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奶也是奶, 刘四娘子赶紧道:“我赶紧去煮。”
于秀娘脸上也露出几分希望来,捏了捏高森的手,让他招呼武
宵。
高森脸上立马挂起笑容出来, 大步流星的走出去, 冲武宵抱拳:“多谢兄台还记得我家里这点事。”
武宵心说, 这一到冬天安西军就忙得个什么似的,您总请假,那不是别人就得多干活儿吗,就因为这才把郭孝调回来, 不过繁衍人口也是大事,安西军的个人问题的解决,也是上面很关心的。
武宵豪爽的拍了拍高森的肩膀:“兄弟的事就是我自己的事情, 我在这里等着, 若孩子们能喝, 回头我让下人每天送上一瓮过来。”
高森自是感激不已。
那头刘四娘子已经把牛奶煮开了,她盛了一小碗出来,这天气下奶凉的特别快, 待奶稍微冷一下,刘四娘子就迫不及待的抱起孩子,拿着小勺喂他。
孩子闻得到奶的味道,加上这些日子都是用小勺子喂奶,早就习惯了勺子喂,闻着奶味儿就跟只小鸟儿一样, 把嘴巴张的大大的, 第一口就喂下去了。
刘四娘子喜不自禁:“吃了吃了。”
高森闻着动静赶紧跑来,看着岳母怀里的孩子,见这孩子一勺接着一勺的喝, 喝了小半碗这才堪堪停下,等到喝完满足的闭上了眼睛,孩子饿太久了,一吃饱也会犯困的。
高森激动的转圈圈:“喝了喝了,他还真的能喝。”
他又赶紧把二宝抱来,二宝也早就饿得嗷嗷叫,很顺利的喝了下去。
于秀娘在屋里躺着,听到外头的孩子们喝了奶,也十分高兴,要不是武宵还在外头,她得避嫌,一定要跑来问才好,高森更是高兴的揽着武宵的胳膊,亲密的拿他当自家兄弟。
“兄弟,你可真是好人啊,这牛乳——”
“我都说了,明儿让下人给你送一些过来。”
“家里,够吗?”高森是知道这些大户人家有牛奶,没好意思求,牛乳或者是羊乳都很珍贵,在这个时代得是大户人家专门养了挤奶用的牛羊,有富裕些的才能给人吃,便是那些牧民自己,每年也只有一小段时间有牛奶羊奶喝。
这么珍贵的东西,武宵自然是从王府里拿来的。
武宵能拿,但高森却是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要的。
“这有什么,前阵子不是新来的那个部落,人家就很擅长饲养奶牛,他们部落的人送了殿下一头奶牛,那牛专门产奶不吃肉也不会耕地,如此殿下府里才有多的牛乳。”武宵把牛奶是怎么得来的,一五一十的跟高森说了。
真是想不到牛有可以耕地的,还有养来长肉吃肉的,居然还有这种产牛奶的。
若真的算起来,奶牛的产出其实比养肉牛更大。
一头牛起码养到两三岁上下才能耕地,但只要开始生育,就能产奶,虽说不是每天都能产到巅峰时期的四十斤,但家里只要有一头奶牛,产奶期靠乳酪就能让全家不饿死。
高森惊叹不已,他是觉得西州军现在算是鸟枪换炮,但没想到禁军的待遇居然比他们好百倍,但凡殿下有什么新鲜玩意儿,第一个想到的都是禁军,就连这吃不完的乳酪,也要拿去给禁军做军粮。
这可真是,羡慕,嫉妒,恨!
这回是高森非要拉着武宵出去吃饭,容不得他拒绝。
两人一道出了门。
刘四娘子刚才在一旁没插嘴,其实是在听武宵怎么说,听到武宵说明儿还送些来,就眉开眼笑的跟于秀娘讲:“这回你倒是要宽心些,饿不着这俩孩子了。”
于秀娘又有些忧愁:“离孩子断奶还有好久,怎好意思让殿下府里天天送?”
白送的人情才是最大的 。
刘四娘子扬了扬眉:“明儿我就去市集打听,若是碰到那人,就让那人每日送上一些,等咱们买到了,就让高森跟府里的人传句话,往后就不必他们送了。”
毕竟那可是小王爷,小王爷的人情如何能承受得起。
当天那两个孩子总算是吃到了几顿饱饭,吃饱喝足了的孩子就很乖,哪怕醒着的时候也不闹,乖得不行。
于家这个小外孙一惯爱哭的,突然之间乖成这样,倒是让人不适应了,于是邻里间见到刘四娘子都问上一遍,刘四娘子本来就是个伶俐人,见谁都能聊上几句的,便把自己外孙喝了牛乳就不闹了的事情一说,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这阵子孩子哭闹,也没少把周围的邻居们吵得头疼。
现在不闹了,好像心头少了什么似的。
不过这件事也算是当地的新闻一桩。
且说阿穆尔第二天也同样起了个大早,带着刚挤出来的新鲜牛乳进城,城门一开他就跟着人流进来了,阿穆尔先是找到了城里的各大酒楼,问采买要不要这新鲜牛乳,西州城毕竟是个胡人居住多的地方,会喝牛乳喜食牛乳的人不少,不少酒楼的采买也对这个感兴趣,阿穆尔又一力推销奶茶的烹煮之法。
采买们听说了精神一震,这奶茶他们也听说过,据说是长安城的新吃法。
“也不知道好不好喝。”
“无妨,我送你一些奶,您先试过,明儿我还会再来一趟城里,您若需要就跟我说一声,往后我每天早上都会来送奶。”
“那这价钱——”
阿穆尔咬了咬牙:“我也不给您报虚价,十五文一斤。”
这个价格其实很低了,但各府采买和管事听说了价格,还是往下压了压,就这样一路问下去,其实大部分人家对牛乳都是感兴趣的,就是不知道奶茶煮出来好不好喝,不过既然今天的牛奶是送的,他们也没有什么心里负担的接受了,并表示如果好喝,明天再给他答复。
就这样一路问下来,差不多到中午,阿穆尔总算是把西州城的各大户跟各家酒楼都问遍。
这一趟下来累的不行,但他也把西州城摸了个透彻。
等回去以后阿穆尔就跟部民们分派:“我问过城里的采办们了,明儿你们先挤一些,一同跟我去城里,走街串巷的叫卖,价格不能低于十二文,另外再派几个,跟着我一起去今儿送了牛乳的那些人家去问。”
今天他带着牛乳一家一家的问,就有好几个人问过他的价,但当时阿穆尔七七八八也送的差不多了,也就没卖,但想必城里头有要定奶的人家,应该也有零卖的单子。
阿穆尔就决定了,大头还是要送去各大酒楼和各家大户,小头就拿去零卖,只要勤快一些,总是能多卖一些的,他们牛奶的产量大,不勤快点根本消化不了。
部民们都很勤快,只要能卖得掉,让他们半夜起来挤奶都可以。
这几天年轻人之所以没有出门,那是因为他们在搭帐篷造房子呢。
再说了也不用半夜,从这里到西州城大概是二十几里路,起码过去也就半个时辰,比他们以前进一趟城要几天时间算是方便太多了,这几天他们各自把家里的事情忙完,牲口棚也搭起来了,一天到晚在外面跑的阿穆尔,他家的牲口棚就是族中的年轻人帮忙搭的,现在生活安定,每天都能吃上新鲜蔬菜,这已经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享受过的生活,让他们赶上了。
这些人也格外珍惜现在的生活。
族中失去了大量牛羊,只保留着这一些在外人看来很鸡肋的牛,要从头开始很不容易,但阿穆尔族人从没有放弃过,他们也是强大过的族群,曾经也拥有过上万牛羊,只要给与他们和平的土壤,用不了几年阿穆尔全族人就能让牲畜群壮大起来。
所有人都信心满满。
第二天阿穆尔起了个大早,挑选了几个年轻人一起进城,其他人则是在城里等消息。
这一行人进城以后分成两拨,一拨人在市井里头穿梭,当街叫卖,这也是西州城内很流行的叫卖方式,城里很多货郎,就是这样卖东西的。
另一波人则是跟着阿穆尔,他们挨家挨户的去问那些酒楼和大户人家,累计几个单子就让人跑回去取,骑马去时很快,回来会慢一些,但一个往返一个多时辰也够了,大家都干劲十足。
这样卖东西的效果很好,阿穆尔才走了几家,对方的采买就主动开口,要定他们的牛奶,有些直接定下来一桶。
阿穆尔见状,赶紧通知人往回取牛奶:“回来时驾着马车回,速度快些。”
大家都体会到了时间就是金钱这句话的含义,酒楼是中午开业的,他们务必要在中午之前,赶到城里,算算时间很紧张,但骑马回程快一些,再驾着马车回来,也不是做不到。
而另一波卖零售的兄弟们从进城以后就往居民住的巷子里走。
他们不擅长说汉话,也有些腼腆不敢开口,所以在街道上盘桓了好一阵,竟然是一斤牛奶都没卖掉。
两兄弟牵着马,往街道上一顿,寒风吹过来直往人脖子里头灌,冷飕飕,冻得人想尿尿。
“咋办,咱没阿穆尔那口才,有东西也卖不出去。”
“还是要叫卖,你汉话好,你叫。”
“我不敢,我不会啊。”
“这有什么难的,你看我——卖牛奶了,新鲜的牛奶,又好喝又便宜。”叫出声这哥们后背上都冒了冷汗,有些佩服阿穆尔了,族长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他才喊了几声就感觉羞得很呢。
声音刚好对着对面的一家私塾,让里头带娃的刘四娘子听到了。
刘四娘子目光炯炯,从里头冲出来,就见到两个牧民打扮的人蹲在墙角,一阵无语以后,噼里啪啦的问出一连串问题:“牛乳怎么卖,你们每天都有送吗,若我找你们定,是否会每天都送,若是可以就帮我定一个月的吧,我家有孩子还等着喝奶呢!”——
作者有话说:我好像感冒了,不知道明早的更新能不能写出来,如果没准时发出来就是没起来。
捂脸
第202章 卖牛奶
两兄弟的汉话还不太好, 听不懂这么长的句子,急忙比划:“牛奶很好,吃了能长个子, 老人吃了不抽筋。”
“嗯嗯, 是的, 我们族人就是从小喝牛奶长大,所以个子高高的。”
这句话旁人听懂了,这俩傻大个,确实很高。
刘四娘子见这几人话也说得不利索, 忙把女婿叫出来。
今天一大清早,王府里就派了人往这里送了奶过来,高森见状也把心放回到肚子里头去了, 这不刚刚跟媳妇话别, 就被丈母娘揪到前面, 高森一头雾水。
“门口有几个人卖奶,那几个人汉话说的不好,你出去跟他们讲。”刘四娘子道。
这下好了, 都不用他们自己出去打听,这几个人就自己找上了门。
高森倒是跟这些游牧民族打过交道,自是听得懂他们的话的,他听懂了丈母娘的诉求,于是跟这两兄弟问:“你们是阿穆尔部的人吗,以后是否能每天来城里送奶?”
阿穆尔部的人听懂了他的话:“送送送, 每日都送的, 您家里是长期要吗?”
“多少钱一斤?”
