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人员抱着慕慕, 走到前往机关宿舍的路口,将人放下:“好了,快回去吧, 该吃饭了。”
慕慕站定, 从兜里掏出一颗奶糖, 塞进他手里:“谢谢叔叔,请你吃糖。”
男人捏着糖笑道:“真给我啊?”
慕慕点点头:“叔叔, 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哦, 什么事?”
“我存钱的事,你能别跟人说吗?”慕慕谨记爸爸的话, 财不露白。
男人神色一敛:“你爸妈知道吗?”
“我姆妈知道,还是她帮我点的钱呢。”
“好,叔叔保证不跟任何人说。”
“谢谢叔叔, 再见!”慕慕跟男人挥挥手,快步朝干打垒宿舍前面的院坝跑去。
刚进院坝,便被在水池旁洗脸的宋季同逮住了:“小家伙,跑哪玩了?”
“不告诉你。”
宋季同哼笑一声,“你当我真想知道啊。走喽,尝尝你姆妈今天烧的肉好不好吃。”
“我姆妈做的红烧肉最好吃。”
“那我要多吃几块。”
“不行,肉少,一人一块。”
还真是一人一块,姜言按人数切的。
炖足了时辰的小方肉,一抿就化, 跟北方的做法不同,浓油赤酱的,带着点甜、有些糯。
一块吃完越发馋了,姜言招呼大家吃芥菜头炒腊肉, 菠菜炖豆腐、韭菜炒鸡蛋、清炒小白菜,凉拌水萝卜,海带虾米汤。
谢稷开了四瓶啤酒,方才叫明琪去买的。
吃吃喝喝,闹了一个多小时,陈杨几个捡起碗筷去厨房清洗。
搬到这儿的一大好处,厨房修了一个洗菜池,上面装着一个水龙头,以后用水方便了。
洗刷干净,几人回去搬东西,入住姜言他们腾出来的干打垒宿舍。
慕慕掏出包里的存款单给爸爸姆妈:“看,我的存款。”
谢稷接过来展开,姜言站在他身后,半弓着腰,胳膊搭在他肩上,探头看向存款单,“哇,慕慕的名字哦!”感慨完,她小声道:“这么小的孩子,就给开户头了。”
谢稷惊讶道:“你不知道吗?不管几岁,只要有钱、知道名字,银行就给开户存款。”
姜言摇摇头:“我小时候得了钱,都存在猪猪罐里,第一次去银行开户,还是上大学那年。”
慕慕扯扯爸爸的衣袖:“爸爸多大去银行存钱的?”
“解放后,比你现在大多了。我们慕慕真棒,这么小就知道把钱存进银行了。”
“嘻嘻……”小家伙被夸得喜笑颜开。
谢稷把存款单还给他:“放起来吧,困不困?”
困了。
存款单装进红包,放进斗柜下面的抽屉里,慕慕揉揉眼,打个哈欠,张手要姆妈抱。
姜言伸手将人抱起,看向谢稷:“床还没铺。”
谢稷起身,推开客厅后面给慕慕单独隔出来的房间,走进去,伸手摸了把床上的竹席。姜言抱着慕慕站在门口,笑道:“擦过了。”
谢稷打开衣柜,从中抱出被褥床单等物,一一抖开铺好。
姜言抱着已经睡熟的小家伙,在书桌旁的小椅子上坐下,给小家伙脱去鞋袜、外衣,将人放在床上。
谢稷拧了条温毛巾过来,帮儿子擦擦手脸和小脚丫。
姜言嫌弃得不行:“他有擦脚毛巾,你不会再跑一趟。”
“小孩子,脚能有多脏。”谢稷不以为意。
姜言轻“呵”一声:“是不脏,这条毛巾你就留着自己用吧。”
谢稷看看手里的毛巾,刚换不久,还九成新呢:“行,我用。”
姜言没再理他,洗洗手,打开宝宝霜,给慕慕擦擦小脸,掖掖薄被,将后面的窗户打开一条缝通风,夫妻俩回主卧。
挂上蚊帐,铺好床,两人上床休息。
这间屋子,朝南的墙封死了,外面是厨房,自然光全靠开在后墙的两扇窗。
睡觉窗子可以不关,窗帘是一定要拉上的,因为站在后面的干打垒宿舍的二楼,往这边看,影影绰绰能看到些什么。
姜言想到这些,戳戳谢稷:“应该要三楼、四楼的,五楼夏天有些热,三楼好像也能看到些,这么一看,四楼最好。”
谢稷握住她戳在肩上的手,侧身将人揽在怀里,轻轻拍着:“乖,别想了,快睡。”都已经入住了,再多想,不过是平添烦恼罢了。
姜言本来还精神着呢,在他一下一下的轻拍中,不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这一觉直睡到日头西斜。
醒来,坐在门口的小凳上半天,反而越发迷糊了,头痛、疲惫、乏力,没精神。
孙老打量她一眼:“睡多了。”
“一觉睡了三个多小时,”可不就多了,姜言捶捶头,“头疼,难受。”
“要不要我给你扎两针?”
“好。”
孙老进屋取来银针,号了号脉,按按前额的印堂穴:“这儿疼吗?”
“嗯。”
孙老捻起一枚银针,酒精消毒后,抬手扎在上星穴……
一共扎了三根,扎完要在头上留针二十多分钟。
姜言顶着银针,懒洋洋地坐着,就听楼下传来慕慕嘎嘎的笑声,起身走到栏杆前,探头朝下看,这边的院坝里,谢稷等人又立起一个篮球架,修了一大一小两个乒乓球台子。
还不能用,刚抹了水泥。
即便如此,也足够小朋友们开心了,绕着院坝,你追我赶,欢快地跑了一圈又一圈。
美中不足的是,这边的院坝不大,比后面小了三分之二,打乒乓球还行,打篮球最好去后面,这儿活动不开。
还有一点,院坝前面是一个山谷,谷里积着一汪雨水,死水,容易滋生蚊虫、水藻,有孩子的家长,更担心家里的孩子们夏天偷偷下去洗澡,淹着了。
姜言能想到,谢稷自然也考虑到了,没过两天,就带人上山砍来竹子,在院坝前面扎了一圈篱笆,这边下谷的路,用一道门锁上了。
当晚,露天电影场放电影,小朋友们早早跑去占位置,有画圈的,有放石头的,有从家里搬来长凳的。
慕慕拿树枝在前面画了一个好大的圈,离银幕太近了,没人占。刚画完,人还没走呢,两个来晚的大点的孩子,搬着张长条凳往地上一放,把他的圈占去了大半。
慕慕看看两人,不认识:“你俩哪的?懂不懂规矩?”
小豆丁叉着腰,一本正经地跟人讲规矩,把十几岁的大孩子们都逗乐了。
明琪在后面笑:“慕慕,过来这边。”
慕慕摇头:“这是我先占的,先来后到的道理懂吧?你们不能因为自个儿个高,年龄大,吃得胖,就以大欺小,倚强凌弱,抢我的地盘!”
众人:“哈哈哈……”
有人就朝两人喊:“听到了吧,人家先占的,按规矩来,你俩赶紧往旁边挪挪。”
明琪捂着笑疼的肚子走过来,揉揉慕慕的头,看向两人,“哥们退吧,又不是啥好地方,至于吗?”
慕慕瞪他:“第一排,怎么就不是好地方?”
李戈跑来,点头附和道:“对啊,第一排多好呀,看得最清楚了。”
明琪没忍住,扑哧乐了:“好好,今晚你俩就坐在这儿看吧。”
李戈白他一眼,这不是废话吗?
慕慕看向那两人,两人在众人虎视眈眈的注视下,一句话没说,抱起长凳去后面了。
慕慕和李戈不放心,拿起树枝,在画好的圈圈里,分别写下自己一家人的名字。
写完,两人蹦蹦跳跳着回家吃饭。
姜言扎过针,头不疼了,身上还是懒懒地不想动。
晚饭是谢稷去机关食堂打的,稀饭,二合面馒头、咸菜炖豆腐。
机关食堂的大厨烧饭还是有一手的,普普通通的咸菜、豆腐,被他简简单单地一炖,竟也别有一番风味。最后的汤汁,都被慕慕就着馒头喝光了,也可能是小家伙跑了一下午,饿狠了。
“姆妈爸爸,快点,我占了一个好位置 ,咱们走吧。”碗一放下,小家伙就催开了。
姜言看看表,才六点半,“急什么,七点半才开始放映。”
“哎呀,等到七点半去就晚了,那么多人,该挤不进去了。”
姜言没理他,捡起碗筷去洗刷。
谢稷拿抹布把桌面擦干净,取来棋盘棋子,“慕慕,来,坐,”指指对面,谢稷把黑线白纸画的棋盘在桌上铺开,“陪爸爸下一局。”
看着棋盘和黑白棋子,慕慕的心瞬间静了,搬开长条凳,拉来自己的儿童椅,爬坐上去,伸手将装有黑子的小盒,拉放到自己右手边,捻起一枚黑子落在面前的星位上。
谢稷嘴角含笑,随手将一枚白子放在黑子对角的星位上,慕慕继续巩固自己地盘,第二子落在第一子旁边……
谢稷单手托腮,只需阻止小家伙五子相连便可,不用考虑什么谋略、大局。
慕慕皱巴着一张脸,努力让自己的黑子活得久点,再久点。
姜言收拾好厨房出来,拿本书坐在旁边翻看着,时不时抬眉看眼棋局,出声指点儿子一两句。
谢稷敲敲姜言面前的桌子:“观棋不语真君子。”
姜言笑笑不出声了,一会儿,见儿子的小眉头皱得能夹蚊子,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
谢稷托腮看着妻子,似笑非笑。
好吧,不说了、不说了。
姜言拿着书,回卧室。
她看书极快,一目十行。
七点20分,明琪从露天电影场跑回来,在楼下叫人。
慕慕看向谢稷:“爸爸——”
谢稷放下白子:“去叫你姆妈。”
慕慕陡然松了口气,跳下椅子,哒哒跑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姆妈,走啦,看电影去。”
“好。”姜言放下书。
一家三口搬着凳子,锁门下楼。
明琪看着谢稷手里的长凳:“谢叔叔,我们搬的有凳子。”
慕慕抱着凳子腿不放:“我们要坐第一排。”
明琪哈哈笑道:“行、行,你们坐第一排,我先走了。”
说完,撒腿就跑。
到了露天电影场,夫妻俩被儿子拽着一路穿过人群,到了第一排。
李戈一家已经在了,互相打过招呼,坐在长条凳上太高,挡着后面的人了,放倒长凳,平坐着,好嘛,头要后仰成直角了。
放映开始,是一部反复看过数遍的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
姜言直接头一勾不看了,仰得脖子疼。
慕慕戳戳她,她就顺着音乐的旋律,说下一幕舞蹈的动作,然后看着儿子:看,我瞧得多认真!——
作者有话说:晚安,明见,新年快乐。先前发红包,我好像一直没有弄懂规则,以为定好哪一章发多少,便会自动发多少,好像不是的……我看咋是,定好哪一章发,发之前,已评过的读者才能收到,之后再评是不是就收不到了?
