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 120 章 部队撤离


    “不怕哦, ”慕慕一副早就想好的模样,“打好饭,先放在地上, 等我坐上小车车, 再把饭菜放进小筐里。”


    “慕慕, ”姜言拉过儿子,轻声问道, “厂里没有公园, 没有游乐场,没有百货商场, 没有室内电影院,也没有国营饭店,连雪糕、冰棍都吃不到, 水果更是少有。回来之后,你有没有觉得不适应?想回沪市吗?”


    慕慕摇头:“我喜欢沪市,那里有太外公、大姨、大姨父,可我也喜欢厂里啊,这里有爸爸、姆妈,有孙爷爷、明轩哥、明琪哥,还有李戈、振国、王戈戈、亚亚。这里有山有水有云雾,有露天电影场、俱乐部、篮球场,有漫山遍野的野菜、菌子,还有我们家的菜园子。”


    “姆妈, 这是两种生活,我都喜欢。可是……”慕慕托着小下巴想了想,“我觉得,我好像就应该生活在这片山水里。我在沪市的时候, 小朋友们都问我老家是哪的。厂里就是我的家啊,老师说,这叫故乡。”


    姜言轻轻将小家伙拥进怀里。其实,他们是没有故乡的人啊。


    从城市迁出,原籍于他们,早已是回不去的故乡。


    踏入三线,厂区是一个封闭的小社会——有学校、医院、红旗商店、露天电影场、食堂,自成一方天地。在这里,人人说着一口厂矿普通话,生活习惯、社交圈都在厂区内,是当地人眼中的外来户。


    身份悬浮,归属感缺失。


    只是这些念头,也只是偶尔在心底掠过,从不会阻挡他们前进的脚步。来到这里,每个人心中都怀揣着一份使命,扛着一份必须担起的责任与重担。


    *


    春天好像一下子就来了。


    去年种下的树发了新芽,竹篱前栽的杜鹃花,也开了。


    山野里,绿意铺展,朵朵小花织成一片片花毯,各种野菜、菌子,轮番走上了餐桌。


    三月初,姜言带着慕慕抽空将菜园子收拾出来,种下了小白菜、小香葱、韭菜、豌豆、春萝卜。


    今年的政策好像又放宽了。原先每家每户只能开垦巴掌大一小块地,如今大伙儿大着胆子,往外扩了些或是再新开一片,革委会那些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当没瞧见。


    月中,姜言托人从外面捎回了西瓜籽、甜瓜籽,连同西红柿、黄瓜、茄子一起育出秧苗,夫妻俩带着慕慕,又开垦出一片地,将秧苗一垄一垄栽了下去。


    浇完水,刚收工到家,吕雨石便来报喜了,云世英生了。


    “恭喜恭喜,”姜言放下工具,笑道,“男孩女孩?”


    “女娃。”吕雨石脸上闪过失落。


    “女孩好啊,”姜言笑道:“你看亚亚多能干,烧饭、洗衣、种菜,给你们减轻了多少负担。”


    吕雨石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生完亚亚七年,世英才怀上这一胎,他心里原本盼着,会是个男孩。


    谢稷扫眼他的脸色,递了一支烟过去:“伺候月子的人找好了吗?”部队面临撤离,二二、二三、二四公司要来,都是事,谢稷不希望他的手脚被家庭捆住。


    “嗯,我娘明天过来。”吕雨石心不在焉地接过烟,想着求人的话怎么开口。


    姜言:“已经到江城了吗?”


    吕雨石点点头,直言道:“我现在要过去接人。弟妹,能麻烦你晚上去医院帮忙照顾一下世英和孩子吗?”


    姜言被他的提议惊到了,明天要上班,不说她工作有多忙、多重,就算有空,照顾产妇和幼儿,她也不会呀。


    “言言不行!”不等她回答,谢稷便一口拒绝了,“她就没照顾过人,慕慕小时候都是我妈和阿爷带的,你要是实在找不到人,我帮你请一个,先照顾两天。”


    吕雨石陡然松了口气:“行啊,你帮我找一个,我急着去江城,先走了。找到人,让弟妹带她去医院找世英。”


    说着,人便匆匆走了。


    姜言拧开走廊的水龙头洗手:“季志强的媳妇生了四个孩子,我几次见她,都把自己和孩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我问问她吧?”


    谢稷轻“嗯”了声,交代道:“将人送去,就赶紧回来。”


    “知道了。”姜言擦擦手,拍拍身上的土,转身下楼去机修厂家属院。


    王卫萍一听是要帮忙照顾两天产妇和孩子,立马就应下了。


    姜言提着一包红糖、一袋奶粉和十几个鸡蛋,带着王卫萍到医院病房,云世英正躺在床上抹眼泪,孩子裹着包被,孤零零地丢在床尾一角。


    姜言对她的好感陡降,放下东西,抱起孩子,将王卫萍介绍给她:“这两天王嫂子会一直陪着你,吃饭你看是让她在家做好给你送来,还是去医院食堂买?”


    云世英拿帕子擦了擦脸:“家里为我生孩子养了两只鸡,麻烦王同志,先杀一只,放些红枣枸杞炖汤端来。”


    姜言一愣:“刚生产完,不能先喝鸡汤吧?容易堵奶。”


    “没事。”云世英偏头对王卫萍道,“麻烦你了王同志,我大女儿在家,你现在过去吧。”


    王卫萍点点头,看向姜言笑道:“姜干事,你不是还去要厂里一趟吗,走吧,一起。”


    姜言将孩子放进云世英身边:“嫂子,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行,你忙吧。我还想着跟你说说话呢。 ”


    “那我改天再来看你和孩子。”


    出了病房,王卫萍小声道:“我看云同志是不打算喂孩子奶了。”


    姜言也瞧出来了:“他们对第一个女儿,我看着挺好的。”


    “第一个孩子,总是不同的。”再加上,人们信奉先开花后结果。所以,对头一个降生的女儿,便多了几分宽容。


    两人在机关家属院路口分开,姜言走进院坝,上楼。


    谢稷系着围裙,在厨房炒菜,另一个灶上熬着红薯稀饭。


    姜言倚在厨房的门框上,跟他说医院看到的情景:“他们两口子,一个是清华出来的高材生,一个也念完了高中,都是实打实的文化人,咋还这么重男轻女呢?云嫂子又不是不能生,想要男孩,再生一个就是了,夫妻俩工资高,也不存在养不起,怎么到了老二,反倒区别对待了?”


    “应该是怀孕那会儿期待太高了。”谢稷在单位,就不止一次听吕雨石念叨,这胎看着像个儿子。“两口子为即将出生的孩子准备东西,选的都是男孩用的。”


    “他们找老中医把脉了?”


    “不清楚。”


    两天后,吕雨石接了他娘进厂,姜言晚上带慕慕去后面的石打垒宿舍看望老人家。


    老太太正闹着要走,说是来看孙子,结果,给她生了个丫头片子。


    已经带着孩子出院的云世英坐在床上哭,亚亚在厨房做饭。


    吕雨石跪在老太太跟前,听她一味数落:“全家吃糠咽菜,勒紧裤腰带供你上大学,原指望你鱼跃龙门,带着家里过好日子。哪承想,你一走多年不见人影。好容易松口接我过来,我当是来享福呢,呵……合着这么多年,你就待在这山疙瘩里……”


    姜言拉着慕慕的小手,没敢进屋,连忙转身离开。


    怕被吕雨石撞见了,大家脸上不好看。


    “姆妈,那就是亚亚姐的奶奶吗?好凶啊!”


    “嘘——”姜言轻声道,“慕慕,吕奶奶方才说的话,别跟人说啊。”


    慕慕捂着嘴,点了点头:“我知道,她说咱们这儿不好。”


    姜言想让慕慕瞒的是吕雨石跪下听训这事,不过,慕慕这么理解也不算错,老太太确实挺看不上他们厂的。


    出了这边宿舍区,慕慕跟人撒腿玩去,姜言加班,带人去修建处抢修设备。


    夜里回来,姜言双脚泡在艾草水里,跟谢稷提起这事,好奇道:“他们是什么家庭啊?还有下跪听训这一套!”


    “富农。”谢稷不愿多说,拿条毛巾过来给她擦脚,“赶紧刷牙洗脸睡觉,都几点了。”


    姜言原以为老太太待不了两天,就走了呢,没想到一周后,竟在菜店撞见了,扒拉着摊子上的蔬菜,挑挑拣拣,非要服务员便宜点,把人烦得不行:“我说老太太,你还买不买?跟你说多少遍了,我们是国营单位,定价多少就是多少,你少给一分,我就得帮你把这一分钱垫付出来。要个个都跟你一样,我还干什么工作啊,回家得了。”


    后面大家跟着附和:“对啊,老太太你是没在城里买过菜吗?”


    “你看她穿着,”偏襟带盘扣的大褂,大肥裤子打着绑腿,下面是三寸金莲,“这一瞅就是农村来的啊。”


    “谁家的老娘啊?”


    姜言没进店,转身去买豆腐。


    转眼进入四月,冲腾那边的部队要走了。


    谢稷随张厂长、秦书记等人去送行,带了半边猪肉,两袋面粉,一帮人包了顿饺子。


    晚上,谢稷喝得微醺地回来,说是程副师长开了一瓶好酒。


    姜言冲了杯蜂蜜水递给他:“全部都撤走吗?”


    “留下9连,做收尾工作。”


    大部队一开拔,撤出冲腾,接手的单位——核工业部二二、二三、二四工程公司便随即赶来了,拖家带口进驻飞燕坪,一下子来了足足数千人。


    他们的吃、住、行与厂里各单位渐渐融为一体,子女跟着厂里的孩子一起上学,家属有的进厂当了正式工,有的在大集体上班。


    1971年7月,谢稷接了妻儿过来,在江城招待所认识的二二建的张桥一家,也从冲腾搬来了。


    当年刚出生48天就被他们带来的小女娃,快三岁了,哒哒在姜言家跑得欢快。


    慕慕拿了零食、玩具,招待这位小妹妹。


    张桥的妻子钱柳,坐在姜言对面,揽着怀里半岁的儿子,笑道:“当年要不是你们送了两张奶票,我们家建兰能不能养活都不一定呢。”


    “遇见了就是缘,”姜言笑道:“你们安顿好了吗?”


    “嗯,安顿好了。”


    他们住的房子是二机部工程队绕山而建的,一排红砖、灰砖预制板楼,多为10-20平方米的单间或小套间,按工龄、家庭人口分配,厨卫多为公用。


    张桥是二二建的土建工程师,66年就过来了,家里又是四口人,分的是一室一厅的小套。


    钱柳的工作被安排在托儿所,顺便照顾儿子、女儿了——


    作者有话说:稍后见。


    第122章 第 121 章 培训,去兰州


    五月初, 机修厂的石打垒宿舍和高中的副楼建好了。


    赶在412名民工解散前,姜言跑遍厂里和公社文教部门,特意为他们申请了文化结业考试。大伙儿按实际水平, 分别拿到了小学、初中、高中同等学历的结业证书。


    紧跟着, 姜言同任处长一道召集众人开了会, 对后续事宜作了安排。412人里,调去后勤15人、物资科10人, 拨去筑路队200人;剩下的187人, 统一结算工钱,发放路费, 遣返回乡。


    其中调去后勤、物资科的25人,一律转为临时工;拨去筑路队的200人,则转为长期民工。


    周日, 姜言带慕慕送187人去冲腾坐船。


    厂里帮忙联系订了一艘东方红小型客货轮,标准客位200—300人。


    码头前,大家依依惜别,有不少20出头的男孩子,偷偷抹起了眼泪,一个个的纷纷往慕慕兜里塞糖、塞果子,邀请姜言和小家伙有空了,去他们丰惠区XX公社XX大队玩儿。


    姜言挨个儿拍过他们的肩,够不到的就拍胳膊,扬声叮嘱:“结业证拿好, 回去后,也别忘了学习,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等县里招工,记得报名。春季征兵已经过了, 等到冬天或是明年,一定要去试试。”


    众人点头,一个个红着眼眶。


    登船的时间到了,姜言朝众人挥挥手:“别磨蹭了,上船吧。我托了扶县招待所的田同志,找汽车站的熟人,提前给你们留了回乡的班车座位。一到扶县码头,就去路边找班车,他们会直接拉你们回各个公社,千万别坐错了。”


    大家应着,挨个儿抱了抱慕慕,提着行李陆续上船。众人站在甲板上,跟母子俩挥手告别,一时间哭声一片。


    姜言跟着红了眼眶。


    目送客货轮越走越远,慢慢缩成江面上一个小小的黑点。姜言抬手抹了把眼,静默片刻,低头看向腿边的儿子。


    小家伙兜里、脚边四五个网兜里,全都被民工们塞满了零食。


    “慕慕,”姜言点点了小家伙鼓鼓的腮帮子,笑道,“你跟着姆妈过来,是收礼呢?”


    “叔叔伯伯们硬塞的,”慕慕嚼着嘴里的水果硬糖,很是无奈道,“不要都不行。”


    “走吧,我们回去。”姜言提起地上的网兜,牵着小家伙的手,朝厂里的解放牌大卡班车走去。


    车子经过营区,姜言的目光不由朝那边远远地看去。去年夏季给宋季同、程夜安说媒,这儿还一派热闹繁盛,如今已是全然不同。


    犹如秋叶落地后的清冷孤寂,只留一缕余韵。


    而山体内的那个庞然大物和山上的烈士陵园,却时刻证明着,他们来过、付出了,牺牲了、长眠着。


    *


    六月,葛丽云拿到一张去卫校就读的工农兵学员名额。


    思禾还有一年才高中毕业,思齐的目标是文工团。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姜言就猜到了,这张名额为谁准备的。


    果然,半月后,思禾写信,说她二姑家的大表姐周梅,去兰州了。


    隔天,谢建勋给姜言和慕慕打电话,说想慕慕了,想让慕慕去兰州过暑假。


    姜言问小家伙要不要去?


    慕慕接过电话,好奇道:“阿爷,你在部队要参加训练吗?要打枪吗?”


    “哈哈……都要,”谢建勋爽朗地笑道:“过来吧,阿爷带你训练,教你打枪。”


    这可太有吸引力了,慕慕几乎没犹豫,张口便应了。


    姜言急了:“爸,我和谢稷工作忙,没时间送他。”


    “不用你们送,我让人去接。”说完,不等人拒绝,“啪”一声挂了电话。


    姜言放下话筒,点了下慕慕的小额头:“是你要去的,等会儿回去,你自己跟爸爸说。”


    “昂。”


    小家伙对离开家去别处住有经验,非但没有半分离愁,从邮局回家的一路上,更是见人就显摆——他要去爷爷奶奶家,跟着爷爷学打枪了。


    谢稷刚到家,脱下工作服外套,拧开走廊上的水龙头洗脸,耳边便传来了楼下慕慕的声音。听着小家伙欢欢喜喜跟人显摆,要去爷爷家的得意模样,他微微蹙了蹙眉。


    姜言牵着小家伙上楼,谢稷已经转身进屋了。


    男人大马金刀地坐在餐桌旁,双眸盯着进门的母子俩:“说吧,怎么回事儿?”


    姜言推推儿子。


    慕慕嘿嘿傻笑两声,快步走到餐桌旁,爬上谢稷对面的长凳坐好:“爷爷打电话说想我啦,想让我过去住一个暑假,还说要带我训练、教我打枪,我听得老心动了。这不,一激动就答应了。”


    谢稷揉了揉眉心,看向妻子:“你也答应了?”


    “我拒绝了呀,我说咱俩工作忙,没时间送慕慕过去。你爸说他让人来接,然后‘啪’一声就挂了电话。”姜言无辜地摊摊手,“我还能再打过去,跟他掰扯不成?”