两兄弟面面相觑:“十三文,不讲价的,但是如果你天天要定, 就按照酒楼馆子的价格来,他们按桶卖的,价钱少些十二文一斤。”
出来的时候他们就把价格定好了,散卖就是十三文,卖给大客户就是十二文,像高森家这种,每天都要送奶,就得是个大客户了。
“那暂时一天给我送三斤吧,若我要加提前跟你们说。”
高森家现在是两个孩子,按现在的食量一天至少要三斤。
按价格算一天也就是三十六文,这价格养两个孩子,就是普通的工人都养得起,这要是换做以前,买不买得到且不说,这个价格连一斤都买不到。
高森现在有钱,想也不想就定了足额量的牛奶。
刘四娘子却有些心痛,光喝奶这一项,一月都要花去上千钱。
不过转念一想想以前到处找人求,送出去的东西也不止这个钱,当即也就释然了。
双方约定好每天送奶的时间,刘四娘子就欢喜起来。
当场也有其他人想要定奶,但想压一下价格,这下两兄弟是怎么都不肯了,他们出门之前就被阿穆尔叮嘱过,做生意的大忌就是价格反复,若他们把价格搞乱了,刘四娘子肯定也不痛快,所以再怎么说都不肯降价,但也有一些人就是想占人便宜,说自己想试一口,让两人给送一点。
“不是我们不送,这奶没有煮过,煮沸过才能吃的,我给你一口也不好煮。”
妇人眼中闪出精明的光,假装自己没有听懂,一转身回去拿了个烧水的壶:“你就给我打到这里。”
两兄弟齐齐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这要是给了,今天就不好收场了。
“嘁,把你那个壶打满,至少也有两斤了。”刘四娘子轻嗤一声:“想要别人白送就直接说呗,你家也是开饭馆的,怎不见你也给人家送点东西,你们甭理她,她就是爱贪便宜的性子,她家卖包子的,一个素包子三文钱,肉包子五文,你叫她给你送包子你看她肯不肯。”
包子铺老板娘跳起来就骂:“刘四,老娘惹你了吗?”
刘四娘子叉着腰骂:“我就是看不得你这幅嘴脸,真是有够难看的,你们谁见过这种人,她卖东西一文不饶,人家卖东西她叫人白送,不就是欺负人家草原上来的,说不清楚咱们汉话,你这样子可真替我们柳条街的人丢人。”
包子铺老板娘也指着她鼻子骂:“干你屁事,这俩人是你小姘头吗你替人家出气!”
刘四娘子不甘示弱:“我就是看不得有些个人,自己一毛不拔,薅别人家东西时可带劲了,上回是不是你,几个没卖完的包子,骗我女婿买回去了,大热天的那包子都馊了,是前儿的包子吧,真是缺大德了就你这样的,活该包子铺生意差。”
那包子铺老板娘被人当场揭了短,气得胸膛上下起伏。
原来这两人是有宿怨啊,周围看热闹的人一下子就过来了,把卖牛奶这俩哥们包围在中间。
不过生意也立马来了,城里住着的这些人家,大部分都是做小本生意的生意人,家中条件再差也比一般家庭强些,十三文一斤的肉都没少买来吃,十三文一斤的牛奶,也不是消费不起,好几个人掏钱直接买两斤,有几户人口多,老人孩子也多的,直接五斤五斤的卖。
两兄弟一下子就忙了起来。
他们部落里打奶的勺子,是一个刚好一斤的量器,一斤就是一勺,所以称起来也很快,两兄弟一个打奶一个收钱,就是碰到买得多一些的时候数不通,他们要人家一斤一斤的给钱。
就是算账费了不少功夫。
等走出这条巷子以后,卖奶的这两兄弟在这里也算是出了名。
一天下来,两人在城里就卖掉了四五桶牛奶,等到出城的时候刚好遇到了阿穆尔,阿穆尔那里定的就比较多,有些酒楼馆子就擅长做奶制品,他们一定就是一桶半桶,所以一口气定走了七桶。
阿穆尔一见到他们就问:“你们卖得如何?”
两人忙把今天的见闻跟阿穆尔说了。
阿穆尔沉吟一番:“咱们部族的牛都集中在秋天生育了,这样不好,以前这样安排是因为秋冬天牛奶不好储存,但咱们已经来到西州城了,往后就得把产奶的时间给岔开。”
让牛羊在春季受孕,冬季产仔,是一个生长的规律,若是要把时间岔开,势必影响到部族以前的运行规律,不过能卖掉牛奶的心情不言而喻,于他们来说吃乳酪过冬,自是不如买些粮食来的实惠,西州城的粮价今年还降了,以前吃不起牛羊肉的百姓,也开始买猪肉吃,不过现在吃羊肉还是主流,请客吃饭,或者是体面些的人家,还是更愿意买猪肉来吃的。
“不过你们也别太忧心,咱们还要交给小王爷一部分奶,王府里的人叫咱们做成奶酪,也方便一些,等回去了以后我再安排安排我,要不提前把明年的税先交了吧。”也别光想着卖奶,还有李熙那边的奶没有交上呢。
大家都很开心,准备回去算一算账。
这一趟出来,卖了一共十一桶奶,得了五千多钱。
这可是五千钱啊,以前谁家见过这么多钱。
几乎家家都出了力,好比阿穆尔,他的能力最强,但家里头没人帮衬,他家的奶都是别人家帮忙挤的,奶酪也是别人帮忙做出来的,而那几家挤奶出力最多的妇人家里,家里却没有适合出去跑的青壮
最后大家决定劳力不算,卖奶的钱,就按照牛的数量平分。
最少的拿到了两百多钱,最多的就是阿穆尔家,他家拿到了一千多钱。
所有人拿到了钱,第一时间就是去数钱了,心中充满了满足跟欢喜,纷纷盘算着这一个冬天能赚多少,有多少是可以置办成粮食的,王府安置他们的时候,是按照人头,给了两月的基本粮,但这些粮食肯定不够吃,他们还得买粮。
不过有了这些钱,买粮自然是比以前要宽裕些了。
大家回家各自盘算着要不要储备点粮食,是现在买还是等到吃完了再买,有些人脑子笨一些,干脆想着等着看,主要是看阿穆尔家里怎么买,他家若是买他们就买,他家若不买,他们就不买。
现在都是有钱了的人呢,钱包鼓了底气就足了。
而且大家都发现,自从桑塔走了以后,部族里头没有那种斤斤计较的人,一下子就和谐起来。
大家互相帮助,嘴巴利索的帮嘴巴不
那么利索的卖货,力气足的帮助阿穆尔家这种人口少的挤奶和盖房子。
没过多久,王府里负责管理他们这一片的官员们过来,登记人口造册。
大家兴致勃勃,又觉得很新鲜。
“登记这个干嘛?”
官员看着他们:“要给你们分土地。”
牧民们顿时炸开了:“真的给我们分土地?”
这一片牧场比他们想象中要大了很多,阿穆尔部的牛羊并不多,看上去是够了的。
官员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向他们:“莫不是你们不想种地?”
牧民们面面相觑,不不不,他们很想要种地!
分给安置下来的牧民多少土地,也是经过李熙精心计算过的,只要是成年了的,或者婚嫁以后的女性,全部都可以分到三亩地,这些地种出来的粮食自是不够吃,他们还需要买,最最重要的是他们需要自己种植牧草,临时分给他们的草场并不算很肥沃,需要养上几年,有些地方的草场下面其实都是沙子,只要在上面挖出来一个坑,风沙一日日吹,坑就会越来越大,形成一个沙窝子,这种地方就不适合种植,只能拿来畜牧。
为了牛羊能够长得更好,就连李熙的官田里,也种植牧草蓄养牲畜。
官员登记完人口就回去了。
牧民们却隐隐期待起来,也不知道分给他们的土地离这里远不远。
但那官员走了以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等了几天,心里拔凉拔凉的牧民们也就暂且忘了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土地沙化这个不是我想象出来的哈,去年去内蒙的时候,看到很多草原上有那种沙坑,朋友说这是被人破坏的,科尔沁就是这种土质,可能刚开始只是砸出来一个小小的坑,但是草皮被破坏了就很难再生长,风一吹沙子还会往旁边走,慢慢的沙坑会越来越大,很难修复。
大部分的草皮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肥沃,底下的土也不适合种植庄稼。
所以前几年开越野车去草原上飙车的行为,不冤枉被人喷。
呜呜呜我早上五点就起来了,总算是把更新章写出来了。
第203章 牛难产了
李熙的奶茶卖的果然没她想象中那么好, 放了几个时辰销量很一般,剩下怕放坏了,都拉回府里, 给下人们分来喝了。
下人们都美滋滋的喝到了奶茶, 大家心说果然如传言中好喝。
不过很快铺子里就发现, 杂货铺里面的茶砖卖的比以前要好得多,以前买这种茶砖的大部分都是草原上的牧民,还有一些往返草原上做生意的人,现在竟然连城里的百姓都跑来买茶。
茶砖, 顾名思义就是压成一块一块的茶叶,这种茶叶比粗茶稍微好一点,是品质不太好的散茶, 每年武夷山上的茶树上都会出产很多次一等到次N多等的茶叶, 南方的百姓更喜欢吃粗茶, 但粗茶一大包也不值几个钱,运到北方很不划算,精明的南方商人, 便把比这种茶更小体积的那种压缩成茶砖,运到北方来卖。
压缩过的茶叶更适合运输,一车能拉得下巨多,低廉的价格也更容易让平民接受。
慢慢的茶砖就卖到了北方的游牧地区,漫长的冬季游牧民族缺少蔬菜和其他维生素的摄入,他们很需要茶叶, 但城里的普通百姓显然更喜欢吃蔬菜, 茶叶这种东西,一般也只在夏天煮成大碗茶解渴。
“现在连城里的百姓们都吃茶了?”李熙看着账本发呆:“把之前大表哥带来的那批茶砖也带去杂货铺里面卖吧。”
“是炒坏了的那批?”
“”也不算炒坏了吧,就是火候过了点, 有些糊味。
平常喝惯了好茶的人闻一下就能知道区别,所以这茶不好卖,就连草原上的部落也嫌弃,他们的茶叶可是要嚼吧嚼吧吞进去的,这一口茶叶一口焦味,叫人怎么咽的下去?
“让人留意一下,是什么人给买走了。”
没过多久就查出来了,结果让李熙很意外:“说是这个茶叶煮奶茶特别好喝,有些是让百姓给买走煮奶茶去了,有些则是被酒楼给买走了,店铺的伙计们还问咱,啥时候还能再进一些这种茶叶。”
李熙:“”
到底是西州城百姓的品味比较特别,还是真的因为这种茶叶便宜。
李熙想了想:“还有那种茶叶吗,拿来也给我煮点奶茶喝喝。”
下人犹豫了一下,很快就给她送上来了一杯焦糖味的奶茶。
别说,还挺好喝。
脚底下几只小猫也闻到了牛奶的香味,人立起来去够李熙手里的手,小黄和小白在一旁冷漠的看着几个小猫,这几只猫的指甲虽然被剪到了,但还是把殿下身上的衣服划出一道长长的丝。
李熙“啧”了一声,真是可惜了这一身丝。
“这茶叶还有吗?”
“应该没有了,还剩了一点儿给您煮完了。”
只剩一顿了,那岂不是扫仓库剩下的一点点渣渣,李熙突然就没了胃口,她把奶茶放到一边:“李肖回来没?”
