋子里的“热情”压盖。
许南星独自出门,站在雪地里有些茫然。
她不知道该去到哪里。
巨大的孤寂笼罩着她,今天的异国他乡格外冷僻。
许南星看了看周围的房子,决定去海边。
她还记得世界上所有的海都是连在一起的,所以承载着她的回忆的海也算近在咫尺。
只是许南星不想,在她要走的时候,头顶撑起一把伞。
落雪被挡住,管家喊了她一声:“二小姐。”
许南星诧异,没有接过管家手里的伞,表示:“您快回去吧,我想自己走走。”
“夫人希望我陪您,她让我告诉你,屋子里的事她已经在处理了。”管家表示。
许南星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一句话,越过窗户看向客厅里被簇拥着的许佩宁。
原来妈妈是察觉到了的。
她很在意她。
可看着窗户那边茉莉挡过来的身影,许南星还是忍不住,想要把这一切推开:“我没事,你去帮妈妈处理那些事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那群人图穷匕见的太快,演技拙劣到宿管家都看不下去。
少女的眼睛里藏着挥之不去的失落,宿管家也不再多言,松开了手里的伞。
相处了这么久,她也算是熟悉她们家二小姐的性格。
这个时候让她独自静静,比自己杵在她旁边碍眼要好很多。
更何况,她更想跟许佩宁一起,替许南星出口气。
“您自己注意安全。”
下着雪的海比许南星想象中还要孤寂,船只停靠,海面寂静无声。
许南星坐在长椅上,眼睛远远的望向天际,好像能绕过地球这端,看到A市。
异国他乡,许南星多希望能交到朋友。
所以她不设防,她给予任何同学真诚。
可怎么换来的是这样的事?
——“为什么所有人都这样对我,所有人都只是看中我身上的利益!”
——“我就这么的不堪吗?我就这样不值得拥有真正的朋友吗?”
——“说吧,你又想在我身上获取什么?你告诉我,我就给你,……别骗我。”
……
冷风吹过许南星的脸颊,恍惚中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她倔强的眼睛含着泪水,嘶吼着她早就痛苦不已的心事。
她难受。
她无法放过。
越是被人利用,就越是觉得自己的真诚蠢的可笑。
许南星看着幻象里的那个她紧紧的抓住面前人的手,好像要看透她对自己的目的。
可她看不透。
又或者她已经不愿意相信,她的答案。
许南星这才发现,原来剧情之手从来都没有甘心放过她。
海浪冲上岸边,将许南星干涩的唇瓣缓慢拨开:“小白。”
【我在。】小白立刻冒出。
“你现在能查出来是谁给我标记的李苿和李莱吗?”许南星又一次提出这个问题。
小白还是摇头,但比起上一次聪明了很多:【宿主是觉得如果没有这个标记,今天的事情会更早发生。】
许南星点头:“甚至我还会因此误入歧途。”
好险。
因为有了这个标记,她不用疯狂的寻找她想要的友谊。
她不用不断付出真诚,又看着它被人踩碎在地。
有人替她找好了,标记好了,把这两个人送到她面前。
她有了一段很美好的体验,所以不会再感到惶恐困惑,走入剧情之手为她打造的死循环。
“是谁呢?”
“谁会在乎我这样一个恶毒Alpha女配呢?”
这是第二次,许南星问出这样的问题。
雪花落在她的眼睫,沉甸甸的。
她垂下头,恍惚中她好像听到了脚步踩过雪的声音。
“南星。”
熟悉的声音响起。
一道影子笼罩在许南星的头顶。
许南星蓦然抬头。
就看到许清影站在了她面前。
她撑着把红伞,肩膀却还是落着雪,一副风尘仆仆赶来的样子。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许南星,成年那天,你在亭子里许完愿望后,想的那件事是什么?”
海浪拍击上岸,搅乱了雪花飘落的路径。
溅起的水珠划过许南星的视线,她不自觉的眨了好几下眼睛。
每一下,她都感觉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可海浪不断冲刷上来,洗去沙滩上的各种印记。
许南星就是看不到许清影的身影被洗去。
她是这样真实的站在自己面前。
冷涩的海风卷过紫罗兰花,叫她平静清冷的眼睛干净的发亮。
“怎么,看傻了?”许清影看许南星呆呆的抬头看着自己,冷不丁开口。
异国他乡听到熟悉的声音,就像梦一样。
可许南星终于可以确定,许清影回来了。
于是那种想哭的感觉,一下从她心口涌了上来。
得知妈妈会替自己解决那两家极其冒犯的人时,许南星都没有这种感觉。
许清影的声音一出现,许南星就感觉自己终于有了依靠。
她控制不住,一下揽住许清影的腰,乱糟糟的扑在她怀里,竟然哭了起来。
“姐姐。”
“……姐姐。”
“姐,姐姐。”
这人哭起来只会说这一个字,反反复复,变着语气声调的喊许清影。
许清影被许南星抱着,第一次这样共情一个人的情绪。
她想许南星的存在,就是在一遍遍证明,自己并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她的心,正在为许南星此刻的难过不断发出共鸣,心疼不已。
那双揪着自己大衣的手越来越紧,青筋暴起。
许清影沿着许南星的指骨抚摸过,恨不得把那两个人大卸八块。
但这都不是现在最要紧的事。
要紧的是许南星的情绪。
“没事了,我们都回来了。”许清影抬手,揉上了那颗靠在她小腹上的脑袋。
她轻声细语,用尽了温柔。
她想止住许南星的眼泪,却不想有了她的回应,许南星哭的更厉害了。
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温柔。
为什么要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发生了,我给你保证。”许清影声音渐深,藏着数不尽的阴鸷。
许南星情绪稍稍缓和,靠在许清影跟前,紧咬着嘴唇:“她们好坏啊,怎么会有这样坏的人。”
“她们还不如许志高呢!他们夫妻俩还是明面上坏透了……她们……她们欺骗我。”许南星心里委屈,她捧着一颗真心,被人摔得稀巴烂。
这样的事情,许清影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她站在许南星面前,好似低头俯视着她,只是眼睛里没有轻蔑:“我在很小的时候也碰到过这种事。南星,妈妈带我我们的生活条件就注定了会有很多人觊觎你我,明里暗里,你要擦亮眼睛,知道吗?”
“妈妈啊……”
微凉的海风吹过许南星的脸颊,她一面贴着许清影的温柔,脑袋里又一遍遍的重复警告:妈妈不喜欢她们这样亲昵的相处。
可她揽着许清影的手却越收越紧,像是要将自己嵌进许清影的身体里。
她还是在村子里生活时,那个叛逆不听话的臭丫头。
奶奶拿她无可奈何。
而妈妈……
许南星不敢想下去,好多情绪缠绕在她的眼睛里,让泪水掉下来的含糊不清。
说到底还是这些年没有生活在一起,许南星可以一千次一万次顶撞奶奶,有恃无恐。
可若是对许佩宁顶撞一次,许南星就感觉她们母女之间的系带要断掉了。
“姐姐,你来这里的事情……妈妈知道吗?”哽咽了一下,许南星又抬起头来,看向许清影。
这人好像又要哭,泪眼婆娑。
那靛蓝色的瞳子蒙着层雾气,里面贴满了小心翼翼。
许清影不喜欢许南星这样。
可看着她的眼睛,许清影又不忍心,做不到冷脸。
她只想让她安心:“宿管家告诉我你出门了,我想你大概是要来海边。”
许清影说着就摸上了许南星的脸,冰凉的泪水沾湿了她掌侧,却叫她笑着看许南星:“看来,我猜对了。”
推测说来轻松。
可是能做到这样准确猜到自己会去哪里,连许南星自己都不知道,又怎会不让她心跳加速。
许南星低沉的心情就这样被调节到正常,正常到让她自己都忽略了,自己刚才有多难过。
她稍稍松开抱着许清影的手,主动邀请许清影:“要不要坐。”
许清影瞥了一眼长椅积着雪的另一半,故意:“真是无情的Alpha啊,用完我就把我丢到一边了?”
“用”字让人耳热,好像她们刚刚做了什么无法言说的事情一样。
许南星仓皇的垂下自己的视线,顿时看到许清影的小腹上面沾着她的泪水。
那洇湿的布料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很明显。
大概是刚刚发生了自己被利用的事情,许南星对这样的事格外敏感,眼睛在那块泪水里呆呆的停了两秒,接着立刻跟许清影表示:“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和她们不是一样的人……”
这么说着,某人眼睛里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开始往外涌。
少女在仰头克制,比泪水先露出来的,是憋红了一圈眼眶。
顿时,许清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谁能想到,向来从容不迫的商场好手也有这天。
许清影慌乱的,竟试图伸手去接许南星的眼泪:“抱歉,我只是想逗逗你。你不会这样对我的,我知道。”
许南星听到这句话,顿时更加委屈。
她看着伸到自己眼下的手掌,终于在许清影面前使了一次自己的性子,一脚踢在许清影的鞋上:“哼。”
雪没有声音,海浪缓慢,成了白噪音。
海滩安安静静的,除了许南星这声语气词,再没有别的话了。
许清影愣住了,只是不是被许南星踢了这么一下,疼到了。
她只是第一次看到许南星跟自己耍脾气,雪花纷纷扬扬的落在她头顶,衬得她气鼓鼓的小脸柔软到一种有恃无恐的状态。
或许许南星自己也没意识到,她之所以会这样,只是因为她潜意识里知道,许清影能牢牢接住她的脾气了。
除了许清影,谁都不行。
这样看了许南星没两秒,许清影便主动俯下身去。
她学着这人过去的样子,歪了下脑袋,就把自己当脸凑到这人跟前:“不理我了?”