    “真想去?”谢稷问儿子。


    “去转转呗,我还没去过大西北呢。李戈、王戈戈、张戈命、张戈新都是在那边出生的,我老早就想去看看什么是戈壁滩?值得他们取名都带着一个‘戈’字来纪念。”


    行吧,那就去。


    还没放假呢,现在去,只能请假。


    姜言帮儿子请假的工夫,谢稷带回来一个“炸/弹”——单位派他去江城学习,为期半年。


    姜言要打包的行李,便又多了一个。


    隔天接到电话,周铭打来的——去年在火车上,照顾了姜定知和慕慕一路的那位解放军。


    一家人谁也没想到,来接慕慕去兰州的会是他。


    周铭来江城执行任务,事情办妥后,正好转道兰州,去看望一位长辈。


    谢稷送慕慕去江城,顺便参加政工干部进修班,地点在江城党校。


    跟父子俩一起到江城参加政工干部进修班的,还有九人,都是各单位的领导。


    一到江城,慕慕便瞅见了等在朝天码头岸边的周铭和招待所的范所长。


    “周叔叔、范伯伯——”慕慕抬臂朝两人挥手。


    两人迎上前,周铭弯腰抱起了拽着爸爸衣服下船来的慕慕。


    范所长接过谢稷手中一个行李,跟众人打招呼。


    “爸爸,”慕慕探身拍拍谢稷的肩,“这就是来接我的周叔叔。”


    谢稷将慕慕的行李移到左手上,伸手道:“你好周同志,我是谢稷。”


    “谢同志好。”周铭伸手与之相握了下,“我时间赶,买的是早上六点的火车票。”


    谢稷看看表,快五点了,“那走吧,我们现在去火车站。”


    转乘渡轮过了江,范所长将车钥匙丢给谢稷,他则带着九人,步行朝招待所走去。


    谢稷开车,带着周铭和慕慕去火车站。


    慕慕第一次见爸爸开车,惊讶道:“爸爸,你什么时候学的?”


    “在西北老厂。”


    “爷爷会开吗?”


    “会。”


    “我能让他教我吗?”


    谢稷轻笑一声:“你太小了。”


    “那我长大点,再学。”


    很快,车子便到了火车站。


    谢稷停好车,抱起儿子,去拎行李。


    “我来。”周铭先一步将行李拎在了手里。


    “周同志,旅行袋里,我们给慕慕带的有奶粉、麦乳精和钱票,路上麻烦你了,别舍不得花钱。”


    周铭微微颔首,他不是一个善谈的,基本上都是谢稷在说,他听着。


    火车来了,登车时间到了。


    谢稷买了站票,送儿子上车。


    小家伙欢快地在走厢里跑来跑去,还拉着谢稷给他介绍,哪是卫生间,哪儿能接水,餐厅能买什么。


    车要开了,谢稷抱抱儿子,将人交给周铭,快速穿过车厢,下车。


    慕慕站在打开的车窗前,跟他挥手,全程没有离别的悲伤,只有对这趟旅行的兴奋与期待。


    谢稷望着远去的火车,静静地站了片刻,有些失落。


    *


    家里一下子走了俩,姜言优哉游哉地过了几天,便有些不适应了,太空了。


    以前总觉得家里地方小,现在突然就觉得好空旷啊,石打垒的房子,说话都有回声。


    任处长见她上班无精打采,便笑道:“要不,你也去进修两三个月?”


    姜言:“都学什么啊?”


    “你是行政技术干部,就学马列毛理论、党的路线、保密纪律,还有三线建设政策。你家谢工进的是政工干部培训班,学的自然就多了。”


    姜言本就对政治学习没什么兴趣,厂里天天开会说的是这些、大礼堂开个学习班学的也是这些。好不容易出去一趟,还是要学这些……


    姜言摇头拒绝:“不去!”


    “叫你出去学习真难,你要想往上走,党校学习必不可少。”


    姜言笑道:“等到你什么时候要往上升了,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再去党校学习也不迟。”


    “呵,出息!就惦记我的位置了,你就不会眼光放高点,向副厂长、厂长看齐。”


    余厂长连带着机修厂在冲腾的设备、人员一块儿都搬过来了,他的办公室就在隔壁,过来拿份文件,听到任处长又瞄上他屁股下的位置,当即送他一个:“呵呵,出息!你那芝麻绿豆大的眼界,就不能看得长远点?总厂那么多职位,哪一个不能惦记,偏盯上咱们厂的我了?”


    任处长笑道:“你这位置不是离得近吗?总厂那是机关单位,重要位置上待着的哪一个不是老革命、老干部,争不过啊!”


    “老干部到了年纪,不得退休?”


    姜言在旁捂着嘴笑,片刻,小声问道:“核总工程师杨老的工作能恢复了吗?”


    两人顿时停止了说话,面上带了几分凝重。


    过了片刻,余厂长道:“在努力帮他争取中。”


    任处长接话:“有人卡着呢,不太好办。”


    姜言轻叹,没再多问。


    与此同时,慕慕到兰州了。


    小家伙骑在周铭的脖子上,被他驮着走进军区大院,站在谢建勋与葛丽云住的那排干打垒土坯房的院门前,惊讶道:“周叔叔,我爷爷不是副师长吗?咋住得还没有我们在山里的房子好呢?”


    “干部要以身作则,带好艰苦朴素的头,所以吃住反倒要差一些。”


    “哦——”这话让慕慕想到住在一楼的秦书记、张厂长等人,瞬间便理解了。


    葛丽云听到动静,带着两个少女奔出来,激动地唤道:“慕慕——”


    慕慕偷偷瞄了下怀表里的相片,对上三人,高兴地咧嘴笑道:“阿奶,思禾姐,梅梅姐,大家好啊。”


    思禾笑着朝他招招手:“慕慕好。”


    周梅腼腆地笑笑。


    “周同志,辛苦你送我们家慕慕过来。”葛丽云说罢,对慕慕张手道:“快给奶奶抱抱。”


    “您客气了,我很喜欢慕慕。”周铭说着,双手掐着他的小腰,将人举过头顶,送到葛丽云怀里。


    慕慕张手揽住葛丽云的脖子,在她怀里调整了下位置,对周铭笑道:“周叔叔,我超超喜欢你的。”


    周铭伸手揉了下他的头:“葛同志,地上这一大包都是慕慕的行李,我还有事,就不打扰,告辞。”


    说罢,转身便走。


    “哎哎,等等,饭菜都好了,留下吃饭。”葛丽云忙抱着慕慕去追。


    周铭转身对两人挥挥手:“不了,你们赶紧回去吧,慕慕该饿了。”


    “周叔叔——”慕慕挣扎着下地,朝他追去。


    周铭停下脚步,蹲身接住冲来的小家伙:“慕慕,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信件联系,你也可以给我打电话。”


    “那你吃了饭再走呀。”


    “叔叔是真有事。等你哪天有空来京市,叔叔带你登天安门城楼,去广场看人民英雄纪念碑,逛故宫、八达岭长城、颐和园,吃烤鸭、涮羊肉。”


    “你说的哟,”慕慕伸出右手小指,“来,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周铭伸出小手指,跟他勾了勾,承诺道:“嗯,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依依不舍地送走周铭,慕慕便被葛丽云重新抱了起来。


    小家伙揽着葛丽云的脖子,情绪有点低落。


    葛丽云刚要劝他,就听小家伙长叹一声:“哎,天下没有不散筵席,我是大孩子,要习惯这种短暂的分别。”


    不等葛丽云接话,就听他在耳边又道:“奶奶,我想爸爸姆妈啦。”


    “待会儿吃过饭,奶奶带你去给你爸爸姆妈打电话好不好?”葛丽云抱着他往回走道。


    “好。”慕慕看向院门前,他的行李已经被周梅和思禾抬进屋了,“阿奶,爷爷呢?”


    “你爷爷临时有事,出去了,等会儿回来。”葛丽云抱着沉甸甸的小孙子,没忍住亲了亲他白嫩的小脸,“慕慕饿了吧?咱们先吃饭好不好?”


    慕慕摸摸小肚:“饿了。不等爷爷吗?”


    “不等,给他留饭。”


    为了迎接小孙子的到来,葛丽云专门找人换了肉票、鱼票,一早就忙活开了,做了满满一桌菜。


    思禾还和周梅去军人服务社买了几瓶汽水。


    饭桌上,三人不停地给小家伙夹菜,招呼他喝汤喝汽水——


    作者有话说:晚安,明见。


    第123章 第 122 章 兰州日常


    慕慕尝了口奶奶夹在碗里的红烧鱼块, 好像不是那么鲜:“阿奶,这是什么鱼啊?”


    “湟鱼,比较大, 都是论斤买的。”


    思禾想到小家伙给她写信, 讲鱼水塘捕捞的事, 笑道:“兰州这边鱼少,很少能吃到新鲜的活鱼, 买的多是冻鱼。”


    “冻鱼?有冰!”慕慕双眼一亮:“有雪糕卖吗?”


    “有, ”思禾夹了一块红烧肉放他碗里,笑道:“军人服务社就有卖。想吃吗?待会儿带你去买。”


    “不能多吃, ”葛丽云警告道,“一天最多只能吃一块。”


    “好。”慕慕乖乖应了一声,转头跟思禾商量道, “思禾姐,我们上午买一块,下午买一块,分着吃。”


    思禾笑着摸摸他的头:“可以。”


    周梅看着两人的互动,没吭声,将去了细密毛刺的鱼肉默默地放进慕慕碗里。


    慕慕朝她甜甜一笑:“谢谢大姐。”这一辈,周梅是孩子里最大的那一个。


    周梅心里一暖,笑道:“多吃点。”


    “嗯,大姐也吃。”慕慕说着,伸手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她碗里, 然后又分别给葛丽云和思禾各夹了一块,主打不偏不倚,都宠、都爱。


    吃完饭,葛丽云带小家伙去总机值班室给姜言、谢稷打电话, 在家打的话,倒是能打到江城,往厂里打得特批。


    思禾小跑着跟上,牵住了慕慕的手。


    周梅捡起碗筷去厨房洗刷。


    慕慕转头朝后瞅了瞅,没瞧见周梅,站住脚步:“大姐姐呢?”


    “洗碗呢。”思禾随口道。


    周梅刚来时,思禾还担心周梅会抢了阿爷阿奶的宠爱,没想到,这人是个闷葫芦,一天到晚听不到她几句话,瞅见的都是她忙碌的身影,扫院子、擦桌子,做饭、洗衣服……勤快得像头老黄牛,跟她以前在羊城有得一拼。


    思禾想帮忙,都插不进手。


    周梅也不让她干,只说学习重要,让她回屋做作业、看书、背英语单词。


    慕慕松开思禾的手,哒哒往回跑,奔到厨房门口,朝里喊道:“大姐,走啦,跟我姆妈打电话说说话,她还没听过你的声音呢。”


    周梅洗碗的手一顿,忙关上水龙头:“我、我不会说话。”


    慕慕过来拉她:“我姆妈可会说了,特能巴巴,你听她说呗。走啦——”


    说着,慕慕不由分说,拽着她就走。


    “等等。”周梅忙擦了擦手,解下围裙挂好,理了理衣襟,又顺了顺两条长辫。


    慕慕偏头打量着这位大表姐,浓眉大眼,鼻子肉肉的,嘴唇略厚,皮肤有些黑有些糙,像书里描述的黄土地,看着格外朴实、温暖,“大姐,你长得真好看!”


    周梅一愣,嘴角轻轻翘了翘:“不好看。”她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就是这娃儿长得“憨”,听得最多的夸奖,也只有“勤快、能干”。


    “大姐,好看不止有一种样子,你就很好看,是独一份的。”就像陈叔叔教他绘画时说过的一句话:美是千姿百态的。


    周梅只当小表弟嘴甜会哄人,没当真,关上门,跟他一起朝等在路边的葛丽云和思禾走去。


    葛丽云一上午心思都放在小孙子上了,没怎么在意家里的两个女孩,这一瞅才发现,三个孩子,思禾一身连衣裙小皮鞋,两条长辫上绑着红头绳,好看得像开在阳春三月的一枝花;慕慕是藏蓝色的背带裤配白衬衫、运动鞋,可可爱爱的像糯米团子;周梅呢,又把她那身打补丁的衣服穿上了,灰扑扑的,像田埂上不起眼的苦菜花,“新买的衣服别放着,该穿穿,穿坏再买,你外公有钱,你不花,我们慕慕和思禾就要花了。”


    周梅憨厚地笑笑:“在家干活,我穿这一身自在。”


    思禾无奈道:“大表姐,你出门代表的是咱们一家人的脸面。你瞧瞧,咱们四个走出去,数你穿得最差,别人会怎么想?指不定在背后议论我们怎么欺负你、亏待你呢。”


    “没、没有……”周梅无措地摇头。


    “又吓你姐!”葛丽云轻拍了下思禾,转头对周梅安抚道,“别听她胡说,怎么穿都行,你外公这职位,咱家不怕人说。只是外婆想着你是大姑娘了,是不是该穿好点?好好打扮打扮自己?”


    慕慕赞同地点点头:“我穿上新衣新鞋,心里可美啦,特别自信,姆妈夸我,是大院里最亮的崽、最俊的娃。”


    葛丽云笑道:“慕慕说得对,穿衣打扮不光是给别人看的,更是给自己添一分底气,让自己开心。”


    “我姆妈特别爱美,有空你来我家住一段时间吧,让我姆妈好好跟你说说,怎么穿好看,怎么穿自在。”慕慕晃晃周梅的手,笑道。


    周梅笑笑,俯身问他累不累,要不要抱着走?


    慕慕摇头,他都没怎么走路,下火车就在周叔叔身上待着了,被他抱着、驮着送到了家门口。


    中午正是饭点,每家的院墙都不高,四人沿着路往前走,院内的人瞅见他们,总会笑着打声招呼。几人走走停停,好一会儿才到总机值班室。


    姜言接到电话,笑道:“慕慕,你和周叔叔到爷爷家了吗?”


    慕慕瞅眼站在一旁的阿奶、思禾姐和大表姐,“到了,周叔叔把我送到爷爷家门口就走啦。姆妈,你吃饭了吗?我们刚吃过,阿奶给我做了红烧鱼块、红烧肉、韭菜炒鸡蛋……”


    姜言笑道:“奶奶辛苦了,有没有跟阿奶说谢谢。”


    慕慕扭头对葛丽云笑道:“阿奶,做饭辛苦了,姆妈让我跟你说一声谢谢。”


    葛丽云笑着揉了揉孙子的头,笑道:“不辛苦,看你吃得香,阿奶高兴。”


    慕慕握着话筒咯咯笑道:“姆妈,我果然是花见花开。”


    姜言跟着笑道:“嗯,我们慕慕最可爱啦。见到思禾姐、周梅姐和爷爷了吗?”


    “阿爷临时有事,不在,没瞧见。思禾姐和周梅姐都见到了,她们就在我身边,姆妈,你要跟姐姐们说话吗?周梅姐不爱说话。”


    “那你跟周梅姐姐说,当护士不能光埋头干活儿,嘴巴要甜、声音要温柔,还得会哄人、安慰人。”


    “好哒,”慕慕拍拍自己胸脯,“从明天起,我教周梅姐姐朗读,教她用各种声音哄人。”


    隔着话筒,姜言都能想到儿子此刻的小表情,忍不住笑道:“我们慕慕真棒!”


    对,就是这么棒,这么优秀!


    母子俩又聊了会儿,话筒转到葛丽云手里。


    姜言这个儿媳,是葛丽云看着长大的,又是学妹兼好友的女儿,葛丽云疼她宠她,比对亲闺女还要上心几分。


    开口便问她最近工作累不累、身子吃不吃得消,又细细叮嘱她在外别太要强,凡事多顾着自己。慕慕有她照看,让姜言尽管放心,亲孙子,亏谁也不会亏了他。


    姜言笑道:“姆妈,你和爸别太惯着慕慕。几年没见,你是不知道他,得点阳光就灿烂。可别一个月后,给我送回来一个淘小子,那我可不依!”


    葛丽云揽着身侧的慕慕,笑道:“可不许这么说,我孙子乖着哩。”


    姜言笑笑:“你和爸的身体还好吧?我们都不在你们身边,你们可要照顾好自己哦,别让我们担心。”


    “知道啦,我一个医生还能照顾不好自己?至于你爸,人家是领导,有警卫员、有保健医生,用不着我们替他操心。”


    思禾等得急了,扯扯葛丽云的衣袖:“阿奶,让我跟小婶说几句呗。”


    葛丽云被她拽得无法,只得跟姜言说一声,把话筒递给了她。


    思禾握着话筒,激动道:“小婶,我以阿奶为原型写的短篇小说写好了,改了几遍,总觉得还不够好,能不能寄给你,帮我看看呀?”


    葛丽云听得头皮发麻,拍她的背:“臭丫头,你写的我什么?”


    思禾忙往旁躲了躲,嘿嘿笑道:“写你和阿爷在烽火连天里相爱的故事啊。”


    “你阿爷跟你说的?!”