管事弯腰低头:“回殿下,还没有。”
李熙若有所思:“这一趟出去,可是给了李肖二十个人。”
一只骑兵队伍,可以横扫欧洲的那些小国,不会连几头猪都拉不回来吧。
她还等着新来的种猪,只靠着这四只母猪繁殖下去,种群会越来越单一的。
此时的庄子上,新来的四头母猪刚刚配上种,重新又给他们换上干净又卫生的猪舍里住下。
重新打扫一新的猪舍里铺了一层打碎了的干草,猪窝用干净的稻草覆盖,稻草比秸秆要更柔软,也更适合做窝,奴隶们把脏掉的猪窝清理干净,弄脏了的干草碎自然也是不能扔的,这是很好的肥料,将会覆盖在土里,明年成为新的肥料。
自从发现了新来的小白猪能涨成二三百斤的大胖小子后,马吏对这群猪就爱得不得了,也对殿下信服的不得了。
猪产生的脏东西可以肥地,地里种出来的东西可以养猪,猪肉则可以给人吃,这是一套新的生态循环链条,而庄子上产出的豆粕和甜菜渣,这种废料,也是饲养猪的最好的肥料,所以养猪几乎的零成本的!
——人力成本在马吏这里看来,算不得是什么成本了。
“还有多少猪没出笼?”
“大概还有五百多头。”猪舍的管事战战兢兢的回答道。
马吏满意的点了点头:“猪剩下的也不多了,留下两三百头,年后慢慢宰,可以透点风给当地的牧民们,多余的甜菜渣跟豆粕,可以卖一些出去。”
他对要给阿穆尔部每天送几车甜菜渣跟豆粕也表达过不满,不过还是命令属下:“还有阿穆尔部的那些牧民,以后都让他们自己来庄子上取东西!”
庄子上现在不但产蔬菜,还有豆腐坊跟糖坊,之前送给阿穆尔部的豆腐,就是这里出产的。
阿穆尔部驻扎着的地方,离这里并不是很远,马吏让他们来自取物资,这些牧民们就自发过来了。
然后开始在这里卖牛乳!!!!
刚开始生意也一般,后来这群牧民们也学着城里人的模样,用茶砖煮成了奶茶贩卖,别说生意还真不错,这群讨厌的牧民,或多或少的碍了马吏的眼,连下人们都感受到了头儿对他们的不满来,有时候他们来取东西,底下的人也会慢待对方,但阿穆尔部人似乎跟少根筋一样,根本感受不到别人的轻视和敌意。
于是,马吏就更生气了。
甜菜渣也就罢了,每隔几天,这群牧民就要从庄子上临走一批白菜萝卜和煤球。
糖坊,那可是一直都不会关闭生产,秋天能从地里收割一波,再晚一些等到冬天到初春,山谷里的也会成熟一波,等到这些糖都练完,猪舍里面的猪也是最少的时候,然后就是春季小猪的出生,再晚一些虽说糖坊关闭了,但春天一开春,猪草就会旺盛起来,猪不必吃甜菜渣,而是有更新鲜的猪草可以食用。
这里的每一步,都由李熙亲自就算过。
成猪数量最多的时候,也是甜菜渣跟猪草最多的季节。
所以谁都没有想到,今年靠着猪舍,也挣了不少钱。
所以哪怕以前马吏很看不上养猪这件事,现在也不得不重视起来,明年的第一批杂交猪就要出生了,现在最最重要的就是让猪怎样安然度过这个冬天。
冬天不适宜通风,那么就要越发主意猪舍的卫生条件。
每天清理一次猪舍这是必须的。
就在这时,有个奴隶跑了进来。
马吏见他无状,顿时气恼起来:“慌慌张张的是在做什么?”
奴隶没成想是马吏在这里,他为人一向不那么宽和又苛刻,底下的人都有些怕他,别看这些奴隶们的生活是变好了,但骨子里是很恐惧上头这些人,马吏一呵斥,奴隶就吓得“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马吏也被奴隶的滑跪下了一跳,差点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了,双膝一软也差点跪地。
“你要做什么?”马吏气急。
“回回回,马庄头。”奴隶见他发火,话都说不好了,整个人差点就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中。
马吏就更生气了,他有这么吓人吗?
“你,把他扶起来,别尿身上,显得我很吓人似的,好好说到底出什么事了?”马吏指挥着一旁干活儿的奴隶,要他把这人扶起来。
正在打扫猪舍的奴隶很是同情的看了对方一眼,虽然他不想承认,刚才那一下他也差点跪下了,要不是底下都是猪屎和脏污的湿草,支撑着他站住了。
负责打扫猪舍的奴隶身上有些臭,但那个跪在地上的比他也没有好多少,两人彼此之间嫌弃的看了对方一眼,又默默的撇开了眼睛。
“牛棚那里有一只母牛开始产仔。”被扶起来的奴隶稳住心神,开始说话:“但,但,但,小牛出不来了。”
马吏很快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一跺脚:“多久了?”
奴隶低下头,声音都低了几分:“大概有个把时辰了。”
一个时辰还不算晚,但母牛到了生产时间,宫口不能及时打开,小牛就会憋死在里面。
母牛怀孕周期很长,一年最多才生一胎,一胎也仅有一个,所以牛对于庄子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财产。
刚开始母牛开始生产,负责照看他们的奴隶们还没有意识到这些,可是等到一个时辰母牛还生不出来,就已经察觉到不对起来了。
听完奴隶的汇报,马吏也急了眼:“大夫呢,大夫去了哪里?”
奴隶的声音就更小了:“大夫也不知道怎么办?”
马吏什么美好的心情都没有了,一转身就往牛棚的方向走去,虽然知道自己也不是兽医,没有办法帮助母牛生产,但还是义无反顾的冲向牛棚。
此时的牛棚里,生产到一半的母牛痛苦的嗷嗷嗷直叫唤。
几个牛倌手忙脚乱,刚才他们已经查看过了,并非是母牛脱力的原因,而是宫口迟迟不开。
这种情况他们也见过几次,即便是后来母牛的宫口开了,已经脱力了的母牛也无法继续生产,等待他们的最好的就是小牛犊子的死亡,最差的就是母子俱亡。
第204章 给牛接生
奴隶们显然被眼前的一幕给吓傻了, 有一个年轻的奴隶捂住了脸,无声的哭泣着,泪水从手掌下流了下来。
不久前, 他才被选做成了牛倌, 这是一份让全家人都高兴的工作, 从当牛倌的那天开始,他的人生就彻底改变了,等到农忙时也不必干苦力活儿了,他的工作就是驱赶着牛在田间劳作, 对比那些需要低头弯腰,甚至肩挑手扛的人来说,这份工作不要太让人羡慕。
现在好了, 碰上了母牛难产, 只怕好运气也到头了。
周围的奴隶们也惊吓到了, 一个算一个的挤在一起,跟受惊吓的小鸡没区别。
马吏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画面。
“你们一个一个的, 有什么好怕的,快点帮大夫。”
万大夫跟刘大夫都在一旁,一个摇头另一个也摇头。
他俩擅长的也并非是生产,而是看病和阉割,碰上这样的场景,也有心无力。
马吏看着这一个两个的, 气得眼前发黑, 这可是殿下的牛,他怎么能允许殿下的牛死在自己手上。
“你们,赶紧出去找别的大夫。”马吏对奴隶们说。
人的性命自然比牛的性命重要, 刘大夫跟万大夫年纪都很大了,母牛一个蹬腿,就能把对方踹去见太姥。
“你们,赶紧煮豆子,母牛生产要力气,要吃些东西。”马吏又指挥起别的奴隶。
奴隶们都得了活儿干,顿时四散开来,一个一个的往外头跑,好像离远一些,厄运就会离他们远一点。
但马吏却是只懂得农事,别说是母牛生产了,他家婆娘生产,也没有亲自看过,最后马吏心念一转,干脆对身边的人说:“去找稳婆。”
庄子里有擅长生产的老妇人。
奴隶们也来不及去想这样做合不合理,但还是依言去叫人。
很快,来了几个有经验的人过来,一个个陆续看了,纷纷摇头。
又有个年长的老婆子被叫了来,听说是给牛接生,连连摆手:“我不行了,你看看我这副身子骨,这牛只要踹我一脚,我就不用活啦。”
稳婆年纪又大,平常也没有给牛接生的经验,吓得不轻。
马吏急了眼:“那若是人难产,怎么办?”
稳婆哆哆嗦嗦的:“那自然是煮催产药。”
马吏声音温和了一些:“那若是牛呢,牛能吃催产药吗?”
稳婆也没刚才那么害怕了,拉住马吏的袖子:“牛你给它煮了,人家也未必喝啊。”
牛是畜生,它又听不懂人话。
马吏又问:“那若是继续下去会怎样?”
补充一句:“我没问你牛,我问若是人的话。”
稳婆这才道:“这要是人,生不出来小的能在里头憋死,大的大的指不定也会死。”
可这几年,庄子上都没死过人。
马吏运了运气,对下头的人说:“带她下去吧,给王婆煮碗红糖水压压惊。”
稳婆十分惊讶,马头儿看着就是那种脾气很大性格不好又很固执又抠搜的人,怎会舍得给她赏红糖水吃,不过还是战战兢兢的下去。
马吏十分气恼,自他管理庄子以后,就很少打骂下人,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一见到他就吓得要死,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现在脑子很清楚,必须不计代价,把那小牛从母牛身上弄出来,不然小的会死,大的也活不了。
母牛凄惨的叫声,和一点点流逝的时间。
而此时被人带来庄子上领物资的阿穆尔,也刚刚交上新的一批奶酪,自从马吏要求他们自己来庄子上拉物资以后,运送物资的时间,从三天一次,拉长到五天一次,但牧民们却很喜欢到这里来,这里有集市,集市上也有形形色色的人,他们在这里卖用碎茶砖煮出来的热奶茶,并不按斤,而是按杯,因为价格看上去降低了,而且奶茶还有提神饱腹的效果,因此很受欢迎。
来这里的集市上摆摊售卖东西,也成了阿穆尔部的牧民们最喜欢干的活儿。
他们很快跟伊河山谷的牧民们很快打成一片,伊河山谷的牧民靠着售卖羊毛和成羊为生,而阿穆尔部的牧民是靠着卖牛奶过日子,双方并不存在竞争关系,牧民们很高兴能在这里交上朋友。
今天是阿穆尔第一次来到这个庄子,当他路过牲口棚的时候,突然听到了牛的惨叫声。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阿穆尔看向牛棚的方向。
“那个,我也不知道啊。”管牲口棚的跟发放物资的人,并不是同一处的。
阿穆尔情不自禁的往那边走去。
下人赶紧拦他,马头儿可是一个很
讲规矩的人,阿穆尔的行为,很大可能会触怒马头:“别到处乱走,马庄头会不高兴的。”
阿穆尔停下了脚步,耳朵却朝着声音来的方向听去,很快他就确定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母牛难产了。”
这种事情,即便是牧民也不一定有办法。
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人类生了那么多年的孩子,还是没能完全解决难产的问题,牛马尚且不能跟人沟通,也更难用药,在生产过程中产生意外,也是经常可以见到的事情。
阿穆尔朝着声音来的方向走去,身后的下人想了想,竟然也没有拦他。
两人到时,正好是马吏想亲自动手,推母牛腹部的时候。
母牛倒在地上,羊水流了一地,很是可怕。
阿穆尔快速几步走上前,看了一眼母牛的宫口,对身边的人说:“羊水都流出来了,宫口却没有打开,需要人用手辅助将母牛的宫口扩开,把小牛的牛拖出来。”
马吏惊讶的看着眼前的牧民,他见过这人,是那个新搬迁来的部族的首领,很年轻。
以前他只听说这个部族很穷,穷的搬来时只有几匹老马和奶牛,觉得他们会成为殿下的拖累。
奶牛能产奶,在西州看起来没什么的。
牛奶虽然很好喝,但又不是什么必须品,殿下却因此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真是不值得。
但他忘记了李熙招揽他们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阿穆尔部的人很擅长畜牧,也很擅长处理牲畜的疾病,甚至对遗传学也有涉猎,这是一只很有潜力的部族,未来的生物杂交等一系列的实验,李熙都需要用到他们。
但最早的奶牛,就是阿穆尔家根据草原上其他各种种群的基因,筛选和杂交出来的优良品种,若不是他们生错了地方,这种奶牛要是能在长安洛阳这种大城市出现,真的是会发大财的。
处理这种情况,阿穆尔似乎很有经验,他们家是部族里最老道的兽医,虽然部民们现在似乎忘记了这一点。
就在马吏怔愣中,阿穆尔两只手一起探进产道,企图手动将产道拓开。
“按住牛。”阿穆尔下达了命令,对身边的人说:“不要让它起来或者是乱动。”
奴隶们还没有起来,马吏已经动了起来,扑在母牛的身上,以一个能制服它,但不会伤害到他腹部幼崽的动作,压住了母牛的上半身,阿穆尔感激的看了对方一眼,竟然一点点的,把小牛的头从产道里拖了出来。
刚出生的小牛至少也有五六十斤重,且因为产道狭窄,每拖动一分都需要极大的力气。
头一出来,还微微的甩了甩,应该没有憋死。
牲口棚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马吏有些佩服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阿穆尔松了一口气,又对一旁站着发呆的奴隶们说:“找根麻绳过来。”
奴隶们什么时候都是呆呆的,马吏恨铁不成钢的怒吼:“去找麻绳啊,牵牛的绳子绑牛的绳子,什么绳子都可以。”
这些人永远都是这么愚蠢,遇到一点事情都不懂用脑子思考,跟他们说找麻绳是没有用的,必须说清楚是找一个什么样的麻绳,否则他们可能会找出来一条绑裤腰带的麻绳出来吓死你。
奴隶们四散去找绳子去了,牲口棚里一下子只剩下阿穆尔跟马吏两个人。
阿穆尔:“”
他也弄不懂为什么找麻绳要去掉这么多人,但眼下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小牛的头被拖出来,还要继续拖,剩下的会更难。
马吏弱弱的开口:“还要继续拖吧。”
幸好眼前是一个高大强壮的男人,否则换那两个兽医,或者是稳婆,亦或者是个子并不怎么伟岸的他,都动不了小牛分毫。
阿穆尔点了点头,伸手继续往里,抱住了小牛的前面的两只,继续拖动小牛,这下总算是把前蹄给弄出来了。
这时候奴隶们也慌慌张张的回来,一人手里拿着一条绑牛的绳子。
马吏又运了运气:“接下来呢?”
