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工呢?”孙磊将东西放在餐桌上, 往里探了下头。
“有点低烧,刚吃了药,我让他去睡了。”姜言把菜洗洗, 切好备用, 打开橱柜取出几个鸡蛋, 打在碗里搅散,“你自己找地方坐, 桌上有温水, 自己倒着喝。”
孙磊确实渴了,提起桌上的暖瓶, 取出茶盘里的搪瓷缸,给自己倒了杯水,边喝着, 边走到厨房门口,问叫他来是不是彩礼的事?
姜言把孙佳佳的条件一说,捅开火,“听我家谢工说你是北方人,吃西红柿捞面行吗?”家里有现成的挂面,做这个省事。
“行啊,”孙磊思索着手里缺哪些票,“我带的有米饭和一道青椒炒肉。”
“没事,放桌上等会儿一起吃。”两个灶,一个烧水煮面, 一个炒西红柿鸡蛋卤子。抽空姜言丢给孙磊两瓣蒜,让他剥了,加点盐放在蒜臼子里捣成泥,加些白开水、味精、酱油、麻油调成汁, 等会儿拌面用,这是北方人的吃法。
“有什么困难吗?”姜言问孙磊。
“钱我是不缺,就是缺一张缝纫机票。”
姜言炒鸡蛋的手一顿,她有一张,还是从沪市带来的。
有效期是一年,谢稷已经找人调换过三次了。
先前家里有点针线活,她都是找宋谷秋。
现在宋谷秋在江城治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家里说来,确实需要一台缝纫机。
姜言没搭这茬:“其他票都有吗?”
“嗯,都准备好了。”厂里一年分下十几张缝纫机票,孙磊想想,“我下午找人问问,看谁愿意用钱换。”
“行,我也帮你打听一下。”
饭做好了,姜言把慕慕从隔壁唤回来吃饭,没叫谢稷,让他再多睡会儿。
“喝酒吗?”姜言打开一盒肉罐头,问孙磊。
孙磊摇头,面条浇蒜汁拌开,铺上西红柿鸡蛋卤子和青椒炒肉,吃起来,太过瘾了,他太久没吃过蒜汁拌过的捞面了。
小家伙见他吃得香,也要姆妈给他这样拌。
姜言给他拌了一小碗,把肉罐头给两人各分了些,又在他们手边各放一碗面汤。
慕慕学着孙磊,呼噜呼噜吃几口面,喝口汤,“哦,过瘾!”
姜言看得想笑。
孙磊饭量是真大,吃了两大碗捞面,又把米饭干掉一大半,喝了一大碗面汤,才算饱。
慕慕跟着吃了一个肚儿圆,姜言赶两人下楼走走消消食。
收拾好厨房,姜言进卧室看谢稷,人睡得正香。
可能是捂得热了,被子掀飞在一旁。姜言上前帮他重新盖好,摸摸额头,凉凉的,低烧退没退,她也摸不准。
把蚊帐掖好,姜言悄悄退出来,去厨房把姜丝米粥熬上。
孙磊带着慕慕在院坝里转了两圈,跟王勋说了会儿话,便把慕慕送回来,拿上饭盒告辞离开了。
姜言定好闹钟,带着慕慕去小卧室睡觉。
一点半,姜言被闹钟吵醒,伸手按下,起来去隔壁叫谢稷。
慕慕跟着滑下小床,趿上拖鞋哒哒跑进主卧,鞋一甩往床上爬去。
谢稷揉着额头,伸手揽住小家伙,缓缓坐了起来。
姜言见他起了,去厨房给他盛粥,顺便把剩下的三两米饭用鸡蛋炒了,拿碟子夹了些泡菜给他配粥。
这泡菜还是姜言跟徐楠楠学着做的,没本地人做的正规,因为用的料好,倒也不难吃。
谢稷穿好衣服,洗把脸,坐在餐桌前,就着泡菜,喝了两碗粥和一盘蛋炒饭。
姜言把温度计递给他。
谢稷夹在腋窝里,过会儿取出来,烧退了。
怕有反复,姜言包了一片药放进他工作服的上衣口袋里:“不舒服了,就赶紧吃。”
谢稷点点头,往身后的墙上一靠,懒洋洋的道:“叫孙磊来,是女方那边有什么要求吗?”
“孙佳佳说两人商量好了,七一建党节结婚,聘礼什么的想跟楼下的王甜怡一样。”
谢稷笑笑:“可以举行一个集体婚礼了。”
姜言来了兴致:“我看行,都是你们单位的,你去说说呗,就在你们单位的大礼堂,或是咱们楼下的院坝里,统一找个证婚人,让新人们对着主席像一宣誓,再交换一下《主席选集》,这事就成了。”
“好,我来安排。”
姜言犹豫了一下:“孙磊缺一张缝纫机票。咱家那张,我想买来自己用。”
谢稷伸手揉揉她的头:“以你的意愿为主,缝纫机票让他自己想办法。”
姜言点点头去看慕慕。
小家伙又在大床上睡着了,姜言上前挽起蚊帐,将人挖起来,穿上衣服,给他洗洗脸,漱漱嘴里的蒜味儿,跟谢稷说了一声,母子俩下楼去托儿所。
谢稷懒洋洋地又坐了会儿,才起身出门去办公室。
姜言将慕慕送进小班,去办公室找孙佳佳。
孙佳佳一看她来,忙搬凳子倒水。
“你别忙,刚从家里出来,我不渴。”
孙佳佳害羞地站到姜言跟前,小声道:“他同意啦?”
姜言笑着点点头。
“哈哈……”孙佳佳高兴地笑了两声,忙一把捂住了嘴,一双大眼开心得眯成了缝,“他没说有什么困难吧?”
“有,他缺一张缝纫机票。”
“啊,我家有,我晚上回去跟我妈要。”
“那你快点,孙磊正捉摸着跟谁拿钱换一张呢。”
孙佳佳一愣:“他这么急的吗?”
姜言忍不住笑了,“去请一会儿假,他在工地,你跑过去跟他说一声。不对,你应该先回家问问你妈,万一缝纫机票她有别的用处呢?”他们家又不只她一个孩子。
孙佳佳摆摆手:“我妈早就说了,我结婚,陪送我一辆缝纫机,那票就是给我留的。姜干事,我不留你了,我去找孙磊,可别让他花了冤枉钱。”
“一起走。”
两人出了托儿所,在大路上分开。姜言去机修厂,孙佳佳蹦蹦跳跳地哼着歌,朝机关工地赶去。
到了地方,孙佳佳四处看了下,还没寻到人呢,已有人朝建筑后面夯墙的人喊道:“孙磊,你对象来啦。”
孙磊放下重达25斤的木夯,跳下脚手架,绕过地上的工具,快步跑了过来:“佳佳——”
孙佳佳一看到他,便笑开了:“方才姜干事跟我说,你缺一张缝纫机票。”
“对,我已经在找人问了,看谁愿意用钱跟我换。”
“不用换了,我家有,我妈说陪送我一台缝纫机。”
孙磊一愣,转而笑道:“那我多给你买两身衣服。”
孙佳佳甜蜜蜜地应了一声“好”。
两人说定,孙佳佳转身跑去上课。
晚上,慕慕回来,说孙老师一定吃到蜜了,一个下午教了他们两首欢快的儿歌,自己开心得都快飞起来了。
姜言看着谢稷从胳肢窝取出来的温度计,没有反复,奖励地捧着他的脸,在他额上亲了一下,又捞过儿子,在同样的位置留下一个吻。
放好温度计,欢快地走进厨房,洗洗手,姜言一边择菜,一边哼唱:
太阳出来红艳艳,红艳艳
公社社员到田间,到田间……
慕慕摸摸额头,看看厨房里的姆妈,扯扯爸爸的衣袖,“家里还有蜜吗?我想尝一口。”
还真有半瓶,春上言言喉咙干,一到夜里就咳,他找人买的。
谢稷起身给儿子拿来:“冲水喝吗?”
“我要浓浓的甜。”
谢稷去厨房拿来一只木勺,挖了一点送入他口中:“吃了蜜,明天就不能吃糖了。”
慕慕含着蜂蜜点点头。
太甜了,小家伙伸手要水。
谢稷把搪瓷缸子递给他,慕慕捧着咕隆隆喝了几口,才把味儿冲淡,留下一点极淡的花香。
姜言过来逗他:“吃了这么甜的蜜,要不要唱一首儿歌?”