第67章 第 66 章 要人,魏小军
飞燕坪共有三个露天电影场, 分别是警卫团、机修厂和机关楼前面这个。
五一,三个露天电影场都在放电影,放映员都是各单位的职工, 多是因为喜爱、性子活泛, 工会一找, 便担了这活儿,属于业余, 白日照常上班, 每月单位给点补贴。
三个地方要是一同放映,那影片多半不一样, 也有特殊情况,比如新片。
李卫东放映没一会儿,跑后面去了。
看到一半, 明琪跑过来,问慕慕、李戈要不要去机修厂看看?
李戈:“知道放的是什么片吗?”
明琪看向姜言:“姜阿姨知道吗?”
昨天,姜言听任副处长提过一嘴:“好像是新片《海港》。”
当时任副处长还抱怨来着,因为新片,意味着要跑片子,就是在同一个时间段,有两处或三个放映点同时放一部片子。
《海港》全片100多分钟,有4本胶片,今晚冲腾工程兵那边头一个放映,接着是机修厂, 然后是警卫团。
拿片是需要过程的,这中间便要开始等了。
第二场等、第三场等……
等待是漫长的,一众人望眼欲穿,心里跟挠刺似的, 那个焦急啊。
所以,姜言回来便没提,怕慕慕缠着要去。
“新片啊!”周围的人瞬间坐不住了,外围的人已经抱起凳子往后撤了,撤出人群朝机修厂跑去。
慕慕霍地一下站起来,一手拉着姆妈,另一手去拽爸爸:“走,快走,我们去找虎头叔叔,他们一定占了好位置。”可不,他们寨子出来的,就没一个身手不好的。
姜言抚额:“这会儿去,第1本胶片该放完了。”
“没事,以后它还会放,我再看一遍。”
“那我们就下次看呗,这不上不下的,看完多难受。”
“不,”慕慕摇头,“我现在就想看新片。”
姜言还待要说什么,谢稷一把揽过儿子,笑道:“我带他去,你先回去休息吧。”
也行。
姜言往前挪挪,把凳子扶起来递给他,朝父子俩挥挥手。
李戈抱着他爸的胳膊往外拽:“爸、爸,快跟上。”
李新义看向妻子宋谷秋:“你去不去?”
去!
宋谷秋想去看看,她又没有工作,整天待在家属院,头几个月还好,慢慢地,就感到憋得慌,没自己的生活圈子了。
几人走了,姜言没再待,弓着腰走出前排,溜着边边挤出人群,朝家走去。
上到二楼,往西一拐,便见孙家的灯光透过厨房的窗玻璃照亮了门外的走廊,孙老没去看电影,在家折腾草药。
姜言站在门口,看了会儿,“大晚上的,您也不休息休息。”
“白天要上山,”孙老抬头瞥她一眼:“进入五月,车前草、夏枯草、忍冬、岩黄连、半夏、桔梗都可以采摘了。对了,那个给你寄草药的伍同志,你跟人家还有联系吗?”
丰惠区武装部的伍春华啊,联系着呢。
“你要买什么草药吗?”找伍春华,其实不如找区办公室的助理员张民赫,那小子为人活泛,找他办事,一定会帮你办得妥妥帖帖。
“嗯,需要几样贵重药品来配药。”吴建华那小子,最近阴虚、津液亏空,辐射最典型的后遗症,得用花旗参温补,它比人参温和、不上火,就是贵,要票,还要按克买,没关系不行。
黄芪、麦冬、黄精、当归、党参……也要补些货。
“您写张单子给我。”
单子早写好了,孙老起身拿来递给姜言:“要快!”
姜言搭眼扫过单子上的药品,“行,我这就去打电话。”
厂里的邮局,24小时有人值班。
孙老张张嘴,想说明天打也行,然而想到吴建华几天没睡一个好觉了,便没开口阻拦。
张民赫接到电话,稍稍有点意外,继而是高兴:“姜同志啊,真没想到,你能想起我!什么事,你说。”大晚上的,没事不可能给他打电话。
“抱歉,打扰了,我想请你帮我采购几样贵重药材,要得有些急。”
想也是,不急能晚上打电话:“你等下,我拿张纸笔。”一阵窸窣声后,他道,“好了,你说。”
姜言拿着单子,把药材名和要的数量一一报出。
张民赫飞快记下,然后跟姜言对了一遍,确认无误,“两天、两天后我给你寄去。”
“好,多谢。钱我明天汇给你,票随后到。”
挂了电话,姜言给江城招待所的范所长又打去一个,厂里的通信地址是:江城XXXX信箱,包裹先邮到江城,检查过才会经过冲腾的保密科送往厂里。
“范所长,麻烦你帮忙注意点,全是药材,有几样不好买,我们要的急,治安处抽查后,请尽快帮我送过来。”
“好,我亲自找人送,直接送到厂保卫科。”
如此,便省了一道检查程序:“多谢!”
挂了电话,付过钱,姜言又去了厂保卫科,跟值班人员说了声,包裹来了,麻烦通知一声。
对方点点头,做好登记。
事情办完,姜言一身轻松地往回走,晴天,星光极亮,银河横贯天空,月光照得大地一片明晃晃,草丛里零星的萤火虫忽明忽暗,像撒落的糖粒子,空气里仿佛都透着甜香。
风吹来,路旁杂草灌木的叶子簌簌作响,分不清是虫动,还是长蛇在草里游走。
远处的雨水塘里,隐隐有蛙鸣声传来。
这一刻,岁月是如此美好!
姜言忍不住轻轻哼唱: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呀,蛐蛐儿叫铮铮……
上楼,跟孙老说了一声,过几日药材便到。
“行,明天我让秦书记把钱票拿给你。”
姜言点点头,打开家门,拿上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提着桶去澡堂,现在的澡堂已经大变样,原来的席棚子拆了,用石头修了栋石打垒平房,分男女浴室,有单独的售票、登记窗口,有更衣室,浴室内没设淋浴间、没弄独立的喷头,用水泥砌了个大池子,另有若干个水泥龙头台。
去得有些晚,拧开水龙头,水都不热了,温温的浇在身上有些凉,姜言去一旁的锅炉房打来一桶热水,勾兑好,就那么拿个葫芦瓢淋着洗。
洗好回家,把衣服搓搓晾在走廊上。这又是住石打垒的一个好处,走廊上不但建的水池大了一倍,水龙头都装了两个,上面系条麻绳,还可以晒衣服,再不怕水滴下来汇集成流,冲到墙根把墙给泡了。
头发擦个半干,拿本建筑书坐在灯下,翻看起来。
边看,姜言边做笔记。
不懂的,准备明天问张照行。
前面电影散场了,三三两两的人回来了,陆陆续续有人上楼,各种声音响了起来。
很快又慢慢归于平静。
到十一点,又一拨人回来了,是去机修厂看《海港》的。
门被轻轻推开,谢稷抱着熟睡的慕慕、拎着长凳进屋。
姜言忙上前,接过长凳放回餐桌旁,跟在谢稷身后朝小卧室走去:“什么时候睡着的?”
“回来的路上。”
“看得怎么样?你们过去放第几本了?”姜言小声问道。
谢稷声音低沉:“故事不错,我们去第1本放完了,都在等第2本。”
姜言笑:“你们没去警卫团看第1本?”
“没去,人太多,挤进去就出不来了,后面的人都站在凳子上看,银幕背面也都站满了人。”
说着话,走进小卧室,姜言掀开被子,去端温水。
谢稷给小家伙扒光,套上宽松小褂,接过妻子拧好的毛巾,给他擦擦手脸,洗洗屁股和小脚,用干毛巾擦擦,将人塞进被窝。
姜言把宝宝霜递给他,端起两个盆出去。
毛巾洗洗晾上,姜言收起桌上的书本,回主卧。
谢稷的指腹又干又糙,带着厚茧和划痕,搓在脸上刺刺地疼,小家伙不舒服地将小脸往被子里埋了埋,不让他擦香香。
谢稷笑笑,把宝宝霜的盖子合上,给他掖好被子蚊帐,关好窗,想了想,灯还是没有拉灭。
洗漱好上床,姜言已经睡着了。
将人揽在怀里,谢稷琢磨着,明天找些材料,带慕慕做个小台灯。
半夜,慕慕迷迷糊糊被尿憋醒,爬坐起来,看了看,很陌生的房间,想了一会儿,哦,搬家了,这是自己的新房间。
扒开蚊帐溜下床,趿上大姨给做的小拖鞋,走到痰盂前,拿开盖子放水,完事了,抖抖小鸡,把盖子盖上,打开门,拉亮客厅的灯,走到门后的盆架前,踩着小凳洗洗手,拽过自己的小毛巾擦擦。
跳下凳子,往回走,经过主卧,轻轻一推,门开了。
慕慕揉揉眼,就着客厅的灯光,摸到床边,拉开蚊帐,爬上去,扒开被子往爸妈中间挤。
谢稷伸手将人揽在怀里,往外让了让,掖好被子,拍拍小家伙:“别闹,睡吧。”
慕慕推开他环在身上的胳膊,往姆妈怀里钻了钻,没一会儿睡着了。
翌日醒来,姜言看着怀里玩折纸的小家伙,点点他的鼻子,声音微哑:“什么时候爬过来的?”