温吞的吐息扑在许南星的脸上,她的五官陷入许清影落在她脸侧的阴影里。
她倔倔的不说话,好像气还没有消。
许清影眼里也没有恼意,在许南星的注视下,留满痕迹的收起着自己的视线。
接着她便起身,优雅的拿起伞戳了一下雪地:“那我可就走了。”
新雪绵密,将许清影素日干脆利落的声音变得故意有所拖延。
许南星并非没听出这人的刻意,一动不动的,也不出声挽留。
可谁知道,许清影刚迈出一步,某人垂在身侧的手臂就抬了起来。
许南星的手远比她的脾气诚实,早就紧紧的捏着许清影的手腕。
随着许清影迈出一步,她的手臂就被扯起,在沙滩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谁允许你走的。”许南星开口,紧紧的盯着那个打着红伞的Omega。
许清影立刻收起手里打开一半的伞,回身聆听许南星的话。
那哭红的眼睛早就抹去了泪痕,靛蓝色的瞳子重新泛上狡黠:“你得赔我精神损失费。”
许南星仰着脑袋,光不偏不倚的落在她的脸上,衬得她漂亮的素颜纯粹又干净。
许清影蓦地笑了:“那你说……”
“嗡嗡嗡嗡。”
手机震动来的格外不是时候。
这次是许南星的口袋。
许南星很想忽略这通电话,听许清影给自己赔偿。
可好一阵,这个声音就是不停下来,甚至有种自己飞接起来不可的感觉。
许南星无奈,别扭的单手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捞出手机。
因为她的另一只手还在拉着许清影。
手机掏出来,李莱的名字跳在屏幕上。
她在群里发起了一通群视频。
“是李莱。”许南星有些意外。
“大概是拜年视频吧。”许清影猜测,“国内快要零点了。”
“那我接啦。”许南星挥挥手机,征求许清影的意见。
许清影不紧不慢,抬手用指腹给许南星揩去眼角的泪水,才告诉她:“接吧。”
没人知道许清影在外面走了多久,她的手指透着一种彻骨的冰凉。
许南星为这个动作慢了半拍,好半晌才收回自己的脸,小小的“哦”了一声。
“星姐!你和清影见面了吗!”
视频接通的瞬间,李莱的声音就传来了。
“见面了。”许南星挪了挪镜头,将许清影也容纳了进来。
“真好呀,你们也在一起过年了!”李莱亮闪闪的眼睛。
她手机屏幕那头还闪烁着红色的录制提示标志,像是要留下这一天。
“我姐在和宋若宁放烟花,你们看。”李莱兴奋的转了视频的角度。
海浪重叠,不远处勾勒着两道人影。
烟火瞬间点燃,迸发出漂亮的火焰,一下也将这两人在屏幕里点亮。
宋若宁看着烟花,通红的眼睛终于亮了起来。
李苿看着宋若宁,她有看到比烟花还美的东西。
“宋若宁怎么了呀?”许是有几分同病相怜,许南星嗅到了宋若宁身上低沉的氛围。
“她爸妈吵架了,打得家里稀巴烂,周围邻居吓得要死,我妈她们警局都出动了。”李莱声音很小,贴在听筒跟许南星讲。
许南星之前对宋若宁的家庭有所耳闻,没想到过年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那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她太能理解宋若宁,也不由得心绪沉重起来。
而宋若宁又李苿陪着。
她也不差。
许清影的手沿着许南星的手腕滑下,同她扣在一起。
她对视频那边说,也说给许南星听:“幸好我们都有彼此。”
“是呀!”李莱立刻附和,“我和我姐就带着宋若宁来海边放烟花啦,大家都这个时候在吃年夜饭,整个海滩都是我们的!”
许南星的泪水被许清影提前拭去,糟糕的情绪也被她驱赶。
听着这两人的对话,她不遑多让,立刻也转过镜头,将下着雪的海给李莱看:“我们这边也是!”
素白的海面倒映着雪花,分不清天地的边界,好像世界在颠倒。
李莱顿时被这片美景吸引,立刻招呼那边放烟花的两人:“姐,若宁,快来看啊,星姐那边的海好美啊!”
“哇,怎么能美成这样个样子啊。”李苿跑过来,隔着屏幕都觉得好美。
宋若宁的注意点却放在后面没出镜的两个人身上:“许南星,你和许清影在一起吗?”
“对呀,我们俩在外面看雪呢。”许南星点头,掩去了她刚刚被人利用欺骗,并扑在许清影怀里没骨气的哭了一场的事情。
她不想提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她现在看着视频里的三个人,只觉得更加珍惜。
尽管不知道是谁为她选择的朋友。
“难得咱们五个人这么齐,要不要对着镜头许下自己的新年愿望呀,这可是咱们成年后的第一个新年呢!”李莱提议。
“好呀好呀!”许南星连连点头。
李莱举手先来:“我希望新的一年我能如愿考上法医!我想当关键帧!”
李苿接上:“我希望新的一年大家都能如愿以偿,在有限的环境下,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这样一通发言,李莱顿时觉得自己刚才的许愿格外“自私”:“姐,你这样显得我好逊哎!不行,我要重新说!”
李苿得意的笑着,当然不同意:“哪有愿望说出口撤回的,你就开开心心做你的法医就好了,这不是很好的愿望吗?”
“不行不行!我也要想个高大上的!”李莱耍赖。
李苿却把手机递给了宋若宁:“来,若宁,你先说你的愿望。”
“我……”宋若宁略低了下头,好像还没想好。
但就是在李苿和李莱唇枪舌剑的间隙,她抬起头来,看向唯一知道她少女心事的许清影:“我希望所有真诚待我的人都能心愿达成,一生平安。”
许清影听着,会心一笑。
做警察,出生入死,最好的就是平安吧。
“许清影,到你了。”宋若宁看到许清影的笑,不好意思的赶紧把话递给许清影。
许清影早就有所准备,她接过许南星递过来手机,珍宝一样捧着:“那就祝我们,春风得意,策马看尽长安花。[1]”
霎时间那边的吵闹就停下了,纷纷看向屏幕:
“哇。还是改诗做小令嘞。”
“好有文化。”
“这让我很难接哎。”许南星听着许清影吟诵的诗句,挠了挠头。
她望着漫天飘雪,熬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
最后她实在是知道自己不可能超过许清影,干脆许了个很普通的大白话愿望——
“新的一年,我们都要好好活!活得久一点!”
这愿望太朴素,却也格外令人会心一笑。
“对!好好活!”
“活得久一点——!!”
海边回荡着少女们的呐喊,海浪拍击过来,不断将她们的声音送入长空。
终于在某一秒,这片沙滩安静了下来。
李莱的手机没电了,最后一束烟火放完,群视频便戛然而止。
许清影看着息屏的手机,转头看向意犹未尽的许南星:“不找我继续索取精神损失费吗?”
许南星还没从过年的喜悦氛围抽离,她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这人话语中的精神损失费将会源自rou|体。
可许南星拿不准,更不敢说。
红线缠绕在她的手指,一下一下扯着她,叫她沉默的看着许清影。
直到听到许清影问她:“许南星,成年那天,你在亭子里许完愿望后,想的那件事是什么?”
海浪卷着雪花拍击上岸,许南星迎来会心一击。
她望着许清影深邃的眼睛,好似着魔。
她的手指一寸一寸靠近许清影,扣住了她的手指。
也朝她吻了过去。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我还只是你的姐姐吗?”
许南星的吻生涩又笨拙。
她很轻的凑过去啄了许清影的唇一下,心跳就失控了。
干涩的唇叠在一起,密切又燥热。
好像冬日里的柴火,只差一点火星,就能让她们烧起一大片火光。
许南星不懂,怎么这样就算是给自己精神补偿了。
但许清影提了,她就同意了。
她吻的干涩,撬开的也生涩。
她在外面同许清影的唇啄了几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可以用舌尖撬开。
当温吞的气流填进许南星的口腔,许清影格外配合的张开嘴。
她的舌尖莽莽撞撞的撞上许清影的牙齿,紫罗兰的味道朝她涌了过来。
许南星没办法作假。
她的确很想亲吻许清影。
扣着得手紧了一阵,许清影嗅到了来自这个Alpha的掠夺。
荔枝一颗接一颗的填进她的喉咙,发酵的酒意叫她的下巴不自觉的往上仰。
吻得着急了,许南星的牙齿总会磕在许清影的唇上。
被Alpha的尖齿磕一下,其实是有点疼的,可许清影的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发软。
大抵是骨子就带着一点自毁倾向,她乐意至极,不断在许南星怀中下坠。
雪花飘飘摇摇,鼓动着温吞的白雾与她纠葛。
许南星轻颤着抬起眼睫,亲吻着面前的Omega,眼睛没有那么多顾虑纠结。
起码这一秒没有。
“嗖——啪!”