“姆妈想听什么歌?”
“你不是说下午学了两首吗,选一首你唱得最好的。”
慕慕清了清嗓子:“军号嗒嗒吹,声声唤我飞,跟着红旗走,不怕苦和累……”
夫妻俩相视一眼,给小家伙鼓掌伴奏。
*
宋季同、陈杨坐车,上午11点到扶县。
两人原打算乘长途客车走盘山公路去江城,结果,听说早上有辆车出事了,路上打滑,车子翻下了山,一位带着孩子的母亲不幸遇难。
宋季同想到谢稷和姜言的一再警告,和陈杨一起又去了码头,12点之后,翻滚的江水便悄悄缓和了。
扶县到江城,有两班航线。
白天慢班,早上七点起航,一路有码头便停,沿江办事、带货的社员贼多,要12个小时后,才到江城。
另一班在夜间,八点起航,次日凌晨4点抵达江城朝天门码头。
两人买了晚上的船票,给江城招待所挂了一通电话,说了到达的时间。
在扶县招待所睡了两个小时,二人出门,在县里逛了逛,宋季同给对象买了一本《红旗杂志》。
陈杨挑了一套《主席选集》。
次日凌晨四点下船,没带什么大件行李,两人也就没让人来接,拿着谢稷划的路线图,直接步行到了招待所。
前台的值班人员一直留着门,听到门口的动静,忙迎了上来:“是宋同志、陈同志吗?”
二人点点头,递上介绍信、工作证。
宋季同和陈杨自从进厂后,这还是第一次出来。
当年他们是乘专列从西北老厂过来的,一起的两百多人,没怎么在江城待,就立马赶去了扶县、冲腾。
招待所的人不认识他们,他们对扶县、江城招待所的人也不熟悉。
值班员接过介绍信扫了一眼,又仔细对着工作证上的照片跟两人比对了一下,拿手电照了照上面的钢印,确认无误后,办理入住手续。
填好资料,值班员把东西还给两人,带他们到二楼,打开206室的门,朝前指了指:“何同志和许同志住在204室。二位先休息,天亮了,我再安排你们见面。”
两人点点头,跟值班员道过谢,进屋放下行李,提起暖瓶,各兑了一盆温水,简单擦洗了一下,换上背心短裤,倒头就睡。
六点半,准时醒来。
宋季同看了眼表,忍不住苦笑:“这真是养成习惯了。”
陈杨已经下床了:“起吧,下楼跑两圈,醒醒神。”
两人简单洗漱下,便穿着汗衫、长裤、解放鞋下楼了,在后面的院子里来来回回跑了几圈,出了一身汗。
范所长过来笑道:“宋同志、陈同志,早啊,夜里什么时候到的?”
三人说着话,楼上下来两位姑娘。
宋季同和陈杨一看,心扑通扑通狂跳起来,脸上跟着发烧。
陈杨更是下意识地往范所长身后躲了躲,一身臭汗,他怕人家姑娘嫌弃。
范所长哈哈笑着往旁让了让,并朝两位女同志招了招手:“来来,跟你们介绍一下,这位便是何同志的相亲对象宋季同,那位是陈杨。”
何旋和许曼俏脸一红,朝各自的对象看了过去。
宋季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朝何旋走近几步,笑道:“想着跑两圈上去洗漱后,再跟你相见呢,没想到这么巧。你好何同志,我是宋季同,很高兴你能过来与我见面。”
何旋与之轻握了一下手,笑道:“我想问一下,宋同志现在这模样,算是狼狈的一面吗?”
宋季同一愣,笑着摇摇头:“在我的工作和生活中,这一身臭汗的模样,算是优雅了。”
何旋惊讶道:“宋同志不是土建工程师吗?”
“对啊,所以我整天要跟土啊泥的打交道,经常搞得一身脏污。怎么,怕了?”
“那倒没有,只是有些出乎意料……”
另一边,陈杨和许曼也聊上了,只是两人好像都有些腼腆,属于慢热的性子,有问有答,温声细语。
聊了会儿,彼此熟悉了一些,范所长便催两人赶紧上楼洗澡换衣服,他则招呼着两位女同志去食堂。
宋季同和陈杨在西北参加过军训,两人速度不慢,没一会儿便各换了身半旧的白衬衫黑西裤下来了,脚上是双过时的旧皮鞋。
范所长一看便知道,两人已是多年没穿便服,也没添置过衣服鞋袜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晚安,好梦。
第97章 第 96 章 缘来缘去
“来我这里拿饭票。”范所长朝两人招了招手。
宋季同、陈杨掏出准备好的钱票, 跟范所长换饭票,肉蛋鱼虾方面两人多换了些。
宋季同看眼何旋面前的豆腐脑、油果子、三角粑和扶县有名的一小碟榨菜,买饭时, 多要了两根油条, 让师傅切成段, 放在何旋面前:“多吃点。”
何旋探头看他都买了什么,一大碗苞谷糊糊、四个白面馒头、两个玉米窝头, 一碟榨菜, 一份凉拌黄瓜。
伸手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何旋笑道:“你们招待所的食物挺丰盛的, 我看还有素包子,你怎么没买两个尝尝?”
“我饭量大,几个包子吃不饱。”在厂里加班, 每晚的干菜素包子,他可是吃得够够的。
陈杨也看了眼许曼面前的食物,豆浆、油条、咸菜,量少而精。陈杨给自己要了一碗苞谷糊糊,六个白面馒头,一盘凉拌黄瓜和一碟榨菜,多买了一个三角粑子给许曼。
许曼道了声谢,笑道:“你们在厂里也吃得这么好吗?”
陈杨握着白面馒头笑了:“不能比,这应该是为了招待你和何同志,招待所特意准备。”
何旋和许曼看向范所长。
范所长笑得坦然:“三线建设辛苦, 也因此三线战士想娶一位合心意的媳妇难呐,为了帮宋工、陈工留下你们,可不得费点心思。”
何旋和许曼脸一热,望向了对面。
宋季同对何旋笑道:“我们目前还在基建阶段, 家属进厂一样辛苦。”
陈杨只是对许曼笑笑,将三角粑往她面前推了推。
范所长喝完最后一口粥,端着碗碟起身道:“好了,你们慢慢用,我就不打扰了。吃完饭,宋工、陈工可以带何同志、许同志四处转转,江城还是有很多好玩的地方的。”
宋季同和陈杨起身道谢。
何旋和许曼跟着站起来,目送范所长离开。
四人重新落座,宋季同问何旋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何旋表示江城她不熟,听宋同志安排。
宋季同对江城也不熟,用完饭他找服务员,询问江城都有哪些好玩的?服务员给他们介绍了公园、山坡步道、历史地标、江边码头与红色场馆。
何旋:“去劳动人民文化宫吧?”
文化宫位于市中心,内有露天电影场、篮球场、阅览室、展览室,周末还有职工文艺表演、图片展。
确实是一个好去处。
宋季同点头同意,看向陈杨和许曼:“你俩呢?要一起吗?”
许曼想去嘉陵江/长江轮渡,看看两江交汇时的壮阔景象。
陈杨依对象为主。
四人出了招待所,在站牌前分开。
公交车上,何旋坐在窗前,仰头看向站在身旁的宋季同,笑道:“你们单位审查得真严,我差一点就要打退堂鼓。”从申请过来,便是一道一道的盘问审查。
好不容易到了江城,下车入住招待所,又是各种审查。
她就没见过这么严的单位。
宋季同笑笑,避开这个话题,问她平时都看什么书?有什么喜好?
两人都是京市人,宋季同是部队大院子弟,哈工大建筑工程系地下建筑专业毕业,说土建有些不严格,他是结构工程师。
何旋毕业于北师大,在师大附中高中部教高一语文,父母都是第一机床厂的职工,住在东三环50年代随工厂新建的平房大杂院。
因为离家远,一工作,她就搬进单位宿舍住了。
宋季同的二姨是师大附中高中部的政治老师,跟何旋在一个办公室共事几年,觉得这姑娘长相、人品各方面都不错,便跟大姐提了这事。
宋季同的妈妈见过人,觉得是个好姑娘,便托二妹帮着撮合,让两人先通信聊聊,彼此了解了解,若双方都有意,那就继续往下走。
两人一路说着话,到了文化宫。
先去了阅览室,宋季同选了一本《人民日报》合订本,何旋挑了本工业题材的小说《沸腾的群山》第二部,今年新出版的。
两人找了处僻静的地方坐下,各自翻看了起来。
何旋看着书里矿井的描述、抢修的艰辛、通电的困难、出铁时的沸腾场面,抬头问宋季同:“你们厂是不是跟这差不多?”