    “嗯,我还问了大院里当年跟你们一个部队的王爷爷、陈奶奶。”


    姜言在那头听得笑道:“好不好,得先让你阿奶看看才知道。写她的故事,怎么能避开主人公呢。”


    “我怕她不让写,会给我撕了。”


    葛丽云又气得拍她:“你好好说,我能不同意吗?”


    “我问你了呀,你不是不让吗?”


    两人吵闹着,时间到了,姜言不得跟思禾说一声,率先挂断了电话。


    慕慕遗憾道:“大姐还没跟姆妈说话呢。”


    葛丽云:“改天再打。”


    谢稷刚到江城,慕慕没他的电话号码,便先打去江城招待所,找范所长问来号码,这才拨了过去。


    党校只有办公室一部座机、传达室一部公用电话,都属于党政专用,主要用于工作,不允许私人随便打。


    便是家属打来,旁边有人看着,也不能闲聊、不能讲私事太久。


    谢稷吃完饭,刚回到宿舍,听到有人来叫,去传达室接电话,跑步过去,电话正好再次打来,拿起话筒,听到慕慕的声音。


    谢稷微蹙的眉头舒展:“什么时候到的?”


    “一个多小时前。爸爸,周叔叔邀我有空去京市找他玩儿。”


    “嗯,等你长大了,可以考京市的大学。”


    那要好久之后了,慕慕不满道:“最近两年不能去吗?”


    “爸爸姆妈没时间陪你过去。”


    “我自己坐车啊,列车长我都认识了。”


    谢稷冷酷地打断他的幻想:“不同车次,列车长不同。”


    慕慕一把将话筒塞给了葛丽云,不想跟爸爸说话啦,太噎人了。


    思禾牵着慕慕的手,跟葛丽云说了一声,带他去服务社买雪糕。走到门口,慕慕把等在门外的周梅也一并拉走了。


    “去党校培训半年,回去后,是不是要升职了?”葛丽云问儿子。


    “是有这意思。你和爸的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别担心我们,照顾好你们自己。”


    “嗯。”想了想,谢稷道,“怎么想着让周梅读护校了?她不是高中毕业吗?”


    “她学习不好,我想让她学医也不行啊。”


    “让人给她补补课,职业一旦定下来,后半生就很难改了。不是说护士不好,只是太苦太累了。”


    葛丽云欣慰地笑了:“知道你心疼她,姆妈我这一颗心啊,总算舒坦了。”


    “你就是想得太多。”他跟谢英红是不合,但也不至于小肚鸡肠,牵连到下一辈的孩子身上。再怎么说,周梅也叫他一声“小舅”呢。


    “是是,姆妈的错,我们小稷啊,心还是这么软。”


    当着接线员的面,听他姆妈唤他小名,谢稷莫名不自在,轻咳一声:“没什么事,我挂了。慕慕,你和爸别太惯他。”


    “行行,听你的。”


    *


    思禾带着慕慕、周梅出了总机值班室,朝军人服务社走去。


    “思禾——”


    思禾回头见是蔡玉珍和邬冬梅,两人背着筐、拿着镰刀,便笑道:“你俩出去给羊割草吗?”


    部队有自己的养殖场,家属院的孩子常会去帮忙放羊、割草挣工分,到了年底用工分换羊肉。


    蔡玉珍:“嗯,你去不?”


    思禾看向慕慕和周梅:“去吗?我们割草都在山坡或是土沟沟里,这个季节,山坡那边有苦苦菜、蒲公英、蕨菜、车前草、沙葱,还有野草莓、山杏。咱们可以挖些野菜回来,晚上凉拌,也可以摘野草莓和山杏吃。”


    慕慕听得心动。


    周梅摇了摇头,她要留在家里复习,过两天要参加工农兵学员考试。


    思禾:“你们等我和慕慕一下,买了雪糕,我们回家换身衣服,背上竹筐、拿上镰刀,咱们一起走。”


    邬冬梅点点头,打量眼慕慕,笑道:“他就是你小叔家的孩子——谢慕言?”


    “对,”思禾给小家伙介绍道,“慕慕,长辫子的这位姐姐叫邬冬梅,短发的姐姐叫蔡玉珍,她们以前是我同学,现在是我学妹……”


    邬冬梅瞬间不愿意了,过来挠她痒痒:“说谁学妹呢,你个小不点……”


    “哈哈……”思禾躲着、跑着,两人你追我赶先一步跑进了服务社。


    黑糖、红糖、白糖、水果味冰棍3分钱一根,豆沙、红豆、绿豆冰棍4分钱一根,牛奶冰棍5分钱一根,五泉牌雪糕1角一支。


    大家自己挑,慕慕要了一支雪糕,思禾拿了一根绿豆冰,邬冬梅、蔡玉珍没带钱,思禾让她们挑,这一回她请。


    慕慕见周梅站在服务社外面不动,伸手从冰柜里取出一支雪糕,哒哒跑到外面往她手里一塞:“大姐,给。”


    周梅忙摆手:“我不吃。”


    慕慕一愣,问道:“你肚子疼吗?”姆妈每月就有几天肚子疼,不能吃凉的、冰的。


    “不疼。”


    “哦,你别心疼钱,我带得有。”慕慕将雪糕硬塞进她手里,转身找服务员付钱,连思禾她们的一块给了。


    邬冬梅、蔡玉珍举着手里的绿豆冰棍,笑道:“谢了小不点,明天我们请你。”


    “好啊。”


    咬着雪糕、冰棍,大家往回走。


    周梅第一次吃雪糕。农场连队的小卖部,只卖些日用必需品,像冷饮这种“奢侈品”,根本就没得卖。团部商店夏天偶尔会进一点,可数量少、卖得快,往往不等排到跟前,就卖光了,一个夏天也未必能吃上一两回冰棍。


    师部、县城和大集镇倒是有,只是离得远,动辄几十、上百里。她长这么大,也就是赶过两次大集,去过一趟县城,师部更是一次都没去过。


    慕慕回头,见周梅落在后面,一支雪糕吃得格外仔细,微微叹了一口气,觉得大姐比他在厂里过得还苦。


    他们厂里虽然不有冷库、没有冰柜,卖不了冷饮,可偶尔还是能吃到,不像大姐,看样子是第一次见雪糕。


    他决定了,以后要多带大姐去服务社买雪糕和各种冰棍。


    思禾和蔡玉珍、邬冬梅说说笑笑走在前面,慕慕等周梅跟上,和她一起走在后面,问她在农场每天都做什么?


    做什么呀,那可多了,喂猪、喂鸡、放羊、做饭、缝衣服、纳鞋底、纺线,还要平地、积肥、挖沟,种棉花、小麦、玉米、向日葵、甜菜……


    一天到晚跟个陀螺似的,忙得脚不沾地。


    来到兰州的这几日,才是她这辈子最轻松的时候。


    她像慕慕这么大,就已经踩着小板凳做饭、烧水,割草、喂猪、放羊,挑水、捡柴,背着弟弟下地拾麦穗、拾棉花、捡甜菜叶子了。


    慕慕摸摸她的手,跟爸爸一样,布满了老茧:“我爸我姆妈也老苦了,要盖房子、要上山采石,手套磨破了一双又一双,我爸爸去年穿坏了23双劳保鞋,姆妈穿坏了18双。有一次我姆妈带人巡检,差一点从脚手架上掉下来,小腿肚被钉子划破,留下一个老长的疤。”


    慕慕说着红了眼眶。


    周梅惊讶得雪糕水都顺着手流了下来。她听妈妈说过,小舅是清华的高才生,一毕业就进了国家单位,吃的是商品粮,工资有一百多。


    小舅妈是外交部的好苗子,会好几种外语,毕业于沪市外国语学院,工资也有大几十。


    在她有限的想象里,那么多的工资,不得过成神仙般的日子,没想到……比他们一家过得还苦。


    说话间到了谢家门口,葛丽云已经回来了,听到慕慕要和思禾他们去山坡那割草,忙打开小家伙的行李,给他找一身干活的衣服。


    行李打开,好嘛,真多。


    衣服鞋袜,绘画工具、识字卡片、英语卡片、新华字典、英语词典、积木、玩具枪……——


    作者有话说:稍后见。


    第124章 第 123 章 见阿爷、猪下水


    几套衣服鞋袜没有一个打补丁的, 葛丽云翻找了一遍,挑了一件长袖的浅灰色衬衣和儿童解放鞋给慕慕,让他进屋把自己的白衬衫和飞跃牌白帆布低帮田径鞋换下来。


    “会换吗?”见小家伙抱着东西去主卧, 葛丽云不放心地问了一声。


    “阿奶, 我是大孩子了。”慕慕说着, 关上了门。


    怕山里凉,葛丽云又挑了件薄外套, 给慕慕放在竹筐里。


    换好衬衣、解放鞋, 慕慕打开主卧的门,奔到葛丽云身旁:“阿奶, 有小号的竹篓和镰刀给我用吗?”


    “你刚来,先跟着你思禾姐熟悉一下环境,改天赶集, 阿奶带你去买一套好不好?”


    慕慕听懂了:“没我背的竹篓啊,没事,化肥袋子也行。”


    这个……还真有,买冬菜时用的。


    葛丽云去杂物房,给他挑了一个干净的小号。


    镰刀没敢给他拿,思禾帮他找了一把小锄头:“慕慕,家里今晚要吃的野菜就交给你了。”


    慕慕团了团化肥袋子,夹在腋下,接过小锄头:“不用我帮忙割草吗?”


    “不用,我们三个就够了。”思禾取过他抱着的化肥袋子, 丢进身后背的竹篓里,牵起慕慕的手:“阿奶,表姐,我们走啦——”


    周梅朝两人笑笑。


    葛丽云不放心地叮嘱道:“山坡上有蛇, 你们小心点,割完一竹篓就赶紧回来。”


    思禾:“哎,知道了。”


    慕慕朝两人挥了挥手中的小锄头:“阿奶、大姐,等我挖了野菜回来,咱们凉拌、烧汤吃。”


    葛丽云笑得不行:“你认识这边的野菜吗?”


    “我认识蒲公英、车前草。”这两样飞燕坪也有。


    四人刚走没一会儿,小卫开车载着谢建勋回来了。


    谢建勋推开停在院外的车门,提着一只水桶匆匆进院,扬声喊道:“慕慕,爷爷回来啦,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正给周梅恶补数学的葛丽云,连忙道:“别喊了,跟思禾去山坡割草、挖野菜去了。”


    谢建勋放下水桶,走到思禾和周梅住的房间门口,询问道:“怎么还到处乱跑,坐了几天的火车,不累吗?”


    “坐的卧铺,小孩子吃了睡、睡了吃,他累什么?我看啊,过来这一路,他那双脚就没有沾过地,周同志背着、驮着呢。”


    谢建勋扫视一圈:“小周呢,去老王家了?”


    “应该是,放下慕慕和行李,连家门都没进,匆匆便走了。”


    谢建勋转身道:“我去老王家看看。”


    谢建勋到得不巧,周铭刚坐车离开,去市疗养院看他外公。


    “你也不把人留住?”谢建勋叉着腰,对坐在沙发上的老王埋怨道,“不是来相亲的吗?跟你家孙女没瞅对眼?”


    王经艺没好气扫了眼老大媳妇:“嫌人家话少,没妈,家里继母做主。”


    谢建勋默然,片刻询问道:“他外公的电话号码多少?”


    王经艺报了号给他:“咋,想把你外孙女介绍给他啊?”


    谢建勋白他一眼:“我有自知之明。”周梅可配不上人家。


    葛丽云见他这么快就回来了,抽了一张数学试卷给周梅,让她做着,出来道:“人走了吗?”


    “嗯。”谢建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抬手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刚走,去疗养院了,我晚点给他打个电话。”把孙子全须全尾地送来了,不得谢谢人家。


    “慕慕到了,你给言言、谢稷打电话说一声了吗?”


    “打过了。”


    谢建勋捏了捏指尖,别扭道:“那小子没说什么?”


    “没啊。”葛丽云最见不得他这模样了,想儿子你说嘛,装什么死样子。


    谢建勋霍然起身:“慕慕去的哪片山坡,我过去看看。”


    “还有哪片,不就是娃们常放羊的那片山坡。”


    谢建勋快步走了。


    小卫问葛丽云,他们带回来的一桶猪下水怎么处理?


    葛丽云诧异地起身去看,最上面是一个猪尿泡,不用说,肯定是专门为慕慕讨的:“你们去屠宰场了?”


    “嗯,办完事,首长让我开车绕过去,想看看还有什么肉,正好碰上他们给食品厂杀猪,好肉没抢到,就把猪下水全部买回来了。”


    葛丽云捋起袖子道:“天热,咱俩赶紧洗出来卤上。”


    “哎,好。”


    *


    谢建勋一路寻到山坡边,抬头便看到了跟在思禾身边的慕慕。


    小家伙臭美地留着三七分的小短发,白嫩嫩的小脸肉乎乎的,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又亮又干净,一扭溜就透着股机灵劲儿。


    手里的小锄头一下下挥下,刨起一块块土疙瘩,没一会儿就挖出一把沙葱。小家伙揪着叶子抖了抖根须上的泥土,随手丢进了一旁的化肥袋子里。


    这一看就是在家没少干活啊,还以为言言和小稷就这么一个孩子,平时会娇惯着呢。


    谢建勋快步朝小孙子走去:“慕慕——”


    慕慕收回看向一朵干菌子的目光,转头打量着一身军装、大步而来的壮硕老头。


    头发花白,双眸锐利如鹰,看向他时,目光里却藏着掩饰不住的慈爱。慕慕拄着小锄头站了起来:“爷爷——”


    “哎——”谢建勋顿时笑开了,几步走到近前,张手掐着小家伙的腋窝,一把将人抱了起来,“哈哈哈……孙子耶,爷爷可想死你了!”


    慕慕将小锄头丢到一旁,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咯咯笑道:“我也可想你啦,想你带我训练、教我打枪、教我开车,带我去看戈壁滩。”


    “好小子,这么多条件啊?”


    “昂。”


    “你倒是不客气。”颠了颠小孙子的重量,谢建勋心情甚好道,“行,带你训练,教你打枪,带你去看戈壁滩。”


    慕慕轻轻叹了口气:“我多大能学开车啊?”


    “嗯,”谢建勋想了想,“怎么也得十三四吧。”他就是这个年龄学的。


    可他却忘了,他那时是在战场上,不学着开车跑,等死不成?


    思禾:“爷爷,你来了。”


    “嗯,你忙你的,我带慕慕挖野菜。”


    谢建勋是农村娃,挖野菜那是一把好手。由他带着,慕慕的化肥袋子很快就装了十几斤。


    慕慕有些困了,说话时头一点一点的。


    谢建勋抱起小家伙,拎上袋子,跟思禾说了一声,先一步下山回家了。


    葛丽云和小卫刚把大小肠、猪肚、猪肺洗出来,猪舌头、猪耳朵刮干净。


    “睡着了?”葛丽云洗洗手,要来接。


    谢建勋避开她:“你手上全是腥味,别熏着孩子。”


    葛丽云闻闻,“我打香皂了呀?”


    谢建勋没回她,放下化肥袋子,抱着孩子直接进了他们睡的主卧。


    坐在床旁的椅子上,给小家伙脱去鞋袜、衬衣和背带裤,只留一件小背心与短裤,将人轻轻放在床上,抖开薄被给他盖上。


    葛丽云站在门口,看着丈夫温柔给孙子脱衣、盖被,有片刻的恍惚。早年,老头子也就对老大这般细心过。


    这一觉,慕慕睡了两个多小时。醒来轻轻一嗅,鼻尖全是从外面飘来的卤肉香。


    “阿爷、阿奶——”


    客厅的谢建勋忙放下报纸,起身过来道:“哎,阿爷来啦,慕慕别害怕。”


    说着,拉亮了电灯泡。


    慕慕揉了揉眼,张手要他抱:“放水。”


    谢建勋一愣:“渴了吗?”


    “不是,我要尿尿。”


    “哦、哦,爷爷带你去厕所。”谢建勋抱起他,拿件外套将人一裹,撒腿就往外面跑,院子里没厕所,公共厕所在二百米开外。


    葛丽云端着满满一大盆卤味,从厨房出来,只看到爷孙俩的背影:“这老头子,腿不疼了?腰不酸了?”