海滩上骤然响起烟花的声音,尖锐的声音吓得许南星动作僵了一下。
她下意识的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到海岸边骤然炸开的金灿。
每一点火星都在穿过雪花,每一寸光亮都坠入海面,带起一阵金色涟漪。
许南星呼吸沉缓,泛着水光的嘴唇微微张开。
呼进来的空气是冷的,可她的喉咙又前所未有的滚烫。
她扣着许清影的手,好像握着她的世界。
在烟花后面不远处,正站着几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
她们欢呼着,庆祝着,看到许南星看过来,大声的朝她喊起了E国话。
“新年快乐!这是属于你们的时刻!”
“祝你们地久天长!”
“芜湖!”
……
这种被人祝福的感觉充满了美好。
往后哪怕几年过去,许南星都难忘这一天的画面。
可就是因为这样,接着许南星就重新被她所在乎的人与事束缚起来。
海边离许南星的家很近,从小阁楼望去,就能看到她现在坐的长椅。
人总是做贼心虚的。
太阳从乌云的后面露出一条金灿的缝隙,精准的落在她身上,叫她无处遁逃。
许南星意识到了什么,心顿时乱跳起来。
许清影看着许南星,不出意料的被她放开了手。
“姐姐,我们该回去了。”许南星眼神闪烁,“我出来太久了,别让妈妈担心。”
许清影却往许南星跟前靠了一下:“那你就舍得我难过?”
许清影问的声音很轻,几乎就要随着雪花飘落在海里。
可许南星的心却坠了一下。
她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的肆无忌惮,不过仗着的是许清影对自己的例外。
“对……”
“走吧。”
不等许南星说完,许清影便起身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她似乎并不是想跟许南星要个答案,她顺手就将自己围巾取了下来,很自然的戴在了许南星的脖子上。
“穿太少了。”
围巾触碰着脖子,沾满了它主人身上的味道。
许清影不着痕迹的整理着她的围巾,叫原本摩擦过她腺体的那一面“凑巧”的贴在了许南星的鼻下。
空中飘落的雪花,好像一丛丛紫罗兰,轻盈的落在许南星的鼻尖。
此刻她的呼吸里,每一口都是许清影的味道。
她逃不掉.
从海边回家,用不了十五分钟。
积雪一层层铺在道路上,却覆盖不住两个人的脚印。
许南星回到家里,就看到停在院子里的车子不见了。
她心下立刻放松,欢脱的推开门,朝里面喊:“妈妈,我回来啦。”
“小星回来啦。”许佩宁摘下口罩回应。
她不是个有洁癖的人。
只是那两家人被她严词请出去后,她就将刚刚做的所有东西都丢掉了。
甚至拉着宿管家和周安,即时进行了一场年底大扫除。
这样的行为许南星之前在奶奶身上也见过,她甚至看着这场面有种身心放松的熟悉感,也想加入这场大扫除:“我可以做什么?”
“小孩子干什么活。”许佩宁依旧摆手,示意许南星,“你要是想做什么,就上去泡个澡吧,妈妈已经给你放好水了。”
还有什么事情比在外面被冻透后,来个泡澡更舒服吗?
“妈妈真好!”
“妈妈。”
许南星刚在玄关跳了一下,许清影接着就跟在她身后进了门。
看着两个女儿的身影重叠在玄关,许佩宁视线一停。
许南星顿觉不妙,熟练的转移话题:“妈妈我上去泡澡啦,外面好冷。”
“去吧。”许佩宁温柔点头,但这不代表她没注意到许南星脖子上围的围巾,跟许清影这件大衣是配套的。
许清影轻轻抬眼,就看着许佩宁落在许南星围巾上的视线。
像是一种无声的宣誓主权。
世上没有一蹴而就的事情。
不是只有Alpha可以标记Omega。
当一个Omega想要标记一个Alpha,她可以有很多方式。
尤其是她的那个Alpha,还是个笨蛋。
笨蛋许南星完全没注意到许佩宁和许清影之间的碰撞,她舒舒服服的泡了一个澡。
被雪埋了一天的太阳终于在傍晚露出了点颜色,说话间就又要落下去。
许南星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作为会客厅的一楼已经被收拾的井然有序。
红色的拉花贴在玻璃上,配合着雪景,美丽又热闹,日子都有盼头了。
许佩宁在调馅,管家阿姨在和面,周安跟许清影研究着怎么在电视播放春晚,一团和气。
这样的画面,很难让许南星将中午发生的事情划在一天。
那些不美好的都在新的一年到来前,被家人们阻断驱离,戛然而止。
这才是过年的味道,这才是家的意义。
所以才会让许南星留恋不舍。
“大家可以准备洗手了包饺子了。”许佩宁抱着她调好的馅,高调宣布。
而随着许佩宁一声令下,一家人包括管家阿姨在内,都聚在了被包饺子征用了的餐桌前。
谈话声,逗笑声,穿插错行,小小的餐厅被大大的温暖包围,热闹不已。
“今天这个雪下的真是突然,我和清影都担心来不了了。”周安笑着讲,觉得这是一次不错的冒险,“也就是E国是出了名的胆子大,真就顶着雪降在飞机场了。”
“是啊,我都担心所幸飞机会临时迫降。”许佩宁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雪,愈发觉得家里温馨安稳。
“就是没想到出了机场雪更大了,清影的行李箱还掉了一个轮子。”周安不满,“真是暴力运输。”
许清影倒是不以为然,不紧不慢的包着饺子:“冬天温度低,塑料容易断。碎碎平安,也是好兆头。”
“你瞧瞧,同样一件事,你和清影就不一样吧。”许佩宁怼了周安肩膀一下。
“是是是,我也该积极一些。”周安附和。
尽管提到了刚才的糟糕时刻,家里氛围还是那个热闹的样子。
许南星在一旁包着饺子,忍了好久,还是偷偷看向了许清影。
很难想象,许清影会有这样狼狈的时刻。
她也是这才知道,自己在海边看到的许清影的风尘仆仆只是她的冰山一角。
结果……她还踹了她一脚。
“小星。”
正愧疚着,许佩宁的声音从许南星耳边传来。
许南星忙回神,匆匆忙忙的收起自己偷偷看向许清影的眼神,转而看向许佩宁:“妈妈。”
“你还好吗?”许佩宁看着许南星。
“我很好呀。”许南星没心没肺的笑,“怎么了?”
“今天的事妈妈做得不够到位,忽略了你。”许佩宁主动提起了中午的事情。
她总是不放心许南星,觉得自己跟这孩子分开这么久,一定得把世界上最好的都铺给她。
所以她想着既然是许南星的朋友,就好好跟她们相处,让她们以后也能代替自己多陪伴许南星。
可她却怎么也没想到,她们是在纯利用许南星的善良。
“我已经将她们拉入社区黑名单了,她们不会来骚扰你。”许佩宁严肃保证,“妈妈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了,放心。”
说是让自己放心,许南星却顿感到一阵束缚。
她感觉许佩宁有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立刻表示:“妈妈,一时交不到朋友没关系,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很快乐的,你不要担心我。”
“我就说我们小星的心态很好吧。”周安轻轻撞了许佩宁肩膀一下,“你是太紧张了。”
“我心态一直很好!”许南星被夸奖了,一阵嘚瑟,“我还知道,朋友在精不在多。”
“臭小鬼,还真长大了。”许佩宁笑,抬手点了一点面粉在许南星鼻尖。
或许一些挫折是孩子需要经历的,毕竟她不能守护孩子一辈子。
所以她不必把许南星看得太紧。
但有一件事,许佩宁觉得自己还是要看紧一点。
为了让房子多一间大练习室,小洋房只做了两间卧室。
其实守岁结束后,完全可以姐妹俩、夫妻俩挤一挤。
但许佩宁选择了和许清影一起Omega合宿,周安则被她安排睡在了阁楼的窄床上。
安静的流水声不断冲刷着人的思绪,许南星的手不知不觉已经放在水龙头下好久了。
许佩宁的行为太明显,把她好不容易放松的心拴上了一块石头,整个人都沉甸甸的。
“吱呀。”
忽而,门响了。
许南星蓦地诧异抬头,猝不及防的在镜子里看到了许清影的脸。
许佩宁的介意让在她看到许清影后,脸上的欣然多了几分心虚。
“姐,姐姐……”
许清影看着许南星的反应,眼瞳低沉。
镜子描着她的身影,一步迫近许南星,接着便从她背后压了过来:“这么紧张干什么,怕我对你做什么妈妈不希望看到的事情吗?”
少女冷淡的声音贴着过许南星脖颈,叫她腺体控制不住的抖了一下。
喉咙滚得生涩,许南星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欲盖弥彰:“我哪有紧张。”
许清影从镜子里瞥了一眼许南星的神色,平静伸出手去,跟她的手重叠在一起:“紧张也没关系,我只是来洗个手。”
“哦。”许南星稍稍松了口气。
只是她还是觉得她跟许清影靠得太近,下意识就想撤开。
却不想下一秒,许清影下巴搁到了她肩上,故意的问她:“所以你是觉得,我们之间的某些事情是妈妈不希望看到的吧?”