宋季同偏头小声道:“厂里的事不适合在外面说。”
何旋一愣,脸上有些讪讪的。
宋季同抬腕,瞅眼表上的时间,提议道:“去展览馆看看吧?”
何旋点点头,两人把书放回原处,去展览馆。
今年文/化/部正在推动《收租院》群雕的修复工作,想让其作为“样板雕塑”向国内外展示,江城是西南地区重要展出点。
两人过去,展览馆里挤满了参观的人群。
宋季同护着何旋,小心往里走。
《收租院》群雕,有完整的七段情节,交租、验租、风谷、过斗、算账、逼租、怒火,114个人物,再现了大地主刘文彩对劳动农民的残酷剥削。
现场有讲解员,并配有图片说明和文字批判。
听完讲解,看过七段情节,两人转去工业学大庆成果展……
*
6月正是长江、嘉陵江的涨水期,江面比枯水期要宽广不少,水流也更急些。朝天门是两江交汇处,清浊分明——嘉陵江水偏青,长江水偏黄,两股水撞在一起,形成一道明显的分界线。
陈杨和许曼到时,已是九点多,日头渐毒。
许曼站在堤岸上,看着一艘艘趸船在涨起的江水里微微晃荡。陈杨去买长江轮渡票,五分钱一张。
没一会儿,上船的通知便响了。
社员挑着菜筐、鱼筐,往来的行人拎着包、挑着行李,吆喝声、脚步声混着江水声响在耳边,腾腾热气汗味熏得人头晕。
许曼被陈杨护着挤到船舷边,扶着晒得发烫的铁栏杆,才微微松了口气。
汽笛一声长鸣,船慢慢离开码头,朝江北驶去。
江风迎面吹来,带着水汽和凉意,吹走一身汗热。
“你看——”许曼兴奋地指着前方。
两江交汇就在眼前。
嘉陵江的青、长江的黄,在江心撞出一道清清楚楚的水线,漩涡一个接一个翻涌,浪头拍着船身,发出哗啦的声响。
远处江面上,驳船连成一片,拖轮甩着长长的水痕,突突地冒着黑烟。
陈杨望着那片壮阔的水色,轻声道:“很震撼是不是?”
许曼点头:“大自然就是这么神奇!”
……
一玩便是三天,四人交叉着去了枇杷山公园(登高看全城)、动物园、解放碑、电影院、百货商场、嘉陵江边的老镇。
三天相处下来,也让两对年轻人彼此间,有了更深的了解。
宋季同、陈杨送何旋、许曼去火车站。
临分别之际,宋季同将自己精心挑选的礼物,递了过去,一本红旗杂志,一块的确良布料。
何旋没接:“宋同志,若是我说,结婚后我不打算过来,你会不会失望?”
她好不容易从大杂院那样的环境里走出来,不想因为一桩婚姻,让自己回到原点。何况从宋季同遮遮掩掩的话语中,不难猜出,厂里的生活,只怕比她在大杂院时还要苦、还要不便。
宋季同的手缓缓收了回来:“抱歉,我没有探亲假。”若是他每年,或是两年、三年有一次探亲假,那他自然不会介意,妻子在哪生活。
何旋惊讶道:“结婚后,也请不到吗?家里有事呢,比如结婚、孩子出生……”
宋季同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我过来呢?”何旋急道,“我每年过来一次?”
宋季同想想,还是拒绝了:“何同志,你能忍受一个形同虚设的丈夫吗?你愿意岁岁年年单方面奔赴两千多公里、只为与丈夫相处三五天吗?一年可以,两年可以,五年、十年呢?”
何旋:“……”
在二人不远处,陈杨亦将一份礼物递了过去。
许曼伸手接过:“我回去就打结婚报告。”
陈杨犹豫了一下:“我们厂很苦!”
许曼仰头看着他笑:“那你们厂里就没有女同志啦?”
“有。”
“人家女同志都不怕苦,我怕什么?对了,我是学财会的,工作好对接吗?”
陈杨想了想:“我找我们头想办法。”
那就没问题了。许曼将自己准备的礼物从包里取出来,递给他:“呐,专门为你挑的,看看喜不喜欢?”
陈杨打开,是支钢笔。
“喜欢!”他抚摸着钢笔,低喃了一声。
许曼再次展颜笑道:“你回去之后,也要尽快提交结婚报告哦。”
“好。”
*
隔天,两人回到厂里,提着在江城买的点心、小玩具来家。
姜言打量着两人的脸色,诧异道:“宋同志没成?”
宋季同颓丧地点点头:“人家不愿来厂里工作生活。”
哦,这个可以理解。
说实话,要是早知道厂里的生活这么苦,不说她了,爷爷、大姐、二姐怕都要拦着她,不让她带着慕慕过来。
谢稷悄悄在桌下握住妻子的手,他是经历过夫妻两地分居的,他和言言67年结婚,到71年他去沪市接言言和儿子过来,4年间,他就回家了一趟,那时候,慕慕都会跑了。
分离之苦,他尝过,并深有体会。
言言是他自小选定的人,是他一定要娶的宝贝。
他亦是言言所爱的人。
那份苦,他们坦然接受,甘之如饴。
宋季同跟他们不同,他跟对方只是认识几天,感情不深,真要结婚了,双方靠什么来维系?
“别丧了,”谢稷踢踢宋季同,“回头让我家姜同志帮你在厂里介绍一个。”
姜言托腮打量着宋季同,别说还真有一个人选,程副师长他闺女,在物资供应科上班,跟徐楠楠和楼下的王甜恬是同事。
不过,人家真是半边天,不是王甜恬她们这类只在周边采买生活物品的,她是跑外勤,经手的全是钢材、机械设备之类的大件。
姜言不止一次听任副处长后悔地嘟囔,早知道人这么能干,刚进厂那会儿,劳资科的褚科长问他要不要时,就点头了。
谢稷见妻子一直盯着宋季同打量,伸手把她脸挪向了他那边:“看我!”
臭小子有什么好看的。
陈杨没忍住,笑出了声。
宋季同下意识地摸了把脸:“姜干事,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有,”姜言扒开谢稷扣在下巴上的手,“想起一个人,觉得不错。”
宋季同:“谁?你们厂的吗?”
“物资供应科的程夜安。”
“哦,她啊。”宋季同认识,因为要物资打过几次交道。
谢稷更熟悉了,厂里施工,这么大的工程量,所需物资众多,都得由物资科把工作落实。
所以厂里每年都要向国家填报物资计划,一次是赶在4月之前,另一次赶在10月之前。
这计划需要各单位统计、填报,由物资科统一汇总、仔细核查后,再寄到京市物资局,赶上全国物资订货会。
这个程夜安就来他们单位核查过几次物资表。
“她是程副师长的大闺女,自小当男孩子养,性子爽利,办事能力强。”谢稷看着对面的宋季同,挑了挑眉,扭头跟姜言道:“我怕这小子压不住她。”
姜言掐了他一把,磨牙:“你这是什么思绪!为什么要压?不该是相互成就,相互托举吗?”
谢稷摸摸鼻子,老实承认错误:“嗯,是我思想不正!”
宋季同这会儿听出来了:“姜干事,你要帮我介绍的对象是程夜安?”
姜言点头:“程副师长没什么门第观念,他择婿,一是看能力,二是看人品,三是看学历。我觉得你挺合适的。”
“咳——”宋季同端着茶缸,一口水呛在了喉咙里,“那个……我家条件好像比她家要强那么一点哈哈一点点。”
姜言惊讶地看向谢稷。
谢稷点头,他有单位所有人的资料,并参与过政治复核工作。
陈杨默默地站起来,准备回避。
宋季同一把将人拉坐下,“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没必要避开。就是吧,我爷爷是老革命、老红军,我爸呢,比程副师长高两级。但是……我的工作吧,借用不到家里的一点助力,我也从没想过借用家里的人脉。”
“哦——”姜言询问道:“那你觉得程夜安怎么样?要见见吗?”
宋季同脑中浮现出程夜安那行事风风火火的身影,“见、见见吧。”
姜言偏头看向陈杨:“你的事定下了?”