    思禾跟在她身后,捏着一截肥肠吃得正香,闻言咽下嘴里的食物,笑道:“我看慕慕一来,你和阿爷的精神头都好了。”


    “你来时,我和你阿爷的精神头不好吗?”


    思禾想了想:“我现在好像懂了‘含饴弄孙’这四个字的分量。”


    葛丽云将大盆搁在餐桌上,朝屋里喊:“周梅,别看书了,出来尝尝我卤的猪下水。”


    周梅闻着香味,肚子早就咕咕叫了,只是没好意思像思禾那样,直接伸手去拿、张口要。


    “周梅——”见屋门关着没动静,葛丽云又唤了一声。


    “哎,来了。”周梅放下书,打开门走了出来。


    “来看看,想吃哪个部位,我给你切。”


    周梅的目光落在那满满一大盆卤味上移不开,喉咙动了动:“都行。”每一样瞧着都好吃。


    葛丽云让思禾去厨房拿几个碗来。


    她每样都切了些,放进碗里递给周梅:“直接吃也行,你要想调个味,那边有蒜汁、辣椒油、醋和味精,自己弄。”


    “好。”周梅没调味,拿着筷子夹起一块被烀得软烂的猪肺放进嘴里,软烂鲜香,滋味十分好。


    忍不住又夹起一截肥肠大口吃了起来,停不下来,根本停不下来。


    思禾怕她腻着,递了块水萝卜给她。


    小卫就着食堂买来的玉米面窝头,吃了两大碗。


    谢建勋抱着慕慕回来,祖孙俩洗洗手,先一人吃了一段肥肠解解馋,这才拿了衣服鞋袜给慕慕穿上。


    葛丽云一人给他们切了一碗,又给他们各盛了一碗稀饭,祖孙俩下午挖的野菜,拌了一盘放在餐桌上。


    慕慕捧着稀饭喝了几口,要了一个窝头,就着吃了些卤味和凉拌野菜。


    两口子看着小孙子鼓着腮帮子吃饭,越看越可爱。


    小家伙被教得很好,荤素搭配着,不挑食、不浪费,吃得安安静静,格外招人疼。


    一家人吃完饭,葛丽云把卤味装了几碗,让思禾带着周梅和慕慕给左右几家邻居送去。


    他们吃饭早,邻居们有的还在做饭,有的刚上桌,一闻到周梅提着的竹篮里那浓郁的卤香味,都笑着迎了出来。


    思禾端着卤味递过去,挨个儿唤人,把慕慕介绍给大家。


    小家伙一点也不认生,跟着乖乖叫道:“张爷爷、陈奶奶……”


    一旁的孩子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大人手里的卤味,馋得不行。


    不过一会儿工夫,小家伙就认识了两位同龄的小伙伴。


    三人相约着,明天一早,跟着家里的爷爷一起跑步做操。


    送完东西,周梅提着空碗和回礼带着慕慕回家,思禾遇到同学,跟人在路边说话。


    一进家门,慕慕就听阿爷在跟周叔叔打电话,忙松开大姐的手,跑了过去,倚在爷爷身旁,眨巴着大眼不说话。


    两人在说相亲的事,主要是谢建勋在问,周铭“嗯、嗯”地回答。


    周铭今年29岁,在京市军区任职,已是正团级。


    这样的人才,谢建勋可稀罕了,光想扒拉到自家的盘子里,可惜家里没有合适的姑娘。


    他就想问问周铭,看他都有什么条件。


    自家没有合适的,他那么多战友呢,总能帮他寻到一位合心意的。


    慕慕听出了几分兴趣,伏着爷爷的膝盖,踮起小脚脚,耳朵朝话筒越贴越近,半晌没忍住:“周叔叔,你要找对象啊,早说嘛,我给你介绍一个。不过现在也不晚,你要好看的不?我们厂有一位特别好看的。”——


    作者有话说:晚安,明见。文中有一个错误,那就是打电话,其实,外面的电话想要打进厂里是很难的,远没有文中写得这么轻松。厂里职工想要打出去,除非婚丧病,或是特别急的事。


    第125章 第 124 章 喻向南


    谢建勋怎么也没想到, 来一个截胡的,还是他小孙子,不由好奇道:“谁啊?”


    “喻阿姨——喻向南, 跟我爸同校同专业, 还是一个教授带的, 比我爸低一届,现在是二二建的结构工程师。”


    二二建……周铭凝眉, 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这个单位名怎么听着有些熟悉。


    “多大了?哪里人?”谢建勋代为问道。


    “不知道呀。”慕慕掰着手指数道, “我只见过她三次。”


    一次是在二二建刚搬进飞燕坪时,他骑着小车车跟李戈等人站在路边, 看解放牌大卡车一辆辆拉着人、家什等物开过。


    卡车半遮的帆布篷下,露出一张过分白皙的侧脸。乌黑短发垂至下颌,那一抹红唇, 让刚学人物绘画的慕慕,瞬间受到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第二次遇见,是在机关办公楼前。恰逢五一,机关食堂加餐,慕慕来找爸爸拿家属临时就餐证。只见那道窈窕身影裹在藏蓝色劳动布工作服里,头上戴着藤编安全帽,脚上一双解放鞋,正大步走近,自带一股雷厉风行的气势。


    那人打招呼:“师兄。”声音清冽。


    谢稷微微颔首,轻推慕慕:“叫喻阿姨。”


    慕慕抬头, 对上她一双乌黑眸子,如望进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微微一怔,轻声唤了声:“喻阿姨。”


    “乖。”喻向南红唇微翘, 眼里笑意潋滟,偏头看向谢稷:“这就是你家小孩?”


    谢稷轻“嗯”了声没多言。


    转天,慕慕送来家玩耍的张建兰回家。两岁多的小姑娘走不了那么远的路,蹲在路边耍赖,非要他背。


    慕慕蹲下身子,将她背起,一路送到绕山而建的一排红砖预制板楼前,早已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身后传来一声悦耳的笑声:“挺有毅力的嘛。”


    然后一双手,捞起他背上的张建兰,将人放在了地上。


    慕慕抹把额头上的汗,直起身,朝后望去。


    喻向南穿着一身沾了泥灰的工作服,立在阳光下,笑得肆意张扬:“谢慕言是吧,要不要上楼坐坐,我请你喝汽水?”


    慕慕摇头,他跟陈杨叔叔约好的学画时间,快到了。


    “她长得好好看哦,”慕慕对着话筒再次重申道,“周叔叔,我帮你介绍吧?”


    谢建勋戳他肉肉的脸颊:“你什么都不知道,介绍什么啊?”


    “我知道她长得好看,人厉害啊,跟周叔叔配配的。”


    “你爸的师妹,那年龄不小了,万一人家有对象呢?”


    对哦,万一有对象呢?慕慕一下子傻眼了,很快他反应过来,对着话筒道:“周叔叔,你等一下哈,我打电话问问我爸,看看喻阿姨有没有对象。要是没有,我再帮你介绍;要是有了,我就再帮你找一个。”


    不等周铭回答,慕慕已经夺过爷爷手里的话筒,“啪”一声挂了。


    谢建勋看着空空的手掌,忍不住点了点他的额头:“你手里好姑娘还不少嘛?!”


    “那当然,”慕慕挺了挺小胸脯,“我们是大厂啊!直属中央的大厂哦。”


    随即他催着谢建勋,赶紧帮他拨打爸爸的电话。


    谢建勋正找不着借口跟小儿子联络感情呢,跟孙子要了号码,当下就拨了过去。


    一天两通电话,党校传达室的接线员,看向谢稷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打量。


    谢稷绷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伸手拿起了话筒。


    “爸爸,”慕慕的小童音,从电话里清晰地传了过来,“喻阿姨有对象吗?”


    谢稷微微一怔,他认识姓喻的女同志,只有一个:“喻向南?”


    “昂。”


    “没有。”为此,老师上周还专门打电话来,让他给喻向南介绍对象。谢稷烦躁地捏捏眉心,他是有多闲啊,给人当媒公。


    “哇——太好啦,周叔叔有媳妇喽~爸爸,喻阿姨多大了?家是哪的?兄弟姐妹几个?”


    谢稷诧异地扬扬眉:“给周铭介绍?”


    “昂,周叔叔29岁了,还没有对象,大家都急坏了。”


    谢稷眉心舒展,倒是一个好人选:“你喻阿姨是京市人,跟你周叔叔同岁。父母是科研人员,家里就她这么一个女儿。”


    “那……她对要找的对象有啥要求没?”


    “不能比她小,也不能比她大太多,要有责任心,没家累,能全力支持她的工作。”谢稷将老师传达给他的话,复述了一遍。


    慕慕看向阿爷:“周叔叔有家累吗?”


    谢建勋脑中闪过周铭的资料,果断摇头:“没有。”至于他继母,压根不是事儿,周铭外家那边,一根手指就能把人轻松拿捏。


    “来,我跟你爸说。”谢建勋朝孙子伸手。


    慕慕把话筒递给他,脱鞋爬上沙发,扶着谢建勋的肩膀,凑近了话筒听父子俩讲话。


    谢建勋轻咳一声:“我看电话号码是江城的?”


    “嗯,过来参加培训。”谢稷神色淡淡,声音平和。


    “培训多久?”


    “半年。”


    谢建勋心中有数了,“言言呢,还在搞基建吗?”


    “不是哦,”慕慕接话道,“我姆妈去年就升职了。”


    谢建勋心里一喜,扭头问孙子:“知道你姆妈现在是什么职位吗?”


    慕慕摇头:“不知道。”他不问这些的。


    谢稷眼里泛起笑意:“行政技术干部,副科级。”


    “好、好,”谢建勋拍着腿,笑道,“28岁的副科级,言言这孩子,放哪儿都拔尖!”


    葛丽云端着一盘下午思禾摘的青杏过来,闻言亦是喜不自胜。副科级虽只是领导干部的起点,可这年头干部提拔普遍“论资排辈”,多数人得35岁以上才能到达这个位置,言言28岁就能稳坐,高学历占了一份优势外,工作实绩突出怕才是关键。


    慕慕急得扯扯爷爷肩上的衣服,提醒道:“周叔叔……”


    谢建勋一把揽过孙子,将人抱坐在怀里,跟儿子道:“周铭的情况我跟你说说,回头你给言言打个电话,做媒呢,我觉得由她来更合适。”


    谢稷:“嗯。”


    “周铭的外祖是原西南军区、现退休在兰州疗养的江副司令,他母亲早逝,爹是西南军区的一个团长,大舅是那边的师长。他本人呢,在京市军区任职,是正团级干部,学历也不低,1964年毕业于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学院陆军指挥系,踏入部队便任副营参谋,66年升正营,69年升副团,73年升正团,业务能力非常强。”


    “对了,他继母原是家里的小保姆,他母亲去世没多久,就那个……”谢建勋伸手捂住孙子的耳朵,小声而又八卦道:“爬床上位了。周铭五岁就被他舅妈抱回家养了,跟那个家也就剩下一点血缘了。”


    谢稷被那句“爬床上位”雷到了,这话从他副师长的父亲嘴里说出来,简直炸三观。


    谢稷揉了揉耳朵,侧身避开接线员八卦的目光:“慕慕在呢,你别什么话都说。”


    谢建勋刚想说“我捂着他耳朵呢”,低头对上孙子晶亮似能看透人心的双眸,一噎,不自然地轻咳道:“知道了。”


    “慕慕现在在学绘画和英语,你别忘了给他找两位这方面的老师。”


    谢建勋震惊道:“暑假不都是在家到处跑着玩吗?”


    谢稷眉头微微一蹙:“你要不会带孩子,就赶紧给我送回来。”


    “行、行,我找,你急啥。”


    谢稷看看表,“晚上有自习,我去上课了。”


    “嗯,你去吧。”谢建勋握着话筒,迟迟不舍得挂,直到那边传来一声“嘟”的忙音,彻底没了声响,才缓缓放下手里的电话。


    慕慕不懂老爷子心里的不舍与惆怅,推推他:“阿爷,你快跟周叔叔打电话说说喻阿姨的情况,别让他乱相亲了。”


    “你啊——”谢建勋点点孙子的额头,伸手拿起电话,“小小年纪咋热衷起做媒来了。”


    电话接通,周铭听完喻向南的介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听筒边缘,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停顿:“姓喻,父母都是科研人员……”怪不得,听到二二建会觉得熟悉呢。


    他忽然想起1967年在西南边境孟定口岸接过的任务——护送一支科研队赴缅甸考察锡矿,领头的喻教授,有一次步行穿过雨林,崴了脚,他背着他走,路上喻教授曾笑着提过一嘴,说自家有个女儿,年龄跟他相仿,毕业于清华大学“工业与民用建筑”专业,分配在二机部第二二建设公司,还打趣说那是我国核工程建设领域的“王牌军”,自家姑娘能进里头当技术骨干,比小子们还能吃苦。末了,喻教授还半开玩笑:“若是往后有缘,一定介绍你俩认识。”


    当晚,他们住在临时搭建的军用帐篷里,雨林的潮气透过帆布渗进来,冷得人打哆嗦。喻教授在昏黄的马灯下,从贴胸的口袋里小心翼翼掏出一张塑封照片,指尖轻轻拂过边缘,才凑近灯光细看。


    他端着搪瓷缸经过,余光扫见照片,上面是个穿蓝色工装的姑娘,梳着齐耳短发,一双眸子亮得像雨林里的星子,哪怕在昏黄的马灯下,都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


    没等他挪开脚步,喻教授忽然喊住他:“小周,过来看看!”说着把照片递了过来,眼里带着长辈的得意,“这是我家丫头,向南。你看,模样精神不?”


    他忘记自己的回答了。


    “周叔叔,”慕慕凑到话筒跟前道,“我觉得你和喻阿姨特别配,你要不要跟她相相看?”


    周铭喉咙滚动了下,他听到自己清晰地回答了一个“好”字。


    “那你写封信介绍一下自己,信封里放一张你穿军装的照片,寄到这个地址:江城XXXX信箱,转国营红旗化工机械厂。”


    周铭提笔把地址记下。


    慕慕:“要快呀,我还想早点吃你们的喜糖呢。”


    “嗯。”


    挂了电话,周铭拿起写有地址的纸条,对着灯光又确认了一遍,才折成小块,揣进口袋。


    江长海拄着拐杖从里间出来:“谁打来的?”


    周铭上前扶着外公的胳膊,走到沙发边坐下,“跟我一块过来的小朋友。”


    “谢建勋家的小孙子?”


    “嗯。”上午去车站接他和慕慕的是外公的警卫员,他和谁一起过来,瞒不过老人家。


    “小王说那孩子一路都坐在你怀里,揽着你的脖子,跟你亲得很。”


    周铭嘴角悄悄勾了点弧度:“是。”


    江长海见他心情不错,笑道:“既然喜欢孩子,就早点成家生一个。”


    “好。”


    江长海被这一声好,惊到了:“你、你愿意成家了?”


    “我什么时候不愿意成家了?”


    江长海愣了愣,随即气恼道:“那之前让你去相亲,你咋不去啊?”


    “没时间。”


    江长海气得眉毛倒竖:“你现在有时间啦?!”


    周铭不自在地摸摸鼻子:“我们师长说,我再不谈一个结婚,就让我滚回家吃自己的,省得在部队占编制。”


    “呵呵,这话他以前也说过,咋没见你这么听话?说吧,看上谁了?”


    “八字还没一撇呢。”


    江长海握着手里的拐杖敲了敲水泥地面,声音也提了些:“说!扯什么滚犊子啊,跟外公还藏着掖着?”


    周铭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在他对面坐下,把喻向南的工作单位、学历背景,连带着当年和喻教授的渊源,都简略说了一下。


    江长海听得老眼瞬间亮了,猛地一拍大腿:“这姑娘不错!有学历、能吃苦,真正是顶起半边天的铁娘子啊,跟你这臭小子配,再适合咱老江家不过了!娶,你一定要给我娶回来,聘礼什么的,我来出。”


    “外公——”周铭无奈地喊了一声,“人家现在还不知道有我这个人呢。”


    “媒人呢,让他赶紧行动啊。”


    行动着呢——翌日中午,姜言便接到了谢稷的电话,让她帮喻向南和周铭牵线。


    喻向南——姜言认识,二二建进驻飞燕坪建核工程辅助厂房,喻向南作为项目结构工程师,负责厂房主体结构的设计与施工衔接。因厂房需要定制一批承重能力极强的特种钢构件,如支撑横梁、预埋件等,她来机修厂对接技术参数。


    姜言带着团队跟她一起核算承重数据、优化构件加工工艺,连轴转地已经忙活小半月了。


    下午上班,姜言走进生产车间,踢了踢蹲在地上查看预埋件的喻向南,“你认识我家谢工?还是他学妹?”