镜中那双水银色的眼睛透着锐利,仿佛一眼就能将许南星的心剜出来。
而事实上,许南星的心的确跳的快从胸膛冲出来了。
当然有了。
最明显的就是她们的亲吻。
两次。
其中一次是许清影主动的。
另一次是她主动的。
灯光剥离着人的思绪,许南星的视线不知不觉就落在了许清影的唇上。
她今晚在餐桌上喝了点酒,寡淡的薄唇透着点水光感,就好像过去两次她们吻过后的样子。
许南星脑袋乱糟糟的,莫名想起了许清影在她分化那天说过的话——
“扯平就好。”
说话的许南星并不自信,看向许清影的眼神都是从镜子里看过去。
她小心翼翼,眼神飘忽,不断地给许清影扩充自己刚说的那句话:“你之前告诉我过的。”
“扯平了就不用再计较了,妈妈也不会知道的。”
谁在乎妈妈知不知道。
许清影的神色更深了,她感觉着许南星的呼吸,每一口都在诱惑她攫取……
猝不及防的,许南星被许清影拨过了脑袋。
吻来的短暂急促,一下就印在这人的唇上。
“现在呢?”许清影问。
她的手指还挂着几颗水珠,悉数抹在了这个Alpha的下巴。
“还是你想再跟我扯平一次?”许清影的手指蹭过许南星的腺体,继而掉到了她手腕上的那枚瘢痕。
短暂的呼吸口,让许南星的脸爆红。
紫罗兰的味道随着许清影用力,被一口一口撞进许南星的口腔。
“唔……”
流水的声音很好的挡住了少女失控的呜咽,这个吻刚一开始,许南星就连呼吸都要维持不住。
许南星想应该不是有Alpha像她这样,别人捏着下巴接吻。
被掐住的疼痛叫人头皮发麻,她觉得如果自己敢跟许清影扯平一次,许清影绝对会再吻过来。
那么她们之间的事情不用妈妈以后发现,今天就能被知道。
昏黄的光落子镜子,只为了追踪那一个吻。
明明这个吻还没有过去两次长,许南星却感觉到了许清影无比浓烈的情绪。
“我还只是你的姐姐吗?”许清影问,盯着许清影的眼睛。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你和她,还是没有联系吗?”
三月,春意渐浓,风却还透着点凉意。
高耸入云的建筑拔起而起,行人来来往往,好似被困在迷宫。
玻璃折射过阳光,城市的繁华在这一刻与春风交融。
出租车在道边停下,阻止不了川流不息的车流。
半秒后,一个Alpha从车上跳了下来。
清晨的飞鸟拨过阳光,不偏不倚的落到少女的身上。
那道小麦色的身影瘦挑的高,一步迈过去就跳上了人行道。
她勉强可以扎起来的头发里辫着缕小麻花,随性又叛逆。
跟周围行色匆匆的人比,她跑得更加匆忙。
敞开的牛仔外套兜起一阵风,包上的挂饰叮叮当当。
两个看起来很幼稚的塑料玩偶挂件被荡得分开,下一秒又迅速靠在了一起。
跟周围一同走进写字楼的人流格格不入。
刷卡,进门。
那根荡在Alpha手腕上的门禁卡绳子红的明显,摩擦着疤痕,跟周围的职工完全不同。
门禁咔哒一声从她的背后关上,也像是终于把她骗到了笼子里。
“早上好。”
“昨天你交给我的那个文件我做完了,今天开会碰一下?”
“那边人到齐了吗?今天的会面很重要,不要给我出任何差错!”
……
新一天的工作还没开始计入时间,大堂里就穿插不断的响起对话声。
Alpha喘息不均,神色慌张,眼前人来人往的情形,明显让她头大。
【宿主走左边,小电梯间的电梯马上就到了!】面对电梯间冗长的队伍,小白的声音从许南星脑海响起。
那双靛蓝色的眼睛亮起,许南星立刻刹车,调转方向,跑向左边的电梯间。
“叮咚。”
这些年过去,小白进化的靠谱了很多。
许南星刚走过去,电梯果真就下来了。
熙熙攘攘的人从里面出来,是许南星第一个挤进去的人,飞快的按下了23楼的按键。
红色的数字跳动,许南星紧张的盯着看。
她跑的太厉害,呼吸到现在都没有平复,肩膀剧烈浮动着。
只是除了这分外在的狼狈感,这人实际的状态看起来很好。
四年的时间过去,这人骨相愈发成熟,褪去稚嫩后,风神秀逸。
她不急不慌的整理着自己的衣着,几根拢不住的碎发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垂在她脸侧,却丝毫没有遮挡住她的精致。
周围走进来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她两眼,就好像路人对主角投来的目光。
是呀,怎么能不算主角呢?
许南星今天运气好到剧情之手都没怎么给她使绊子,一路绿灯送她到了这里。
想想也是。
阔别四年,许南星终于重新回国发展,这位恶毒Alpha女配终于又一次掉到了它的掌心,它怎么会给自己使绊子?
这月初,许南星收到了国内歌唱选秀竞技节目的邀约。
来E国读书的这四年里,许南星除了上专业课,还发展了自己的账号。
她跟宋若宁学习,经常在账号上发一些翻唱视频、音专生的一天vlog,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
纵然只是露出了脖子以下的部分,但许南星的粉丝还是很顺利的涨到了快六位数的数量。
也因此,她进入了节目组的视线。
这个节目的性质类似于几年前很流行的导师转身拍灯节目,许南星看有点旧瓶装新酒的意思。
但因为是第一季,没有成绩可以比较,小白觉得选择参赛多少有点冒险。
不过机会难得,许南星想去。
她已经三年没有回国了。
她无比怀念那片土地。
和土地上的人。
“叮咚,二十三层到了。”
许南星的思绪正要扯远,电梯报告楼层的声音就将她拉回了现实。
这一路电梯都没有再上人,电梯箱内不见拥挤。
许南星想,自己这次还真是体验了一回主角的待遇。
她不紧不慢的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准备迎接自己的人生高光之路。
【宿主右转。】
不等许南星走出电梯间,小白就提前给她通报了路径。
【左手边第四扇门。】
许南星刚走到一排门的大路口,小白就递上了她的候场位置。
紧闭的门时不时被人推开,放出嘈杂的声音。
许南星侧耳,隐约能听到谁在开嗓,谁在练习海选表现的歌曲,心上不由得紧张起来。
【沈馨月刚刚给你发了消息,她就在一进门最里面的位置。】小白继续跟许南星汇报。
听到熟悉的人名,许南星悬浮的心稍微落了落地。
她快步走到第四扇门前,一把推开门。
即使是嘈杂的环境,也有许多打扮鲜亮的人在里面,叫嘈杂突然变得赏心悦目。
“南星!”沈馨月一直紧盯着门口,三年未见,她还是在许南星出现的瞬间,举起了手。
许南星气喘吁吁,看到那只高高举起来的手,视线一下就有了落点:“馨月。”
“你真的是极限卡点啊。”沈馨月看着大喘的许南星,给她递去了水。
“谢谢。”许南星接过来,咕咚咕咚的喝了大半瓶,“没办法,谁知道空域会被被临时管制,延误了一个多小时。”
“太险了。”沈馨月摸摸自己的小心脏。
虽然好些年没见,但大家相处模式还是之前的样子。
沈馨月看了看许南星,在注意到她沾着水渍的嘴唇后,给许南星递去了自己的口红:“补一下吧。”
许南星没接过来。
她低头掏了掏自己的包,表示:“我有。”
这人动作熟稔,三两下就给自己涂好口红。
也是这样,许南星终于意识到沈馨月为什么看起来怪怪的:“馨月,谁给你化的妆,怎么把你画的这么奇怪?”
“啊?有吗?”沈馨月下意识的摸了下自己的脸,不算自信。
她不会化妆,是找节目组的化妆师排队画的妆容。
明明她看她前面的人画的挺仔细挺好的看,结果到了自己就敷衍别扭起来了。
沈馨月还以为是自己不习惯化妆,没想到是真的被区别对待了。
许南星一眼就看出怎么回事了,从包里掏出化妆包:“没事儿,底子打的还不错,我稍微给你改改就行。”
说话间,许南星就朝沈馨月凑近过去。
她的身上还带着外面吹过的冷风,沈馨月心跳空了半拍,一下抓住自己的裙摆:“好。”
因为在E国经常会参加一些学校的活动,许南星也有了点的化妆技术。
她的手托起沈馨月的下巴,轻轻擦掉她的眉毛、腮红,一点一点的给这人改妆,将沈馨月那双漂亮的眼睛烘托出来。
或许化妆的人意识不到,被拉近的不止有距离,还有呼吸。
许南星专注的修改着沈馨月的眼尾,温吞的吐息落在小姑娘的脸侧,叫她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睛看向面前的Alpha,揪着裙摆的手越来越紧。
沈馨月突然觉得,在这里的时间也不是那么难熬。
“好了。”
许南星很快就修改了沈馨月的妆容,利落放开。
阴影撤去,光就落下来。
沈馨月却怅然若失,好像失去了她的光。
而她的光好像并没有特意为她停留。
许南星收拾着东西,井然有序的。
接着才像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看向沈馨月:“对了,我回来的事情你没说吧?我偷着回来的,你不要说漏了。”
“怎么会,阿姨和叔叔那边,我一个字都没提。”沈馨月立刻摇头,“她们连我参加节目都不知道。”
“嘿嘿,好朋友!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许南星抬手,像过去那样用力的拍了拍沈馨月的肩膀。
可许南星忘了,她们俩早就不是过去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了。
她们现在一个是Alpha,一个是Omega。
沈馨月被她用力的拍打敲得身体都晃了一下,像差点散架。
她知道,许佩宁不想让许南星回国。
她也知道许南星想回国。
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事情。
她虽然是个外人,但也能察觉到许家的变化。
她忘不了三年前许南星那双熬红的眼睛,也忘不了她下一秒就靠在自己肩膀上沉沉睡去的样子。
是她这二十多年来,最珍藏的时刻。
虽然下一秒就被打破了……
想到这里,沈馨月就轻皱了下眉。
她看向了许南星,试探着问道:“那……你姐姐呢?”