陈杨端着茶缸点点头,看向谢稷道:“我明天把结婚报告拿给你。另外,我对象是学财会的,她担心过来后,工作会不对口。”
谢稷没打磕:“我来安排。”
陈杨笑道:“谢谢了头。”
谢稷摆摆手,起身道:“今晚在家吃饭,你俩跟我进厨房。”——
作者有话说:稍后见
第98章 第 97 章 送粮,相中
谢稷带着两人刚走进厨房, 马连长、副连长季志强和指导员张兴旺,各背着一个竹篓来了。
坡地大丰收,种的麦子收割了, 蔬菜可以吃了。
给姜言送些新麦打的面、新收的土豆、刚榨的菜籽油、碗豆、蚕豆、茄子、黄瓜和圆白菜。
姜言看着满满三竹篓的东西, 头皮发麻, 连声叫道:“谢稷谢稷你快出来——”
谢稷把手里的蒜丢给宋季同,让他先剥着, 快步走了出来, 看到地上的东西一愣,笑道:“这是干什么?自个儿不过了?”
“这不是听了姜干事的话, ”马连长笑道:“去年用雨水塘的淤泥在新开垦的坡地上铺了一层,紧赶慢赶种了些冬小麦和油菜,原想着种得晚了, 收成可能不会太好,没想到小麦一亩地有89斤,比老家侍弄的熟地收成都要好。”
张兴旺跟着道:“我们也没多拿,新打的白面5斤,菜籽油两斤,剩下都是家里婆娘硬塞进来的蔬菜。”
“姜干事,要不是你帮我们找坡地开荒,哪来的这些粮食。”季志强笑道:“收下吧,大家的一片心意。”
姜言看向谢稷,她最怕人过来送礼了, 更怕跟人你来我往地拉扯。
谢稷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臂,小声道:“去把二姐寄来的羊奶粉拿来。”
姜言双眸一亮,她正愁怎么接济马连长呢,他家那个最小的孩子实在太瘦弱了, 真怕养不活。
羊奶粉是谢二姐五月中旬寄来的,一块寄来的还有姜言托她买的雪莲和肉苁蓉。
一袋一斤装的羊奶粉,外面卖3块钱,还要一张一斤的奶票。
谢二姐以农场职工的身份购买只要2.5元,不要票。
姜言让她帮忙买了四袋,慕慕不喜欢喝,嫌腥膻味太重。
孙老说她糟蹋东西,羊奶粉哪能用开水直接冲呢,腥膻味全出来了。教她先用温水化开,再兑点热水,加一点点糖,就能压住腥膻味。
还可以用温水化开,放在炉上小火煮开半分钟,让腥膻味儿散去些,把奶香味激发出来。
亦可以用米汤上面的那层米油冲奶粉,又香又不腥,还养人。
姜言各种方法试了试,慕慕最喜欢煮开放点糖。
后来,振国从江城看病回来,一家人去家里看他,带了一袋,他喜欢用米油冲泡着喝。
姜言打开檀木箱,从中取出一袋羊奶粉和一包水果硬糖出来,递给谢稷。
谢稷转手塞给马连长,羊奶粉让他留着给家里最小的孩子喝,糖块给家属院的孩子们分分。
马连长要拒绝,谢稷便笑道:“那你们就把粮食蔬菜背走。”
张兴旺戳戳马连长:“收下吧,你家孩子正好需要。”
姜言在旁把怎么去腥膻的方法说了一遍:“我上次见她,就想着得寻点什么给她养养。收下吧,也算是我的一片心意。”
说完,姜言看向张兴旺和季志强,笑道:“你俩可别羡慕,他家孩子情况特殊。”
两人忙摆手,对那孩子大家都操着心呢。
谢稷建议马连长回头寻头母羊养着,一袋羊奶粉只能救救急,小孩子嘛,最好能喝奶到两三岁,才能把亏空补回来、底子养好。
“能养吗?”姜言担心道,“厂里连狗都不让养,能让养羊?会不会被割尾巴?”
“以集体的名义,就说是给病弱的老人孩子补充营养。”谢稷想想又道,“养之前先给厂革委会和你们机修厂办公室各打一个报告,都批了再去买羊。”
马连长三人双眼一亮,谁家孩子不缺营养,谁家没有老人:“我们回去就写报告。”
谢稷留三人在家吃饭,马连长他们心里存了事,哪还坐得住,腾空背篓里的东西,急匆匆便要走。
姜言和谢稷送他们下楼。
到了院坝,马连长朝两人挥军手:“姜干事、谢工留步,你们快回去吧,我们走了。”
两人朝三人点点头,目送他们走远,刚要上去,一眼扫过王家的屋门口,哎哟,巧了,瞧见了程夜安。
她后天要出差,怕赶不及参加王甜恬的婚礼,这不,过来提前添箱。
“程同志——”姜言快步走过去,笑道,“忙不?”
程夜安添完箱刚要走,忙倒是不忙,她只是诧惊,这位姜干事,跟她不熟吧?两人只在机修厂办公室见过两三次:“姜干事找我有事?”
姜言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最近说媒说上瘾了,正好手头有这么一个好人选,瞧到你,就想撮合一下。希望没有惊扰到你?”
程夜安:“……”
姜言眨眨眼:“这人你也认识。”
程夜安扫了眼上楼的谢稷,看着面前活力满满的女子,这一对恩爱得出名哦,“谁啊,现在见吗?”
哎呀,比她还急。姜言一合掌,欢快地笑道:“总指挥部设计管理科的宋季同,他现在在我家,要不要跟我上楼坐坐?”
宋季同……那个说话幽默,又有点吊儿郎当的大院子弟?!
唔,长得挺俊的,还有一双大长腿,程夜安莞尔一笑:“好啊!姜干事,我还没吃饭呢,管饭不?”
“管!走,跟我上楼。”姜言拉着人便走。
谢稷先一步进了屋,让宋季同从厨房出来,打理一下自己。
宋季同一惊,停下了切菜的动作:“谢工,姜干事不会现在就把程夜安拉来了吧?她不就是下楼送送人吗?”
“在楼下碰上了。没办法,我家姜干事是个急性子。”
宋季同上下扫了一遍自己:“我、我没啥收拾的呀。”衣服是他跟陈杨回来前,被范所长赶去百货商场买的,白衬衫、黑西裤,白色的运动鞋,多俊啊!
他穿着还去照相馆拍了两张加急的相片,给他妈和想他的爷奶寄去了。
谢稷打量了一眼,嗯,是没啥可收拾的,比平时穿得都好,“去洗把脸。”
宋季同看着自己切了一半的腊肉,“我都沾一手油了,切完再去。”
陈杨在旁笑道:“干活不是加分项吗?”
谢稷抚了抚额,被言言那股兴奋劲儿影响了,“你继续。”
说完,谢稷飞快扒了一个圆白菜,用水冲冲放在他手边:“把这个也切切。”扒下来的菜子,丢去了鸡笼。
米粥熬上了,谢稷叫来隔壁转动着明轩刚组装好的矿石收音机试台的慕慕,让他跟明琪去趟职工食堂,买一馍筐二合面馒头。
两人拿着馍筐和饭票刚走,姜言拉着程夜安上来了。
隔着厨房的窗玻璃,程夜安一眼看见了铲起切好的腊肉片装盘,又抱过圆白菜忙活的宋季同,忍不住笑了下,扭头跟姜言道:“相看的事,你提前跟他说了吗?”
“说了,他同意见见。”
那就行,不算她剃头担子一头热。
进了屋,程夜安没让姜言唤宋季同。她走到厨房门口探头朝里看去,宋季同小时候皮虽皮,家务活却没少干,菜切得又快又好。
谢稷把灶让给他,朝外走去,瞧见门口的程夜安,微微点下头。
程夜安朝他笑笑,往旁让了让。
陈杨一见,忙跟在谢稷身后出来了。
程夜安走了进去。
宋季同不但在西北参加过军训,小时候在部队大院,也没少被爷爷带着跑步出操训练,程夜安一过来他就察觉到了,这一瞬,他后背的肌肉都绷紧了。
锅里在炒腊肉。
宋季同拿起锅铲,等腊肉煸出油来,放蒜瓣放一点小米辣爆香,然后抓一把空心菜秆丢进去,大火飞速翻炒几下,放少许盐,搁味精、倒酱油,再翻两下,出锅。
程夜安在厨房门口姜言的指点下,打开橱柜,取出盘子,用干净的白棉布擦拭一下,放在案板上。
宋季同绷着一张俊脸,抄起锅,将菜用铲子盛进盘子里,拧开水龙头,冲了冲锅,重新坐在炉上,倒油,丢蒜瓣,又炒了一盘圆白菜。
姜言对程夜安指指地上篮子里的黄瓜、茄子,并递了一盒肉罐头过去,“黄瓜凉拌,茄子跟肉罐头用砂锅炖一下。”
程夜安接过肉罐头,弯腰去取黄瓜和茄子,见有不少土豆:“土豆要不要洗两个,切成丝焯下水,凉拌?”