    喻向南拍开她的小腿,直起身时跺了跺蹲麻的双脚,不雅地朝姜言翻了一个白眼:“我们在大学还被人传金童玉女,天生一对呢。”


    “为此,我可是避嫌了好多年,你别乱吃飞醋啊?!我告诉你,姜言,”喻向南警惕往后退了几步,“你可别乱发疯啊!我跟谢稷那个黑芝麻汤圆一分钱的关系都没有。”


    姜言双手叉腰,啼笑皆非道:“就为了这,你进厂见到你师兄,连家门都不敢踏入?!你把我想得也太小气、太没见识了吧?”


    喻向南不自在地咳了一声,眼神乱飘,有些不敢看她地嘟囔道:“谁让谢稷那个黑汤圆,在学校时跟我说,他对象爱吃醋,像猫一样爱挠人,你瞧我这花容月貌的,万一你真扑上来,那我这脸不是被毁了?”


    姜言哪能听不懂她的隐喻啊,也是,她一个女工程师,能在男人堆里占有一席之地,凭的是敢拼敢干、熬了无数个通宵的专业劲儿,若是因为一点捕风捉影的桃色新闻,就毁了九年奋斗的事业,毁了后半辈子的人生,那真是能抠死,自杀的心都有了。


    所以,谢稷这个师兄是什么值得认的好事吗?


    姜言无言地白她一眼。


    喻向南捏着卡尺,走近几步,好奇地撞撞她:“你从哪儿知道我跟谢稷的关系?慕慕吗?”她也就在慕慕面前叫过谢稷一声“师兄”。


    “不是,是谢稷打电话说的。”姜言把周铭的家庭、学历、军中的职位简单地说了一下,“你师兄和慕慕的意思,这人不错,跟你挺配的。咋样,要不要先跟人家写信聊聊,谈得来就让他过来,你们在江城见见。谈不得,我再帮你找。”


    喻向南把玩着手里的卡尺:“听着不错,长得怎么样?”


    “慕慕说个子比他爸还高那么一点,军装一穿,好看得没边。”


    喻向南双眸发亮:“跟谢稷比呢?”要知道,她当年第一次见谢稷,那挺拔如小白杨的俊朗模样,可是让她晃了好一会儿神,可惜啊,内里就是个黑芝麻汤圆!


    “不在伯仲。”儿子的眼光,姜言还是相信的。


    喻向南“啪”地合上手里的卡尺,语气斩钉截铁:“见!写什么信啊,你让他过来吧,我请假去江城看看,要是行了,我立马打结婚报告,争取七一建党节参加厂里的集体婚礼!”


    姜言瞪她:“你这么急干嘛?”


    喻向南翻了个白眼,伸手拍拍自己的腰:“拜托,我29岁啦,再不结婚生崽,以后当高龄产妇啊?那多危险,我还想长命百岁呢,可不想跟自己的身体较劲。”


    “你们公司刚进驻过来,你就结婚生子,不会影响什么吗?”


    “安啦,我能协调好。”喻向南指指助理抱的钢构件图纸,“厂房结构设计的核心部分我都捋顺了,后续衔接有成熟方案,不会耽误事。”


    “你既然已经考虑好了,那我晚上就跟他打电话说了?”


    “嗯,麻烦你了,小师嫂。”喻向南调皮地唤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稍后见。


    第126章 第 125 章 来江城,收养


    周铭接到谢稷的电话, 邀他去江城相亲时,刚对着信纸斟酌半天,把自己工作近况和对工程师职业的敬佩都谨慎措词写进信里, 还特意找外公要了他去年穿军装接受表彰的照片, 仔细塞进信封, 指尖正捏着邮票准备往上贴。


    江长海在旁听了一耳朵,焦急道:“是那女娃回信了吗?怎么说?同意相亲不?”


    周铭放下话筒, 木然地转头, 不敢置信道:“她说,要我现在去江城见面, 要是相中了,就立即打结婚报告,七一建党节参加他们厂举行的集体婚礼。”


    “哈哈……”江长海乐得拍着大腿笑道, “好!好!好!这女娃我喜欢,性子爽利,做事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小子,好好学学吧!”


    “愣着干嘛,赶紧收拾东西去呀!”


    “我的假期……”


    “我跟你们师长说。”江长海说着,推开碍事的孙子,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周铭忙把话筒从外公手里拿过来:“我自己来。”


    周铭的领导一听他要请假去江城相亲,大手一挥:批!半月不够,就一个月。


    让他带着媳妇回来, 补张请假条就行了。


    “要见的同志,在大三线军工单位,怕是请不了假。”


    杜师长一听,便明白了:“没事, 相中了,赶紧打结婚报告寄过来,我亲自给你批!”


    周铭敬礼应是。


    挂了电话,周铭看着指尖沾的邮票,突然就笑了。


    江长海已经让警卫员帮他收拾东西,周铭没带什么,只两身衣服、一套洗漱用品。


    三两下,警卫员便帮他装好了。


    将邮票粘在信封上,周铭拿着信封看了看,塞进了警卫员提来的帆布旅行袋里。


    江长海匆匆从卧室出来,递给他一张存折和一个厚厚的信封:“存折里是你这些年寄来的津贴,我添了些,凑成一个整数;信封里是我给你准备的聘礼。”


    “我不要,那钱是寄给你养老的,你留着买些吃的喝的,过年了,给小辈们挨个儿发点压岁钱。”周铭轻轻推开外公的手,指腹蹭到他粗糙的掌心,语气软了些却很坚定,“聘礼的钱我有,需要什么票,我找战友换,您放心,事情我会办妥的。”


    江长海把东西往他怀里一摔,气笑了:“我每月的退休工资高出你一百多,要你给我零花,寒碜谁呢?”


    周铭伸手接住存折和信封,没等握稳,没封口的信封就“哗啦”一声散开了,钱票撒了一地。他急忙弯腰去捡,指尖触到纸币时才看清——全是十元一张的崭新大团结,票很全,不仅有三转一响带咔咔的供应票,还夹着一张崭新的电视机票,边角都压得平平整整。


    这一瞧便知道,定是准备了很久、很久,周铭的眼眶有些热。


    江长海钢硬了一辈子,最受不了外孙掉豆豆,忙朝警卫员摆手:“小王,赶紧送他走。”


    小王提起旅行袋,轻声唤了声:“周团长——走吧,别让首长难受。”


    周铭把钱票装进信封,“啪”一声,朝外公敬了一个军礼:“江同志放心,保证完成娶妻任务!”


    江长海被他这正经又逗趣的模样逗笑,挥挥手:“行了行了,赶紧去,别让姑娘等急了!”


    周铭微微颔首,转身随小王往外走。


    江长海不放心地追了几步,手搭在门框上,声音提高了些:“小铭,跟姑娘先处处,要谈得来才行,可别勉强自己。”


    “好。”


    去火车站之前,周铭让车子拐了一趟军区大院,看看小家伙,问问他要不要跟他一起回江城。


    用意太险恶了,谢建勋差点没拿大扫帚将他打出去。


    慕慕给他看自己的猪尿泡。


    清洗干净的猪尿泡晾干后,摸起来薄薄的却很有韧性,慕慕捧着它轻轻吹满气,鼓成拳头大小时,阿爷帮他用棉线扎紧口,就成了一个圆滚滚的迷你小皮球。


    “周叔叔,你看,轻轻一拍,它就会弹起来,特别好玩儿。”


    周铭揉揉他的头:“叔叔要去赶火车,今天就不陪你玩了,改天有空,叔叔带你打球。”


    慕慕抱着小皮球,凑近他小声道:“周叔叔跟喻阿姨相亲要是成功了,我算不算是媒人?”


    “算。”


    “那我是不是要有谢媒礼了?”


    “嗯。”周铭真诚地询问道:“谢媒礼我应该准备什么?”


    “一刀肉、一条大鲤鱼、一包喜糖,还要有一个红封。”


    慕慕话音刚落,周铭就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十元的大团结,悄悄塞他小手里,“这是红封。其他的,我今天来不及了,让警卫员王叔叔买好送来行吗?”


    “好啊。”慕慕趁着没人注意,飞快往手心里瞄了一眼,眼角先弯成了小月牙,嘴角也忍不住翘起来,跟只偷吃了香油、爪子还沾着油星子,怕被发现又藏不住乐的小老鼠似的:“周叔叔,你给的好多哦!”


    “给慕慕买糖买足球。”


    “嘻嘻……”慕慕往周铭怀里钻了钻,小脑袋蹭蹭他的肩膀:“周叔叔,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周铭揽着他拍了拍:“周叔叔也喜欢慕慕。”


    警卫员看看表,不得不催促道:“周团长,九点有一班火车,再晚就赶不上了。”


    周铭松开慕慕起身,跟屋里众人一一告别。


    谢建勋牵着慕慕的手,送他到院门口,不是太走心地道:“有空来玩啊。”


    周铭抬手朝他和慕慕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走了几步,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汽车引擎“嗡”地响了一声,缓缓朝外开去。


    慕慕猛地松开阿爷的手,小短腿飞快地跑着追了几步,顿住脚步,双手扩在嘴边朝车后座喊:“周叔叔,再见——有空一定要来玩啊!”


    周铭的头探出车窗,胳膊跟着挥了挥:“好——”


    兰州到江城全程约1300公里,走铁路得换乘,加上停靠时间,耗时近40小时,算下来得两天才能到。


    而飞燕坪到江城,需要半天加一夜。


    喻向南从姜言嘴里,得到周铭已登车的消息,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脖子上挂的毛巾。


    姜言看着她笑道:“咋,紧张了?”


    喻向南抿了抿红唇,诚实道:“第一次相亲。”


    “不会吧,你毕业这么多年,单位没人给你介绍吗?”


    “介绍了,”喻向南懒懒地往砖堆上一坐,目光扫过工地旁堆放的钢筋,语气嫌弃道:“要么年龄比我小,要么学历比我低得多,要么就是个子不高,我听介绍人一说,别说见了,听听都觉得烦,都是什么歪瓜裂枣啊,往我跟前凑,搞得我好像嫁不出去似的。”


    “那说明你的缘分没到。”姜言的目光从建了一米多高的厂房上收回,在喻向南身边坐下,“他后天到,你明天下午请假往江城赶,算着时间,你一到差不多就能碰上他。”


    “你不给我留一个洗漱的空闲啊?”


    “晚上8点坐夜船从扶县出发,凌晨四点多就到江城了,不但有时间给你梳洗,还能让你小睡一觉,精神饱满地去见人。”


    “你没少去江城啊,经验这么丰富。”


    “那是,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两人笑闹了几句,姜言拍拍屁股,准备回机修厂处理些文件。


    “哎——”喻向南招手。


    姜言疑惑地回头,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故意板起脸凶巴巴道:“什么事,说!”


    “我晚上能去你家,跟你睡吗?”喻向南没好意思看姜言,手却下意识捏紧了垂在胸前的毛巾,“我怕自己会患得患失,睡不着。你能陪我说说话吗?”


    “行啊,下班早点来,我杀只鸡,咱们炖着吃。”四月份汪鑫送了三只小鸡崽,养到现在都一斤多重了,加上去年的三只,足足六只,早超了厂里规定的数量。正好二花闹着要抱窝,已经一个月不下蛋了,杀了得了。


    喻向南神情陡然一松,笑靥如花道:“那我今晚有口福了。”


    处理完手头审查的文件,姜言揉了揉酸胀的肩膀,收拾好桌面散落的纸张,把文件锁进靠墙的保密柜,拎起桌角网兜里的空饭盒,锁门下班。


    刘忆香从绘图室出来,瞧见她唤了声:“姜副处长。”


    姜言笑着招呼道:“一起走。”


    刘忆香快走几步跟上她,“今天怎么带饭盒了?在食堂吃吗?”


    “不是。回家的路上,顺便去职工食堂买俩二合面馒头,省得来回跑。”


    “你可以尝尝咱们五七食堂的饭菜,馒头也暄软,不比职工食堂的差。”


    “我吃过,是不差!”姜言笑道,“主要是我们家离职工食堂近,吃那边的饭菜吃习惯了。”


    刘忆香突然话锋一转:“二车间的许技术员,收养了一个女孩,你听说了吗?”


    姜言一愣,眼带疑惑——不明白她好端端提这事干嘛?这不是人家的私事吗?


    谁家收养孩子,也不想大张旗鼓地到处说吧?万一传得尽人皆知,孩子长大知道了身世,想回去找新生父母怎么办?


    刘忆香凑近了小声道:“孩子的父母是你爱人他们机关单位的。”


    姜言心里咯噔了一下:“孩子多大?”


    “刚满三个月。”


    大夏天的,姜言却觉得身上有些冷:“许技术员家是什么情况?”


    “他家啊,条件其实不能跟孩子的亲生父母比,许承安是中级技术员,每月工资是58元,他爱人在大集体上班,每月二十几块钱,家里有三个男孩,还要给双方父母寄养老钱,负担其实挺重的。但他家怎么说呢,就想要一个女孩,可他爱人又生怕了。”——


    作者有话说:晚安,明见。


    第127章 第 126 章 相亲


    姜言在职工食堂买了馒头, 往家走,经过吕雨石、云世英住的3号石打垒宿舍,不由停了下脚步, 隔着一段青石板路和一个不大的院坝朝他们居住的3单元101室望去。


    只看到门开着, 厨房里有油烟朝外飘散。


    刚要转身, 云世英出来瞧见她,扬声唤道:“弟妹——”怕姜言没听出是在叫她, 又喊了一嗓:“姜言——”


    姜言驻足, 朝云世英看去。


    云世英朝她招了招手:“家里种的黄瓜下来了,我给你拿两根。”


    姜言菜地里种的黄瓜刚刚长纽, 最快也要10天才能摘,但她不缺两根黄瓜,早上明琪摘了半篮子, 给她拿了五根。


    姜言想了想,抬腿走了过去:“嫂子,”她朝屋里望了望,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抽着烟,烟雾缭绕间,姜言瞧不清老人的面容,隔着厨房的窗玻璃可以看到亚亚在灶前挥舞着锅铲在炒菜,没看到吕雨石的身影,不知道在不在, “怎么不见你家小闺女?”


    “抱去寄养了。”云世英语气轻松又随意,好似在家常不过的一句话,说着转身走进厨房,取来两根黄瓜递给姜言, “我又怀孕了,”她拍拍小腹,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欢喜与期待,“一个多月了,前天刚查出来。”


    “你吕大哥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我呢,马上要升职,这又怀孕了,实在没精力照顾她,正好你们机修厂的许技术员,家里有三个儿子,想抱养一个闺女,我跟雨石一商量,觉得送给人家养也不错,每月我们补贴5块钱。都在一个厂里嘛,想去瞧瞧,抬腿就去了。”


    姜言总觉得这说辞和给出去的5块钱,有一种盖遮羞布的感觉:“不是送人?”


    云世英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不自然地笑笑:“真要送人,我们就选厂外了。”


    姜言接过黄瓜,走到门口,朝屋面的老太太问了声好,又跟亚亚说有空来家玩,便同云世英告辞,出了3号石打叠宿舍,快步往家走去。


    明琪在院坝里跟楼下张戈命等人打球,见她拎着饭盒,手里还拿了两根黄瓜,抱起滚到姜言身前的篮球,抹了把额上的汗:“哪来的黄瓜啊?瘦了吧唧的。”


    姜言把两根黄瓜递给他:“回来的路上别人送的,拿去洗洗吃了吧。”


    明琪伸手接过,在衣服上擦了擦,一掰几段,分给大家。


    姜言嫌弃道:“水池就在一旁,你不会去洗洗。”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明琪张嘴咬了一口,咧嘴笑道。


    “呵,有本事,当着你阿爷的面说。”姜言没再理他,提脚上楼。


    陈双雨挺着七个月的肚子坐在走廊里,啃着一个西红柿,手里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太阳还没落山呢,走廊上被晒得热气蒸腾。


    “你也不怕晒。”姜言说她。


    陈双雨抹了把脸上的汗,慢慢悠悠地道:“我爸说山里湿气重,中午的日头毒,让我下午多晒晒。”


    姜言朝她家看去,孙老不在,孙经业在厨房做饭。


    “孙同志,帮我把二花杀了,今晚咱们喝鸡汤。”


    陈双雨精神一振,馋得直流口水:“怎么想到要杀二花了?”