阿穆尔吃惊的看向这些奴隶,一人一条有六七条了,他也用不了这么多,他随意取了一条绑住了小牛的前蹄,固定以后对身后的奴隶们说:“你们,站在那个方向。”
自从确定了这群奴隶,必须要有明确的指令才叫得动以后,阿穆尔就不绕弯子了。
奴隶们接过绳子,按照阿穆尔说的方向站好。
“然后一起使劲,配合着我往那个方向拉。”
这下马吏算是看懂了,阿穆尔要将牛犊从母牛体内拉出来。
第205章 吐蕃来犯
就剩下这一步就能成功了, 马吏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奴隶们拉着绳子,必须齐心协力往前拽,这个步骤看上去很吓人, 看上去跟要杀牛似的, 母牛痛苦的声音愈发大了, 刚才阿穆尔的动作,和身体内有东西被强行拽走的行为,让它感觉到格外不安,也很不舒服, 但此刻它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
阿穆尔做了个拉的动作:“现在拉,一起用力,听我的号令。”
奴隶们齐齐用力, 在母牛新一轮的惨叫声中, 小牛一点一点被拉出来, 最后一步需要很大的力气,等到最后几人快要脱力之时,小牛也完整的从母牛产道剥离出来, 生完娃的母牛虚弱的喘着粗气,已经无力去处理小牛了。
剩下的工作也是阿穆尔干的,他先帮小牛简单清理了一下身体,然后检查了一下对方,发现并没有损伤,冲马吏点了点头:“是好的。”
马吏也松了一口气, 本来想露出个笑容出来, 但笑出来却比哭还难看。
真是累死他啦。
也吓死他啦。
此刻的他想站起来,却觉得手脚乏力,最后还是被阿穆尔一把扶了起来。
阿穆尔手臂上都沾了脏污, 身上也臭气轰轰的,大部分地方都湿了。
“你是阿穆尔部的那个年轻的族长?”马吏站稳了脚跟,双手紧紧的握着阿穆尔的手,语气里是难得一见的亲和:“弄脏了你的衣服,待会儿我让人给你再找一身”
说到这里顿了顿。
阿穆尔的身材高大,马吏的衣服或许不太适合他,而这里的奴隶们嘛。
算了,这群奴隶自己都衣不蔽体。
并不是马吏小气,他也找不到合适的衣服给阿穆尔穿。
马吏有些为难的看着阿穆尔,纠结了一下,先要安排他去温泉沐浴。
庄子里头的人有自己沐浴的地方,是为了这里的人冬天方便沐浴,住在这里的人自己建的,虽然不
如外头那么精致,但坑里也都是热水,马吏请阿穆尔去的,就是庄子里的人自己去沐浴的地方,这里是不收费的。
阿穆尔的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了,好在部族里有其他青年跟他一起过来。
“阿穆尔,你在这里等等我,我回去帮你取一身干净衣裳过来。”
马吏却是感激不已,握住了阿穆尔的手:“兄弟,你怎会有这么一手好手艺。”
阿穆尔接过递过来的毛巾,憨憨的一笑:“我们部族以前就是给可汗养马的。”
后来可汗被天可汗打跑了,他们却不愿意长途跋涉,往更北边更西边一些的地方去。
马吏一听,一心想要结交阿穆尔,毕竟现在殿下挂名的有上千头牛,猪最多时也有上千头,一般的小毛病也还好,碰上这种难产的情况却也不少见,会给牲畜接生的人,可比会给人接生的更难找。
“兄弟,以后咱们还是要多来往来往啊,我们庄子上养了不少猪牛羊,对了地里还有些其他的菜蔬,等会儿你走时,我送你半车。”马吏脸上堆满了笑容。
阿穆尔也没跟马吏打过交道,此刻只觉得这位黑黑瘦瘦小小的官吏很和谐很好说话 。
而一旁围观的奴隶们却吓得面面相觑,马庄头这是转性了吧!
那和蔼可亲的笑容,如沐春风的语气,看上去更可怕了有没有。
听说还有东西可送,阿穆尔脸上也挂满了笑容,跟马吏双手互握在一起:“您太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你们住的地方离我们庄子不远,我们的草场离你们就很近,以后你们种植牧草的地方,就在我们种牧草的隔壁,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我们这边的人。”马吏摆摆手:“我这话也见外了,你们也投奔了殿下,以后便不是你们我们,而是咱们。”
本着多交一个朋友绝不多交一个敌人的原则,阿穆尔自然愿意跟马吏多多结交了。
然后马吏跟阿穆尔交上朋友的事情,庄子上很多人都知道了。
等洗完澡,沐浴完又换上了干净的衣服,阿穆尔就被奴隶们重新带到领取物资的地方。
这一次奴隶多给了他半车胡萝卜,和一车甜菜渣,另外还有一筐生姜。
回到家时,牧民们都知道了这个好消息。
胡萝卜他们没有吃过,但应该是好吃的东西。
而马吏也从阿穆尔那里打听到了他们部族里的情况,阿穆尔部的人擅长医治牲畜,每一家都有至少一个合格的兽医。
这个消息让马吏欣喜若狂,明年开春庄子上会有大量的小猪降生,万刘两个大夫肯定忙不过来,必须要找到兽医帮忙阉割小猪,阿穆尔说过了,他们部族的人基本上都会阉割马,以前别的部落也会请他们去帮忙阉马,而阉马跟阉猪技术难度差不大,马吏打算有空跟他提一嘴,花点代价请他们来帮忙也是可以的。
其实阿穆尔部的人并没有那么忙,阿穆尔回到家以后,把物资分给了各家。
各家带了奶酪过来,又各自欢快的领了物资回去,有几个年轻人没走,他们留了下来。
“阿穆尔,咱们一个冬天难道就要在家里窝冬?”
“家里的事情都忙完了?”
“之前承诺给我们的地呢?”有一个青年开口道:“怎么到现在还没有人来找过我们,我听说汉人开春就要种地,他们秋冬天就要把地犁一次,万一他们忘了怎么办,等明年开春再想起来,咱们还来的及种下明年的作物吗?”
以前住在草原,周围的各个部族会请他们上门给牲畜看病、接生,有的是事情做,但他们现在除了挤奶,制作奶酪,一部分人会出去卖牛奶,但大半的人都是闲着的。
这样闲着让人没有安全感,还很快的冲淡了卖掉了牛奶带来的喜悦。
“阿穆尔,我们商量过了,先看看官府分给我们的地有多大,趁着现在天气不冷,我们是不是该去开荒,我听说生地刚开始几年都是种不出来东西的,既是如此,明年粮食肯定也是要买的,但至少牧草不要找人买了吧。”
比起种豆,这里的牧民更在意的是种植牧草。
青年有些为难的说:“而且我跟朱能几个商量了一下,我们想进城找点活儿干,无论是给人运煤球,还是运菜,挣的也不少,咱们自家有车有马,干起这些营生来,至少比人少花些本钱,以前在草原上总感觉什么东西都不用买,但现在到了城里,想给婆娘扯一块布做新衣,要给家里添置些东西,哪哪都需要钱,卖牛乳挣的这几个,说不得来年全部都要搭在买粮食上头。”
他说的声音越来越小,生怕让阿穆尔觉得是他贪心。
“咱们虽然换了些钱,但奶酪却做的少了,虽说殿下仁慈,允许我们用奶酪换些菜回来,但这也不是长久之际,既然来了西州城,我们也想让婆娘们过得好些,我听伊河山谷的牧民们说,他们每年夏天靠做羊毛,就能挣不少钱。”
这也是青年们越发想要挣钱的原因。
以前苦,婆娘们甚至都没衣服穿,有些人不出门就干脆不穿衣裳。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见识到了煤,也见识到了棉布,甚至见到了以前从未憧憬过的城市。
他们想要给家人带来不一样的生活,让他们不白白带他们出来一场。
阿穆尔脸上却带起来笑意:“我以为你们家里的事情还没有忙完,所以没有找他们问,既然你们都问到我这里了,那我回头去城里找一找薛长史,跟他落实地的事情。”
青年们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而此时的薛窦急匆匆的从王府侧门进来,急促的脚步让他差点绊倒在门口,幸好被门房扶了一把,薛窦冲门房微微颔首,笔直进了前院书房。
此时的李熙也正在书房里对着那几个土豆发呆。
都已经一个月了,土豆居然还没有发芽,不会是死了吧!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说不定人家土豆穿越了上千年,直接死给她看了呢。
花了很大的意志力,才克制住了把土豆煮熟了看一看能不能吃,又跟自己说西州现在很冷,又很干燥,不发芽也是很正常的,就在这时候房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然后是有人敲门的声音。
李熙把土豆放到一边。
白茶进来了,看了桌上灰扑扑的土豆一眼,并不是很懂殿下最近怎么总盯着这几个东西,她甚至都不知道殿下是什么时候弄来的这东西,不过殿下的喜好一向都是很奇怪的,身边经常会出现莫名其妙的东西,有些是武小郎君送的,有些是崔将军送的,经常也有别人给他送东西。
目光只是在土豆上停留了一瞬间,白茶就乖顺的垂下眸子:“殿下,薛长史求见。”
都已经快宵禁了,薛窦这么晚来找她有什么事情?