姜言想了想:“可以。”谢稷、宋季同和陈杨不吃,他们吃啊。
程夜安把茄子洗洗,切成大条装进小搪瓷盆,连同肉罐头一齐递给宋季同,让他用砂锅炖煮。
宋季同伸手接过,依言照做。
程夜安笑道:“宋季同,没想到啊,你还会烧菜。”
宋季同翘了翘嘴角:“我还会蒸馒头,包包子呢。”
“哦,真了不起,我就不会。”
宋季同喉结滚动了一下,一句“以后我教你”差点脱口而出。
“对了,”程夜安看他这模样,就忍不住想逗逗:“现在咱俩正在相看呢,知道吧?”
“嗯。我、我……没啥要求。”
程夜安眉一扬,大大咧咧地笑道:“那就是对我很满意了?”
“嗯。”
“哈哈……”
“你笑什么?”
“笑你可爱……”
“程夜安!”
“哈哈……不用叫这么大声,我听得到。”
“你……”
姜言趴在厨房外面正听得起劲呢,被谢稷一把揪住耳朵,拽进了客厅。
陈杨捂了捂眼,不忍直视。
菜烧好,明琪和慕慕也抱着馍筐回来了。
姜言让明琪在这边吃,明琪一看桌上坐了一半人都不熟悉,放下东西一溜烟跑了。
慕慕踩着小凳洗洗,拿起两个馒头掰开,让姆妈给他夹些肉,给明琪明轩送去。
□□在吃饭,明轩做的,煎豆腐,清炒藤藤菜。
藤藤菜长得快,产量大,不挑地好养活,坡地、边角地、水沟边都能活,还不用人照管。
本地人家多会种些,青黄不接时,当菜吃,等地里的菜下来了,便割来喂猪。
大家刚过来时,没少吃它,很多人现在最见不得它上桌,性凉,吃多了容易拉稀,肚子痛。
孙老在前面的雨水塘平了块地,种了些这玩意儿,吃不完,根本吃不完,疯长。
明琪最近在家里的菜篮里一看见它,就带着慕慕偷偷切碎了喂鸡。
方才回来,一眼扫过餐桌,已经苦了脸,现在看慕慕给他送吃的,忙一把接过,拍了拍慕慕的肩:“好兄弟!”
“你一个,明轩哥一个,不能多占哦。”慕慕不放心地叮嘱道。
明琪大张的嘴停在了馒头上,不舍地左右看了看,挑了个小点、夹的菜少点的给明轩。
明轩没客气,一把接过,掰了一半给爷爷。
明琪犹豫了一下,掰下一块递给小叔。
孙经业笑着接了,就为了多看会儿明琪的苦瓜脸。
慕慕跟大家挥挥手:“我回去吃饭啦,吃完饭,咱们下楼玩哦。”
明琪:“拿上你的乒乓球拍。”
“好。”篮球被他们踢坏了,慕慕已经给爷爷打电话要啦。
大家都等着小家伙呢,见他回来才动筷。
慕慕轻轻叹气:“我不回来,咋就不知道吃饭哩?唉,真让人操心!”
陈杨莞尔。
谢稷和姜言已经习惯小朋友的可爱发言。
宋季同一愣,忙头一撇喷笑出声。
程夜安递了块手帕给他,看着慕慕笑道:“哎呀,哪来的小朋友,我可不可以偷回家养几天啊?”
慕慕小脸一板,严肃道:“不可以,偷孩子是犯法的,你怎么能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姜言夹了一片腊肉喂他:“姐姐跟你开玩笑呢。”
“我家有大白兔奶糖、动物饼干、麦乳精、水果罐头哦,慕慕想不想吃?”
慕慕看着她嚼嚼嚼,等把嘴里的肉咽下:“我家也有,姐姐留在我家当我亲姐姐吧,我把我的零食分你一半,把床让给你。”
“咳咳哈哈……”宋季同刚喝了一口米粥在嘴里,又差点被呛到。
程夜安瞪他一眼:“出息!”转头又对慕慕笑道,“不行哦,姐姐快要出嫁了,留在你们家,你爸妈要出嫁妆的,那不得把你的家产分薄了?”
慕慕看看宋季同、陈杨,然后一指宋季同:“你要嫁给他吗?他要当我姐夫?”
宋季同忙摇头:“我不当你姐夫。”那岂不是矮了谢工一辈,“她是小姨,我是姨父。”
“哦——”姜言调侃地看向两人,“这就定下了?”
程夜安的手掐着宋季同腰间的肉,狠狠拧了半圈,拧得宋季同直吸气,“刚相亲,就想订婚,想得美!”
宋季同揉了揉腰间的肉,乘胜追击道:“那什么时候能订婚?”
“等我出差回来再说。”
“明天走吗?”
“后天。”
“那明天中午我能请你吃饭吗?”
“在哪吃?”
“我帮你办一张临时家属就餐证,去我们机关食堂怎么样?”
姜言听得直乐,这不就等于公布两人的关系了吗?
谢稷朝宋季同投去赞赏的一眼,夹了炖茄子喂儿子。
慕慕一口茄子一口馒头地吃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时不时在宋季同和程夜安身上扫过。
程夜安:“宋季同,你上学时,珠算一定很好吧?”算盘珠子都崩她脸上了。
“错,我最好的是思想品德课。从小老师就教我们做一个正直的人,做一个高尚的人,做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程夜安夹起一筷子土豆丝放在他碟子里:“多吃点,补脑。”
姜言忍着笑,凑近谢稷耳边道:“他一直这么贫吗?”
“追媳妇,不能要脸。”谢稷认真道。
姜言瞪他,“说得跟多有经验似的。”
那可不。
陈杨表示学到了。
慕慕眨巴着大眼,也表示学到了,人不能太要脸!明天拿零花钱,去红旗商店买一个悟空面具戴上,晚上去西边菜地偷余奶奶种的小白瓜吃。
说说笑笑闹闹,一顿饭吃完了,姜言打发宋季同送程夜安回去。
陈杨帮谢稷收拾好厨房,跟谢稷去客厅说话。
姜言下楼乘凉,顺便给跟明琪打乒乓球的慕慕喊两声加油!——
作者有话说:晚安,明见,好梦。
第99章 第 98 章 两方家长反应
宋季同和程夜安并肩走出机关家属院, 山风吹来,吹散了两人身上的暑气,带来一抹清凉。
远远望去, 月亮悬在山谷上方, 似被蒙了一层薄薄的云雾, 昏黄柔和。
山影重重,远处工地的灯盏, 成片地亮着, 薄雾下朦朦胧胧,电线杆、堆着的建材、简易工棚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隐在山间的机器轰鸣从远处传来,已有几分失真,近处只听得见身后院坝里孩童的玩耍, 妇人的笑骂。
两人静静走了一段,到了青石铺就的大路上,宋季同偏头道:“去办公室吗?”
程夜安懒懒地伸了个懒腰,放松地活动了下左右肩膀的僵硬 :“不了,今晚我休息,回冲腾看看老程最近过得怎么样。”
宋季同脚步一顿:“我们俩……”
程夜安站定在路灯下,看着他的表情,笑道:“想反悔?”
宋季同摇头:“你要跟你爸提吗?我们今晚刚……”
“刚相亲?”
宋季同点头:“要不要对我再考察考察?”