“半夜睡醒,就来了。”
姜言探手拿起床头樟木箱上的手表,看了眼,6:25,再有5分钟,广播就该响了。
“起不起?”姜言坐起身,轻轻掀开被子,越过身边的小家伙下床。
慕慕拿着折纸往里滚了滚:“我想再睡一会儿。”
姜言探身帮他掖掖被子:“睡吧。”
拿起叠放在樟木箱上的工作服,姜言去小卧换上。
谢稷跟19队1连的人训练回来,端着从机关食堂打来的早餐,稀饭、二合面馒头,咸菜。
姜言换好衣服出来,笑道:“你可真有精力!几点起的?”
“五点四十,昨天睡得早。”谢稷把早餐放在桌上,洗洗手去厨房,“再凉拌一个水萝卜吧?”
“好。”姜言拎着痰盂和小刷子下楼,去厕所。
还是秦建国带人建的那个厕所,现在是三栋楼共用它一个,人多了,坑位并没有增加,外面排起了长队。
小谷挤到姜言身旁:“姜姐姐,昨天机修厂放的《海港》,你看了吗?”
姜言摇头:“你们放假几天?”
小谷竖起两指,然后把其中一指往下勾了勾:“一天半,我等会儿吃过饭,就要去机修厂站牌那儿坐车了,要不要我等你,一块走?”
“行啊。”
解了手,倒掉痰盂里的尿液,姜言走到水池旁,一群人排着队在刷痰盂、尿桶。
姜言接了水,涮涮把水倒进一旁的废桶里,有人家种菜,收集第一遍涮桶水浇地。
又接了些水,姜言走到一旁的下水沟旁,拿刷子仔细把里面刷干净,冲了两遍,拎着东西回家。
广播已经响一会儿了,放的是广播体操,住在一楼的秦书记和昨天刚搬来的厂领导张庆生、厂党委副书记王明道,站在院坝里,抬胳膊伸腿,正跟着做操呢。
这年头,讲究一个领导住差房,所以一个个都住在了一楼。
除了王老太家。
按理,谢稷和姜言也要住一楼的,只是从一开始,谢稷就要了二楼,这次分房,谢稷提交申请,分房的也没问,直接就给了二楼,两人没反对,住了也就住了。
没人会当面说什么,顶多背后讲究一句,谢稷思想觉悟不如他人。
觉悟这东西,你真不能标榜,不然以后做什么都要让了,一让再让,最后,大家习惯了,分配什么问都不会问你一声,安排好了,你接是不接、应是不应?
吃过饭,姜言将昨天看的书和写的笔记,装进军绿色挎包背上,用空罐头瓶,给自己和慕慕各灌一瓶温开水,拎在手里,牵着小家伙出门。
谢稷白衬衫,黑西裤,一双皮鞋擦得锃亮,手里拿着公文包,锁上门,跟在母子俩身后下楼。
姜言偏头打量他:“你中午回来吗?”
谢稷指指机关楼的方向:“今天不出去。”
哦,还以为要出门相亲呢,穿得这么光鲜!姜言撇嘴。
谢稷看着她的小表情,忍不住笑了声。
到了楼下,姜言朝秦家喊了一嗓:“小谷,走喽——”
“来了——”
小谷背着竹篓,快步从屋里跑出来,追上一家三口,打量眼谢稷:“谢工要跟我一起去机修厂坐车吗?”
慕慕抓了两颗榛子塞给她:“吃吧,别问。”
谢稷轻咳一声,笑道:“对,听我们慕慕的,别问。”
姜言扑哧乐了,揉揉儿子的头,小机灵鬼!
小谷笑笑,掰开榛子壳,吃了起来。
出了院坝没走多远,谢稷朝三人挥挥手,去机关楼上班。
小谷看了一眼,把手伸到慕慕面前:“再给点。”
慕慕掏掏兜,又抓了几颗给她:“没了,这是昨天吃剩下的。”
“谢了。”
姜言想到昨天搬完家,就又瞅不见姜援朝了,“你二哥没搬回来住吗?”
“没有,昨天中午吃过饭,跟我爸又吵了一架,”小谷愁得叹气,“说是谁谁家的儿子都报名了,人家爸的职位比我爸还高呢,也没见人家家长说啥,就我爸为了面子,断他前程!”
“我爸也恼了,说,不想他断他前程,就离开厂,自己出去找工作,到了外面想怎么发展怎么发展。”
姜言一愣,这话有些重了,秦援朝二十来岁,正是年轻气盛呢,搞不好真就一气之下辞职走人。
“你妈没劝?”
“劝了呀!不然,今天就不是我一个人坐车了,二哥八成要背着铺盖卷跟我一起出厂。”
劝住就好。姜言弯腰揪朵小花,别在儿子头上,笑道:“我们慕慕长大想做什么?”
慕慕把花取下,看了看,别在耳朵上,美滋滋地晃晃头:“我要做科学家,开飞机,上太空!”
姜言乐了:“上次体检,是谁说想做儿科医生的?”
“姆妈,我改志愿了,老师说我还小,正是异想天开的时候,不必较真。”
“哈哈……”小谷大笑,“慕慕,你太可爱了!”
慕慕不赞同道:“男孩子怎么能用可爱来形容,你应该说我,厉害、能干,志向高远!”
小谷咯咯乐得不行:“姜姐姐,他这么臭屁的吗?”
姜言只在一旁笑,不接话。
“我不是臭屁,我说的是事实!”
“行、行,你厉害,你能干,你志向高远!”
一路说说笑笑,将人送到托儿所,姜言和小谷继续朝机修厂走去,跟上遇到张照行,又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你昨天几点睡的?”姜言打量他一眼,问道。
张照行咬了口手里的馒头夹咸菜,掀起眼皮,扫了眼姜言和小谷:“凌晨吧。”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你还加班啊?”
“没有,”张照行有些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魏小军跟人跑到山上玩,掏了窝耗子洞,里面乱七八糟的存粮,他跟几个孩子用火烤烤分吃了。七点就开始拉,不到八点人就虚脱。”
魏小军是他原领导魏然的小儿子。
去清河镇出事那天,是4月22日。
那天的事,被定为四·二二事件。
魏然的遗体是四天后,救援队从江城万长县找到的,面目全非,还是靠他腕上的表辨认出来的。
他四十多岁,是厂领导从别的单位硬抢来的,膝下有一子一女,女儿十八岁,高中还没毕业,原是跟着爷奶生活在沪市,他出事的消息传回去,老爷子当时就倒下了,孩子的奶奶强忍着悲痛在医院照顾老伴,让孙女收拾行李过来,一是处理她爸的后事,二是女孩的户口随父母早已落在冲腾,本来都说好了,高中毕业过来进厂。
她到时,爸爸已经下葬。
妈妈躺在医院不吃不喝,又有一个七岁什么还不懂的弟弟,到处调皮捣蛋,惹是生非。
顾不过来,女孩急得直哭,张照行去医院看望她妈,知道情况后,就把魏小军接手了。
姜言也见过那小子,是真的淘,到处施工,都明令禁止,不许小朋友去工地玩儿,三月小学很多老师不是鼓励小朋友自己扎风筝吗,他抓了蝴蝶,照着扎了两只大翅膀,然后偷偷摸摸爬上工地的脚手架,戴上翅膀往下跳,想试试能不能飞起来。
结果,摔断了一条腿,现在还没好呢。好嘛,又上山玩了。
“你注意点,他的腿应该还不能走吧?别以后留下什么后遗症。”姜言担心道。
张照行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揉把脸:“打着石膏,拄着拐杖,到处乱窜,拦都拦不住。昨天到医院,受伤的那只脚肿成了青蛙,医生把我好一通骂,说再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得把脚锯掉!”
“这么严重!”小谷惊呼。
张照行点点头:“骨头已经长歪了,上午要敲掉石膏,打断重接。不说了,我得找任副处长请假。对了,姜同志,顺便也跟你说一声,有什么事你去医院找我,我最少得在医院陪他三天。”
“好,你快去吧。”姜言朝他摆摆手。
张照行大步走了,姜言跟小谷分开,去了工地。
第二栋石打垒宿舍建到三楼,已经在铺预制板,姜言过去转了一圈,去办公室。
“小姜,”任副处长见她过来,双眼一亮:“上面分配下来四百多位退伍兵,咱们厂能不能捞到人,就看你了。快快,跑一趟劳资科,找褚科长,死缠烂打,甭管用什么法子,一定要给我要些人来!”
姜言往椅子上一坐,看向带着二百多名职工建一车间、二车间和干打垒宿舍的机修厂党委干部郑敏华,“郑干事正缺人呢,他去要岂不是更适合。”
郑敏华正吸着烟看报呢,闻言掀了掀眼皮:“人要过来,都归我带吗?”
姜言伸手做了个请,她人手充足,不争这个。
带着另一班人马建五车间、六车间的团支部书记张志诚不愿意了:“四百多人,怎么也能分给我们一百人,怎么就都归你了?”
任副处长看着因为姜言一句话争起来的两人,气得点点姜言:就会找事气人!
姜言掏出笔记,往腋下一夹,书包锁进柜子里,拿起一份今早送来的报纸,施施然出了办公室朝绘图室走去。
找六车间的建筑设计师,请教问题。
半小时后,姜言从绘图室出来,被张志诚叫住了:“姜同志,听说老任把工农兵大学的名额给你了,有这回事吗?”