“她知道你回来了吗?”
提到这个称呼,许南星拿着包的手顿了一下。
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的刺到,倏然传过一阵闷沉的疼痛。
转即那双亮闪闪的眼睛就暗了下来,伴随着Alpha轻轻的摇头:“没有。”
沈馨月听到这个答案,忍不住去确定:“你和她,还是没有联系吗?”
“嗯。”许南星点了下头。
连信都没有。
“……初一、沈馨月,快轮到你们了,辛苦大家跟我去候场。”
随着工作日日的声音穿插进许南星的耳廓,回忆还没开始,便戛然而止。
工作人员拿着花名册,进来念了一长串人名。
随即房间不断站起海选的选手,许南星和沈馨月也站了起来。
沈馨月前面的那位“初一”,就是许南星账号的名字。
每个人在开设账号的时候,好像都要对自己的名字斟酌再斟酌。
可许南星在开账号的时候,一点犹豫都没有,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两下,就打出了“初一”这两个字。
“我还是想知道,南星你为什么给自己取名字叫初一呀?”跟着队伍一起走出去,沈馨月在队尾好奇的问许南星。
许南星笑笑,语气轻巧的说:“好听呀。”
“初一多好啊,是一切开始的源头,充满了希望。”
许南星解释起这个名字来,眼睛明亮。
走廊的窗户拨过外面的太阳,却又将她的目光照的忽明忽暗,好似深沉的藏着什么连她自己都无法言说的秘密。
许南星现在也变得跟许清影似的了。
沈馨月站得离她很近,却怎么也看不透她。
海选是件冗长的事情,许南星她们跟着工作人员从大化妆间出来,也没有直接到海选后台,而是左转去了候场室。
长长的走廊好像看不到头,却又因为看不到头,才让每个人都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没人注意到另一侧电梯缓缓打开,料峭的冷风填满了严肃。
包括节目组总监在内,一群人围着中间的Omega走了出来。
那低低梳起的马尾一丝不茍,撑起利落的小西装。
气势迫人的保镖压不住雇主随意扫过的冷淡,她眉眼低垂,写明了拒人于千里之外。
“许总,那边是选手候场大区,咱们这边请。”总监毕恭毕敬,跟许清影示意。
可许清影并不着急走。
她停下脚步,定睛看向了早就没人停留的对面走廊。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本人属于便宜好用型Alpha哦。”
海选舞台,紧张的话筒贴着每个人的汗。
到底要怎样自信,甚至猖狂,才敢在海选舞台上,唱自己的原创。
光束打在许南星的身上,给她独一无二的聚焦,又好像将她孤立在名为舞台的孤岛。
前奏响起的瞬间,许南星攥紧了话筒。
她心跳的很快,只是永远盖不住她的歌声。
“你在找东西吗为什么看起来神色匆忙
你到底在躲避什么为什么连我的眼神都不敢忘……”
尽管听多了令人眼前一亮的歌声,许南星的声音还是分外惊艳。
她的声音区别于其他选手追求的恰到好处,开头即高|潮的高音,又清又亮,听起来格外极端。
导师纷纷在镜头前露出了惊艳的表情。
甚至有一位导师当即拍了灯。
“啪!”
许南星眼瞳亮了一瞬,可她还是生涩的,面对舞台下数百个机器明显紧张。
只是细小的颤抖在她的嗓音中起伏跳动,是出没在江水的江豚,将她歌词里的质问感骤然烘托出来。
“舟非舟剑非剑——”
没人知道许南星唱这首歌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的嗓音被精心打磨了四年,其中有三年都没有人陪伴她。
她是孤立无援的岛,简陋的海选舞台承载着她。
她想被人看见,却又不知道是不是跟自己歌词里写的那样——
此舟非舟,此剑非剑。
每个人不过都是在生命的长河里,刻舟求剑罢了。
“啪!”
“啪!”
“啪!”
当最后一个音节从许南星的嗓音里拖出来,四灯全亮。
这场没有观众的舞台,给了许南星最大的肯定。
她望着对面给自己鼓掌挥手的导师前辈们,扬起的脸笑了。
她是猖狂的。
靛蓝色的眼睛没有那么多的被选择后的感激,反而是理所应当。
没道理让一个22岁的Alpha收敛自己的锋芒。
许南星有这个自信。
她就值得四个灯。
“谢谢各位老师。”许南星鞠躬。
她穿着最普通的牛仔外套和工装裤,鞠躬过后背又重新打的很直。
就好像某个永远神色冷淡的Omega。
“我看到资料说,你这是一首原创歌曲,可以跟我们聊聊你为什么会选这首歌吗?”导师之一开口。
许南星握了握话筒,她选了这首歌,就准备好了她的理由:“我想让我的导师看到,我不只会唱,我还可以写词,编曲。”
这么说着,许南星就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大大方方的表示:“本人属于便宜好用型Alpha哦。”
很少见面对镜头还能这样状态放松的孩子,几个导师纷纷笑了。
接着另一个导师又问:“我很好奇,你怎么会选择将一首歌的高|潮放在开头?这很冒险。”
“但听起来的确够有冲击力不是吗?”许南星毫不迟疑的讲。
“所以你是在质问谁,是不是?”坐在第二位的导师开口了。
她坐在那里,看着许南星。
这个Alpha的眼睛好温柔,但又因为气场,像个女王。
桌上的名片写着她的名字:关山月。
这位导师是本季咖位最大的歌手。
不,应该称她为天后。
许南星很喜欢她。
她这次来这里有三分之一的原因,是奔着她来的。
没有人想要成为孤岛,求学的路上总是渴望得到更高一层维度的人的交流。
许南星听着关山月的话,眼睛一下亮了,好像听到了共鸣。
她点点头,眼神欣喜:“是。”
关山月看着许南星,眼神欣慰。
只是她随意瞥了一眼周围的摄像机,没有就着这个话题深入窥探许南星的隐私,只说:“我很喜欢。”
“谢谢老师。”许南星用力一鞠躬。
“初一啊,我刷到过你的视频,你可能不会相信,我关注过你。”
“老黎,你这就不地道了吧,你都没大号关注人家,人家怎么信你啊。”
“没事啊,我可以现在就关注。”
“哇,你这不是强买强卖嘛,啧啧啧,小初一,你还是来姐姐这里比较好哦。”
“哎哎哎,不带这么挖墙脚的。”
……
看着许南星跟关山月交流,剩下三位导师也纷纷不甘示弱,向许南星投来橄榄枝。
尽管这不是节目组事先跟几位导师沟通商量过的,但镜头里呈现的导师争夺大战,实在热闹。
没有人不喜欢有才华的孩子。
这不就是她们来这里当导师的目的吗?
听着周围的导师激烈争夺,关山月趁她们对话的间隙,拿起了话筒:“初一,你的声音我很喜欢,我很想有机会能跟你合唱,你愿意来我的队伍吗?”
关山月抛出这样的一个诱惑,许南星根本抵不住。
“我愿意!”
许南星一口答应,甚至都没来得及让主持人开口。
主持人错愕的看了眼手卡,按照节目流程,这可是个制造悬念的好机会。
“我不会让你后悔来到我身边的。”关山月看着台下导演组对场面失控的慌张表情,率先表态,对着镜头给了许南星极高的肯定。
“谢谢老师。”许南星鞠躬。
她初出茅庐,哪里知道这么多套路,只有对舞台的真诚:“我也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头顶大棚的灯纷纷扬扬落在地板上,反射着无数光点。
像星星,像银河。
许南星身处其中,明明踩得很实,却又感觉虚浮。
她忍不住去想。
既然入选了,她的演唱就一定会上电视。
那,她是不是一定会看到自己。
她可是已经站上比自己经营的账号还高的台子了.
“真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小姑娘。”
“哎,能怎么办啊,啥也不懂,多容易被骗去啊。这个圈子就这样。”
“其实只要忍住,熬出来后就好了。”
“真的能忍住吗?看着自己同期出道的选手扶摇直上,真能忍住不走捷径?”
……
后台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八卦,没人会对八卦不感兴趣。
许南星感觉自己跟李莱相处久了,竟然不自觉的听起了路过工作人员的对话。
“南星——”
她正好奇着,沈馨月就来了。
沈馨月的声音很温柔,唱起老情歌来独有一种缠绵的味道。
她站在舞台上有些颤抖,但问题不大。
许南星通过后台的大屏转播,看到有两个导师为她亮了灯,其中一个是就关山月。
许南星觉得没有人不想跟关山月。
所以沈馨月选关山月,她完全不意外。
“我们以后就是一个队的啦。”沈馨月激动的站到许南星面前,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就好像在求表扬的小孩。
“嗯!我们要一起冲击总决赛!”许南星很用力的点了下头,给了沈馨月很大的肯定。
沈馨月好开心。
只是就在她刚要说什么的时候,负责人就走了过来:“初一,馨月,恭喜你们通过了海选,今晚有个小庆功宴,主要是想咱们这些人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在一起,今晚大家都互相增进一下感情,你们看今晚有时间吗?”