“考察肯定是要考察的。只是,我后天就要出差了,一去大半月, 我瞅你这模样,挺想赶快找一个把婚事订下。 ”
宋季同见她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坦诚道:“我爷爷今年八十二了,他早年参加革命, 身上受了不少伤,四月刚病过一场,是体内当年留下的一枚弹片移动了位置。医生说,手术的成功率不大,再加上他年纪大了,最好的治疗便是不动刀,吃药静养。”
“我们这一辈八个孩子,只有我还没有结婚,待的又是他全力支持的大三线。家里来信,说他虽然嘴上没说,但每逢有老友家的女孩子上门拜访,他总会忍着身体上的不适,多留意几分。”
“我今天刚从江城回来。”宋季同朝程夜安安抚地笑笑,“二姨上月给我介绍了一个姑娘,是她一个办公室的同事。我妈见过一面,说女同志人不错,让我先跟人聊聊试试。我们通过两封信,互寄过一张照片,打过一通电话,觉得挺有共同话题,我便约了她来江城见面。”
程夜安好奇道:“没成!为什么?”
“她不想来厂里工作生活。我挺理解的,只是你也知道我们的工作性质,请探亲假太难,若没有感情基础,两地分居的婚姻是很难长久的。”
程夜安轻哼:“她要愿意,你们俩是不是就成了?”
宋季同忍不住笑了:“也不一定。她在京市,那结婚就是两个家庭的事,婚前不得过礼、下聘,指不定哪句话或是哪个条件没谈拢就黄了。”
“只要你坚持,你家里能不妥协?”
宋季同笑着摇了摇头:“家里反对的要是有理有据,我不会坚持。毕竟,她婚后是要跟我家人生活在一起的,我不可能不顾及父母爷奶的感受。”
“没想到你还挺理智的。”程夜安朝前走道。
宋季同抬脚跟上,忍俊不禁道:“程夜安同志,我是理科生,我学的是建筑结构,考虑问题要从全局出发,哪能脑子一热就随便做决定。”
程夜安也忍不住笑了:“事情谈崩了,你跟家里打电话说了吗?”
“嗯,打过了。”想到母亲失望的一声轻叹,宋季同又道:“我等会儿再给家里打一个。程同志,”宋季同站定,“咱俩的事,我能跟家里过一下明路吗?”也算安一安老人的心,免得爷爷再半夜为他失眠。
“可以啊,正好我今晚回去,也会跟老头子说一声。”省得他又找人给她介绍对象。
两人相视而笑。
宋季同送程夜安去机修厂前的站牌那搭车,路上将自家情况说了一遍,程夜安也跟宋季同说了些自家的事。
交换了基本信息,双方更有底了。
将人送上车,宋季同再次邀约道:“明天中午,我请你去我们机关食堂吃饭怎么样?”
解放牌卡车引擎轰然启动,伴随着突突的抖动,程夜安双手扩在嘴边,大声回了一声:“好啊——”
“明天中午下班后,我去你办公室接你。”
程夜安挥手,表示听到了。
宋季同跟着挥了挥手,目送卡车缓缓驶离,直至看不清成了一个小点,方才转身往回走。
先到工地巡视一番,交代些事,然后去邮局打电话。
*
京市
何旋坐了两天两夜、46个小时的火车,下午一到单位宿舍,便放下东西,简单收拾了下屋子,拿上换洗衣服去澡堂。
从澡堂回来,衣服都来不及洗,何旋仔细打扮了下自己,便提上两包江城带回来的点心,匆匆去了宋季同二姨家。
季薇已经从大姐嘴里知道,她和外甥没谈拢。
见她过来,只当这姑娘知礼,事不成,过来说一声。
忙热情地将人迎进门:“小何啊,辛苦你跑这一趟了。真对不起,都是我家孩子不懂事,有条件提前说嘛,你看这事办的。快来坐,喝点什么?汽水行吗?哦,还有西瓜,我给你切。”
“季老师,”何旋一把将人拉住,不好意思地笑道:“他跟你们打过电话啦?”
季薇握着她的手,拍了拍:“辛苦你了。一来一往,光在车上就待了九十多个小时,太不容易了。家里都觉得过意不去,我大姐上午过来,专门给你带来一块的确良布料。你等一下,我拿给你。”
“季老师,你先别忙。我、我在车上考虑了一下,其实去他们厂生活也挺好的,只是他们厂好像还没有高中。我想着,要不我们先结婚,等几年他们那儿办高中了,我再申请过去。”
季薇一愣,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姑娘。
何旋下意识地撩起耳边的头发往后顺了顺,站姿优美得体。
季薇拉着人坐下:“你跟小同相处了三天吧?”
“对,他带我去了文化宫展览馆看《收租院》群雕,季老师,你不知道,那114个人物雕得多么惟妙惟肖……第二天一早,我们坐上了嘉陵江到长江的轮渡,看飞鸟展翅,鱼儿跃水,江船点点……晚上,他带我登上枇杷山公园,观看全城夜景,我第一次知道江波、灯影、星光相映交织是那么美……”
何旋说得甜蜜,季薇听得全程姨母笑,只是等人讲完,又聊了几句,便客客气气地将人送出了家门。
点心留下,却也送了相同的物件和大姐拿来的布料给何旋。
她爱人见此,纳闷地从厨房出来:“我正准备再添两道菜呢,你怎么把人送走了?我看你们不是聊得挺好的吗?”
“姑娘是个好姑娘,可惜啊,不适合我们家小同。”什么等几年那边办高中了,再申请过去。
不就是拖吗?
怕是还想着,结婚后,赶紧生个孩子,孩子自小养在老人身边,真等小同厂里的高中办起来了,一句孩子离不开太爷爷太奶奶,谁还舍得让他们娘俩去大三线?
与此同时,宋季同的电话打进了军区大院。
季蔷接到电话,惊讶道:“儿子你反悔了?”
宋季同一愣:“什么反悔了?”
“何同志啊……”
宋季同忙叫停:“妈,晚上我们谢工的爱人,给我介绍了一位女同志,是我们厂物资科的采购员。”
季蔷一听,眉间彻底舒展了:“相成啦?”
“对!”宋季同跟着笑道:“她叫程夜安,今年26岁,68年江城工业学院毕业,因为她爸……也算是我们厂的吧,为了离家人近点,她就主动申请分配进厂了。先前我们都知道彼此,只是没相处过。这一次见面聊起来,都觉得挺投缘。哈哈……所以,打电话跟你和爷爷奶奶说一声,别再为我的婚事操心了。”
季蔷一开始听着还蛮高兴的,听到最后一句,一下子又紧张起来:“臭小子,你不会为了安我们的心,就随便找了一个吧?”
宋季同眉一挑,惊讶道:“妈,我在你心里这么孝顺的吗?为安你们的心,连自己的婚姻都可以搭进去?!”
季蔷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那就是真满意了?”
“嗯嗯,特别满意。这么跟你说吧,程同志啊,用谢工他爱人的话说,那就是一位真正的半边天,性子爽利,办事能力强……”
季蔷脑中浮现出英姿飒爽的女兵形象,别说,这样的人物,家里怕是没人不喜欢。
“你方才说她爸算是你们厂的人?”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咋还来一个“算是”呢?
“嘿嘿,她爸是程副师长。”
季蔷知道很多重大项目的建设,都有部队的参与和守护,儿子这么一说,她便明白了:“这么说,我们两家还是门当户对了。”
“哈哈……是呢,这下季同志就不用担心跟未来的小儿媳处不来了吧?”
“不管你娶谁,妈都不担心相处问题,担心不着啊。”季蔷叹道。
儿子大学毕业填分配志愿,五个志愿,他填了仨,第一栏是国防科委单位;第二栏、第三栏,也全是国防科委单位。
那时她就知道,儿子这是要远飞了,往后余生,她都不知道还能跟孩子吃几顿团圆饭。
孩子他爸和老爷子高兴得不行,要不是形势不允许,怕是要摆上三天流水席。
“妈,爷爷和奶奶休息了吗?”宋季同听不得妈妈伤心,忙转移话题。
季蔷朝公婆的卧室看去,下午老爷子有些发热,护士过来打针,这会儿……打完了:“你等一下。”
放下电话,季蔷春风满面地走到卧室门口,朝里笑道:“爹、娘,小同来电话报喜呢,谢工的爱人帮他介绍了位对象,相中了。”
老两口互视一眼,老太太惊喜地对大儿媳道:“是要订婚吗?钱票赶紧寄过去。”
“电话挂了吗?”老爷子说着,捞过一旁的拐杖,站起来便要往客厅走。
季蔷忙上前将人扶住:“没挂,等着跟您和娘说话呢。”
“我先接。”老太太比老爷子小十几岁,腿脚利索,已经快步出了卧室的门。
“哎——你等等我!”