    “你看看它,”姜言指指鸡笼里羽毛蓬松、炸开,咕咕低叫、啄人,不吃不喝,瘦得没精神的二花,“我总不能去哪弄几个种蛋,让它孵吧?”


    孙经业从厨房出来,“真杀啊?跟慕慕说了吗?”


    姜言心虚地道:“咱们偷偷杀、偷偷吃,等他回来再说。”


    孙经业笑了,有一种做坏事的同盟,打开鸡笼,一把攥住二花的脖子,将它拎了出来。


    姜言和陈双雨忙避开。


    孙经业将二花拎进他家处理,姜言打开家门,放下饭盒,捅开火烧水。


    孙经业帮忙处理干净,姜言整只放进砂锅炖上,鸡杂和泡萝卜、泡椒一块儿炒了盘,又洗了两根黄瓜,拍拍切切,凉拌了一盘。


    喻向南下班先回了一趟住处,洗头洗澡,换身衣服,去红旗商店,买了一打12瓶汽水,一盒绿豆糕过来了。


    姜言看眼她半干的齐耳短发,一身藏蓝色工装服,脚下依然是双解放鞋,无奈道:“你都洗澡换衣服了,怎么还穿工装?”


    今天是周六,明天不上班。


    晚上可加班可不加,不强制。


    喻向南看向身上的衣服:“不好看吗?我刚才翻了翻箱子,发现我好几年没买新衣服了。除了工装,好像没什么别的可穿的。”


    “你后天见人,还穿工装?”


    “那咋办?现在买也来不及啊。”


    姜言打量眼她身高、胖瘦:“我有两套裙子没上过身,你要不要试试?”


    喻向南惊讶道:“你这么富有的吗?”


    姜言白她一眼,转身走进主卧拿来两套衣服,一条鹅黄的碎花半袖连衣裙,另一套是上衣下裙。


    喻向南一眼就看中了她左手里的那套上衣下裙,大斜领的短袖白衬衣,搭配着一条黑色的A字半裙。


    姜言把这套递给她:“我也觉得你适合这身。等一下,我给你拿双鞋来。”


    连衣裙挂进衣柜,姜言弯腰抱出一个鞋盒,里面是一双高跟的黑色小尖头皮鞋。


    鞋盒放在喻向南脚边,姜言看着她想了想,转身又走进主卧,翻找出一双玻璃丝袜,一条小方巾。


    “给,试试。”姜言把东西递给喻向南。


    喻向南接过东西看她:“你就让我在客厅试啊?”


    姜言指指主卧和次卧:“你随意。”


    喻向南抱着东西去了次卧,片刻再出来,简直跟变了个人似的,活像电影海报上的时髦女郎。


    姜言鼓掌:“好看!”


    喻向南不自在地走了几步,取下了脖子里的小方巾:“这玩意儿不适合。”趁得像国外回来的。


    姜言接过方巾,叠叠放在一旁:“就穿这身吧?”


    喻向南扶着桌面走了几步:“得换双鞋,不会走路了。”


    姜言遗憾地瞟她一眼,去主卧拿了双半跟的圆头带袢皮鞋给她:“试试这双。”


    喻向南坐下换鞋:“你哪买的衣服鞋啊?”一看都不像内地的款式。


    “我在沪市的时候,我爸给我买的。在厂里穿太打眼了,就一直压箱底了。”


    “你爸?!我还以为是师兄找人给你买的呢。果然,天下男人再好,都不如当爸的疼闺女。”


    姜言笑道:“这个不能比!真要比了,怕是没几个姑娘愿意嫁了。”


    喻向南哼笑:“实话也不让人说。”


    换好鞋,喻向南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就它了,回头我买双还你。”


    “不用,这双鞋是我在沪穿过的,现在你看我的脚,厚了,都穿不上了。放着也是放着,你拿去穿吧。”


    “你可真大方。”


    姜言伸手道:“那你掏钱吧?”


    “这一身卖我不?”


    “衣服不卖,只借你穿穿。”


    喻向南拍开她的手:“不接受金钱交易,特俗了些。等我从江城回来,给你带双新的。”


    姜言脱鞋,跷起脚给她看:“我穿38码,以前都穿37半的,脚面厚了很多,你看仔细了,别买小了。”


    “知道知道,买小了自己穿。”


    “给你买还是给我买啊?”


    两人打着嘴仗,锅里的鸡炖好了。


    洗洗手,吃饭。


    姜言先分了一半,给隔壁端过去。


    陈双雨先舀了汤,尝了一口,满足道:“真香!”


    明琪捧着碗,有些不开心,几只鸡都是他跟慕慕一起喂的,杀哪一只他都心疼。


    姜言揉了把孩子的头:“吃不下,就别吃了。”


    “不行,我喂的鸡,我一定要尝一口。”明琪夹起一截鸡脖子,恨恨地咬了下去,嗯,真香!


    姜言看得好笑,拿碗拨了些炒鸡杂给他,招呼喻向南吃饭,别客气。


    喻向南给大家开汽水,一人一瓶。


    孙老摆手不要,也硬被她塞手里了。


    陈双雨的被孙经业拿走了,没让她喝,鸡汤又给她盛了满满一碗,吃得她直打嗝。


    正吃着呢,明轩背着包回来了。


    这是放暑假前的最后一次归家。


    姜言让他拿碗过来这边盛汤,他盛了半碗,把两个鸡爪子捞去了,喻向南顿足,她就喜欢啃鸡爪子、鸡头、鸡脖子。


    鸡头孙老吃了,鸡脖子明轩和孙经业分了。


    姜言忙把鸡翅和一只鸡腿夹给她:“在我家吃饭,不能太谦虚,想吃什么别客气,要学会直接上手。”


    “嗯,我下次拎只鸡来,到时这些你们谁也别跟我抢。”


    吃完饭,喻向南去厨房洗刷,姜言帮她把那套衣服熨烫一下。


    明轩带回来一只香瓜,切开,送了一半过来。


    姜言把熨好的衣服挂起来,收起熨斗,洗洗手,招呼喻向南吃瓜,顺手把收音机打开,转一个台是“批林批孔”的内容,再转一个还是。


    姜言“啪”一下把收音机关了。


    陈双雨过来叫两人去俱乐部看电视。


    放的是样板戏录像,如:《红灯记》《沙家浜》《智取威虎山》等,电影都看多少遍了,台词姜言都快会背了,不去!


    楼下张厂长在组织人,准备明天起雨水塘,给机关单位的家属们改善改善伙食。


    从后勤部借来的网,有的破了洞,余大娘在楼下喊人去补网。


    这玩意儿,姜言可不会,家里有慕慕为钩鱼买的尼龙线,好大一圈,她给送下去了,补网正好。


    晚上,姜言和喻向南都没有去加班,坐在屋里,开着风扇,各自拿了书来看。


    夜里,也没睡在一起,喻向南住小卧。只是睡前,跟姜言聊了很多,她的家庭、上学时的趣事、刚参加工作时的艰难……


    姜言也跟她分享了慕慕的童言童语,还有那些让人暖心的日常片段。


    翌日,姜言跟人在下面收拾捕捞来的鲤鱼、鲫鱼、草鱼……


    喻向南穿着白衬衣、工装裤,拎着找姜言借来的那一身,揣着钱票,乘车出去了。


    夜里凌晨四点,江城招待所的工作人员在朝天码头接到了她。


    到了招待所,办好入住手续,喻向南上楼睡了两个小时,起床洗漱,简单吃点东西,直奔百货商场,买衣服买鞋子买雪花膏,给父母打电话。


    妈妈的电话没打通,她进实验室了。


    喻教授听到闺女今天相亲,对方是京市部队的一位团长,不由握紧了话筒,紧张地追问:“叫什么?多大了?”在他印象里,能一步步升上团长的,少说也得三十五六了。


    这么大的年纪,前面会没有婚姻?


    是鳏夫?还是离异?有没有小孩?


    喻教授心里七上八下的,跟在坐过山车。


    “周铭,29岁,”喻向南把从姜言那听来的消息,一一复述,“1964年毕业于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学院陆军指挥系,踏入部队便任副营参谋……”


    “你等等,”喻教授凝眉沉思,“我咋听着这名字,有点耳熟呢……”


    喻向南扬眉:“认识?”


    “京市哪个部队的?”


    “27军。”


    “29岁、周铭、27军……”喻教授一桌子,“哈哈哈……小周,是小周!哈哈竟然是小周那孩子,我好几年没见他了,这几年他没成家吧?”


    “没有,一直跟我一样单身。什么时候认识的?”


    “67年,还记得不,我出国了半年,护送我们就是他带队的一支队伍。”


    还真认识啊!喻向南光从爸爸的语气里,就听出了老人家对周铭的满意,“他等会儿到江城。爸,他长得怎样?”


    喻教授哑然:“你这丫头,怎么光惦记长相呢?”


    “你就说,长得好不好?个子高不高吧?”


    “好!高!他要当我女婿,你爸我是一百个满意,你见到他就知道,特别可靠?”


    “比着我那个黑芝麻馅的师兄呢?”


    喻教授一愣:“你说谢稷?!你见到他了?那小子在哪呢?一工作就失联了,臭小子,别让我逮到他,当初怎么说的,帮我介绍一个好女婿,呵呵……快九年了,女婿呢?!毛都没瞧见!”喻教授越说越气。


    喻向南哈哈笑道:“他是不用心,没介绍。不过,你百分之百满意的周铭,是他儿子帮着介绍。”


    “他儿子?!”喻教授怔了怔,“多大了?”


    “六岁。”


    “六岁帮你介绍对象?”


    “可不,他妈笑他是小媒公。小家伙特别可爱,你见到一定会喜欢。”


    “哼哼,谢稷长得就俊,生的儿子能差到哪去。你们……到一个单位了?”


    “没有,不过我们单位跟他们单位在合力做一个工程。”


    “哦。”喻教授没再多问,转而跟闺女说起1967年在缅甸和周铭相处半年间发生的一些趣事。


    喻向南听完对周铭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九点去车站接人,她既没穿借姜言的那套衣服,也没穿百货商场新买的,而是换了件袖口都磨得起毛的白衬衣和一条工装裤,脚上依然是双解放鞋。


    白衬衣束在藏蓝色肥胖工装裤里,走起路来英姿飒爽,透露着她独特的个人风格,雷厉风行。


    周铭下车,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她,耀眼得如同一轮明月。


    喻向南看着一身军装常服,大踏步而来的俊美男子,有些移不开眼——俊、太俊了!


    “喻同志!”周铭伸手。


    喻向南忙抬手与之相握,“周团长!”


    周铭感受着手心相贴间,那粗糙的触感,握着的手紧了紧:“叫得这么正式,那我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喻工?”


    “叫我名字吧,喻向南。”喻向南抽手、没抽动,低头看去,两只手一大一小,指腹间同样都是老茧,却是温暖而干燥,给人踏实的感觉,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喻向南缓缓扬起嘴角:“可以打结婚报告吗?”


    “……可以!走吧,找个地方,我写好寄给单位领导。”


    两人直接坐在大马路牙子上,写了结婚报告,然后去邮局,一个寄去京市部队,一个寄到了厂里二二建。


    从邮局出来,喻向南带他回招待所。


    办了入住手续,周铭先去洗漱换衣服,喻向南去了巷子口,找到姜言说的小卖铺,买了两支雪糕回来。


    吃了一支,另一支放在饭盒里,递给收拾好出来的周铭。


    “你要不要睡一会儿?”喻向南问他。


    周铭接过饭盒,捏着化了些的雪糕咬了口,让那口冰凉压一压心头的火热:“在火车上睡过了。你困不?”


    喻向南看着他微垂的长眼睫,心里痒痒的,光想伸手摸摸,嗯,忍住:“我夜里坐船,在船上睡了一路,过来后又睡了两个小时。”看看表,离吃午饭还早,“去看电影吧?”


    可以!


    雪糕吃完,周铭把饭盒里的雪糕水喝下,饭盒洗洗放好,跟柜台的服务员说了一声,和喻向南一前一后走出了招待所的大门。


    来前,喻向南让姜言给她写了一份游玩表,照着那张表,两人先去了市中心的人民电影院看了一场电影,然后到长江、嘉陵江沿岸乘轮渡,欣赏两江交汇的盛景,感受山城的独特地貌,品尝当地的小吃,去老茶馆听书,去南温泉游玩划船……


    第二天的晚上,两人还去了党校,请谢稷吃饭。


    谢稷看着面前的两人,“确定了?”


    喻向南白他一眼:“不确定,能把人带来给你看。”


    “不是带他来跟我比比身高、面貌?”


    说什么大实话!——喻向南心虚地握住了周铭的手,掰着他的手指数数。


    周铭垂眸看向她微嘟的红唇、过分白皙的下颌线,随即缓缓收回视线,看向对面的谢稷:“我们准备七一建党节结婚。”——


    作者有话说:稍后见


    第128章 第 127 章 登记结婚


    谢稷看向两人:“我们这个工程, ”配套厂房建设,设备安装,“最少也得五六年才能完成。五六年, 甚至更久的两地分居, 你们能接受吗?”


    周铭反手握住喻向南的手, 与之十指相扣:“要辛苦喻同志了。”随即,他又抬头道, “也要麻烦师兄和师嫂了。”


    谢稷明白他说的麻烦是什么意思——结婚后, 两人很快会有孩子,怀孕、生子都得喻向南独自面对, 远在京市的周铭顾不上,而他和姜言作为喻向南最亲近的人,离得又近, 怎么不得伸手帮一把。


    谢稷微微颔首:“能帮的,我们绝不会袖手旁观,这一点你放心。”


    周铭起身,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谢谢师兄!这份情谊,周铭铭记在心,日后有事,只管吩咐。”


    谢稷放下杯子,起身,回他一个军礼, 伸手与之相握道:“严重了。向南是我师妹,作为兄长,该担的责任还是要担的。”


    喻向南握着周铭的手紧了紧,偏头看向身侧这抹高大的身影, 心里的小船微微荡起,感动之余,更多的是一份踏实。


    两个男人落座,谢稷瞟眼喻向南:“跟你嫂子处得怎么样?”


    喻向南一愣,神色从感动中抽离出来,看向他的目光带着挑衅:“嘿嘿,来之前,嫂子邀我去你家吃饭,她把家里想抱窝的二花杀了,给我炖了一锅浓浓的鸡汤。哎呀,香死啦!吃完饭,我俩谁也没有加班,谈天说地聊人生聊理想。师兄,早知道嫂子长得这么好看,性格这么爽利,我们这么谈得来,毕业时,我就去你单位工作了。”


    谢稷垂眸斟茶:“你刚进厂时,没邀你进家,就是怕你把我媳妇拐带跑,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让你踏入了家门。”


    “呵呵……怪不得在学校时跟我说你对象爱吃醋,像猫一样爱挠人,原来就是防着我跟她好上呀!”喻向南瞪着谢稷咬牙。


    谢稷将斟好的茶分别放了一杯在两人面前,“等你们结婚后,品尝过新婚燕尔,便会明白我不想让人打扰的感受了。”


    “哼……”喻向南端起茶喝了一口,“日后你想拦我,可就拦不住了。毕竟,嘿嘿,你要培训半年呢。”


    谢稷抿口茶,淡然道:“嗯,家里要劳烦你照顾了,没事多去家里走动走动。”


    喻向南磨牙,偏头跟周铭道:“我就说他是黑芝麻汤圆嘛。”有一种又被算计到的感觉。


    周铭微微笑着给她夹菜、剥虾。


    一顿饭吃完,三人分开,谢稷回党校上自习,周铭和喻向南回招待所。


    到了招待所,周铭递给喻向南一张汇款单和一个信封:“你看看都需要买什么,我们明天去买。”在兰州上火车前,他特意去了趟银行,将外公给的那张存折里的钱全部取出来,走邮局汇来,这笔钱下午才到账。


    喻向南扫眼汇款单,三千元整:“这是你所有的存款?”