这样的好事,许南星当然点头:“有呀,对吧。”
“嗯,我们一定会准时到的。”沈馨月附和。
“那我们晚上见。”负责人笑着跟许南星她们挥手,接着就去联系其他入选选手了。
沈馨月看着负责人离开的背影,很是期待:“不知道今天海选通过了多少人呢?”
“感觉不是很多的样子呢。”许南星推断,“大家互相认识一下也是好的,万一能跟谁成为朋友呢?”
许南星总是不惮以一颗善良的心去想未知的人事。
沈馨月点点头,只是对“交朋友”这件事有些紧张。
可善良并不是每个人都有。
良善不被好好保护,也会成为别人加害自己的理由。
夜色笼罩A市,高楼一片灯火通明。
负责人订的聚餐地点在市中心,来来往往的车流与人群编织成一张繁华也拥堵的网。
许南星来的有点迟了,负责人就等在大厅门口。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来迟了。”许南星赔笑,扫过这些人,跟大家友好点头示意。
除了沈馨月,还有两个许南星有点印象的选手。
只是许南星记得,他们好像被淘汰了?
“没事来了就好。”负责人很是温和,示意大家跟她来。
缥缈的水雾流淌在地上,吴侬软语从远处飘来,好似进入了江南水乡。
淡雅的装修将慢节奏的氛围烘托到极致,有种大隐隐于市的感觉。
许南星很久都没有来这里过,没注意到什么时候这里竟然开了这么一家古韵饭庄。
她踩着铺着软地毯,听不到包厢里的声音,以为推开门也会是这样的安静。
却不想推开门,烟与酒的味道如一阵突兀的沙尘暴,朝她们一行人铺面熏来。
“不好意思汪总,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负责人面不改色,跟里面的人笑着打招呼。
“快进来吧,也就是汪总大人有大量。”坐在首位旁边的人看到负责人赔笑,立刻示意。
“这是今天咱们海选通过的孩子们。”负责人笑着跟主位上的男人介绍。
转头她又跟身旁的选手们介绍:“汪总可是咱们节目组的大投资方,大家能有这样一个平台,可得谢谢汪总,来大家给汪总打个招呼。”
“谢谢汪总。”
那两个淘汰的选手很识时务的鞠躬,沈馨月看着,拘谨的跟着也鞠了躬。
只有许南星不动,突兀的站在人群中。
那么重的烟酒味让人以为包厢里有多少人,实际上也就那么三个人。
她看着坐在主位上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顿时就懂了——
什么庆功宴,这分明是让她们来陪酒。
原来她今天在走廊听到的谈论就是说的她们。
这个负责人是在拿她们做人情。
“这个小姑娘,你怎么回事啊?”汪总另一个助理出声了。
“哎,别难为人家小姑娘。”汪总抬手,上下打量许南星,对着她那张漂亮的小脸蛋,露出一副大度模样,“来,敬杯酒就行了。”
这几个人简直是一唱一和,配合打的熟练。
负责人接着跟上,撺掇着从背后推许南星。“哎呀,南星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呀,快去吧。”
却不想,许南星站的很定。
她转头看了负责人一眼,靛蓝色的瞳子冷冷的。
蓦然,负责人滚了下喉咙。
她看着这个人客气温和的,跟她那个Omega朋友一样,不怎么像有脾气的样子,还以为自己能拿捏得了她。
可实际上Alpha终究还是Alpha。
就像关山月,她过去拿捏不住,导演组也拿捏不住。
只是出乎负责人意料的,许南星并没有像过去关山月那样。
她昂着下巴,神色高高在上的,却还是拿起了酒杯:“敬酒是吧。”
负责人顿时松一口气:“敬一杯就好吗,汪总也是看重你。”
就是嘛,关山月能有几个。
只是被关山月选了,又不是关山月。
被负责人定义为不可能成为关山月的许南星端着酒杯就走过去。
她高举起手,对面前这个充满烟臭味的男人笑道:“汪总,对吧?”
“对……”
男人话没说完,脑袋就随着泼下来的酒水,低了下去。
勉强盖住头顶的地中海毛,狼狈的垂下来。
许南星当然不会成为第二个关山月。
她就是她。
“敬完了,走了。”许南星像看垃圾一样看了眼负责人,随手一放杯子,转身就走。
她走得洒脱,头也不回。
她有的是退路,又不是非这个节目不可,大不了回去读她的书。
大不了这次想要登上更高的台子让她看到的计划失败了,她再重新窝回她小小的个人频道,妄图哪一天从跨越十万海里的电子路程,有幸让她在手机那头看到。
“汪总,对不起对不起,没想到这个孩子这么不礼貌。”负责人整个人都麻了,连连赔不是,“可能是Alpha,脾气大了点。”
“Alpha?Alpha又怎么样!她叫什么!”这位汪总暴怒,头顶的几根毛怎么捋都捋不回去。
“初一。”负责人见场面无法收拾,立刻把许南星推出来,“她叫初一。”
“初一?什么破名字!”汪总咬牙切齿,“我今天就要让这个初一吃不了兜着走!”
“吱呀。”
那无能狂怒的手刚扬起,包厢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走廊的光打进来,看着那道剪影,竟然跟许南星有几分相似。
只是相比于许南星,这人的轮廓更为清瘦。
她没绑起头发,顺直的长发划过她的肩膀,每一丝都写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视。
许清影抬眼,水银色的眼瞳冷的像冰。
“汪总这么气急败坏,是想要谁吃不了兜着走?”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光天化日,强吻Alpha?!
许清影来迟了,或许她来的足够正好。
她的车子刚停在门廊前,就看到了那道怒气冲冲走出去的身影。
这个画面,许清影有所预料。
来的一路上,这个刚完成一场跨国会议的Omega脸色都阴沉到了极点。
只是这一刻,看到这个气鼓鼓的人,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她家雇主笑了。
那张冷淡到极致的脸,配上这个笑,叫人觉得不寒而栗。
包厢门口,那道颀长的身影面无表情。
她刚刚已经听了很久,此刻很显然对里面的谈话很不满意。
沈馨月远远的站在角落,看着突然出现的许清影,神情僵直了很久。
那种差距,她觉得遥远。
许清影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有着足够压迫心脏的重量。
她怎么赶得上这个人,她连站出来跟许南星打抱不平都做不到。
“小许总怎么也来这里啦,真是稀客啊。”汪总立刻赔笑,不觉得刚才发生的事情有什么大不了,“要不要顺便留下吃个便饭?”
“倒也不是顺便。”许清影径自坐到了椅子上。
她没怎么刻意在乎坐在哪个位置。
这种无所谓的东西从来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她坐在哪里,哪里就是主位。
而她说的这话就更明显了。
她是知道这里有一场意味不明的聚餐,所以特意来的。
“听说这次小许总也注资了?”汪总尽量缓和氛围,“这么小个节目,您也看得上?”
“节目大小也看落在谁手里。”许清影不紧不慢,随意的瞥了这个Alpha一眼。
“落在汪总手里,自然大不了。”
这话一出,汪总脸上的表情一下挂不住了:“小许总,做生意我们就好好做生意,玩这一套就没意思了吧?我也没从哪里得罪你吧。”
汪总自负,自觉他尊许清影一声小许总,不过是看在她背靠许氏集团的面子上。
一个许家的养女,不过初涉娱乐圈生意,他这个在这个圈子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哪里真的看得起。
“汪总还是没有做到有自知之明。”许清影勾了下唇角,眼里没有笑意。
“我建议您还是先回家看看吧,刚刚路过您西府路的房子,好像看到有警察在,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许清影不紧不慢的转了下手里的戒指,汪总立刻神色一变。
这房子不是他家,是他藏情人和很多见不得人东西的地方。
他做的一向隐秘,许清影怎么会调查到?
汪总盯了许清影一眼,自觉这丫头在诈自己。
却不想助理在这时候打开手机,看向他的眼神紧张又惊惧——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收到警察突击他这间房子的消息。
汪总一看,勉强缝合好的神色彻底大变。
尽管他感觉到了许清影的手段,但也顾不得跟许清影转圜,匆忙的就跑了。
那两根被许南星泼了水的毛在风中一晃一晃的,全然没有了刚才的神气。
包厢一下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外面传来的小调,还香软的唱着什么。
负责人是个脑筋转得快的,看到许清影没有要走的意思,立刻换大腿抱上去:“小许总,您看,要不要我给您重新换个包厢?这些都是咱们节目的选手,正好大家都认识认识。”
虽然除了许南星这个实在长得漂亮的Alpha,她这次带来的都是Omega。
但万一许清影就好这口呢?
她一个Omega,却有着Alpha的气势。
偶尔想做做Alpha,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却不想,许清影看都不看她一眼,径直走到沈馨月面前
负责人见状,眼睛都要望穿了。
心想自己要有更大的靠山可以靠了。
没人注意到,沈馨月感受到的压力。
许清影的影子一点点靠近她,沿着她的脚尖覆盖上她的肩膀,头顶——
直到她看到许清影伸手,冰凉的指腹擦在她的眉毛上,不轻不重:“眉毛的画的不错,她给你画的吗?”