“传。”
很快房门外传来了几人的脚步声,薛窦进了屋子,也看了桌子上的土豆一眼,不过他对这些东西并不是很在意,殿下这个身份,送他奇奇怪怪的东西的人太多了,他低下头,目光不着痕迹的扫了屋里伺候的侍女一眼:“殿下,下官有事情禀报。”
李熙看向白茶:“建州送来的红茶不错,去给薛长史拿二两过来。”
这是支开白茶的意思了。
白茶退出房门。
薛窦压低了声音:“殿下,吐蕃人进攻大唐,如今已经逼近凉州。”
把玩着蜜蜡的手一顿,李熙凝眸看向薛窦:“朝廷可有旨意下来?”
按照历史上的记载,吐蕃趁着大唐衰弱之际,攻占长安,其后十年内攻占凉州、甘州等地,致使安西和中原联络断绝,其后与北庭互为犄角,但日子过得也十分艰难,随着后来北庭也被吐蕃贡献,安西最后成了大唐在外的一块飞地。
“朝廷传来旨意,让殿下约束好那些奴隶,切勿让他们在此时生乱。”
李熙缓缓直起身体,目光死死盯着薛窦:“郭昕何在,崔佑又何在?”
第206章 殿下竟然不打算白拿?
已经证实了的消息就是, 郭昕已经亲自带着兵马往吐蕃方向,崔佑也刚刚回城,消息就是他带回来的。
此时的安西军, 应该是做了应战的准备, 四镇的其他驻军应该都得到了军令, 西州离凉州比较近,这里的情况也比较复杂,现在西州有盐场,有糖坊, 夺取西州意味着得到更多的资源。
不管谁来了都要说一句,西州城如今在大唐的地位今非昔比。
“崔将军已经去刺史府了,肯定是要张刺史提供粮草, 我想我们也要做一些准备。”薛窦来的很匆忙, 甚至都来不及拉着崔佑跟张刺史一起过来, 在这个时候陛下一定会防范殿下,他拿不准殿下跟陛下的关系,若此时王府参与过多, 会不会遭到陛下的猜忌,反倒是跟殿下惹了麻烦。
所以哪怕崔佑给薛窦递了帖子,薛窦也没有过去,而是直接回到了王府。
李熙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屋里踱着步子,一边走一边清理脑子。
除了外部紧张的局势, 内部的局势也很紧张, 现在留在沙洲往凉州的路上修路的还有五千人,这五千人一旦发生叛乱,后果将不可估量, 这也是朝廷一直都很担心的事情。
“就按照朝廷的命令办,如今朝廷只让我们稳住后方,其他的事情我们就不要多余的去做了。”李熙道:“如
今之际就是要稳定这五千人,光靠安抚可不行,派两百禁军过去。”
薛窦以为自己听错:“殿下不打算把这些人撤回西州。”
李熙冷笑:“从沙洲到西州有多远,我怎可能养着这么多口人,把他们拉去沙漠上修路,人尽量隔绝开来,不许外人随便跟他们联系,就连送食物过去的杂役,也只能跟禁军对接。”
虽然薛窦觉得这样很冒险,但不得不说把人留在那里是方案是最好的。
只要他们不干活,就是白白消耗粮食,这是李熙决不允许的。
“若是控制不住这些人——”
“那就杀了。”李熙道:“但在此之前,一切如常,不要把人逼反了就好。”
若是把这些人隔绝到沙漠之中修路,确实能断绝跟外界的联系,但现在是冬天,运送粮草的任务也比以前要更加艰难,再说了现在马上要去前线打仗,给军队运送粮草都来不及呢,就别说给这些俘虏们运粮了,但现在要么就把人杀了,只要人活着就不可能不给人吃的,不给人吃饱岂不是逼人造反么?
好在这只是五千人,若是人数多了李熙真不一定能控制的了。
而留在西洲的这五千人,李熙倒不是很担心,西州到吐蕃的边境线还有些距离,中间不仅有大量的戈壁和沙漠,还有大量的军队,而且这些人都是由奴隶跟百姓们看管和监督,一旦出逃会连坐,看着他们的百姓或者奴隶也讨不到好,而且李熙对他们也还算不错,刚开始对他们是苛刻了一些,但当这些人对她真心臣服以后,她把这些人的待遇也提了提,她不信这些人还想回去当农奴。
薛窦犹豫再三然后说:“此次西州军出征,应该是由西州筹集粮草。”
李熙:“西州军自己没有粮饷吗?”
薛窦默了默:“但按照规矩——”
是要来来吃大户了吗?
李熙掉头就走。
薛窦:“”
虽然知道殿下很仁慈,但他为什么又有点抠门,总觉得这两种人设不应该在一个人身上,但又很神奇的重合了,这诡异的又很熟悉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熙很想说刚才的话她没有听到。
但是她又听到了怎么办?
半晌后,白茶抱着账册来到了书房
按照历史记载,吐蕃的一次次军事行动,让唐朝陷入到内忧外患之中,也让安西都护府跟北庭都护府陷入到重重危机之中,若是此次唐军战败,那历史将会走上老路。
李熙最终还是拿起账册,扫了一眼库存。
今年才刚刚有些结余,日子才好过一丢丢,又要开始打仗了是吗?
李熙觉得自己的心好痛,思虑片刻还是决定做好自己的本份:看好自己的人,管好自己的城,算好自己的账。
对待俘虏先是怀柔,但若是有所异动,杀了他们也不是不可以。
接下来就是考虑军备和粮草的问题,李熙一向都有练兵,庄子上一直都有民兵,现在民兵/步兵的数量已经到了五百,禁军全部都是骑兵,这只队伍足够应付一只跋涉而来的侵略军队,守卫西州城并不是很难,那么最难的其实就是粮草了。
按照薛窦刚才隐晦的表达,这次吐蕃出兵的幅度力度应该是前所未有的,那么至少军备和后勤上安西就不能拖了后腿去,李熙略想了一下,就对白茶说:“咱们的棉的存货还有多少?”
白茶报出来一个数字。
李熙接着道:“从今天开始,就不要生产棉布了,开始生产纱布。”
现在也有纱布,只不过是用细麻制作,比起棉纱作为材料来说,麻的材质肯定差一些。
白茶默默的记了下来。
“把大夫们找来,征集西州城内的大夫,以前顾大夫他们不是培训过这些大夫吗,现在是用得上他们的时候了,此刻开始我们要从外面收集药材,把杨大人叫来。”
杨宣现在管理着她封地的户政,对附近哪里出产什么很熟悉,很快他就接到了召回他的命令,李熙给他下达了死命令,必须尽可能多的收集药材。
粮饷的开支刺史府要拿大头,李熙也要捐出一部分,西州城的大户们也是要表示表示的,这是每次出征的惯例,李熙盯着桌上的奶酪看了很久,对白茶说:“府里还有多少奶酪?”
这段日子阿穆尔部送来的都是奶酪,李熙本想留着做军粮的。
白茶道:“几十斤吧。”
“红糖呢?”
“糖的数量也不算很多,但糖坊毕竟每日都在出产,千余斤是有的。”
这个时候奶酪跟红糖的价值就体现出来了,这两样是含在嘴里就能果腹的食物,也能给人体提供足够的能量。
李熙对她说:“让他们给阿穆尔多送点豆子,这段时间不论是给我的奶酪,还是他们多余的牛乳,都给我做成奶酪,余出来的我可以跟他们用粮食换,用豆子换,用他们一切需要的东西换,另外让牧场宰杀牛吧,多做点牛肉干出来。”
如果要上高原,去到水都煮不开的地方,奶酪这种高能量的食物会起到大作用,士兵们只需要嚼几颗就能保证不会饥饿,没想到刚刚投奔来的阿穆尔部能起到大作用。
阿穆尔刚刚把部族里的青年们送走,家里还有好多事要忙,几头牛要喂食草料,房子附近的地可以开垦些菜地出来,他觉得闲暇时间挺少的,于是走到门外,刚刚拿起锄头,就见到有人策马奔来。
就在这时,有人远远的策马奔来。
刚才走掉的那些青年见状也驻足,齐齐看着来人的方向,直到那人走近以后,看清楚是带着王府徽记的马匹,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人一下马就说:“吐蕃人袭击凉州城了,殿下让我通知你们。”
他远程奔袭而来,自是累的气喘吁吁,才说完一句话就扶着膝盖大声喘息。
部族里的青年们齐齐噤声,他们听到了什么,刚刚搬来西州城,就碰到要打仗吗,他们的运气怎么这么差。
不过生活在并不是那么安稳的草原,部族里的青年也早有跟人殊死一战的觉悟,大家的第一反应就是回家去拿武器,牵上马匹,跟着殿下的军队走就是了。
对啊还有殿下,大家精神一振,他们现在也不是小部落了。
来人这才喘好了气,继续说:“殿下让通知你们,多余的牛乳就不要用了,都制作成奶酪。”
“殿下只是让我们做奶酪?”
“你们还有别的东西可以做吗?”报信人反问。
不是该通知他们上战场的吗?
他们的部族太弱小了,如果再死几个男人,整个部族都要玩完,如果只是让他们拿出牛乳出来,比拉着他们一起上战场要来得好,最多大家节衣缩食,自来了西州以后,殿下给他们的东西就足够多了。
以前那些他们依附过的大部落,往往还借着战争的名义,直接牵走他们的牛羊,他们的牛羊就是这么没有的,如果殿下只是要牛乳,简直是太良心了。
阿穆尔与那些青年们对视一眼:“我知道了,只要给我们足够多的豆料,短期内牛能多产出一些牛奶,请殿下放心,这段日子我们把定的货都交了,剩下的都给殿下。”
报信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你想些什么呢,除了你们本该交的,其他的我们都花钱买,不对不是花钱买,是拿东西换,殿下说可以给你们粮食,无论是麦子或者豆子,都是你们需要的对吧。”
阿穆尔以为自己听错了,殿下竟然不打算白拿?
不白拿的领主,让人觉得相当陌生。
所有人都神情古怪的对视了一眼,他们没有听错吧,是换不是拿?
第207章 准备物资
有一个青年弱弱的问:“殿下要用粮食跟我们换?”
这种事情, 以前从未有过。
那些大部族的首领,向来是趾高气昂,想拿就拿。
那是自然。
报信人没好气的横了他一眼, 这么小一个破部落, 除了有几十头牛, 还有什么,殿下的原话说了,即便是要找人伸手要钱,也是要截大户, 就阿穆尔部的这点财产,殿下压根都不放在眼里,要不是看奶酪确实是很好的行军视频, 殿下都懒得开这个口。
也不知道奶酪有什么好的, 值得专门跑那么一趟。
交代完事情, 报信人便趾高气昂的走了,留下了风中凌乱的牧民们。
以前打仗用牛肉制成肉干用做军粮的多,用奶酪当军粮的却很少, 但牧民们能将奶酪当做充饥的食物,携带出去也很便利,当做军粮自然是极好的。
阿穆尔道:“从今天起,就不接外头的单子了,小牛能吃草料的也不要给奶喝了,如今军中需要我们提供军粮, 便是西州王没有东西与我们交换, 我们也是要尽力而为的不是?”