姜言摇头:“不知道啊,我都没填什么表,老任也没组织你们给我写评议、投票什么的。名额都报上去了,真给我也晚了。”
张志诚并不相信姜言的话:“我们厂一共有3个名额,现在只报上两个,另一个没给你,哪去了?”
姜言无奈道:“你直接问老任不就得了。”哪这么多事!是工作不够忙,还是活儿太轻松?
没再理他,姜言转身去了工地,三层的预制板,已经铺设一半了。
拿起一顶柳条编的安全帽戴在头上,袖子一捋,姜言爬上脚手架,上去查看预制板压墙有没有2寸半,达不达标。
王兴国爬上来,跟她一起检查。
虎头和宋飞带人去山上采石了,为建第三栋石打垒宿舍做准备。
周凯的腿好了,正带人在姜言前面铺设预制板,下面由王兴国连队的人往上递送。
全部铺好,墙上要抹一层水泥砂浆,板和板之间的缝,要用细石混凝土和钢筋灌实。
姜言和王兴国、周凯带着人,一起干。
下班时,工作服上难免沾上些泥沙。
姜言走到水龙头前,洗把手脸,拍了拍身上,快步朝坡下走去。
“小姜,”任副处长紧跑几步,追上她,念叨道:“看吧,叫你去要人你不去,那两货去了半天,一个人没要到,灰溜溜跑回来了。下午,说什么你也得给我去一趟。”
姜言抹把额上的汗:“他们去没要到,我去就给了?!”她咋不知道自己的面子这么大呢?
“试试呗!”——
作者有话说:稍后见,新年快乐。
第68章 第 67 章 军工们
“行、行, 下午去一趟。”姜言朝他摆摆手,“走了,还要去接孩子呢。”
任副处长站定, 朝她喊道:“两点上班, 你直接去劳资科找褚科长, 别往这边来了。”
姜言应了声,快步朝托儿所走去。
慕慕、李戈、振国和王戈戈等在院坝门口, 正小声讨论着《海港》的剧情, 还商量着,等红旗商店有卖《海港》的海报, 一定第一时间跑去买一张,贴在小床的墙上。
“慕慕,”王戈戈瞅见山道上走来的姜言, 戳戳慕慕的胳膊,“你姆妈来接你了。”
慕慕抬头朝姜言看了一眼,拉起李戈,跟振国和王戈戈挥挥手,“走啦,下午见!”
“下午见!”两人挥着手,回了一句。
“姆妈——”慕慕拽着李戈撒腿向姜言跑去,挎在身上的书包被甩在身后,不停地拍打着屁股。
姜言在路边站定,等两人跑近。
时不时有家长接了孩子从旁边经过, 跟姜言打声招呼。
两人在姜言跟前停下,咧嘴笑道:“姆妈——”
“姜阿姨——”
姜言一手拉上一个,朝家走去:“小戈,你哥没来吗?”
“应该跑哪玩去了。”
玩倒没玩, 学农去了,老师带着他们在学校附近选了块山坡,开荒准备种点蔬菜。
姜言带着两人走一段,轮换着抱一段,慢悠悠走回家属院,李卫东和同班的明轩还没放学回来。
宋谷秋站在院坝里,接过姜言手里的儿子,笑着道谢。
姜言松开瞅见二楼水池旁洗菜的爸爸、撒欢往楼梯冲的儿子,问宋谷秋最近忙不忙,珍珠寄来的军绿色布料,她想给慕慕做一身小军装,要大两码,穿久点。
宋谷秋听得直笑,姜言刚开始找她给慕慕做衣服,可从不会让她往大了做,都是可着身的来,一句话就是人家不差钱、不差布料。
这才多久啊,已经学会精打细算了。
三线建设,是挺改造人的。
姜言回家取来布料和钱票。
宋谷秋接过,看钱票给得多,要退回些。
姜言按住她的手:“你会做军帽吗?会的话,帮我们慕慕做一顶,回头我让他爷爷给我们寄一枚红五角星帽徽订上。”
“是不是还要做一对全红领章?”宋谷秋笑道。
姜言点头:“你有红布吗?没的话,我等会儿找找。”
“有。”
“麻烦了。”
事情说定了,姜言刚要上楼,秦书记站在自家门口,朝她招招手:“小姜,来一下。”
姜言过去,秦书记把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她:“买药材的钱票,你点点。”
姜言没客气,走到他家餐桌前坐下,倒出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数。
片刻,收起来,“没问题。”
秦书记又拿来10斤全国粮票给她:“寄给帮忙的人。”
“好。”
将东西一并装进信封,姜言出了秦家,站在院坝里朝上喊:“谢工,我去趟邮局。”
谢稷端着洗好的小白菜,点点头:“吃汤面行吗?”
“你擀?”
谢稷笑,没回答。
姜言竖起大拇指,为他点个赞:“走啦。”
“等一下,”谢稷进屋拿来一顶草帽,朝她抛去:“接着。”
姜言伸手接住,戴在头上。
“姆妈——”慕慕从屋里奔出来,抱着他的五六式玩具枪,踩着小凳,扒着栏杆探出头来:“你要去拿包裹吗?谁寄来的?”
“不是,姆妈去办点事,一会儿回来再跟你说。”
“好哒。”小家伙朝下挥挥手。
姜言一路走得飞快,到了邮局,找工作人员借来纸笔,写了封道谢信,将钱票的数量写上。
票随信一起寄给张民赫,钱汇给他。
完了,又打电话说了一声。
办完事回来,饭已经做好了,鸡蛋汤面,放了小白菜。
姜言吃了两碗半,吃完,捏了捏肚子、胳膊、大腿。
胖倒没见胖,肉结实了。
慕慕的饭量也比在沪市见涨,也可能跟长了一岁有关。
谢稷捏了捏妻儿的脸,笑道:“胖点好,作为家里的厨师长,我会比较有成就感。”
姜言笑:“行,我们努力多吃点。”
“嗯,我也要多吃点。”慕慕说完,捧起碗大口大口喝面汤。
姜言摸摸他的肚子:“吃饱了,就别喝了。”
慕慕放下碗,朝她亮了亮,得意没有一秒,打了个响亮的嗝。
“哈哈……”姜言笑过,牵起小家伙下楼消食。
楼梯口遇到刚放学回来的明轩,姜言笑道:“你们学校有大片的荒地吗?”
“没有,”明轩摸摸慕慕的头,“都是一小片一小片的。学校要学‘农业学大寨’,听老师说,明天会带我们去一个叫林下沟的地方,烧山、开荒,种红薯、花生、玉米。”
“玉米长什么样子?”慕慕只见过玉米面窝头和用白面、玉米面掺在一起蒸的二合面馒头,还没见过长在地里的玉米。
“改天我跟老师要把玉米种子,咱们找片地种上。”
“好啊。”
“快回去吃饭吧。”姜言催他。
明轩点点头,上楼了。
院坝里也没有一棵树,走了两圈,娘俩热得一头汗,灰溜溜回家了。
“五月了,还能种树吗?”姜言对种植没经验,几笼菜也都是看人家种啥她种啥,有样学样。
谢稷收拾好厨房,吹着风扇坐在桌旁看报,听到姜言的问话,漫不经心道:“有点晚了。不过,平时多浇浇水,也能活。”
姜言和慕慕就记住了,多浇浇水。
洗漱后,上床睡会儿。
下午,让谢稷送慕慕去托儿所,姜言直接去劳资科找褚科长。
姜言到时,医院的汪院长也在,他来退人的,他们院里工作忙,病人多、值班紧,实在抽不出职工出来建房。
100人分下来,相当于建房的任务也下来了。
褚科长:“你们现在建的房子够住吗?”
姜言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医院啊,门诊大楼、住院大楼、职工宿舍好像都有了。
汪医生:“够了够了。”就是住得紧巴些,家家户户挤在单身宿舍里,不管几口人,就那么一间。
褚科长点点头:“那行,这100人就不给你们了。”
汪医生又客气了两句,起身走了。
姜言连忙上前,说明自己的来意。
褚科长诧异道:“你就是姜言?”从保密课考试结束,到分配那一天,姜言的名字就一再被人提起。名字他记住了,人,还是第一次见。
姜言愣了一下,笑道:“是我。”
“你算是来巧了,早十分钟,晚十分钟,这100人就到不了你们机修厂。”
姜言露出惊喜的表情:“谢谢您褚科长,这下我们机修厂又能多盖两栋石打垒宿舍了!”
褚科长轻 “嗯” 了一声,取过一沓人事资料递给姜言,让她去劳资科临时宿舍领人。
姜言接过资料翻了翻,才知道,分来的四百多人,都是冲腾那边打洞的工程兵,这是退伍安排?
看出姜言眼中的疑惑,褚科长解释道:“有工程兵退伍,我们会优先安排进厂里。”
姜言点点头,拿着资料,去办理人员交接手续。
一个小时后,姜言领着100人回了机修厂。
跟民工不同,进厂他们都是正式工,每月工资42元,交2毛党费。
基本上都结婚了,有的是刚成家,有的是上有老下有小,生活相对来说,很艰苦,拎在手里的包裹、铺盖卷,基本上都是破破烂烂地打着补丁,身上的军装亦是洗得发白,磨得露着丝缕。姜言看着,觉得只要轻轻扯一下,便是一道口子。
就是这么一群人,走起路来,铿锵有力,气势凛然。
姜言领着人刚一进厂,党委干部郑敏华就找来了。
“姜同志,人分我一半,我们建的干打垒宿舍,分你们一栋,怎么样?”
姜言双手抱臂,似笑非笑道:“郑干事,你我不是一个厂吗?你咋还搞起分裂来了。”
郑敏华吓了一跳:“小祖宗,这话是能说的吗?”
谁让你不办人事呢!姜言白他一眼:“军工们工作如何安排,我决定不了,但是干打垒宿舍,你今儿不给也得给!我要立马安排他们入住。”
“不行、不行,那么多职工还没地方住呢,他们一来就占了一栋,你这不是闹矛盾吗?”