这人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有什么感情。
或许同是Omega,沈馨月感觉一种强烈的占有欲,叫她呼吸都顿住了。
只是许清影提到了许南星,所以她还是鼓起勇气,带着那么一份小小气势,对许清影点了下头:“对,她给我画的。”
那纤细的眉毛好像生了倒刺,许清影不动声色的将自己的神色沉入光下。
她缓慢的收回着自己的手,撚在一起的指腹好像要将沾到眉粉消解殆尽:“我不希望,她从别人那里听到我的事情。”
“我知道了。”沈馨月点点头。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如释重负。
包厢的门推开又关上,好像不曾发生什么,又发生了很多。
负责人看着许清影离开,眼神里的另一种情绪盖过了惶恐.
“嗡嗡嗡。”
“喂——”
翌日,日上三竿。
床头放着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打破了这天维持了好多个小时的安静。
许南星回到自己落脚的酒店就睡了,什么消息也不看,什么消息也不回。
她需要休息,一觉就睡到大天亮,要不是这讨厌的电话,她能睡到下午。
许南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节目组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
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许南星觉得自己可能会得到解约的消息,接起来的动作慢慢吞吞,话也没好气。
却不想——
“初一小姐,按照约定,今天上午您要来咱们公司签节目合同,您怎么没来呢?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什么?我还能去签约?”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许南星噌得从船上坐了起来。
似乎电话那头也听到了许南星的动作声,有些迟疑:“初一小姐,您是忘记了吗?我们这边没有收到任何消息,说您不来了?节目组还是很希望您能参加这次节目的,关老师也对您抱有很大的期待,希望能和您合作呢。”
许南星迟了半秒,欣喜才如火山喷发般涌了上来。
面对关山月的喜爱,许南星怎么会轻易放弃若狂,接着点头:“啊,关老师这样说真是折煞我了。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吗?”
“您只要在今天下午五点前到达签约就可以。”电话那头表示。
“好好好,我这就出发。”许南星挂掉电话,立刻起床。
她品尝到了一点舞台的味道。
还遇到了喜欢的导师关山月,她当然不想放弃。
同样的情景,再次出现在写字楼前。
Alpha从出租车上跳下来,三步并两步的跑进了大楼内部。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早高峰,许南星不需要小白导航就顺利的坐上了电梯,直奔二十五楼,顺利签字。
“祝您赛程顺利,取得好成绩。”工作人员将合同一式三份保存,并将其中一份递给了许南星。
许南星郑重接过合同,很礼貌的鞠躬:“谢谢。”
回国是偷着回的,许南星的喜悦不能发在朋友圈。
她美滋滋的拍了张照片,接着就给李苿、李莱、宋若宁还有沈馨月分别发去消息:【我签约啦!】
【恭喜!】沈馨月立刻回复。
许南星看到这人秒回,突然想起今早的事情:【馨月,你今天上午去签约怎么没喊我呀。】
沈馨月看到这条消息,眼神顿了一下。
许南星就这样看着她和沈馨月对话框上那个“正在输入中……”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
“初一。”
直到昨天那个负责人的助理小姐突然出现在她身边。
许南星警惕抬头:“有事吗?”
“你帮我去二十四楼的241室拿一下文件可以吗?吴姐要得急,我得先赶去找她,你知道的,她这个人……”助理小姐双手合十,接着朝许南星露出一个“懂的都懂”的表情。
许南星当然明白,她昨天可是亲眼见识过了这个人的可恶。
许南星平等的心疼每一个被工作和领导折磨的打工人,打工人都什么错呢,在E国的时候,她能帮都会帮。
所以这次,她也没有拒绝:“行,你去吧,我待会拿来了给你送到对面?”
说着许南星就指了指对面的会议室。
隔着磨砂玻璃,她也能看到那张昨晚她厌恶至极的脸。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许南星看过去的瞬间,她感觉这个人似乎也看到了自己。
并且她还特意挪了下椅子朝这边转过来,并且对自己露出了……微笑?
“太感谢了。”
许南星还没分辨清楚,手就被助理小姐抓住了。
似乎是太欣喜,助理小姐都忘记跟许南星点头,握住她的手就是一阵感谢。
许南星觉得这样的谢谢太夸张,好像自己救了助理小姐的命一样。
越是这样,许南星就越担心助理小姐会被那个可恶的负责人难为,她都没等电梯,直接左转走应急通道,跑步下楼。
跑步对许南星来说不算什么,只是一层楼的楼梯,还不够她热身的。
只是这写字楼有写字楼的腔调,门牌做的精致,但也小,看起来格外费眼。
好在有小白指路,她的视线略过门牌,很快就在看到了2411的小门牌。
“当当。”许南星站在门前,礼貌的敲了两下门。
安静。
走廊平整的铺着阳光,空荡无人中透着一股似曾经历的熟悉感。
许南星轻皱了下眉,觉得自己的想法莫名其妙的。
既然是办公室,她想里面没回应就应该是没有人,于是径直推门走了进去:“打扰了。”
而随着门被推开,一束光贴着许南星的影子掉进了房间里。
许南星刚进去,就掉进了一片黑暗中。
这个房间没开灯,乌漆嘛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许南星下意识的抬手摸向门口,试图寻找开关。
只是摸黑摸了半天,她也没摸到开关,眉头皱了起来。
“搞什么嘛?”
不知道为什么,许南星觉得这个地方不像是办公室。
她按照常识朝对面看去,昏暗中似乎看到了紧紧拉合的窗帘在浮动。
有空气在缓慢流动,悄无声息地包围住了许南星。
这陌生的环境里的气味,让许南星有种遥远的熟悉感。
稍微顿了一下,许南星就放下了这个“熟悉感”,低头掏口袋。
她现在更想看清楚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拿着手机准备点开手电筒——
却不想接着就被人扣住了。
被随手带上的门发出闷闷的一声响,许南星毫无防备的撞在了门上。
只是她的肩膀有手从后面垫着,并没有很疼。
逃不掉了。
那只从许南星背后垫着的手朝上移去,一下掐住了她的脖颈。
许南星根本没有防备,试图惊呼的嘴巴成了没有提防的空城,轻而易举的就被人攻破了。
许南星脑袋瞬间被周围的黑暗霸占,只剩下一瞬一瞬的电流带着金灿灿的火花朝她涌来。
很奇怪,这次许南星的下意识竟然没有反抗。
她在E国可是可以凭借自己敏锐的下意识,从小偷手里几次夺回钱包和手机。
而现在,直到怼过来的吻戛然而止,许南星才想起抬手。
她真的觉得这个圈子里的人简直疯了,光天化日,强吻Alpha?!
她就不该相信那个助理,什么打工人不容……
许南星心里愤慨,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可此沸腾非彼沸腾。
在心里骂着的时候,许南星蓦然就借光看清了人的眼睛。
Alpha的眼睛真是敏锐又迟钝。
望着那双水银色的瞳子,许南星嘴巴里的味道终于清晰起来。
她轻轻咂摸着含在舌尖上紫罗兰花,眼神里的愤慨一点点愣住。
直到那只掐住她脖颈的手抵在了她的下巴上。
那份熟悉的温凉穿过时间的长河,带着几分冷淡与强迫,将她按着低头往下看:“怎么?不认识我了?”
第60章
第六十章:从许清影握上她手腕的那一秒,许南星就知道这个Omega想吻自己。
怎么会不认识。
许南星抵在门上的肩膀上下喘动,每一次呼吸都吞着紫罗兰的香气。
她滚着喉咙,每多看着面前这张脸一次,心脏都快到要跳得飞出来。
房间一盏夜灯都没有,完全昏暗的光线只剩下模模糊糊的轮廓。
许南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还能在对应的位置想起许清影对应的五官。
只是那张藏在暗处的脸已然褪去了少女的稚嫩,剩下了凛冽的干练。
这些年没见,许清影瘦了。
她更加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似乎也更加孤独。
“许清影”三个字在许南星喉咙里冲撞,只是她嘴唇翕动几次,还是朝许清影喊:“……姐。”
黑暗里,许清影眉头毫不掩饰的皱了起来,打断了许南星的话:“我有时候真的很讨厌这个称呼。”
很长一段时间,许南星都觉得许清影是个没有情绪的人。
所以她在听到许清影这句话的时候一阵哑然,眼神闪烁。
许南星的脑海里控制不住的闪过三年前画面。
她们并排站在一起,客厅的吊灯晃得她眼睛刺痛,面前是许佩宁失望又难过的眼神。
那种轰然倒塌的感觉,到现在都会在许南星梦里出现。
她跑不出那盏水晶灯,所以从没想到,她跟许清影的重逢,会是这样一幅场景。
没有灯。
窗帘紧紧的将太阳拒之门外,只剩下两双明亮的眼睛,在黑暗里望向彼此。
许南星望着许清影,脑袋一团浆糊。
她缓慢浆糊里挪动,注意到一个关键问题:“你怎么会在这里。”
“开完会,我在这里歇了一会儿。”许清影说着就靠到了许南星肩上,“连轴转了三天,有点累。”
该不该苛责许清影擅自做主的亲昵动作,她们应该保持距离。
可这件事从一开始就破了功,那温吞的气流不知道是不是刻意的,落在许南星的脖颈,铺满了熟悉感。
许南星紧紧的按住自己的心脏。
她哪里还顾得上苛责,看着许清影清瘦的轮廓,眼睛里蒙着层怅然。
“你瘦了。”
这本来应该是许南星说给许清影的,却从许清影的嗓子里说出来。
她的声音搭在许南星的肩膀,轻的没有重量。
许南星的眼睛却被坠着垂下,对上那双认真的水银色瞳子。
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这个资格说这句话,喉咙滚动,缓缓开口:“你这些年也很辛苦吧。”
“还好。”许清影回她。
这人谈到她自己就是一幅风轻云淡的样子,只剩下看向许南星的眼神透着深邃的认真,好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我一直都知道我在做什么。”
“你呢?”