老太太才不管他的叫唤呢,快步走进客厅,抓起听筒:“喂,小同,你妈说你有对象啦,叫什么?多大了?哪儿的人啊,什么口味?喜欢穿裙子不,你把尺寸说一下,我给她买两条寄去……”
宋季同笑着一一回答。
老爷子在旁急得抓耳挠腮:“时间有限,你别什么乱七八糟的都问啊?问主要的,姑娘什么工作?能不能干?人品好不好?”
老太太白他一眼,转过身,避着他,小声道:“奶奶明天让你妈把给你准备的钱票寄过去,别不舍得给姑娘花啊!处对象嘛,第一条就得大方,别学你爷爷抠抠搜搜。”
老爷子支着耳朵,听了一句半句,不愿意了:“老太婆你就是心眼小,又跟小同说我什么坏话呢。”
老太太懒得搭理他,身子一转,再次避开他,跟孙子小声道:“悄悄告诉你啊,奶奶藏的还有两件首饰,什么时候你把人带回来,我都偷偷给她哈。”
宋季同笑着笑着红了眼眶:“好。”
“照顾好自己。小同,我们等你带媳妇回来。”
眼见时间差不多了,老太太才恋恋不舍地将电话塞给老伴。
老头子的大嗓门立马响在宋季同的耳边:“臭小子,相中了就赶紧打结婚报告。”然后又小声耳语道,“钱不够花了,说一声,爷爷藏得有点私房。咳,”猛咳一声,老头子的大嗓门又起来了,“好好工作,好好生活,行了,挂了吧。”
话是这么说,他握着话筒的手却一直没有放下,直到对面孙子叮嘱他几句注意身体什么的,并挂了电话,嘟嘟声在耳边响了会儿,才缓缓放下话筒。
季蔷送走护士,转身见此,忙上前搀住他,将人扶坐在婆婆身旁的沙发上。
给两人各倒了杯温开水,季蔷在对面坐下,把姑娘的学历、工作和爸是副师长的事说了一下。
一听对方也是大学生,性子爽利,工作能力强,两个年轻人彼此都很满意,聊得投缘。两老心里长久压着的一块大石头,放下了;这一夜,睡得格外香甜。
*
程夜安到家,程副师长还没有下班回来。
继母是她小姨,双方关系不错,却没到无话不谈的地步,打个招呼,程夜安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拿了换洗衣服先去澡堂,洗漱回来,小姨端来一碗汤圆放在她桌上。
晚饭吃得多,这会儿并不饿,不过她也没拒绝,只是拿过自己的搪瓷缸子,倒掉里面的白开水,舀了两个汤圆,又倒了些汤,剩下的推给小姨:“我吃两个就够了,剩下的放着等会儿我爸回来,给他吧。”
宋美娟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小安,江团长的爱人下午过来,说她有一个侄子……”
“停!”程夜安忙打住,“小姨,我今晚相亲了。”
宋美娟一愣,随即惊喜道:“相成了?谁啊?我认识吗?”
“厂里的一位工程师,我爸应该认识。”
宋美娟一听工程师便皱起了眉:“多大了?三十几?”在她的观念里能熬到工程师的,三十几都算年轻了。
“28岁。”
“这么年轻?!”宋美娟狐疑道,“不会骗你了吧?”
“不会,”程夜安随手拿起一本书翻开道,“他领导的爱人帮忙介绍的。”
宋美娟扫眼她手里的书,知道她不愿意再聊了,半信半疑地端起大半碗汤圆退了出去。
程夜安看着阖上的房门,微微松了一口气,取出一沓信纸,提笔给奶奶写信,让老人家别再为她的婚事操心,她有对象了,各方面条件都是出乎意料的好。
宋美娟坐在客厅里,边听着收音机里的样板戏,边吹着风扇为当兵的儿子织毛衣。
程副师长巡视过主洞室的施工情况回来,刚一进家门,宋美娟便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了上去:“夜安回来了,说是晚上去相亲了。”
“哦——”程副师长一下子笑开了,“看你这表情,是相中了。”
“说是28岁的工程师,厂里有这么年轻的工程师吗?”宋美娟从66年随程副师长过来,便一直待在冲腾,一开始是住在半山坡的席棚区,后来干打垒宿舍建好了,他们便搬了过来。
因为保密条例,她还真就什么都不知道,来家找老程的也都是部队的团长、营长。
谢稷他们总厂的工程师、技术员来冲腾,跟程副师长打交道要么在洞内一起查看施工情况,要么去洞口不远处的办公楼开会。
程副师长朝宋美娟摆摆手:“时间不早了,你去休息吧,我来问问。”
宋美娟听话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关掉收音机,转身朝卧室走去:“哦,我煮了汤圆,夜安吃了俩,还有大半碗,在厨房……”说着,就要回来帮他去端。
程副师长连忙制止:“我自己来。”
宋美娟进卧室休息了,程副师长洗了把脸,端上温在锅里的汤圆,敲响了女儿房门:“夜安,睡了吗?”
程夜安将写好的信放进抽屉,起身拉开了房门。
“去书房聊聊。”程副师长说着转身就走。
程夜安抬脚跟上,轻声将谁介绍的对象,叫什么,多大了,什么学历,家庭情况一一说了下。
程副师长一听是姜言介绍的,心里已经打了九十分。
再听是宋季同,更满意了。
那小子虽说瞧着有点不着调,带着部队大院子弟的肆意和不羁,可认真工作起来的严肃样子,程副师长是见过的。
而且据他所知,谢稷有很多事已经转交给宋季同去办了,提上来是早晚的事。
“你们俩年龄都不小了,有说什么时候结婚吗?我看七一建党节不错,他们单位的孙经业孙工好像就是那天结婚。”
程夜安摇头:“我后天出差,一去最少半个月,来不及。”
程副师长遗憾地吃了个汤圆,“那就十一国庆节。你妈留下的东西,都在老家放着,有空了你回去一趟,看怎么处理。”
“国庆节前后,我要参加全国物资订货会,没时间。”
程副师长又遗憾地吃了一个汤圆,然后碗一放,叉腰道:“爸给你存的嫁妆,还想不想要了?推推推 ,惹烦老子了,什么都不给你。”
程夜安翻了个白眼:“不怕,我有奶奶。”
程副师长一噎:“你不会出嫁,要带着我老娘吧?”
“嗯呐。”
“呵呵……你可真孝!”让老子被人戳脊梁骨,“你不是后天出差吗,明天晚上把宋季同带来家里吃个便饭。”
“你有空?”
程副师长瞪她:“毛脚女婿第一次登门,老子还抽不出一晚上的时间来招待?!对了,问问姜同志,要不要一起过来,我跟她谈谈聘礼、嫁妆的事。”
“好。”——
作者有话说:稍后见.
第100章 第 99 章 工资,偷瓜
第二天中午下班, 宋季同提着只装有碗筷、肉罐头的网兜,拿着临时家属就餐证,等在物资科办公室外。
一众同事出来瞧见他, 均是诧异地扬扬眉, 小伙子身高腿长, 浓眉大眼高鼻梁,长得真俊!
看这架势像在等对象, 就不知道在等谁?
大家朝身旁三两位没结婚的姑娘看去。
物资科的科长徐经武跟程夜安一前一后走出来, 他是认识宋季同的,谢稷手下的得力干将, “宋工怎么有空过来了?找谁?”
宋季同朝他身后的程夜安挥了下手,笑道:“找程同志。徐科长有段时间没去我们单位了。”
“我现在恨不得躲着各单位的领导走,怕他们找我要物资。”徐经武回头, 见是程夜安,意外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了两圈:“你俩这是……谈上了?”
“科长。”程夜安打声招呼,拿着饭盒快步越过他,走到宋季同身旁。
“对,昨天刚确定了关系。”宋季同笑道,“徐科长,我们先走一步。”
徐经武点点头,忍不住道:“别忘了打恋爱报告。”
“好——”程夜安回头应了一声。
宋季同接过程夜安手里的饭盒,装进网兜一起提着,想到昨天奶奶说今天寄钱票过来给他娶媳妇, 让他出手大方些:“定亲礼你有什么要求吗?”
“没有,你随意。反正结婚后,你的钱都是我的。”
宋季同眼神变了,面上含着微微笑。
程夜安被他瞧得脸颊发热, 伸手在他眼上挡了下:“你看什么看?我哪句说错了?”