    “不是,这些都是外公给的你。信封里的是他给你的聘礼,这张汇款单原是我工作后每月给他寄的养老钱,他添了六百凑成一个整数,又拿给了我。”


    “我的存折在京市宿舍的抽屉里锁着,回去取出来,汇给你。”


    “有多少?”喻向南好奇道。


    “两千六。”想了想,周铭又道:“我是大舅和大舅妈养大的,工作后,我每月给他们10块,他们现在还没退休,以后退休了,要再多给点。”


    喻向南粗略地帮他算了一笔账:“你每月的花销很省嘛。”


    “嗯,二十多,要是哪月给战友寄钱的话,会花多些。”


    二十多真是很省了,不说别的,就说伙食吧,按早餐0.1-0.15元、午餐0.25-0.3元、晚餐0.2元来算,一个月就得花去十七八,再偶尔加个餐,买包烟,随个礼,这钱就没有了。


    “我现在每月工资122.5元,我留25元,给外公大舅妈各寄10元,以后剩下的都给你。”


    “行啊,发了工资就寄来吧。”


    “嗯。”


    喻向南打开信封,三转一响带咔咔的票、电视机票、军用粮票、军用布票、军用棉花票……


    一沓崭新的大团结,喻向南数了下,49张,“这是有什么说法吗?”


    周铭以手抵唇,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从兜里摸出一张旧的大团结补上:“那一张我给慕慕了——谢媒的红封。”说完,他耳尖都红了。


    喻向南笑得不行:“手都牵了,说一声‘红封’,你害羞什么?”


    牵手那是偷摸摸的,说“红封”多书面的话啊,能不让人脸红?


    “手表我有了,不买!自行车,我们厂用不上,不买!缝纫机我不会用,不买!照相机,我们厂里不让拍照,又没空出来,不买!电视机,太打眼了,不买!”喻向南把这些票重新装进信封,塞给他,“你带回去,快到期了跟人换换,等我调回京市,咱们再一一添置。”


    周铭看眼她腕上碎出裂痕的手表,把手表票抽出来:“这个明天买了,你把手上这块换一下,要是有纪念意义,就放在床头柜上,时时都能瞧见。”


    喻向南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表:“也不算有啥意义,就是第一块,我考上大学,我爸给买的。”


    周铭:“改天有空了,我找配件给你换一下表壳。”


    “你还会修表?”


    “嗯,什么都会一点。”


    “你这个什么是不是面有点宽?”


    周铭笑笑没吭声。


    第二天一早两人去百货商场,先去看表,喻向南挑了块沪市表,65块钱,比男款便宜了很多。


    然后两人去看布料,买被面、被里、棉胎、毛毯、床单……


    东西买齐,喻向南的假期也要到了,结婚报告没批下来,周铭暂时进不了厂。


    喻向南带着东西回厂上班,周铭暂住扶县招待所。


    几天之后,结婚报告批下来。


    喻向南拿着证件和介绍信去扶县,唤上周铭去结婚登记所领证。


    顺便拍了一张结婚照,加急,多洗了几张,分别寄给兰州的外公、慕慕,京市的喻爸喻妈和喻向南的老师,还有西南军区的江大舅夫妻。


    他们俩各自留了一张小尺寸的夹在钱包里,另放大了一张,准备挂在婚房里。


    因为住房紧张,之前喻向南和单身的绘图员、会计等四人合住一间,现在单位给她批了一个带厨房的单间,作为婚房。


    姜言让她接了人,领了证,来家吃饭。


    一下班姜言就急忙慌地往家赶,路上经过职工食堂,进去买了十几个二合面馒头,见有一道青椒炒肉,也买了一份。


    周日捕捞的鱼,家家分了不少。姜言没吃完,抹了盐晾晒在走廊上,上班前,姜言取下来泡着了。


    提着东西到家,姜言立马捅开火,稀饭烧上,请放学在家的明琪帮忙看着,她提着竹篮去菜地摘菜。


    西红柿、黄瓜都可以吃了,韭菜、小白菜、水萝卜该割的割,该拔的拔,提着满满一篮菜回家,姜言便忙开了。


    蒸咸鱼,西红柿炒鸡蛋,韭菜炒豆干,拍黄瓜,清炒小白菜,开了瓶肉罐头跟水萝卜搁砂锅里炖。


    喻向南和周铭提着大包小包,从扶县一路乘船、坐车回来,先去了婚房那边。


    新建的房子,刚晾了一个多月,墙上还泛着潮,门窗是上周刚装上的,地面是水泥地,砖墙裸露着。


    屋里前天喻向南刚让人抬进来一张床,一套吃饭的桌椅。


    放下东西,喻向南叉着腰抹了把额头的汗:“这几天你先住在这儿,我去嫂子家住。等吃过饭,咱们去把我的铺盖和两个箱子搬过来。”


    二机部工程队去年才来,并没有建那么多房子,二二、二三、二四公司进驻飞燕坪,几千人,很多人现在还住在席棚子里,喻向南那张铺位得腾出来给需要的人住。


    “行。”周铭将锅碗瓢盆和买的粮食放进厨房,里里外外打量一圈,“衣柜、书柜、橱柜、小沙发,厂里有卖吗?”


    “没有。要么去扶县买;要么去后勤买木料,找人借工具,自己打。”


    周铭活动活动手腕,“我还有二十来天的假,左右没什么事,我来打吧。”


    “打过吗?”


    “嗯,做过简单的木活。对了,这个给你。”周铭打开旅行袋,取出昨天大舅妈寄来的汇款单,“厂里有银行吧?”


    “有。”喻向南接过来一看,一千五:“这是把你寄给他们的养老钱还回来,又添了五百啊?”


    “嗯,说是给我们的安家费。表哥、表姐、表弟打电话说,给我们寄了东西,地址是找外公要的。”周铭说着,打开旅行袋,取出在兰州给她写的信,“慕慕告诉我的地址,你看,没问题吧?”


    喻向南接过,看眼信封上的地址:“嗯,对,就是这个。你给我写的信呀,怎么没邮过来?”


    周铭伸手想拿回去。


    喻向南侧身避开:“我不能看吗?”


    周铭脸上发烧:“你、你晚上再看。”


    “哈哈……好,我晚上看。”


    该去姜言家吃饭了,两人拎上在冲腾买的一只大红公鸡,一条腊肉,去机关家属院。


    两人到时,姜言已将饭菜摆上桌:“快进来,我正要找人去叫你们呢。”


    周铭一身军装常服,抬手敬了一个军礼:“嫂子!”拎着的大红公鸡在他腿边扑腾,“喔喔喔……”叫个不停。


    姜言看着莫名想笑:“哎,怎么还拎个鸡啊?”


    喻向南将腊肉放进厨房,转身洗手道:“想吃了呗。我们还没买煤,暂时不能开火,明天还在你这吃啊?”


    “来呗,想吃什么自己做。”姜言接过周铭手里的公鸡,没敢将它放进鸡笼里,怕它欺负几只老实的母鸡,随手丢在了鸡笼前,用一只竹筐罩着,上面压一块木板。


    “周同志,喝酒不?”


    喻向南拉着人正在洗手,闻言代他回答:“不喝。”


    “汽水呢?”


    喻向南举手:“我喝!”她的平生爱好,就是喝汽水。


    姜言拿了三瓶打开,一人面前放了一瓶,招呼两人吃饭。


    喻向南和姜言都是一个馒头,一碗稀饭,再喝一瓶汽水,就饱了,剩下的都被周铭包圆了。


    知道他要打家具,姜言把工具箱提出来给他,又指指鸡笼前的木板:“你看看能不能用,能用就先拉走用着。”


    能用,够做一个橱柜的。


    姜言帮他去附近工地借了辆小推车,一车拉走。


    喻向南跟他回去搬家,晚点过来,这几天就先住在小卧室。


    在周铭忙着收拾屋子、打家具,喻向南找人缝被子,姜言帮忙车窗帘、门帘时,七一建党节到了。


    赶在十二点前,把屋子布置好,姜言拉着喻向南跟她回家睡觉。


    两人躺在一张床上,喻向南翻来覆去睡不着,姜言迷迷糊糊地道:“要不要我跟你说说怎么洞房?”——


    作者有话说:晚安,明见。


    第129章 第 128 章 婚礼


    喻向南被姜言的话刺激得一骨碌爬坐起来, 兴奋地扯着她的手臂摇道:“嫂子,讲、讲,快讲——”


    姜言被她折腾得彻底睡不着了, 扒开她的手, 跟着坐起来, 对上她一双因激动而晶亮的双眸,嘴角抽了抽, 恨恨一点她额头:“大黄丫头!”


    “嘿嘿……”喻向南往姜言跟前挪了挪, “嫂子,说呗、说呗……”


    姜言嘴唇动了动, 讲不出来,脸有些烧,扭身下地趿上鞋走到书桌旁, 抽出一叠出试卷用的白纸,抓起一支笔,飞速画了几个姿势丢给她:“呐,自己看。”


    说着,将人拉起来,推着她,让她回小卧室睡去——姜言已经无法面对她,太羞耻了!


    她也就随口一问,原以为这丫头会羞得立马不吭声、不乱动,老老实实睡觉呢, 谁知道……是这反应!


    喻向南看得一知半解,抗拒着不想走,想让姜言给她仔细讲讲。


    “快走!”姜言拼了老命,硬是将人推到门外, “啪”一声关上门,拉把凳子抵在门后,坐在上面,抵抗着她的推搡:“别闹了,当心楼下的小谷上来敲门。你先研究研究,明晚让周铭跟你实操。”


    喻向南被她一句“实操”说得,脑中瞬间闪过周铭那身板、那长腿、那俊脸、那双唇……


    “嫂子,”喻向南捂着发烧的脸颊,小声询问,“我听说鼻梁高的,那方面很厉害,是不是呀?”


    姜言身子一扭凑近了门缝,压着声音贼兮兮道:“我听说是人中长的,那方面超厉害。”


    “嘿嘿……”喻向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在外面笑得不行,“我们家周同志,好像两样都占了。”


    姜言:“……”这是她能听的话吗?!


    轻咳了一声,姜言沉声道:“再不睡,就要凌晨一两点了,明天的婚礼,你想顶着一双乌青眼吗?”


    才不呢,她要当最美的新娘子!


    喻向南拿着纸张回了小卧室,拉开灯,盯着上面的姿势,左看看右瞧瞧,一张纸被她转来转去地瞅,好像明白了,又好似不是太明白……


    夜里做了一个梦,活色生香。


    醒来,双腿卷着薄被,一脑门的汗。


    姜言搁锅里煮了红糖鸡蛋,拿着口杯、牙刷,刚要去外面走廊的水池那刷牙,瞅见她从小卧室里出来,不由看了过去,面色潮红,双眼迷离。


    “做春梦了?”姜言打趣道。


    喻向南瞬间炸毛了:“谁、谁谁做春梦了,你、你乱说!”


    “哈哈……”姜言笑得不行。


    喻向南脸红得不敢看她,转身逃进小卧室,“啪”一声关上了门。


    “好了,开玩笑呢,不笑你了。”姜言走过去,敲了敲门,“快收拾吧,待会儿周铭该来接你了。”


    喻向南扇了扇脸上的热气,隔着门,小声道:“你把今天要穿的衣服递给我。”


    因则昨天搬去跟她睡,婚服搁在主卧里,姜言转身去拿。


    喻向南忙走到衣柜的镜子前,照着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拍拍发热发烫的脸颊,揉了揉迷离的双眼,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点。


    姜言敲敲门,喻向南打开一条缝,接过衣服、皮鞋,忙又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姜言捂着嘴,不敢笑出声,抖着肩膀乐了好一会儿,才拿起口杯、牙刷去刷牙。


    喻向南换上妈妈寄来的大红色半袖连衣裙、玻璃丝袜和玫红色高跟鞋,扯着裙摆在镜子前来回转了几圈,满意地勾了勾红唇,随手拨拨头发,微微抬起下颌,“嗯,美!今天我就是最美的新娘!”


    姜言打来一盆水,让她在屋里洗漱,然后盛了满满一碗红糖鸡蛋,放在桌上,让她慢慢吃。


    家里来客了,都是楼上楼下的婶子、大娘和几岁的孩子,过来看新娘子。


    姜言给大伙儿拿糖,抓瓜子、花生。


    喻向南洗漱好,把一碗红糖鸡蛋吃完,漱了漱口,出来跟大伙儿说话,接受大家的恭喜。


    让陈双雨陪着喻向南待客,姜言去婚房那边看看情况。


    周铭在食堂吃过早饭,这会儿也在待客,有左右的邻居,有喻向南的领导与同事。


    吕雨石在一旁帮忙招呼。他与谢稷是同班同学,虽和喻向南并非同一位导师,却也是同一所学校出来的。


    两人早在学校时,就因谢稷认识了。


    姜言过来见一切都井井有条,便又回去了。


    到家正好碰到云世英带着亚亚来添箱,送的是一对枕巾。


    “你瞅瞅好不好看?”云世英展开给姜言看。


    大红色的确良枕巾,上面印着鲜亮的牡丹花,在这个年代算得上时髦又体面、很能拿出手的添箱礼了。


    “好看!”姜言真诚道。


    云世英叠起枕巾,漫不经心道:“你给添的是什么呀?”


    姜言给喻向南添的是一床冬被,被面选的是百子图样的织锦缎,被里是柔软的白棉布。


    “一条被子。”姜言随口道。


    云世英惊讶地半张了嘴,没想到姜言这么大手笔。


    喻向南原来一个宿舍住的三位女同志过来了,姜言忙去招呼。


    九点多,周铭过来接人,大伙儿簇拥着新娘子,抬着添箱礼,一道送去婚房。


    提前两天,周铭备了厚礼,姜言带着他特意请了机关食堂的大厨和两位帮厨过来,婚宴要在新房这边举办。


    周铭按照三桌的分量,提前备好了食材。


    大厨带着人在厨房忙碌着。十点半,喇叭一响,大家又拥着新婚夫妻去机关前的露天电影场,集体婚礼在那边举行,这一次共有20对新人参加。


    姜言提起早就准备好的散烟、喜糖、花生、桂圆、红枣,成袋成袋地分给喻向南的舍友和明琪,让几人等流程走完,在台下一起给大伙儿散烟、发喜糖。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露天电影场走去,路上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职工和家属,小孩们追跑打闹着,路边遍插红旗、彩旗,到处都是一片喜洋洋的氛围。


    露天电影场的台子上挂起了横幅,正中央立着一张大大的主席像,两边缀着红纸剪的喜花和标语,朴素而又热闹。


    《东方红》歌曲,由台旁的喇叭传出,响遍全场。


    二十对新人按顺序站成两排,男同志一律是中山装或军装,女同志们则衣着鲜亮,胸前佩戴着主席像章与大红花,一个个脸上带着矜持又欢喜的笑。


    厂领导先上台讲话、念贺词、讲工作、说新风尚,再集体向主席像三鞠躬,而后夫妻互相交换《主席选集》,一同宣誓。


    仪式一结束,欢呼声立刻响彻全场。


    姜言带着人和其他亲属一起,给大伙儿散烟、发喜糖。


    一声声“恭喜”“同喜”在露天电影场上回荡。


    青年小伙儿闹洞房的吆喝跟着嚷起,大家簇拥着一对对新人往外走。


    音乐随之而起,宣传队登场,大合唱《歌唱祖国》,将气氛再次推向高潮。


    姜言散了手里的喜糖,带着人跟在喻向南和周铭等人身后,去新房吃席。


    屋里摆了一桌,屋外的走廊上摆了两桌,洞房没闹一会儿,有领导来了,大家散场,有人走了,有人上桌,周铭和喻向南给大家散烟、发喜糖。


    三张桌子差不多都坐满了,有喻向南的领导同事,也有因周铭是军人而来的警卫团团长和两位当过兵的老干部。


    请的大厨那是做菜的一把好手,很快一盘盘菜便被端上桌,有红烧肉、清蒸江团、辣子鸡丁、青椒炒肉丝、茄子烧咸鱼、西红柿炒鸡蛋、清炒空心菜,还有一盆鱼头豆腐汤。


    主食是白米饭。


    周铭招呼大厨和帮厨一起上桌,开了两瓶茅台,又拎出几瓶啤酒和一打汽水。


    男人们喝白酒、啤酒。


    姜言、喻向南、亚亚她们喝汽水。


    饭后两桌各上了一大盘西瓜,周铭去冲腾某公社买的。


    一顿饭吃到下午三点才散场,送走领导、同志与帮厨,姜言和陈双雨、云世英、亚亚一起离开。


    主席宣传队在露天电影场表演节目,几人过去看了会儿,姜言和陈双雨便先回家了。


    屋里到处散落着糖纸、花生壳,姜言将地面清扫干净,用拖把拖了几遍,顺便把窗户什么的也都擦了擦。忙完热了一身汗,烧水在屋里擦擦身子,换上条连衣裙,将换下来的衣服洗洗晾上,下楼跟人唠嗑。


    姜言很少穿裙子,她一下楼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冯卫红、小谷跑来问她在哪买的。


    大姐姜诺上周寄来的。


    小谷摸了摸料子,记下款式,表示改天买布做一件。


    冯卫红去跟她妈磨缠,想让她妈托人给她买一条。


    余大娘招手叫姜言过去:“李新义他爱人,宋谷秋你还记得吧,听说疯病好了,过几天要回来,你知道吗?”