“我们现在正建的和准备要建的这两栋石打垒宿舍,优先安排给即将入住干打垒的职工,你帮我问问谁愿意换。”
“你、真行!”郑敏华点点她,“你就不怕想早点入住石打垒的干部们跟你急?”
“你也是干部之一,要跟我急吗?”
郑敏华哑口无言,转身去帮忙了。
姜言笑笑,拿着资料去办公室找老任。
“任副处长,呐,”姜言把一百名军工的人事资料放在他桌上,“人领回来了,怎么安排你说一声,我好给他们办理入职手续。”
任副处长拿起资料翻了翻:“你领50人过去,剩下的分给郑敏华和张志诚。”
姜言点头,“我找郑干事要了一栋干打垒宿舍,安排他们入住。”
任副处长凝了眉:“不怕别的职工闹情绪?”
姜言把自己的解决方案说了下。
任副处长无奈道:“行吧,你去安排,只是小姜啊,又给你们增加了50名人手,石打垒宿舍你们要抓紧建设了。”
“是!保证让您年底入住石打垒宿舍。”
任副处长朝她挥挥手。
姜言笑笑,拿起桌上的资料出去,叫来王兴国,让他带着资料去人事部,帮他们办理入职手续,办完,让他再跑趟食堂,帮他们办理就餐证、买饭票。
姜言则领上几十人,去后勤帮他们领工作服、雨衣雨鞋,劳保用品,东西领来发下。
郑敏华来了,拎来两大串钥匙,干打垒宿舍一栋,5号。
刚安装好门窗,水电还没通。
姜言带人去看,一共3层,2个单元,每个单元、每层6个单间,没有厨房,每间只有10个平方米,能放两张双层床,住4个人。
可以安排144人入住。
姜言从民工里挑出44人,一起搬过去。
可惜,19队2连木工组没有那么多双层床,得他们自己做。
有床的睡床,没床的先打地铺。
水电两天之后才通。
分给姜言的五十人,姜言让他们自己组成一个连,自己选出连长、指导员,副连长、副指导员,文书……
这五十人一到,光是每天出操的气势,就将民工们镇住了,一个个干活越发卖力。
工程兵不但是基建高手,采石更是快、狠、准,排哑炮亦不在话下。
“捡到宝了、捡到宝了……”几天后,姜言加班回家,忍不住念叨道,“早知道,就一位也不分给那俩货了。”
谢稷看她一眼,带着慕慕低头做小台灯。
桌上摆了一溜材料,25W小白炽灯泡,胶木小灯头,胶质电线,两孔小插头,粗铁丝……
姜言看了眼,坐下帮忙做灯罩,用竹子扎好一个椭圆形,糊上红纸,画上三只老虎,两大一小。
慕慕要帮忙,姜言把笔递给他。
小家伙拿着细毛笔,蘸了绿色的颜料,在上面画了几片大大小小的叶子。姜言另拿起一支笔,顺着叶片画出枝干。
慕慕在枝干上,点几个黑点。
姜言把黑点画成小鸟。
母子俩你一笔,我一笔,把个灯罩画得满满当当。
谢稷看了一眼,嫌弃得不行,又杂又乱。
底座做好,灯泡安上,插头往插板上一插,灯亮了。
慕慕把灯罩小心扣上,好了。
就是有些暗。
谢稷等母子俩睡了,另做了一个灯罩,糊的是透光的白纸,寥寥几笔,勾勒出母子俩的侧影。
母亲温婉可亲,幼子白胖可爱,像年画娃娃。
翌日,姜言和慕慕看了,齐齐翻个白眼:“俗!”
不过,这个白色的灯罩确实好用,明亮不刺眼。
下午,张民赫寄的药材到了,厂保卫科通知姜言去拿。
拿回来,姜言直接提去了孙家。
孙老打开包裹,拿单子一一对了对,发现每样都重了那么几克、半斤、一斤的。
姜言知道后,给张民赫寄了两张特供烟票。
半月后,明轩去林下沟开荒种玉米、红薯、花生回来,给姜言带回两株树苗,一株核桃,一株板栗。
种下后,每天一早,母子俩顾不上吃饭,一人拎着桶,一人抱着盆下楼给树浇水。
没几天,谢稷就见这两棵树快被母子俩浇死了,忙严令禁止两人再浇一滴水。
姜言还好,一忙就把这事给忘了。
慕慕老是偷偷跑去浇上一碗或是一勺,被楼下的秦书记逮住,说了几句,彻底丢开手,不管了。
转眼到了七月,没验上兵,又没提前毕业的蒋文昊,终于高中毕业,要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明见,晚安。
第69章 第 68 章 捞木材,蒋文昊到
蒋文昊提着包裹到江城, 谢稷和厂里一众人,站在江水里正在捞木材。
洞体施工需要大量木材,江城乃至整个川省都提供不了, 物资供应科的徐经武, 徐晓英她爸, 从内蒙运回来几千吨木材,先由火车运到武汉。
再由武汉装船, 几千吨重的大驳船, 顺着长江航道一路运到扶县乌江口。
乌江水浅浪急,驳船根本进不来, 以往都是把这一船木材,转移到几十艘百吨的小船上,运到冲腾再卸。
这月乌江涨水, 徐经武陡然冒出一个胆大的想法,让航运公司把驳船直接开进冲腾。
这么一来,倒省了转小船耗用的人力物力财力和时间。
却贪上了另一种麻烦,长江航运公司人家有规定,一天之内必须卸完驳船上的木材,不然,要收压舱费,一天大几百。
几千吨啊!!!
电话打进厂里,厂领导带头,通知各单位, 走吧,去冲腾码头卸木材。
凌晨四五点到江边,为了赶时间,领导们一边让人把木材往河里放, 一边组织人下水捞木材。
江水寒凉,岸边放着大桶的烧酒,下水前灌几口,抵抵寒。
数百人跳进江里,黑压压一片脑袋,在浑浊的江水里起起伏伏。酒劲刚上来,又被寒凉的江水压下去,冷得人牙齿直打颤,喊号子的声音压过浪头,一声接一声,一根根重达一百多斤重的粗重木材,抛在江水里,被人抱住奋力拖到岸边,用麻绳捆住,再由岸上的几人合力将它拉上去,装车运走……
为免木材打捞不及被江水冲走,战线拉了数千米。
江水里,体力流失很快,两三个小时,就要换一批人。
姜言带着军工、民工们赶过来,已是上午九点,中间换了几拨人。
温度升上来,江水没那么寒凉。
她那个来了,没有下水,站在岸边帮忙熬姜汤,给江水里冻得脸色青白的人递烧酒。
下午,晴转阴,三点多下起瓢泼大雨,雷声轰轰,闪电如银蛇般在众人头顶闪现,江水不断上涌,人在水里犹如一片浮萍,漂浮不定,不少木材来不及打捞,顺着滚滚江水朝下游冲去。
秦书记的嗓子都喊劈叉了,叫司机开车带人去下游拦截……
厂党委副书记王明道气得指着徐经武的鼻子骂,下次再敢这么干,一定给他一个处分,驳船开进来之前,都不知道听一听天气预报吗?!
徐经武缩了缩脖子,忍不住嘟囔道:“天气预报不准啊,明明说的是阴天无雨……”
王明道抹把脸上的雨水,气得抬腿给他一脚:“滚——”
*
蒋文昊从江城坐船到扶县,再由扶县乘船到冲腾,已是晚上8点多,雨势小了很多。
即便如此,看到码头一片灯火通明,江水里人头攒动,一根根粗壮的木材抛下船,又靠人力捞上来,还是震撼不已,终生难忘。
谢稷随车去了库仓,带人卸车。
姜言等在码头,对着照片打量一眼、拎着帆布旅行袋、举着把大黑伞,一脸傻相的瘦高个儿,试探地喊了声:“蒋文昊——”
蒋文昊认识姜言。
她和谢稷在沪市结婚,蒋文昊随父母过去参加,在沪市住了四五天,这期间姜言和谢稷带着他们一家三口逛了百货商店、公园,去过外滩坐轮渡,听戏看电影瞧杂耍……
只是几年没见,风雨天的夜里,姜言又穿着一件连帽雨衣,雨衣宽大,长及小腿,他一时没认出来。
“大嫂?”
姜言把帽子往后拉了拉,抬头笑道:“下着雨,我还以为你今天会在扶县招待所休息一晚呢,没想到打电话一问,你搭乘了4点的船过来。”
“嗯,我瞧着那会儿雨下得不大。”
“饿了吧,走,带你去国营饭店吃点东西。”这会儿回飞燕坪,食堂没饭,她累了一天,不想进厨房折腾。
蒋文昊环顾了下四周,“大嫂,这就是你们厂吗?”
“不是,这是一个小镇,我们厂在山里,吃完饭我们坐车回去。”
“那些人……”他指指江岸边如工蜂般,扛着木材装车的职工们,“是你们厂的吗?”
姜言笑着点点头:“你哥跟你说了吧,我们厂还在建设阶段,不管你选择什么工作,进厂后,都要从挖地基、垒墙干起。”
蒋文昊好奇地看向姜言:“大嫂也是吗?”
“是。呐,”她一指合力抬着一根根粗壮木材往车上送的几位男子,“他们都是我带着建房的民工,哦,他们还有一个名字,叫‘三线战士’。”
蒋文昊看向几人,身手矫健、干活利落,扛起木头脚下生风,一看就不是一般人:“他们是……军人?不像啊……”
那是虎头和他们寨子里的几个小伙子。
姜言笑道:“他们没进厂之前,是山里的猎户。”
哦,怪不得呢。
“大哥还在忙吗?”
姜言点点头,没有多言。
“慕慕呢,这么晚,大嫂把他托给别人带了吗?”
“嗯,隔壁的邻居。”
“小家伙是不是长高了吃胖了?”