命令下达了下去,各家也通知了下去。
虽说答应了给粮食交换,但不少人也心中忐忑, 如今部族的人靠着牛奶为生,好不容易有了生计,如今却又要充作军粮,若殿下跟以前的那些贵人们一样,他们又能怎样呢?
虽说带有疑惑,牧民们倒也尽力的去办了,毕竟贵人们现在要的只是奶酪,若是哪天问他们要牛,才是要了命了。
十来斤奶才能得一斤的奶酪,举全族之力,也不过一天能得一百斤左右而已,若还要扣除城里那些定了的奶,一天最多也就八十多斤,这里面大部分都是阿穆尔家的牛的产出,大家见他尽心尽力,也只好连自家喝的牛奶也省了出来,待第三天王府里派人来取时,就已经做出来二百余斤奶酪。
而此时的张刺史也筹集到了一部分粮草,双方一回合,便让西州军将物资运往前线。
李熙也拿出一部分物资,光挂面就运了足足有十车之多,胡饼亦有大几车,除此之外奶酪、红糖、生姜、白酒、卤肉跟肉干等食品凑了整整一车,另外还有一车的药品跟纱布,这里一部分是给西州军的,还有一部分是给北庭军,李熙让人给正在派兵的曹令忠也送些东西过去。
挂面的吃法普及到了大唐的基层军队,这种粮食除了有些费白面,几乎没有任何缺点,堪称古代版的压缩食品,不但方便携带,又省时省力省人工,麦子若煮成麦饭得要两炷香的功夫,但下进开水里面,过一过水就能熟,不要太方便,一只带着胡饼跟挂面出征的军队,杂役都要少带三成。
这一次的补给,配的可是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充足啊。
就连高森也忍不住跟崔佑感慨感慨:“虽说只花了三天时间,但这次的补给似乎是很充分啊。”
身旁有个士兵低声说:“听说为了赶这一次出征的军备,王府里的几个工坊就没怎么停过,我有个表兄在挂面坊当师傅,说是这几天加班加点的干,手都要断了。”
士兵们也是斗志昂扬,大家以前出征都是饿着肚子打仗。
如今有温暖的棉衣,精面做的军粮,没有理由打出来一个败仗。
崔佑举起手中的刀:“我们身后是西州的子民,也是我们的家人,这一场战争,是为了和平而战。”
这些士兵们心中也生起愤慨,纷纷叫嚷着:“为和平而战,为和平而战。”
此时被重重围困住的凉州城外布满了吐蕃的军队,大部分百姓收拾了家当,背景离乡,在这个寒冷的冬天,他们或许会冻死在荒野中,但他们没有燃气对生的渴望。
“我们要去哪里呢?”
“去陇西?”
“陇西去年就大旱,今年也受灾,我们去了那边能有活路吗?”
“不如往西走,我听说西边的西州现在很富庶。”
“西州王收容天下流民,我们不如去西州投奔他。”
人群小小的沸腾了起来。
他们凉州也有来自于西州的布帛和红糖,且不说那堆成山的布帛,在世人眼里就是一车车的钱,那一车一车的红糖皆是禁军亲自押送,在世人眼里跟一车白银也没有区别了。
确定了目标的百姓们重新燃起来信心:“趁着天气还不是很冷,我们一起去西州!”
也有人还在犹豫:“沿途那么冷,走过去吗?”
有一些人是坚定了想走的心思,出去打探了一番,回来跟家里人讲:“咱们把家里的东西都收拾收拾,能带走的都带走,粮食尽量磨成面,做成饼子,这季节也刚好能放。”
便不是为了避难,做成饼子的面也比面粉和麦子好放。
跟他们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少,这几天各处的磨坊里挤满了人。
也有人早就不想在这里住,此地与吐蕃接壤,便是不打仗,时不时也有吐蕃骑兵的骚扰,这几年这种情况尤其严重,每年过冬都能死不少人。
于是有些乡邻之间互相结伴,有车的用车拉,没车的用扁担挑,便是老人妇人小孩,只要是能肩挑手扛的,都准备把身上挂满,这些穷苦人家本来也没什么家当,收拾收拾发现竟然也都能带走。
大部分农家,家里都有个班车,车上装满粮食和重物。
厚一些的衣服全都穿在身上了,薄一些的一个包袱也都能放得下。
这些来自于凉州城的百姓,便结伴而行,踏着风雪,走上了前往西州的道路。
刚出发时,道路还不是很好走,运气差碰上了风雪天,冻死人也是有的。
这样长途跋涉的队伍,到了接近瓜州城的位置开始有变化。
起初是没有什么成型的路的,但走了几天以后,道路旁边开始出现整齐的官道,然后他们还有意外的发现 。
“你们看,路边怎会有房屋。”看着孤零零的房屋,也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有人腿脚好的快步上前去查看,走进了才发现这里居然是空屋。
一排大概是三间空屋,都是泥土房子,里面甚至还堆着柴火,屋角甚至还有一缸水。
“有柴火,还有水,这里有水!”
“这里不会是别人居住的地方吧。”
有个长者模样的人上前,看了一眼墙边写的告示牌,说道:“这里是那些吐蕃奴隶修路住的地方,这个屋子我们可以住。”
“那这些柴火,也是他们的吗?”
长者说:“柴是西州王派人放在这里的,数量并不是很多,大家省着些用,若要做饭,各自凑一些米粮出来,一起做,若不要做饭的就一起烧热水喝,省一些柴火好晚上烧。”
这只队伍皆是来自同一里的乡邻,长者是他们的里长。
天越来越冷了,大多数时候都要在外头宿营,吃干饼啃干粮喝冷水,能找到这样一处落脚之地,便是最穷苦的人也愿意煮一口粥来喝,大家把麦子凑了凑,每家每户各自凑出定数来,放进一口大釜里头煮麦粥吃。
另一处的火堆上则是烧起热水来,不少人都冻得生病了,喝上一口热水至少能缓缓。
人群里开始响起女人和孩子低低的哭泣声。
刚开始声音并不大,后来声音连成一片,这里大部分人都后悔搬迁了。
若是留在家乡,吐蕃人也未必能杀到家里头。
一旦走上了背井离乡的路,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有人恐惧也有人后悔,还有人吃不了这长途迁徙的苦,心中生悔意,开始指桑骂槐,有些话说得难听的,看似在数落自己家人,其实不一定是在骂谁呢。
这时外面响起一阵驼铃声,众人齐齐朝后面看了过去。
就见一列商队踏着风雪而来,为首之人见几个屋子都被占满了,冲里头喊了一声:“这里可有管事的?”
里长应了一声:“何事?”
外头那人道:“我
们商队自东边而来,恰好路过此地,也想进这里头过个夜,可否请大家匀个地方,也不需要多少,给我们半间屋子就好。”
里长看了这列商队,人数且不少,便对他们说:“妇孺孩童皆睡下了,我让孩子们挤一挤,把那边匀给你们。”
伙计带着商队进来,那商队管事是个三十多岁模样的人,进来冲里长笑了笑,道了声谢,又听里长相邀,便也挤了进来一同烤火,这人就是从西州来的,一听说他们是从凉州过来的,便惊叹了一声:“你们是沙湾子那边的人吗?”
里长一惊:“您也知道那里?”
管事道:“沙湾子附近的羊极好,我曾去过几次收羊。”
里长叹气:“我们是当地的农户,你来时可经过了沙湾子,那边现在如何了?”
管事脸上的表情一滞,最后终是开口:“幸好你们走了,我来时那边就被吐蕃人占了,我们绕路而行过来的,若你们现在还在那里,只怕——”
屋中的哭泣声音顿时一滞。
便是管事的话没有说完,他们也知道接下来的话里会是什么。
第208章 猥琐打法
就在流民们踏着风雪而行的时候, 西州城也不是那么平静。
西州军一走,就有几伙不知死活的匪盗,自以为是的来到了西州城附近, 还没有等到他们动手, 早就跟当地群众打成一片的禁军们就把这群小贼给抓了回来。
这群贼匪被抓的时候都是懵的。
不是说禁军都是一群少爷兵吗, 不是说西州军走了,城内外的守备松懈了吗,哪个天杀的告诉他们这种消息的,听说官府抓到了匪盗, 不是要枭首就是要徒个几千里,这群小贼心里的泪都要流成河了。
这群匪盗被抓到了李熙这里。
李熙直接就把人打发去给阿穆尔部开荒干活儿去了。
“我看这群匪盗能通过劳动改造就改造,改造不了的话, 就统统拉去挖煤。”都对外面招揽流民多久了, 还想要当匪徒的人, 不是懒就是馋。
李熙要开荒,要种地,抓匪徒自然是一个途径, 但这些人也很难管理,光招揽那些管他们的人,每年都要费去不少银钱,比起这些免费的劳动力,李熙更喜欢花钱请来的人。
俗话说的好免费的才是最贵的,这句话说的一点都没错。
打比方阿穆尔部这种自己来投奔的, 他们是心甘情愿的给你干活儿。
这些人很难管, 刚开始要看得紧些,否则这些人一不留神就给溜了。
李熙心念一动:“不是给阿穆尔分了一块地吗,得空把地整一整给他们吧, 趁现在天气还不冷,地上的石头可以捡捡,草也可以拔一拔,别赶明年开春还种不上地,还有他们那附近是不是还有空地,让他们自己盖房子,在那附近开荒,那边不是没有水渠吗,干脆一起挖了。”
下人们就知道,殿下这是火大得很。
就算是劳动改造,也要分好几个等级,最好的工作岗位是给那些思想觉悟高又有手艺的人的,他们可以为匠,什么瓦匠木匠铁匠,这些人如果表现优异,改造期间都比别的匪徒要自由,最差的自然是拉去凉州城修路,和在煤矿挖矿开荒,这些工作是又辛苦待遇也差。
那群盗匪就这样鬼哭狼嚎的送到开荒地去了。
阿穆尔这些人还在各自家里制作奶酪,不会想到“幸福”马上要从天而降。
他们部落每天要做出至少八十斤奶酪,李熙也没有亏待他们,刚开始让人送来了一批粮食和布,后来或许觉得这样麻烦,就让人按照牛奶的十倍的价格,收购这些奶酪。
这对于阿穆尔整个部落的人自是求之不得,换来的粮食已经够多的了,换成钱更好算账和保存,一斤牛奶是十二文,殿下就按照一百二十文一斤购买的奶酪,虽说做奶酪需要功夫,但省去了大量的出去售卖牛奶的时间。
就在大家忙的热火朝天挤牛奶,做奶酪的时候,一行人来到了他们住的地方。
“喂,阿穆尔首领。”来人冲着正在挤奶的阿穆尔说:“我们是王府里的人,这段时间刚好有空就给你们把地分了。”
阿穆尔从牛棚里出来,跟着他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
是的,阿穆尔定亲了。
定亲的对象不是部族里的女孩儿,而是阿依娜家的大女儿古丹兰姆。
前段时间阿穆尔部的人总去小集市上卖牛奶,因此认识了阿依娜一家,说起来两家跟王府都有些联系的,于是就这样聊起来了,阿依娜家的古丹兰姆也到了快要说亲的年纪,不知道怎的跟阿穆尔对上了眼。
像阿穆尔这种小部族的人或多或少有些血缘关系,他们并不太愿意在部族里成亲,阿依娜家现在条件虽然好了,但要么选择把古丹兰姆嫁到离家很远的地方,要在本地找人家,有没有合适年纪的好青年,但阿穆尔家条件就不错,他家光牛都有十来头,还有三匹马,这在草原上算是中等偏上的家庭了。
于是一合计就定了亲,两人打算相处一阵,没啥性格上的大问题,就让古丹兰姆过年前嫁过来,如果有问题就——
退亲总比和离好听吧。
伊河山谷的牧民们的繁忙季节刚好是在夏季,古丹兰姆没事儿,阿依娜就让她来阿穆尔家玩,顺便两人多相处相处,这是试探男方家的一个好机会。
草原儿女没有那么多约束,也没有人会说什么闲话。
前段时间亚夏身体不好,阿穆尔见到古丹兰姆过来,就让她带些牛乳回去给家人们喝。
这下简直捅了阿依娜家的马蜂窝了,谁都知道牛乳不便宜,伊河山谷的牧民养不出奶牛,秋冬天只能跟小牛小羊羔抢食吃,但为了这些小动物的性命,并不敢多挤,所以牛奶在伊河山谷的牧民们看来,是很珍贵的东西,谁知道古丹兰姆这个没心眼的家伙,竟然带回来了满满一皮囊!