宋季同低低笑了声:“没有。说得很对!我的钱日后都是你的。”
程夜安没绷住,嘴角翘了起来。
宋季同见她不在意定亲礼什么的,便主动道:“我今早在宿舍问了问七一建党节要结婚的王勋和孙磊,他们给的都是三转一响带咔咔,咱们生活在山里,用不着自行车,两人便将自行车换成衣料什么的。”
“我们照着他们的来怎么样?”
程夜安看看自己腕上的表:“我这块表才买几年,保养得好,新着呢。再说我也用惯了,手表就不买了。”
宋季同凑过来瞅了瞅,见表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还是买一块吧。你工作特殊,有时候大件物资来了,人手不够,得跟着一起装卸。备一块在身边,也好应付不时之需。”
程夜安想到确实有几次,累得很了,到了招待所倒头就睡,手表忘了上弦,第二天拿起来一看停了,差点误事。“行吧,你有理,听你的。”
“聘礼就照着孙工家的188元来,你看行吗?”
“宋工,你挺有钱的嘛!”
那可不!
宋季同得意地抬了抬下巴,眉间洋溢着青春的朝气和几近而立之年的沉稳,“我 67 年毕业,刚工作 48 块 5,转正定 13 级,55 元。69 年评为骨干技术员,62 元;第二年转为资深技术员,73 元。”
“71 年评为助理工程师,86 块 5;去年正式转为工程师,102 元;今年又升一级,骨干工程师115元。”
“每月饭票菜票花去20元,给爷奶寄去10元,再留几块钱零花,前几年没存上啥钱,我是从69年开始有积蓄的,每月能存25元……”
“我昨晚翻开存折看了看,存的有两千块钱。工资高了,后面我给爷奶寄去的零花也高了,现在每月是20元。”
程夜安没怎么听他说工资,光顾着惊讶于他升职的速度了。她只是比宋季同晚一年毕业,工资可是差了一大截,她现在还是12级,每月62元。
“三转一响带咔咔,还有礼金,家里出。存的两千块钱,回头我把存折拿给你。”
两人说着话走到了食堂门口,宋季同把临时家属证递给食堂门口的安保,带着程夜安走了进去。
把网兜里的肉罐头递给她,让她就近找一个位置坐下,宋季同提着网兜去打饭。
青椒炒腊肉,一毛五/份;清炒藤藤菜,5分钱/份;冬瓜汤,1分钱/份。
菜汤各要两份。
主食是杂粮饭,宋季同要了1斤4两,付了1毛4。
青椒里没有几片腊肉,宋季同把肉罐头打开,倒了五分之四给程夜安。
程夜安把青椒扒给他一些,腊肉夹给他两片,藤藤菜吃多了,清肠,更饿了。
两人边吃,边小声说着话。
程夜安把爸爸请他和姜言,晚上来家吃饭的事说了一下。
宋季同想想,王勋、孙磊第一次上岳家带的礼物,问道:“我带两瓶酒一条烟,两瓶水果罐头,两包点心可以吗?”
“多了,点心别拿。”她不吃,小姨又喜欢放东西,每每打开都生虫了,尽糟蹋东西。
宋季同顿时心里有了底。
有同事瞅见坐在窗边的两人,远远避开了,不打扰——三线战士娶媳太难了。
吃完饭,宋季同拿了碗筷去洗刷,完了,两人去机关家属院找姜言。
慕慕放学回来,便拉开抽屉拿上零花钱,和李戈、张戈命兄弟去红旗商店买了一个厚纸壳的面具回来。
他的大师兄,李戈的是二师兄,张戈命的是师父,张戈新的是沙师弟。
宋季同和程夜安过来,慕慕正让姜言给他做金箍棒呢。
谢稷挽着袖子在厨房擀面条,准备吃炸酱面,卤子都炒好了,码子也都切好摆在盘子里。
姜言寻根竹竿,截得有个一米长,用旧报纸包着缠了两层,拿糨糊沾好,两头裹了一层过年剪窗花用剩的红纸。
“好了,拿去玩吧。”姜言递给小家伙,招呼两人进屋坐。
宋季同和程夜安没进屋,只站在门口把程副师长的邀请说了下。
姜言想想今天的工作量,一口应了,三人约好下班后,回来换身衣服,便在机修厂站牌前集合。
程夜安想让姜言带上慕慕,有小家伙在,气氛会活跃些。
慕慕转动着手里的金箍棒摇头,他晚上要戴着面具去偷余奶奶种的小白瓜。
说完事,宋季同和程夜安便告辞了,两人想去旁边的山坡上转转,俗称约会。
姜言好奇地跟谢稷道:“按他们这进展,会不会很快就要办婚事了?”
“最晚年底。”水开了,谢稷将擀好的面皮叠叠切成条,抖一抖下到锅里。
姜言取双长筷子,搅了搅锅里的面条,省得粘在一起。
煮好捞出来过一遍凉白开,挑两三筷子放在碗里,铺上卤子码子。
“慕慕,洗手吃饭。”姜言喊完,没听到回应,往外一看,哪还有小家伙的人影。
“跑下楼了。”谢稷收拾好案板上的面粉,洗洗手,解下围裙,走出家门,站在栏杆旁朝下喊:“谢慕言,吃饭了。”
慕慕正在张厂长家,戴着悟空面具,跟张戈命兄弟显摆他的金箍棒呢。
张戈新一见,扯着余大娘的手,叫奶奶给他做一串沙僧脖子上那样大的珠子。
张戈命让爷爷给他糊一件袈裟,做一串木头念珠。
夫妻俩这会儿看向慕慕的表情,复杂得慕慕抱着自己的金箍棒撒腿冲出了张家,他怕跑晚了会挨揍。
姜言特别好奇儿子的脑回路:“慕慕,你戴着悟空面具,是想晚上去余奶奶家的瓜地里,偷小白瓜不会被人认出来,对不对?”
慕慕为吃饭方便,将面具掀飞在头顶上,吸溜着面条,他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姜言忍着笑:“那你还戴着悟空面具,拿着金箍棒去余奶奶家显摆?你是生怕晚上她认不出你来吗?”
慕慕咬面的动作一顿,小脸呆住了。
“哈哈……”姜言笑倒在了谢稷肩膀上。
谢稷看眼傻儿子,没吭声,继续吃面。
慕慕很快就想到了办法,看眼还在笑的姆妈,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夫妻俩都以为余大娘和张厂长知道孩子们的计划呢,毕竟带头参加偷瓜的就有他们家孙子张戈命和张戈新,便没管。
晚上,一帮孩子戴着面具,手拿配套的武器,悄默默地溜进了菜地,摸进了瓜田。
月光下,一个个成人拳头大的甜瓜,看着真白啊。
小白瓜嘛,只有表皮由青转白,才算熟,吃着那才叫一个甜。
可明晃晃的月光下,扒开瓜叶,露出来的瓜每一个都是全白的。
小孩子哪会想那么多,忙不迭地从瓜秧上把小白瓜拽下来,抱在怀里就往外跑。
贪心地拽的就不止一个两个了,而是用衣服兜了四五个。
有知道他们计划的女孩子,拿着手电朝这边照来。
上厕所的大人发现,吆喝一声,孩子们吓得四处逃窜,有的连人带瓜滚进了沟沟里,有的一头扎进了草丛里,还有一头撞在树上的。
等余大娘被通知过来,一帮孩子已经排排站,立在了院坝上,脚前的地上放着他们偷来的瓜。
面具掀开,唐僧下面是慕慕,二师兄下面是张戈命,李戈戴的是悟空……
看着自家两个孙子带头偷自家的小白瓜,余大娘扯着两个兔崽子的耳朵,气得直朝老大屋里叫:“罗翠华,你给我出来,管管你生的两个兔崽子!”
慕慕父母都不在家,他和同样没人管的李戈被早回来的孙老领回了家。
一同带上楼的还有两人摘的三个青瓜蛋子。
“想吃吗?要不要我削一个给你们俩尝尝?”孙老指着桌上的三个青瓜道。
两人点头,青瓜他们也没吃过啊,不就是太馋了吗,才想着去偷一个来尝尝。
孙老挑一个大的带点白,洗洗削去皮,切成牙放在碗里,端放在桌上,“行了,吃吧。”
两人洗洗手,一人拿起一牙塞进嘴里嚼了嚼,不难吃,带着一点点甜和青涩,二人吃得津津有味。
孙老看得心酸——
作者有话说:晚安,好梦,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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