……
国营饭店在冲腾老街中心,靠近乌江码头与区政府,是人流最集中的地方,八点多了,又是雨天,亦是人头攒动,多是厂里的职工。
敞开的大门里,飘散着葱花猪油炝锅的香味。
后厨的师傅在下葱花青菜汤面。
八分钱一碗,2两粮票。
晚饭姜言只在江边啃了一个干饼子,这会儿闻着香味儿有点饿了,要了两碗面,又给蒋文昊点了五个馒头。
白面馒头1两粮票5分钱一个。
囱味拼盘,3角一小碟,有猪头肉、猪耳朵和卤豆干,不要肉票,姜言要了一份,另要了一盘清炒小白菜,一毛二。
蒋文昊饿惨了,中午11点半在扶县招待所吃的饭,厨师为照顾其他家属,菜里没放辣椒,盐没敢多搁,做得清淡,他勉强吃了些,这会儿都晚上8点多了,真有点顶不住。
面条上来,他找服务员要了几根小米辣,一口辣椒一口面,呼噜噜下去半碗。
姜言把白面馒头和卤味拼盘往他面前推了推,“慢点吃。”
蒋文昊点点头,将手里的辣椒丢进嘴里,抓起一个馒头,张口咬下三分之一,“大嫂吃啊,”卤味推给姜言,夹起一筷子小白菜,塞进嘴里,三两口把手里的馒头吃完,捧起面碗喝口面汤,再次抓起一个馒头,大口吃了起来。
姜言一碗面吃完,再吃两口菜就饱了,蒋文昊扫尾,丁点菜汤都没剩下。
放下筷子,蒋文昊满足地打个饱嗝,拎起自己的旅行袋,拿起伞:“大嫂,走吧。”
“稍等。”姜言走向柜台,打包了两份卤味,买了十来个馒头,托人给谢稷捎去,带蒋文昊去坐车。
车子行驶在乌江大桥上,蒋文昊探头朝外看去。
解放牌卡车改造的交通车,上面盖着帆布篷,没有路灯,借着前面的车灯,隔着雨幕朝外看去,近处一片雾蒙蒙,远处一片漆黑。
进了山,蛙鸣声声,此起彼伏,跟炸锅似的,呱——呱——呱,混着雨点敲打在头顶的帆布篷上,黑夜里听得人心里发潮。
一车人坐在长条凳上,你挤着我,我挨着他,谁也没有说话,疲惫袭来有人打起了呼噜。
车子一路开到飞燕坪,在机修厂前的站牌停下。
大家依次踩着挂在后车帮上的铁梯子下了车,姜言出门还是白天,没带手电,好在19队1连铺好的青石路两边支着电线杆子,隔着长长的距离,装有几个路灯。
蒋文昊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姜言双手揣兜,带他慢悠悠往家走,时不时指着一栋栋厂房、干打垒、石打垒建筑,告诉他哪儿能去,哪儿不能进。
蒋文昊记不住那么多,只脑中有了一个模糊的印象。
姜言一路领着人走进家属院,穿过后面的院坝,到了2号石打垒宿舍,带他上楼。
慕慕还没睡,跟明琪坐在走廊里下五子棋,孙老给他们用破陶盆点了些艾草驱蚊。
“姆妈——”看到姜言,慕慕把手里的棋子一丢,哒哒朝她跑来。
姜言一身水,伸指抵在他额上,往旁让了让:“看,谁到了?”
这几天谢稷没少给小家伙看蒋文昊的照片。
慕慕停下扑向姆妈的动作,歪头打量他一眼,咧嘴笑道:“小叔。”
“哎,”蒋文昊高兴地应了一声,伸手揉揉他的头,将伞立在栏杆旁,拉开旅行包,取出一个铁皮小火车塞给慕慕,又继续扒拉,没一会儿,一包积木,自制的竹水枪、弹弓、□□、陀螺,塞了慕慕满怀,“积木是你阿爷做的,你阿奶涂的颜色,这些……”他指指水枪什么的,“都是我以前的玩具,你看看喜不喜欢吗?”
“喜欢!”慕慕超大声,“谢谢小叔,谢谢阿爷阿奶。”
蒋文昊被哄得眉开眼笑,一屁股坐在地上,接过他手里的积木,拆开牛皮纸,七种颜色的圆环散落一地,每种颜色七个,有八个底座和八根筷子,筷子插在底座中间,圆环混乱地穿过一个个筷子,一溜八串。
不等蒋文昊讲解玩法,慕慕已经把相同颜色的圆环往一根筷子上调动。明琪收起棋子,过来看慕慕玩儿。
姜言没管三人,回屋取了月事带,拿着手电下楼去厕所。
路上遇到小谷,两人一起,从厕所出来,姜言拿着换下来的月事带,在楼下水池旁清洗,小谷忍不住道:“姜姐姐,你以前不都是用那什么卫生巾吗?”
“用完了。”细棉布上沾了血渍,不好清洗,姜言搓了又搓,有点烦躁,“对了,你的工作安排好了吗?去哪个单位?”
“我爸让我去运输科的汽车修理班,跟周师傅学习汽车维修。”
姜言一愣,秦家两个儿子高中毕业进厂,老大在谢稷部门的现场技术协调组,跟在电气工程师后面,说是助理,更像是打杂;老二在修建处,是现场施工队的小队长、团支部书记。
从两个儿子的工作安排来看,秦书记是倾向让家里的孩子都学个一技之长,日后好靠手艺吃饭,只是……好像都不太理想。
到小谷,直接给塞进汽车维修班了,姜言原以为她会进主席思想宣传队呢。
“什么时候开始上班?”姜言拧了拧洗干净的月事带,朝楼道走去。
小谷跟在她身旁,“周一开始上保密课,保密课结束,就要进厂了。”
“那还有几天,好好玩玩。”
“嗯,明天要是不下雨,我准备去江城逛逛。姜姐姐,你要不要买什么东西,我可以帮你捎带些。”
姜言想了想,“好像没什么要买的。”
小谷还待要说什么,屋里她妈叫了,问她什么东西放在哪了?
姜言朝她挥挥,上楼。
三人还在玩儿。
姜言弯腰拍拍慕慕的背:“九点多了,快把东西收拾一下,带你小叔上厕所洗澡。”
慕慕一听让他招待小叔,双眼一亮,忙应道:“哦,好。”扯开小叔的旅行包,抓起地上的东西就往里面塞。
明琪和蒋文昊帮忙。
装好,慕慕爬起来,拽着蒋文昊就往家走,姜言跟在叔侄俩身后进屋。
明琪拿上棋子回屋休息。
“小叔,呐,”慕慕将人拉进自己的小屋,指着小床道,“先借你睡几天。爸爸说,等你进厂了,就让你搬去厂里住,我们家小,挤不下你。”
蒋文昊听得一愣一愣的:“哦,好,谢谢慕慕。”
慕慕牵着他的手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指着一边道:“这一半给你用。你快把衣服拿出来挂上,等你收拾好,我带你下楼去厕所放水。对啦,你要不要拉屎,卫生纸在这呢。呐,爸爸给你买的新牙膏牙刷,妈妈单位发的新毛巾新搪瓷缸子……”
姜言把月事带晾进卧室,脱下雨衣,换下雨鞋,洗洗手,过来道:“带的有换洗衣服吗?没有就先穿你哥的。”
蒋文昊将玩具放在书桌上,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取出来,衬衣挂上,裤子叠放在搁板上,鞋子放在床下:“我带的有。大嫂你休息吧,我缺什么了,让慕慕帮我找。”
姜言看向儿子:“慕慕可以吗?”
慕慕拍拍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姜言握着拳朝他晃了晃:“儿子加油!”
说完,兑盆温水回主卧,脱下衣服,擦擦身子换上睡衣,把水倒了,取出洗脚盆,倒些热水泡泡脚,上床休息。
蒋文昊收拾好,慕慕指挥着他拿上换洗衣服和洗澡篮,带他下楼上厕所去澡堂。
两人洗澡回来,姜言都睡着了,慕慕指点着蒋文昊把他俩换下来的衣服洗干净,晾在走廊上,打了个哈欠,朝他小叔挥挥手:“早点睡,晚安。”
说罢,哒哒跑进主卧,撩开蚊帐,爬上床往他姆妈怀里一钻,秒睡。
蒋文昊站在客厅怔忪了片刻,笑笑,把客厅的灯关了,餐桌上的灯打开,拿份报纸坐在凳子上翻看着,顺便晾晾还有潮湿的头发。
谢稷到家快11点了,推门瞧见蒋文昊,打量他一眼,解开雨衣,搭在门外的绳上:“什么时候到的?”
“晚上八点多。”蒋文昊放下报纸,起身走到门口,倚着门框看他哥:“你每天都这么晚下班吗?”
“嗯。厂里单位多,有想过学什么吗?”
蒋文昊挠挠头:“开车可以吗?我想学开车,学汽车修理。”
“我明天问问。”谢稷拧开走廊上的水龙,洗洗手,“你大嫂和慕慕睡了?”
“嗯,大嫂接我回来,没一会儿就睡了,我看她脸色不是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谢稷擦手的动作一顿,算算日子,言言的月事该来了:“没事。你洗漱了吗?”
“洗了。”蒋文昊放松到伸了一个懒腰,“方才慕慕带我去澡堂,洗了一个热水澡。你们这儿的基础设施挺齐全的,我看楼下还有篮球架、乒乓球台子。”
“嗯,早点睡。”谢稷说罢,直接朝主卧走去。
蒋文昊:“……”
好吧,他也困了。
谢稷进屋随手关上门,拉开灯泡,轻手轻脚走到床边,隔着蚊帐看向床上的妻儿,慕慕火力大,姜言开始是抱着他睡的。
小家伙嫌热,这会儿已经头抵着墙,脚跷在姜言肩膀上了。
见姜言蹙着眉,睡得不舒服,谢稷撩开蚊帐,伸手探进被窝覆上她的小腹,一片冰凉,受寒了。
捂了会儿,谢稷探身将儿子抱放在外侧,找来两个空罐头瓶子,灌上热水,裹上毛巾,一个放在姜言脚下,一个放在腹部。
舒服了,姜言眉头一松,沉沉睡去。
给两人盖好薄被,谢稷拿上换洗衣服去澡堂洗澡。
楼下遇到从冲腾回来的王明道,谢稷打声招呼,刚要走。
“小谢,”王明道将人喊住,“你弟过来了?”