阿依娜骂了古丹兰姆几句,还让古丹兰姆第二天别去人家家里了,谁知道第三天阿穆尔自己又找了过来,又带了一皮囊的牛乳,并关切的问候古丹兰姆。
阿穆尔这个傻小子,竟然以为古丹兰姆生了病。
阿依娜见他心眼好又是实心实意的,就让女儿古丹兰姆去他家帮忙,就算是他们家奶少,但加工奶酪这种事,是每个草原女孩必须学的,古丹兰姆也会。
这不古丹兰姆也正在屋子里做奶酪,听到动静就跟着一起走出来。
阿穆尔擦了擦手,跟对方抱拳行了个礼,不解的看向他身后的那群看着像小混混的年轻人。
那些人是小混混吧!
听说是来丈量土地来的,不少人都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这群盗匪,看到身高马大的牧民,吓得顿时脚都软了。
来人见状心中暗暗满意,这些匪盗最难管的就是前头三个月,一旦磨灭了韧性,再对他们施以微末的好处,他们便会死心塌地了,然后再告诉他们,你们的刑期是有希望结束的,再让他们憧憬一番未来的生活云云。
这些暂且不提,现在殿下抽不出人手来管他们,所以才丢给阿穆尔部的人去管。
当然对外面要说,是送给阿穆尔部开荒的杂役。
“这些人是什么人?”
“你说这些人啊,是殿下送来帮你们开荒的人,都是当地的混子,并不是很好管,但你们要是能管得住,这些人就暂且给你们用,等开完了荒,再还给我们庄子上。”其实就是让阿穆尔等人代管的意思。
牧民们顿时沸腾起来,送了物资还送人,这是多么仁慈的殿下啊。
来人又说:“你们也别先急着高兴,开荒并不是很轻松地工作,也是看你们最近很忙,才给派来了人手,这
些人始终都是殿下的人,用过以后还是要还的,过几天借你们一台犁,用过以后记得也要还回去。”
他特特强调了“还”这个字。
每一台犁都是王府的财产,不允许流落在外面。
而且李熙家的犁简直不要太忙,除了每年最冷那两个月,几乎每天都要下地,她家的铁匠也算是遭了秧,犁铧会坏得很快,差不多一年就要回炉再打一次。
这些犁就是刚刚换过犁铧,看上去新得很。
阿穆尔部的牧民们吃惊的看向送来的农具。
虽然他们以前没用过,但之前总去庄子上领东西的人,都见过那里的人怎么用这个东西,有了工具犁地会快很多,开荒的效率也会高很多。
殿下可真是,深思熟虑啊。
阿穆尔部的人欢天喜地的去分地了,考虑到他们部族还有草场,所以每个人分到的地,面积只有农户的三成,但这也足够他们折腾了,要把这些地开出来并不容易,若没有这些“杂役”们的帮忙,恐怕一整个冬天都不用休息了。
地分下去了,人也送到了,阿穆尔部的人千恩万谢的把人送走,又继续辛勤劳作去了。
别的什么都好说,就是这些新来人好像不好管啊
好像一脸不高兴似的。
没看错真的是一脸的不高兴。
而此刻的李熙无暇关注其他,大军已经走了超过五天了,暂时还没有传回来前线的消息,外头的各种流言满天飞,她本以为自己可以不在意这些,安西是西域最后才沦陷的地方,而且距离现在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等那时她还不定在哪个地方凉快呢。
但等到战争一打起来,早就不能是置身事外的感受了。
“北庭派兵过去没,联系党项跟回纥,跟着两部的关系一定要处理好。”
“但是殿下,咱们联系他们恐怕不太合适。”薛窦委婉的提醒,要李熙主意点自己的身份。
李熙可以在西州城收拢流民,无所顾忌的种田,甚至可以练兵,一旦触及到外族或者兵权,都是很敏感的事情,大唐的皇室武德充沛,皇帝跟亲王之间关系一直都微妙得很。
很快就意识到了薛窦说的意思到底是什么,李熙丧气的坐回椅子上。
除了给战场上运物资,她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大家都说西州城的百姓们过得好了,但走出去还是能见到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之人。
“那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殿下有没有想过,您做的已经很好了。”薛窦看着面前年轻的面孔,发自内心的感叹:“您设想一下,两年前,您来到这个地方之前,西州的百姓过得是什么日子,安西军又是过得什么日子?”
这并非是他自夸,李熙是他带过的最好的学生,也是他见过的最优秀的亲王。
真的已经很好了吗,好到足够让安西军能在战场上逆转他们的命运了吗?
而此时的战场上,一群吐蕃骑兵反复往边境骚扰,这群讨厌的人先是跨过边境线骚扰一番,等到大唐的骑兵追过去后又返回高原。
大唐的骑兵们则是更擅长在平地作战,一旦上了高原不但身体上支撑不了,补给也跟不上对方,就会落到下风。
不出意外,这一次吐蕃兵又要来这种猥琐打法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打脸
第209章 今夜,脖子有点凉
不出意外, 这一次吐蕃兵用的还是这种打法。
当他们强过你的时候,就大军压境,打得你毫无招架还手之力。
当他们若过你时, 人家就往高原上跑, 作战地就在离高原不远的地方, 一副你来你来你追我来啊。
大唐早就不是鼎盛时期的兵力配置,即便是太宗的时代,对于吐蕃这种高原民族也没有办法用武力打服,受制于当时的**势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就是高原气候,不便中原的将士作战。
这一次吐蕃人又又又跑回高原,给郭昕气得够呛, 他得到的命令是固守西线, 不能让敌军从西边突围, 但西线的吐蕃人就是不跟他们正面对决,这次居然还用了牦牛冲阵,虽然说他们擒获了牦牛, 宰杀后给士兵们狠狠地开了次荤,但心中总归是不痛快,他跟守在北线的曹令忠打了个赌,看谁能生擒对方的主力部队,并生擒对方的大将赤德。
唐军死伤惨重,但其主力部队却一直躲在高原上不肯下来。
真是气煞人也。
寒风之中, 郭昕挥舞着马鞭 , 指着西南边说:“咱们就没有办法冲上高原了吗?”
一个将军开口道:“咱们的士兵从小就生活在平原地区,就是马也适应不了高原,一上去跑几步就没了力气, 更别提咱们的军备,吐蕃人带着青稞粘粑和黄油做军粮,能适应高原也能适应平原,咱们的士兵上了高原玩命不说,连吃的也跟不上。”
汉人的军粮是胡饼,这东西在平原地区还好,上了高原吃多了会胀气。
而且吐蕃人的黄油青稞粘粑,热量极高,吃几口就能迅速补充体能。
大唐的将士们想了半天,觉得不能跟他们耗下去,但派谁去奇袭。
崔佑说:“我西州军能为先锋。”
大家齐刷刷的看向他。
崔佑向来有智将之名,少有才名,成名之战就是手刃吐蕃的一员大将。
但现在的情况跟那时候不一样,那时是吐蕃深入到了大唐腹地,崔佑率领骑兵奇袭,打的就是敌人的一个措手不及,但那次是在大唐,情况也不一样,当时的气候也没有现在这么恶劣。
有人弱弱的开口:“崔佑也没有打过几次大仗吧。”
意思是崔佑其实没那么靠谱。
若是深入到敌人腹地,又被敌军困死了,那就真的是死翘翘了啊。
少年,命是自己的,悠着点。
郭昕看向崔佑:“你可知道此次前去的地方有多凶险?”
崔佑道:“这一年来,我也反复前往盐矿运盐,那里离吐蕃非常近,我跟高森还有西州军的一众将士,每趟去盐矿,都不仅仅是运盐,我们会在附近的高山上练兵,已经逐渐适应当地的气候。”
众将齐刷刷的看向他,这么卷的吗!
有家世有样貌还要这么拼,那他们这些人怎么搞。
见众人没说话,崔佑继续说:“人是能适应气候的,我们先是在盐场待得自如了,再去更高一些的地方适应,现在的西州军,不论是身体还是反应,至少是能适应现在他们大军驻扎的地方。”
众人震惊,然后是羡慕。
人家这个脑子,四镇里其他的将军也去运过盐,但大家都是真的去运盐,干的是苦力。
崔佑去运盐的时候怎么就想到去练兵了呢?
郭昕已经兴奋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果真?”
这话问的是副将高森。
高森颔首:“除此之外,崔将军与我等换防之时,也经常模拟吐蕃的环境,选高山之处让我们兄弟在此多多适应,只要给我们西州军三日时间适应当地的气候,再上一次高原应该不难。”
郭昕抚掌而笑:“善,那军粮呢?”
唐军可没有专门准备高海拔作战的军粮。
崔佑已经有了计较:“临出发前,殿下给我们准备了红糖跟乳酪。”
“乳酪?”