    知道,上周李新义来家还钱,说了这事。余大娘的话,姜言听得不舒服:“大娘,宋同志那不是疯病,她是心里受刺激了,想开就没事了。”


    余大娘不以为然:“对着人又抓又挠、大吼大叫的,还不叫疯啊?!”


    姜言去走廊下搬了张她家的小凳,在她身边坐下,摇着手里的蒲扇道:“那不是想不开嘛,不发泄出来,堵在心里多难受啊?”


    “这一回真瞧好了?”余大娘不信道。


    姜言拢了拢裙摆,单手托腮,看向院坝里玩耍的小朋友 :“嗯,好了,只要不受刺激,跟咱们一样,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


    “不会伤人吧?”


    “不会!”


    厂党委副书记王明道的爱人李嫂子过来,在姜言身旁坐下,纳着手里的鞋底,八卦道:“哎,小姜,后面干打垒宿舍的范秋萍要结婚了,你知道吧?”


    姜言疑惑,她是什么八卦体质吗,怎么一个个都找上她了,“没听说,找的谁呀?”


    范秋萍离婚也有两年多了,是该找了。


    李嫂子刺啦刺啦纳着鞋底:“机修厂的一位领导干部,听说他爱人带儿子搭车去江城娘家,走盘山公路,那天下着暴雨,路上汽车一个打滑翻下山,一车的人,当场去世七八个,他爱人没熬到医院人就不行了,儿子被他妻子护在怀里,倒是命大,只伤到小腿。”


    姜言心头一凛,“什么时候的事?”


    余大娘:“去年12月啊,你没听说吗?”


    姜言摇头,那时她刚接任副处长,忙得昏天暗地,哪有多余的精力关注其他。


    陈双雨挺着肚子过来,闻言,接话道:“这才半年,那领导这么快就要结婚了?”


    李嫂子哼笑:“男人……你指望他给妻子守着……”


    余大娘搬了张凳子给陈双雨:“不结婚也不行啊,他儿子腿瘸了,两个女儿,一个五岁、一个三岁,不得有人照顾啊?”


    姜言拧眉:“范同志同意了?”这条件,嫁过去扶贫吗?她一个地质工程师,带着一个八岁的女儿,生活条件多好呀,不嫁都成。


    就算要嫁,也要找一个各方面条件相当的啊。


    李嫂子:“听说都要过礼了。”


    姜言刚要说什么,陈双雨推推她,示意她看向院坝路口。姜言扭头,周铭带着喻向南提着大包小包来了。


    喻向南朝她招手:“嫂子——”


    姜言起身把小凳子放回去,朝两人迎了过去:“你俩咋来了?不在家好好相处。”后一句,姜言对喻向南说得暧昧。


    喻向南白她一眼,伸手挎住她的胳膊,拉着人上楼:“中午宴席剩下的菜,都是没动过的,我们拿过来热热,敬你这个媒人一杯。”


    姜言想到慕慕电话里跟她炫耀,收了一张大团结的谢媒礼,笑道:“慕慕不是你俩的媒人吗,谢媒礼都收了。”


    “你俩都是。”喻向南笑她,“这你也能吃醋了?”


    姜言轻哼:“我至于吗,再说那是我儿子,我只有骄傲的份,吃什么醋!”


    “行、行,你骄傲,你自豪,等来年,我也要生一个这么优秀的宝宝,羡慕死你!”


    姜言朝后瞟了周铭一眼,戳戳喻向南的腰:“你真不害臊?周铭离我们就只有两米的距离。”


    喻向南的脸“腾”一下红了,拽着姜言就往上面跑。


    “哈哈……”姜言边跑边笑她,“这会儿知道害羞了。晚了,人家都听到了。”


    周铭看着喻向南欢脱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脸上火烧的热意才缓缓降了些温度,通红的耳尖却又暴露所有。


    两人提来的有半块抹了盐的生肉、一条同样抹了盐的鱼身子和一大碗炸好的鱼块。


    姜言拿了鱼块和明琪坐在门口吃,看新婚的小夫妻在厨房忙活。


    周铭系着围裙在烧菜,喻向南说是在旁打下手,更像是在捣乱——


    作者有话说:稍后见。


    第130章 第 129 章 喻向南、范秋萍、慕慕


    周铭用那半块五花肉打底, 做了一道大酱炖鱼,里面放了萝卜、茄子、冬瓜,妥妥一个东北大乱炖。


    锅边贴了二合面饼子。


    量有点多, 三人吃不完。


    姜言给明琪盛了满满一碗, 拿了俩二合面饼子。


    明轩三四点钟就吃过饭, 背着包和李卫东一起去扶县县高中上学去了。


    饭桌上,喻向南问姜言方才在楼下聊什么, 脸色那么难看。


    姜言吃得正美呢, 听到这话,轻叹一声, 把范秋萍的事说了一下:“前年她被前夫家暴,我上门叫骂了一通,她倒像是被我骂醒了, 一咬牙一跺脚跟那人离了。没想到……这又找了个事儿多的。”


    “机修厂的什么干部啊?”喻向南夹起一片五花肉塞入嘴中,又咬了口焦香的二合面饼子,吃得满嘴流油,香得不行。


    “没问。”


    喻向南直想翻白眼:“这你都不知道,可见关系也没多亲近,你瞎操心人家的命运干嘛?!”


    “这不是陡然听到,感叹几句嘛。都是女同志,她一步步走来,挺不容易的。”


    周铭轻咳一声:“我做的饭不好吃吗?”


    两人对视一笑,齐声道:“好吃!特别好吃!”男人做饭, 怎么能打击他的急积性呢,要会夸、多夸。


    接下来,两人就一句我一句,夸起了五花肉煎得香, 鱼炖得鲜,菜烀得够味……


    周铭被两人夸得嘴角翘了又翘,吃完饭,压根不用两人动手,径自把碗筷洗了,厨房收拾得一尘不染。


    新婚夜呢,姜言没留两人再坐一会儿,直接起身送他们到楼下,目送二人走远,刚要转身,瞅见了来前院找女儿的范秋萍,就是这么巧。


    看着很憔悴,工作服穿在身上空落落的,不像是待嫁的新嫁娘。


    “范同志,”姜言主动打招呼,“有一段时间没见了,最近忙吧?”


    范秋萍点头,是挺忙的。如今工程正处于洞挖收尾、土建与设备安装准备的关键阶段,他们地质这块儿,直接关系着洞体安全与后续施工的进度。每天都要对主洞室、反应堆大厅、关键通道的围岩变形、裂隙扩展、喷砼开裂进行现场巡查、量测、记录……还要为核反应堆厂房、化学后处理车间等关键部位,提供地基承载力、抗渗、抗震地质参数……


    “听说你要再婚了?什么时候办事说一声,谢工不在,礼钱我替他上。”


    范秋萍一愣,垂眸道:“还在考虑中。”


    “不是在过礼吗?”


    “是过了,但我觉得有些不合适。”


    姜言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口了:“介意……跟我聊聊吗?”


    范秋萍揉揉眉心,言简意赅道:“我前夫再婚了,女方容不下宏义,经常打骂孩子,不给饭吃。”范秋萍深深吸了口,难受道,“我生的我心疼,我想把孩子接过来。写信过去交涉,汤志用不放手,说孩子判给他了,生死都是他的种……我给他五百块钱都不行,张口就要五千。”


    范秋萍忍不住红了眼眶:“我没办法……”可就这么找个人结婚,她又有些不甘,所以一颗心撕扯着,让她痛苦不堪,已经失眠一段时间了。


    姜言却是陡然松了口气:“你先把钱许出去的?”


    范秋萍一怔,点点头。


    那不就等人狮子大张口吗,姜言蹙眉:“跟你相亲的那位,能拿出来五千吗?”


    “他说他有战友是我们市的,转业后在市委工作,结婚后,能帮忙把孩子接过来。”


    “汤宏义愿意过来吗?我记得他是自愿跟他爸走的。”姜言没忘记,因为他爸妈离婚,这小子还怨上她了,拦着路说她多管闲事。


    范秋萍苦笑了一下,“他爸为了省钱买酒喝,学都不愿让他上了,再不过来,他这辈子就毁了。”


    “你是怎么知道他的情况的?”


    “他偷偷写信跟我说的。”


    “我听你和汤志用的口音里都带了沈阳那边的味儿,原籍是沈阳吗?”


    “是,汤志用以前在沈阳京剧院工作。”范秋萍也不傻,见姜言问得这么细,便知道她心里多半有主意,当即把汤志用家的地址说了出来。


    这事倒是可以找季九倾帮忙,但姜言没有打包票,只说先帮她找人去看看汤宏义的情况。


    她从不小看任何人,对这孩子,姜言是心存戒备的。


    在跟季九倾联系之前,姜言先跟谢稷打电话,把这事说了一下。


    “这事你别管。”谢稷直接对姜言道,“我找宋季同来处理。”


    姜言一拍额头:“对哦,你们单位的你这个一把手走了,还有个宋季同呢,我怎么把他忘了。”


    “你是关心则乱。”谢稷嘴角微勾,眼里漫着笑意,“喻向南的婚事忙完了?”


    “嗯,五点多的时候,她跟周铭拎着肉和鱼过来陪我吃饭,周铭下的厨,做的东北乱炖,老香了。”姜言发现自己说着说着,主题跑了,忙轻咳一声,把话拉回来,“半小时前,刚将这对新婚小夫妻送走。”


    “处得不错啊。”


    姜言开心地笑道:“我跟向南对脾气嘛,谈得来。”


    这一段时间谢稷的电话格外多,两人没聊几句,他就不得不匆匆挂了。


    联系宋季同,还是周日去外面打的。


    而回到家的周铭和喻向南,却是你看我一眼,我瞟你一下,都害羞地红了脸。


    喻向南的手伸过去,悄悄勾了下周铭的小指,“我们是不是先去洗个澡?”


    周铭轻咳一声,努力不看她,哑声道:“时间还早,我做一会儿木工活。”


    “新婚夜你做木活?!”喻向南大为震惊,踮脚捧着他的脸,让他看向自己,“周同志,我不好看吗?”


    周铭紧张地喉咙滚动了一下:“好、好看。”


    “我不吸引你吗?”


    周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抹暗红从鼻孔里流了下来。


    喻向南看着那抹红,惊呼道:“你上火了?哎呀,家里好像没什么降火的东西,你等等啊,我找嫂子要点菊花茶……”


    周铭一把将人扣在了怀里,另一只手摸向口袋,掏出一方手帕捂在了鼻下:“别动!”


    “你有棍子戳到我了……”话落,大大咧咧的喻向南红了脸,一只手好奇地探了过去。


    周铭被激得头皮都炸了,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顺着脊椎骨直达神经末梢:“喻向南——”


    喻向南比画了一下长度,握着揉了揉,“尺寸是不是太大了,我有点担心……”


    周铭一把扣住她手,低吼道:“松开!”


    “哦,不舒服吗?”


    周铭死咬着牙,一点点掰开她的手,一把将人扛在肩上,关上门,从里扛上,直奔里面的大床……


    厂里给二十对新婚夫妻批了三天带薪婚假,结婚当天正好是建党节,不算在假期里。


    直到第四天傍晚,姜言才在家门口看到过来的喻向南。


    姜言瞧着被滋润得红光满面的女人,打趣道:“我以为新婚的第二天,你们两口子会过来,让我招待回门礼呢。”


    喻向南几步迈进门,一屁股坐在餐桌旁,提起水壶倒了杯白凉开,一口气饮完,长舒一口气,“我没想到,男人这么狗!”


    弄得她一身青紫,害得她都不敢穿短袖、露脖子了。


    对上姜言打量的视线,喻向南攥了攥胸前垂下的毛巾,“你看什么看?我不信谢稷在的时候,你身上没有。”


    “我们谢工温柔着呢。”姜言洗手,准备做饭,“在这吃吗?”


    “嗯,我先过来了,周同志在家打衣柜,他等会儿来。”


    姜言拿了饭票,叫明琪帮忙去食堂买十几个二合面馒头。


    明琪正好要去食堂打饭,接过饭票,拿着竹篮噔噔就下楼了。


    姜言捅开火,把稀饭烧上,让喻向南看着点,她去菜地择菜,顺便把草拔拔。


    西瓜、小甜瓜都开始长纽子了,姜言有点想慕慕,下月要是不回来,西瓜、小甜瓜小家伙可就吃不到了。


    慕慕现在正捧着西瓜大口啃食呢,吃得汁水直往下淌。


    这几天他玩疯了。


    谢建勋几年没休假了,小孙子一来,他干脆给自己放了假。公车不能私用,他就带着慕慕、小卫搭车到处逛——去黄河铁桥,爬白塔山,坐羊皮筏子横渡黄河;去五泉山公园,看五眼清泉,登浚源寺看古建筑;再到雁滩公园划船、看大雁;又去博物馆,看展柜里的彩陶、丝路文物,还有甘肃出土的古生物化石……闲下来去文化宫,看免费电影、样板戏演出,看街头艺人表演……


    目前戈壁滩还没有去,位置有点远,一来一回得好几天。


    谢建勋哄慕慕,下月再抽空带他去转转。


    家属们开垦种的西瓜成熟了,下午,谢建勋带他去了一趟瓜地,教小家伙敲瓜辩生熟,摘了一大一小两个回来。


    太晚了,就先切了一个小的来吃。


    慕慕两牙吃完,挺着肚子打了个饱嗝。


    葛丽云将人扯起来,拍拍他的屁股:“去洗洗手脸,跟你阿爷出去转转,消消食。”


    慕慕听话照做,临出门时,回头问思禾和周梅要不要一起出门散步?


    思禾摆手,她这两天要参加期末考试,忙着复习呢。


    周梅那个工农兵名额,本来都说要考试了,临到跟前,反倒通知不用考了。


    接到通知的那一刻,葛丽云心里直后悔,该给外孙女争取个工农兵大学名额,而不是去读什么卫校。


    谢建勋问周梅要不要去上,若是不喜欢当护士,那就先把这个名额让出来,给更需要的人。她可以等一年,明年他再帮她想办法。


    周梅怕中间再有变故,摇头拒绝了他的提议,打定主意九月就去卫校上课。


    二老见此,没再说什么。


    现在每晚,葛丽云会教她一两个小时的医疗小常识。


    周梅在疯狂吸收,对出去玩没什么兴趣,跟慕慕挥挥手:“你和外公去玩吧,我等会儿要做题。”


    慕慕抱起院里、前天用谢媒礼在市百货买的足球,走出大门,便朝左右喊道:“二胖、瓜头,出来踢球了。”


    “别乱给人起外号。”谢建勋训道。


    “不是我起的呀,他们原来就有,我叫着老亲切了。”


    不等谢建勋再说什么,左右邻居家的小孩呼啦啦都跑出来,拥着慕慕一溜烟儿地跑远了。


    翌日,慕慕收到了周铭和喻向南寄来的结婚照,还有他俩写给他的信。小家伙开心地拿着照片,给大伙儿看。


    相片里男俊女俏,谁见了都夸,说慕慕这个媒人当得好,俩人般配极了。


    收到照片的江长海,还让警卫员给慕慕送来一箱水果和一条活鱼。


    这已是警卫员第二次来家送礼了,上回是在周铭走后的第二天,送来一刀肉、一条黄河鲤鱼,一袋奶糖,两盒巧克力。


    小家伙乐得不行,见人就问,家里有没有要相亲的哥哥姐姐?——


    作者有话说:晚安,好梦,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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