“嗯,高中毕业,高不成低不就的,叫他来我们厂锻炼锻炼。”
“有想去的单位吗?”
“想开车。”
“你爱人所在的机修厂,虽说没有独立的运输队,但他们有自己车、司机、修理工,去机修厂也不错。”
“不合适。”
王明道明白,谢稷是怕大家看在姜同志的面子上,照顾他弟,“你啊,”王明道拍拍谢稷的肩,“做什么都太讲究原则了!”
谢稷微微蹙了下眉:“时间不早了,您休息,我去洗个澡。”
“嗯,去吧。”
谢稷走出院坝,回头看了眼,没瞧见王明道的身影。
文昊过来是符合流程的,不知道王明道来这么一出,想干嘛?总不至于大晚上从冲腾赶回来,瞧见他,突然有了闲聊的兴致?
洗澡回来,推门进屋,姜言站在屋里,打开衣柜,正要拿月事带。
谢稷放下擦头发的毛巾,快步过来:“怎么醒了?”
“那个有点多。”姜言唇色有点泛白,“外面还下雨吗?”
“不下了,在屋里换吧,等会儿收拾。”
姜言摇头:“我想去厕所。”
谢稷伸手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外套给她穿上,拿上手电筒,“走吧,我陪你。”
走到门口,姜言换上雨鞋,随谢稷下楼。
“文昊过来了,你瞧见他了吗?”
“看到了。”去厕所的这一路没铺砖没垫石,雨水一泡,一片泥泞,谢稷伸手扶住她,将方才遇到王明道的事说了下:“你接文昊时,遇到他了?”
“没啊。”看眼谢稷,姜言笑道,“别想了,人家其实没啥意思,就是吧,今年的工农兵大学,他儿子去了。”
谢稷不解地看向姜言:所以呢?
“秦援朝因为工农兵大学的事,跟秦书记闹得现在都不说话……”姜言朝他眨眨眼,“都在一楼住着,两相一比较,王副书记这不就尴尬了。”
谢稷:“……”
“我们厂你不想让文昊去,是因为我?谢工,”姜言笑道,“你不至于这么迂腐吧?”
“你们厂没有正规的运输队,车辆又少,对学员来说,是很好的选择吗?”
“那你让他去哪?厂运输科?”
“嗯,我明天找王科长聊聊。”
“有交情?”姜言来这么久,还没见过运输科王科长呢。
“他沪市人,以前在爸手下当过兵。”
啊,这关系近了。
“谢同志,你藏得很深嘛!”好像到处都有人脉,关键平常也没见走动。
谢稷笑笑,把手电塞她手里:“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黑灯瞎火的半夜,听着蛙声虫鸣和风声的呜咽,说实话,姜言一个人过来,真有点害怕,知道他在外面,姜言连换月事带都从容了几分。
翌日一早,谢稷起来敲敲小卧室的门,把蒋文昊叫起来,跟他去买菜。
肉没有,蛋没有,因为下雨,蔬菜也没两样,抢到一个茄子,一块豆腐。
蒋文昊看着竹篮里的两样东西,咋舌:“哥,你们每天就吃这?连根黄瓜、西红柿、一把小青菜都没有?好歹你们养只老母鸡啊,隔天还能下颗蛋!”
“养了,养过几次,你嫂子和慕慕馋肉,没养两天就杀吃了。”
蒋文昊愕然:“你们不是离江近吗,弄张网,半夜偷偷去江边撒网鱼呗。”
谢稷淡淡地瞥他一眼:“偷偷捕鱼是犯法的,被人逮住,进了劳改农场别跟人说你是我弟。”
蒋文昊一噎,转而看到路边山谷里的雨水塘:“那里有鱼吧?”
有倒是有,最大也不过一斤多。
“能捞吗?”
“可以。”只要你有本事,“别带慕慕过来!让你嫂子知道了,你就等着吃竹板炒肉吧。”
“不至于吧?”
“呵呵,你不妨试试。”
试试就试试,上午夫妻俩去上班,慕慕被他小叔从托儿所偷偷接出来,拆了四五个网兜,叔侄俩缝制了一个渔舀子,去雨水塘捞鱼——
作者有话说:稍后见。
第70章 第 69 章 滚下坡
整个飞燕坪, 靠雨水、山涧渗水蓄水形成的雨水塘,大大小小无数,小的几亩, 大的十几亩, 水深1—5米不等。
春季还好, 春雨、梅雨细而绵密,淅淅沥沥汇下来, 塘水满而清, 是一年最好的时候。到了春末夏初,连绵的暴雨, 使得塘水暴涨,冲刷而来的泥土、建筑废料、腐叶、动物粪便,使塘水浑浊发黄, 散发着难闻的土腥味和草腥味。
暴雨过后,塘边泥泞、湿滑,稍不注意人就滑进去了,若无人注意,几米深对孩子来说是很危险的。
而随着雨水的滋润,水塘边野草疯长,不但招来成群的蚊虫,还有蚂蝗和各种长蛇,其中不乏烙铁头、土尾蝮、竹叶青和五步蛇。
蒋文昊完全没有危险意识,他自小在村里长大, 这样的沟塘又不是没见过,这年头,哪个男孩子没光着屁股在水塘里泡过一个又一个盛夏?
拿着鱼舀子,欢呼一声, 带着慕慕,拎着铅皮桶绕着院坝前的篱笆转了一圈,太高了,翻不过去。
不过,随着一场又一场的暴雨冲刷,埋在土里的竹篱笆,有些根部已经腐烂,稍稍往上一拔,整片都起来了。
叔侄对视一眼,齐齐咧嘴一笑:“嘿嘿嘿……”
蒋文昊拔起一片竹篱笆,让慕慕赶紧从下面爬过去。
慕慕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有一种做坏事的同盟感,当即往地上一趴,噌噌爬了过去。
蒋文昊忙把鱼舀子和铅皮桶踢过去,然后放下竹篱笆,跑到一楼谁家门口拿来铁锨,顶着捆在竹篱笆下面的麻绳往上一挑,一个矮身钻了过去,随着“哐当”一声,竹篱笆和铁锨一起落地。
偏头对上慕慕崇拜的目光,蒋文昊眉一挑,抬手跟小家伙击了一掌:“走喽,舀鱼了——”
慕慕乐得不行,哈哈笑着跟上:“舀鱼去喽——”
下去的坡有些陡,平院坝时,挖了些土上去。蒋文昊将小家伙背在身上,一只手提着铅皮桶托着他的小屁股,另一手拿着鱼舀子,尽量避着地面上的青苔,走在有草的地方,时不时敲打一下草丛,以防虫蛇。
慕慕双手揽着小叔的脖子,两腿圈着他的腰,探头朝下看去。
很大一个塘啊,比他们现在住的院坝还要大上两三倍。
昨天刚下过雨,雨水有些浑浊,水面漂着浮萍、水藻、落叶,看不出有没有鱼。
突然一个哧滑,蒋文昊为避免坐一个屁股蹲,伤到身后的慕慕,直接丢了手里的东西,让自己朝旁边摔去。
啪的一声倒在地上,来不及反应,两人就跟陀螺一样,翻滚了一圈又一圈,然后“扑通”一声落了水。
好在塘边不深,蒋文昊双脚一着地,立马将慕慕扯了起来。
小家伙被一连串的意外摔懵了,猝不及防之下灌了几口水,“咳咳……”嗽个不停。
夏天穿得单薄,短裤短袖,细嫩的胳膊腿上都是划痕,浸着血,小家伙哪受过这个罪啊,“哇——”一声,哭得撕心裂肺。
“慕慕、慕慕,不哭哦,你怎么了?哪儿疼?告诉小叔,伤到哪了……”
孙老去医院给人正骨回来,给过雨水塘的另一边,听到慕慕的哭声,忙站在山坡上朝下喊:“慕慕——是慕慕吗?”
“孙爷爷,哇——咳咳咳……痛——”
小家伙又哭又咳的,急得蒋文昊一脑门的汗,手足无措地哄着:“不哭、不哭哦,慕慕哪里疼?跟小叔说,是这吗?还是这?”
孩子哭得凄惨,又不知道什么情况,孙老急忙放下医药箱,小心地扯着草棵子下来,看到蒋文昊抱着慕慕还站在水里,急道:“你还站在那儿干嘛,赶紧抱着人上来啊!”
蒋文昊如梦初醒,忙抱着人上岸。
“孙爷爷——咳咳……呜……”慕慕扎着两手朝他扑去。
“不哭不哭,孙爷爷看看慕慕伤到哪了。”孙老接过小家伙,掰着嘴看了看喉咙,咳得有些红,检查一遍身上,“没事、没事,没伤着骨头,”按按内脏,也没什么问题,孙老松了口气。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们慕慕最勇敢了,是大闹天宫的孙猴子,混世的小魔王,我们慕慕什么都不怕……”在孙老的安抚下,小家伙眼里的惊惧慢慢褪散,歪着身子开始往外“呸呸……”吐口水,“呜……肚肚喝脏水了……难受……”
孙老怕他呛了水,引起呼吸道感染,让他大声咳,用力咳,尽量把呼吸道内的脏水和杂质咳出来。
“咳咳咳……”
孙老蹲下,将他头朝下地放在腿上,轻轻拍着他的背部,帮助小家伙排出残留的污水。
“咳咳咳……”咳了好一会儿,眼泪、鼻涕都出来了。
孙老见差不多了,将人扶抱在怀里,掏出手帕给他擦擦脸,抱起小家伙,找了处坡度较缓的地方往上走去。
蒋文昊捡起鱼舀子和铅皮桶跟上,见孙老抱着慕慕上坡吃力,忙上前道:“大爷,要不我抱吧?”