许南星正在听许清影讲她的事,没预料到她会突然朝自己抛来话题。
三年的时间好短,又好长。
许南星面对许清影多出了些不知名的生涩,让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背后空空荡荡的:“我……也挺好的。”
“E国那边的气候已经完全适应了吗?”许清影在黑暗中盯着许南星的脸,问她。
“嗯。”许南星点头。
“课程也跟得上?”许清影又问。
许南星点点头,告诉许清影:“今年就毕业了。”
其实许南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件事,好像在强调什么似的。
只是这次所幸,许清影没有抓住她这句话。
s她水银色的瞳子是这屋子里唯一的亮点,倒影着亦如记忆中的那张脸:“你现在,分得清阴性阳性了吧。”
一瞬间,许南星被击中了。
这是她给许清影写的第一封信里的内容。
她守着那个空空的信箱,每个月都只是收到订阅频道的邮件。
时间仿佛停在了三年前,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往前走过。
可就在这一秒。
那枚秒针被人拨动了。
许南星仿佛听到了耳边传来“咔哒”一声机械齿轮转动的声音,叫她忍不住垂着眼笑了:“还是不行。”
“但,我的老师对我笑过了。”
二十二岁又怎么样,还是幼稚的不行。
说一句自己的不好,就赶紧补上一句好的,仿佛怕给谁留下不好的影响。
“好厉害。”许清影的夸赞应声而起。
黑暗总是会掩藏很多东西,让感受变得纯粹。
这就是许南星熟悉的许清影的夸奖,叫那保留封存的记忆不受控制的翻涌起来。
压制也不管用,心脏的跳动表明了一切。
“我去给你开灯。”许南星还记得,一直记得。
可许清影却告诉她:“不用,习惯了。”
回忆与现实产生了错位,许南星的怅然大过错愕。
三年没见,她像是错过了很多。
时间是道鸿沟。
尽管在黑暗里,还是明显。
它时不时就亮一下,刺痛着许南星。
这三年她最害怕听到的就是许清影过得不好。
她的主角,怎么能因为一件在书中都没有写过的事情,失去了她的光环。
“嗡嗡嗡……”
手机的震动贴着许南星的小腹,好似一阵震痛。
那不是她的手机。
是许清影的电话。
光亮起来,许南星毫无防备的从许清影那出来的手机屏幕上看到了【妈妈】的字样。
霎时间,她的心虚无处顿藏。
她看着许清影放开自己的手拿起了手机,整个人都沉闷下来。
而许清影比许南星要平静,接起了电话:“妈妈。”
不知道是不是许清影走出了一小段距离,许南星没听到许佩宁的声音。
她的心跳撞在门板上,一声有一声没有,耳边只剩下许清影简单的回复几个“嗯”,“我知道了”之类的词。
昏暗的房间倏地安静下来,好像一座孤岛。
许南星盯着自己脚尖,慢慢生出一种对自己的蔑视。
她回来的偷偷,也做不到光明磊落。
一首歌的基调一旦定了,她又该怎么把失落的它写得激昂倔强。
“我知道了,这就回去。”
直到最后,许南星听到许清影说了这么一句。
她知道:“你要走了?”
许清影似乎在处理手机那边的消息,很轻的跟许南星点了下头。
许南星心里空落落的,能感觉到的情绪只剩下紧张。
所以她问许清影:“妈妈不知道我回来了吧?”
许清影轻轻歪了下头,眼底又有了过去对许南星那种调侃的眼神:“你比过去胆子大了些,但似乎又没多少?”
“是啊。”许南星轻轻扯了下嘴角,笑得泛苦。
许清影低头,手指熟稔的抚上许南星的手腕。
那个疤痕现在被许南星用细细的编绳遮盖住,但只要拨开它,就能碰到。
许清影的手指透着凉意,每一寸贴近许南星的手腕都分外明显。
没有形状的吐息缓慢扩散在她们之间,随着许清影凑过来的脸,全部占据了许南星的鼻腔。
三年好像也没有改变什么。
从许清影握上她手腕的那一秒,许南星就知道这个Omega想吻自己。
她食髓知味,Alpha的原始本能蠢蠢欲动。
可为什么要有刚刚的那通电话呢?
许南星没办法完全沉浸久别重逢的吻中,那道无解的题始终拴在她的大脑,叫她不受控制的紧绷。
许清影凑近,许南星就要抬手——
“这次见了,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许清影看向许南星,声色冷淡又透着点温度,好像藏着蛊惑的恶魔。
“不正式道个别吗?”
许南星心发出一声嗡的响。
她们上次就没有正式道别,这么一拖就是三年。
阴影里,那只几欲横过去的手,慢慢垂了回去。
许清影看着许南星,眼底不着痕迹的露出满足。
她含着温吞花香的吐息凑在许南星的唇上,轻轻的,缓慢的啄吻着她,如同对待一块珍宝。
门口就那么一点空间,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门上,就像是一幅画。
许南星被许清影圈在这窄窄的一方空间,后悔也晚了,一下就被撬开了嘴巴。
“!”
这完全不在许南星的规划。
说来也是奇怪,吻都吻了,却又接受不了更深入的碰触。
许南星自己给自己划了一条线,好像只要不过线一切就还有转圜的机会。
可许清影不给她这个机会。
许南星的牙齿推过来,许清影不躲不避,就让她在自己唇瓣留下一道尖锐的刺痛。
鼻腔里回荡着淡淡的血腥的味道,许南星不敢动了。
她怕许清影纵容自己伤害她,毕竟许清影的确这样做了。
似乎是因为血液的加入,让这个吻变得疯狂起来。
许清影紧扣住许南星的手腕,与她舌尖纠缠。
许南星被迫张嘴,呜咽得含糊,感官里只剩下了许清影的动作和她的味道。
昏暗的房间,把一切都拉长了。
时间是,吻也是。
许清影还是会舔舐许南星的尖齿,她的手指拂过Alpha的脖颈,那藏在抑制贴下的腺体,不受控制的贴着那枚指腹跳动一下。
许南星的心愈发滚烫,完全被许清影捏在掌心,无法逃脱.
许南星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
哪有跟人第一天见面,就接吻的。
哪有一吻就吻了十几分钟,直到缺氧才分开。
许南星在酒店收拾东西,行李箱里的乱糟糟的衣服就跟她的思绪一样。
她刚刚签了节目组的合同,起码未来的半年内她都得长期留在A市。
酒店应付着过是不行了,她提前在线上物色了一个小公寓,刚刚租下。
许南星庆幸这件事是她在签合同之前就计划好的。
不然就她今天这个状态,恐怕什么事情都办不好。
“啊——”许南星把自己丢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放空自己的精神,这是这三年她经常做的。
每次脑袋乱糟糟的,她都会这样,漫无目的,像个孤魂野鬼。
只是这次这个孤魂野鬼抬起了手,鬼使神差的抹上了自己的嘴唇。
这里早就没有水光了,甚至她因为一直没喝水,还有点干燥起皮。
只是紫罗兰花的味道回荡,随着她的呼吸明显的徘徊在她的喉咙。
——“这次见了,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下个三年吗?
许南星恍惚,脑袋不受控制的想这件事。
她觉得自己不能这样,一下从床上起来,打算出门觅食。
E国哪有国内美食多,她这么久没回来,都想死这些美食了!
许南星打起精神,强迫自己忘记刚刚发生的事情:“小白,帮我导航到最近的夜市。”
【好的宿主!】
小白现在完全是个靠谱的伙伴,规划了最快的路线就带着许南星前往了。
美食太多,许南星挑的眼花缭乱。
她一边吃一边逛,从夜市这头逛到那头,花了一个半小时。
车流掀起长风,吹过许南星的碎发。
天已经完全黑了,街道上一片灯火通明的繁华,叫这个刚刚回国的人像个好奇宝宝。
也就是这样四处张望着,许南星的视线锁定在了对面的马路上。
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紧不慢的走过去。
那乌黑的长发微微浮动,素白的长裙好像月光幻化的拟人。
大概会有不少人为这样的美丽驻足。
可许南星还是感觉到了这人的孤独。
“姐姐……”
许南星的心被拧了一下。
她低声呢喃着,好像透过此刻的许清影看到了过去这三年许清影的状态。
她无法克制住跟她保持距离的想法,站在街对面便挥手喊道:“姐姐!”
“姐姐!”
“姐姐!”
……
这个城市可真小啊,小到刚刚还说了“这次见了,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晚上就碰到了。
可这个城市又好大,许南星对许清影喊了好几声“姐姐”,许清影都没有回应。
直到许南星飞奔着追着许清影,从她背后很大声的喊了一句:“许清影!”
许清影才终于停下脚步。
好像在用行动证明四年前她问许南星的那个问题——
“我还只是你的姐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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