慕慕把脸一扭:“不要!”
“对不起啊慕慕,都怪我不小心……”
慕慕伏在孙老肩头,绷着小脸不理他。
孙老生气地训道:“想捞鱼,那么多雨水塘你不去,偏偏选了这个,没看这坡多陡,没见谢工怕孩子们出事,专门带人在院坝前围了一圈篱笆吗?”
原来没这么陡的,刚入住后面的干打垒时,慕慕和明轩明琪还经常大早上过来刷尿桶、痰盂。石打垒宿舍建起来后,它前面的院坝太小了,只有一个行人的过道,别说立篮球架、修乒乓球台了,连水池都没办法弄,宋季同就带人挖土把院坝填大了些。这一挖,可不就把雨水塘这边的坡挖陡了。
蒋文昊被训得不敢吭声。
慕慕看小叔拎着东西,可怜兮兮的,扯了扯孙老的衣领。
孙老拍拍小家伙气笑了:“这就心疼了!行、行,孙爷爷不骂,等你爸爸姆妈回来,我看他能不能逃掉一顿打!”
蒋文昊下意识地捂住了屁股。
“哈哈……”慕慕被他滑稽的样子逗乐了。
见此,蒋文昊陡然松了一口,对小家伙做了一个鬼脸。
“哈哈……咳咳……”
孙老抚了抚慕慕的背,回头瞪蒋文昊,“刚伤了喉咙,你又逗他干嘛?!”
蒋文昊心疼地摸摸慕慕的头。
慕慕拍开他的手,气鼓了脸:“脏——”一手的泥就往他头上摸,坏透了!
到家,孙老抱着小家伙冲了一碗温盐水,让他“咕噜噜”多漱几遍口,然后喝些,喂一颗宝塔糖,防止蛔虫卵入肚。
打盆温水,孙老给小家伙洗洗小脸和鼻腔。
再弄一盆稍热一些的水,给小家伙洗头洗澡,换身衣服。
舒服了,慕慕坐在小板凳上,晃着小脑袋让孙老给他擦药,身上划的血口子,虽不大不长,却比较密集,一碰就疼,没一会儿,又眼泪汪汪了,吸着鼻子,哭道:“我还没捉到一条鱼呢,就遭了大罪了……”
孙老笑道:“小小的人儿,你知道什么叫‘遭大罪’吗?就乱叫。”
“知道,楼下的王奶奶摔了腿,天天就这么唱的。我也摔了啊,跟滚铁环一样,骨碌碌滚下去了,比王奶奶摔的一个还多,可不就‘遭大罪’了。”
蒋文昊洗好澡,换身衣服过来,捡起地上慕慕的脏衣服和小鞋子,去走廊上洗刷,“等会儿小叔洗好衣服就去捞鱼,放心,今天小叔一定让你吃上煎小鱼、炸小鱼、酸辣小鱼汤……”
慕慕听得直吸溜口水。
孙老骂道:“你个臭小子,可消停点吧!这回幸亏没出事,你说那么陡的坡,万一摔出个好歹,你怎么跟你哥嫂交代。”
蒋文昊偷偷朝慕慕做了一个鬼脸,不吭声了。
孙老不放心,一上午都将慕慕留在身边。
蒋文昊把衣服鞋晾上,拎着东西偷偷摸摸下楼,他也是有本事,两个小时不到,拎着一铅桶鱼回来了,鲫鱼、鲤鱼、草鱼、白条鱼、泥鳅、黄鳝,底下还有一些螺丝。
“哇——”慕慕蹲在桶边,惊叹不已,“好多鱼!”
蒋文昊双手叉腰,得意地昂了昂下巴:“你也不看看谁出马!”
孙老塞给他一个盆一把剪刀,踢过去一个垃圾桶:“别得意了,赶紧处理。”
蒋文昊听话地往那一蹲,埋头干活。
慕慕拖着小凳子移到桶边,戳戳这个鱼儿,摸摸那条,冷不丁哪条一甩尾巴,甩了他一脸水,小家伙一愣:“咯咯笑起来……”
“水脏,坐远点。”孙老拉起人进屋,端碗小米粥给他,放了一点糖:“喝吧,这两天什么油炸、香煎的小鱼你是别想了,为了喉咙着想,顶多让你喝点鱼汤。对了,馒头也不能吃,中午让你姆妈给你煮点烂面条,晚上蒸碗鸡蛋羹……”
正说着呢,下班的广播响起。
孙老见蒋文昊收拾出来的杂鱼有半盆了,另拿了个盆给他,把弄好的杂鱼端走,洗洗,鲫鱼挑出来。
锅中放点猪油,放入姜片葱段爆香,把鲫鱼放锅中十来条,中小火煎至两面金黄,倒入暖瓶里的开水,大火烧开,小火慢炖。
慕慕闻着香味儿,踮脚看了看,“孙爷爷,我爸早上买豆腐了。”
“去拿吧。”
慕慕放下喝了一半的粥碗,哒哒跑回家,没一会儿端来碗豆腐。
孙老在腌小鱼,让慕慕把豆腐先放在外面的餐桌上。
慕慕放好,过来看孙老往小鱼身上倒黄酒,撒盐、胡椒粉和花椒粉。
小鱼腌上,孙老往一只碗中打入1个鸡蛋,放些面粉、红薯粉,加水搅拌成糊。
捅开另一口灶,孙老去姜言家拿来一口铁锅坐上,倒点花生油,小鱼挂糊,慢慢煎。
鱼腥味在热油的激发下,散发出油脂的独特香味,慕慕吸着小鼻子,馋得直溜口水。
谢稷回来,第一锅香煎小鱼刚出锅。
孙老拍开慕慕伸向盘子的手,朝外喊道:“小谢,洗洗手过来帮我把豆腐切成块放进锅里。”他则继续煎第二锅。
谢稷看眼蹲在地上处理黄鳝的蒋文昊:“你大嫂怕黄鳝,去楼下找个角落弄。”
“哦——”蒋文昊都没敢抬头看他哥,端着盆一溜烟跑下了楼。
孙老朝外看了眼,冷哼道:“这就放跑了!”不来一脚?
谢稷看向慕慕,见小家伙换了一身衣服,露在外面的胳膊腿上都是伤,蹙了蹙眉:“怎么搞的?有没有伤着骨头?”
慕慕眼圈一红,也不眼馋盘子里的香煎小鱼了:“小叔背着我去捉鱼,脚下一滑,‘哧溜’摔倒了,‘骨碌碌’滚了一圈又圈,然后‘扑通’掉水里了。”
谢稷绷着脸,扒了儿子衣服,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没什么大问题,一巴掌拍在小家伙的屁股上,斥道:“挺会用词啊!他带你就走,还逃学!谢慕言,你出息了!”
“呜……小叔给我请假了,我没逃学。”
“哦,那爸爸姆妈有没有说过,不准去雨水塘捉鱼?”
小家伙吸吸鼻子,委屈巴巴道:“你没说大人陪同下也不许去啊?”
“嗯,有理!”谢稷拉过儿子,对着小屁股又是一巴掌,“那爸爸有没有说过,危险的地方,不管谁陪着,该避也得避?”
“呜……我错了!”小家伙双手捂着屁股,哭道,“我再也不吃香煎小鱼了,呜……”
谢稷心疼地抱起小家伙,掏出帕子给他擦泪,“没说不让你吃……”
“咳咳……”孙老忙打断他,“别磨叽了,还不快把豆腐下到锅里。”
谢稷狐疑地看看孙老,又低头瞟眼怀里的小家伙。
慕慕正冲孙老瞪眼呢。
谢稷轻敲了记他的额头,“不老实啊,说吧,隐瞒了什么?”
慕慕鼓着脸,不吭声。
谢稷放下他,洗洗手,拿起桌上的豆腐,切成块放进锅里,转身寻把小葱择洗干净,切碎,撒进鲫鱼豆腐汤里,搁点盐和白胡椒粉,出锅。
孙老将第二锅煎好的小杂鱼盛出来放到一旁,对谢稷道:“给慕慕盛一碗汤,他掉进水里,灌了几口水,咳得伤到喉咙了,这几天都不能吃硬物。”
谢稷将一盆鲫鱼豆腐汤端放在餐桌上,俯身蹲下,将小家伙抱坐在腿上,一手揽着他的肩,一手托着他的下巴,哄道:“张嘴,让爸爸看看,喉咙伤得严重不严重。”
慕慕小手捂住嘴:“我能吃一条煎的小鱼吗?”
“爸爸可以剥点鱼肉喂你。”
慕慕松开手,张大了嘴巴:“啊——”
谢稷对着外面的日光仔细看了看,微微有一点红,“孙老,他喝的脏水多不多?有没有呛到肺部?”
“不多,都咳出来了。”孙老往锅里又倒了点油,煎第三锅,“下午先别让他去学校,留在家里我看着,若有什么,也好及时用药。”
“好,麻烦你了。”将小家伙放下,谢稷拿碗盛了一小碗鲫鱼豆腐汤,没有鱼,只有豆腐和汤给他,“先别急,放晾了再喝。”
慕慕点点头,乖乖地坐在一旁等着。
谢稷摸摸小家伙的头,回家做姜言爱吃的茄子面。
姜言下班回来,了解事情始末,抓起扫帚,朝蒋文昊和慕慕招招手:“来,排好队。”
蒋文昊拔腿就往外跑:“大嫂,我成年了,哪有打屁股的!”
“你给我站住!”姜言拎着扫帚在后面追,“长嫂如母,不管你多大,该打就得打!”
明轩从学校补课回来,走到楼梯口,见上面奔下来一人,姜阿姨追在后面,下意识地两手一张,将人堵在楼梯上。
蒋文昊脚步一顿,刚想从旁边蹿过去。
姜言到了,一扫帚挥了过来,蒋文昊抱头鼠窜:“大嫂、大嫂,给点面子!给点面子啊……”
姜言不说话,只管挥舞着扫帚,我打打打打……——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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