军粮当时一并交给了转运司,大家只知道这次的军粮军备都比以往充足,甚至军队里还有冬日作战时最需要的生姜和红糖,但乳酪是个什么东西,没有人关心过,甚至都没有人注意到过。
崔佑让人送上一些,给诸将瞧过,让高森把用途一一道来。
此时的吐蕃西线主力军哪里想到,会有这样一支军队即将奇袭而来。
对于他们来说,高原才是舒适区,是绝对安全的,大将赤德怀里拥着一个抢来的女人,对底下的将士们说:“过几天你们就派牦牛军往他们营帐里去冲上一阵,就算打不死他们,耗都要耗死他们,等到唐军士气低落,你我便一同下山,占了凉州城去。”
下面诸将皆是应和。
自从被崔佑于帐中斩大将之后,吐蕃的将军们比以前可要苟多了。
但最近连连大捷,这让他们产生了自己无坚不摧的错觉,几位将军调笑一番唐军的无能,便各自回到营帐之中,拥着美人睡下了。
夜晚静谧,加之又是在自己的地盘上,这让将士们很有安全感。
他们深知唐军的身体适应不了高海拔地区作战,即便人能上来,高原上稀薄的氧气也会让人的战斗力大打折扣。
松弛感拉满了的吐蕃诸将,大概也没有想到一支军队,会趁着夜色奔袭而来。
他们昼伏夜出,避过了层层障碍,逐渐深入到敌军后方。
这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夜晚,太过寒冷的天气让巡逻的士兵们都开始躲懒。
营地里突然响起一阵不同寻常的鸟叫声,然后一阵骚乱,后知后觉的士兵们才发觉是自己的营地被敌军突袭了。
“敌袭,敌袭,有敌军来袭。”守夜的士兵刚刚喊出这句话,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蜷缩着取暖的身体,他的脑子最后一个念头就是——这具身体好熟悉啊。
然后思绪骤然被打断,眼前突然变黑。
士兵后知后觉的想——脖子有点凉——
西州城的天气越来越冷,对煤的需求也越来越大,李熙开始琢磨着雇佣一些百姓运煤的事。
北方的冬天阴冷干燥,白天还好晚上却是很费柴火的,但就算是煤卖得便宜,大部分百姓其实都用不起煤,别说用煤了,好多家庭冬季过冬的衣服都凑不齐几套完整的。
大部分人都选择待在屋里窝冬了,但还是有少部分人想要出来找点活儿干。
听说城里有人给人送煤,也能谋些营生,可是等到这些乡下人后知后觉的也想做这个营生时,做这个行业的人也已经爆满了,价格也被挤压到不能更低的地步,而且因为运力的原因,庄子上能卖出来的煤也有限。
李熙都考虑为了运煤,是不是要开始工业时代,大搞蒸汽机时,马吏却给她出了出主意。
“其实当初官道上用的那种驰道就很好。”
马吏说的是青石板的驰道,这种石板打磨得特别光滑,车轮在上面走,极大的减轻了阻力,而且不管下雨泥泞,只要把石板路清理干净,还是很好走,当初觉得修路装这种石板很费钱费时,现在用久了才觉得真香。
“你说得也对,从黑山到庄子上的路并不是很长,不过是在驰道上加石板而已。”
“但是人手方面——”
“怎么咱们现在还缺人手吗?”自从缴获一万吐蕃俘虏后,李熙就没觉得缺过人手。
马吏脸上露出苦笑:“殿下,您是觉得五千人蛮多,但哪哪都需要人。”
他掰着手指头细细的数:“趁着天气不那么冷,他们还在开荒和挖渠,挖渠的事情还不能停,不然等到明年雪水一化,有些地方就动不了工,其实开荒的事情现在也不是那么急,但挖渠的工程,小的算了一下,如果不抓紧一些,明年开春雪水化开,就流不到咱们新开的地里来,岂不可惜?”
李熙眯了眯眼:“你把阿穆尔部投奔我们的事情传扬出去,就没有别的地方的流民来投?”
马吏道:“陆陆续续的也有一些。”
李熙若有所思:“西州城还是太远了一些。”
除了流放的人,谁会愿意往这边跑。
这回就连马吏都觉得,殿下应该下点血本,吸引来西州的流民才好。
这两年来,人口的红利是很明显的,殿下有这么多好的东西,可惜没地种,要有地就得开荒,就需要人,似棉花、甜菜、油菜,就连豆子都能发挥起最大的效用,开荒要人,挖渠也要人,干任何事情都离不开人。
“殿下,若要吸引从东边过来的流民,光咱们西州的政策好也不顶用啊。”
“哦?”
“从中原过来路途遥远,似王郎君一路过来都那般艰难,一般的百姓又如何走得过来?”
第210章 有才,太有才了
就连马吏都觉得, 若是要吸引人过来,靠着本地的那些政策根本不够。
人,是很脆弱的, 徒步走到西州, 这是想都不敢想的“壮举”。
一开始李熙只是在官道附近建一些房子, 那些房子本来就是给修路的人住的,留给后人住也是顺便的事,就别提更好的房子,其实是留作驿站, 供来往的商旅和官员们用的,那种屋子平民百姓进都不敢进去。
可若是人想走到西州,半路上折了怎么办?
马吏不是傻子, 李熙更不是, 两人都知道人口对于一个地方的重要性, 不然世家大族也不需要招揽隐户。
西域大量的未开肯的土地,都需要人来开垦,水渠水利、修桥铺路都需要人, 如今棉布的价格堪比低等丝绸,今年靠棉布就发了一笔大财,只可惜今年种子少,明年李熙还想多种些,没人开荒哪有地给她种?
而此时战争不断,自然天灾不断的中原地区, 正是人口流失的时候。
“去让人往凉州方向走一走吧, 派几辆牛车过去,沿路补充些物资,东西不需要有多好, 但取暖用的煤,干净的水,煮水用的姜,人吃的豆饼,这些尽可以带上一些。”李熙说的很详细,生怕下人按照自己解释,做的不尽如人意:“若真有人往这边迁徙,回程的时候还可以带上一些人过来。”
其实也费不了多少钱,沿途的补给点,本来就是要定期给水给填柴火。
生姜是自家产的,本地都消化不了,现在价格卖到极低,去年种的大部分都没有挖出来,留成老姜可做药,到时候再运往外地销售,豆渣饼则是做豆腐剩下来的东西,之所以拿豆渣饼,那是因为人不是饿到极致,都是不会吃这些东西的,自然也不会有人把贪污的手伸向此处。
马吏想了想,最后还是没忍住:“殿下,其实不用那么费钱。”
李熙:“????”
马吏:“您刚刚派去了运送物资的车队,他们应该也在回程的路上了。”
这样比较省钱!
这样一说李熙就秒懂,派出去送粮草的车,返程的时候反正是空车,顺便带上一些人,岂不是名声也做出去了,还不需要单独另花钱。
李熙泪流满面,有才,太有才了。
马吏除了能把庄子打理的井井有条之外,剩下的就是能帮李熙把资源利用到最大化,比如说就连李熙都没有想到,还有回程空着的牛车。
牛车指的是往凉州等地运送物资的车,这种车一般半个月出发一趟,现在掐指一算,应该也在回来的路上了,这些牛车出去的时候是满载而出,回程的时候却是空车而回,那么若是路上若是能遇到往这边走的流民,岂不是刚好带上了吗?
李熙忍不住要夸他:“多亏了你想到这个好点子,明天,不不不今天我就派人过去通知,若有流民就顺带着带回来,你这里也要抓紧时间,把房子规划好,多建一些定居点,凉州那边的战事不断,往这边的流民肯定有的。”
见马吏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李熙又打断了他:“便是这次没有流民来,后面也陆陆续续的有人过来,房子修在那里又不会跑。”
马吏无话可说,便是李熙一直在盖房子,现在的房子还是不够用。
即便是现在的庄子里,人也挤在一起住,冬天这样也就罢了,更暖和些也省去些柴火,夏天的时候就遭罪了,可就算是一直在盖房,西州城的房子似乎总不够。
如此,多盖点房子也不是什么不可以。
天更冷了,逃难到这里来的难民不是没有后悔的。
过了凉州修路的那些路段,走的速度就快了些,天气虽然冷,但靠着两条腿一直不歇的走着,反倒是能让人感受不到彻骨的寒冷,但老人跟孩子们就遭了难,家中若有车的,还可以把老人孩子搁在车上,孩子小些的就只能偶尔放箩筐里挑着走,或者是抱着背着走。
让孩子坐着不动也有风险,长期不动弹,也会使得人生病,所以哪怕是老人和孩子,也会在坐一阵子以后,再下车走一走,幸好这一路都是一个村一个里的集体逃难,他们也并非从关东到中原,便是西州城太远,从凉州过去也不是没有人走过,天气才是打败他们最大的敌人,时间一久,就开始有人生起病来。
刚开始只是轻症,人也能跟着不掉队,但时间久了,有些人就走不动了。
何老三就是其中之一,他拖着全家,跟着同族的几个兄弟一起往西逃难,刚刚走到官道上时,他娘就生病了,好在同族的兄弟们多,大家还能相互照拂,但时间一久,各家也都有老人们生病,今天早上出发时,最后一个老人也病倒了。
“我们不走了,你们留些食水,就启程吧。”何母歪在墙角,她已经病倒四五天了,刚开始还只是流鼻涕,但昨日起头重脚轻,连走路都难。
“那怎么行。”何老三看了看天气:“这天气把您留在这里,您也走不过去。”
老人们互相对视一眼,他们几十年的老伙计了,一起上路倒也不算凄凉。
但是孩子们还小,若是每家都有老人拖累,谁又能保证孩子们不被过了病气,可若是孩子们都病了,这一族也就完了。
“我们不走了,你们走吧。”老人们纷纷硬下心肠。
倒是有几个老人动容,想要跟着子女一起走,但也被其他人给死死的按住。
从一开始他们就拖累了孩子们的进度,若还要继续跟随,只怕大家都要死在路上啊。
见老人们不走,年轻人里也犯了难,他们分成两派。
那些家中有老人的,自是要带上自己的父母,但家中无长者的,明显就想先走了,这一路他们已经照顾这些带着老幼的家庭,再如此拖延下去,只怕往后天会更冷。
“何三,你跟娘好好讲讲,这样拖下去,咱们所有人都得完。”
“就是,我们也不嫌带着你们,可你们也不能拖着队伍不让走啊,这几日没有下雪,路还是好走的,再过几日下了雪,雪再一融化,路程就要慢很多,再者说了,我们也没嫌弃你们拖累吧。”
何老三眼泪汪汪,他寡母辛辛苦苦的把他带大,如今连个送终的机会都不给他了吗?
一头是全族之人,一头是固执的老母,这叫他如何能抉择。
“阿母!”
“你走吧。”何母闭了闭眼睛,恨心说道。
“喂,你们别吵吵了,外头有牛车,问咱们是不是去西州的,我瞧那意思,似乎是愿意载人去西州。”有个青年站在屋子外喊了一声。
所有人都一起走出去,见到外头果真有五辆牛车,那车上还裹着油布,是路上随处可见运货的车辆,驾车的车夫都是二十几岁的模样,身材矮小但肌肉发达,看着神情却是老实巴交的样子,车辕上还有一人,跟这车夫也差不多年纪。
这些正是前往凉州送物资的车夫。
虽说李熙也会在凉州、沙州等地购买粮食,大多是以布帛换取当地的豆子与麦子,但运送货物的车也是要从西州城出发,拉到沙州城等地,所以这车原本是运送布帛红糖等物的车,为了防止风沙和雨,甚至还做了油布蓬。
那俩车夫本来都在回程的路上了,又被通知沿路上捡些人回来。
这些人本就是王府里的奴隶,回早回晚都是要干活儿的,但上头说了多捡一个人有十文钱的赏钱,俩车夫一路过来,都没见到难民,便想着昨日在路上见到一伙人,于是回程找找,果然见到了这一大伙人,这群人大概有一百多号人,还推着四辆板车,老老小小的占了多数。
车夫们一合计,若把这些人都带回去,分到的赏钱自是不少了。
为首的年轻人口齿伶俐些,便问:“你们可是打算去西州城,投奔西州王而去?”
何老三想起这些车都是给王府送货的车,眼睛一亮疯狂点头:“是是是。”
那车夫又扫过这群人,强调了一遍:“我们是王府的车队,运货返程就是要回西州的,若真是投奔西州王而来,可以乘坐我们的车。”
何老三等人以为自己听错:“可要收钱吗?”
车夫扫了一眼他的打扮:“若不是投奔西州王而去,自是要收钱,但若是投西州王而去,就不收。”
众人大喜过望,他们去西州不投西州王,还能投奔谁啊。
于是把老人们扶上一车,妇孺跟孩子们又凑另外一车,有些是挑着担子的走的慢些,也干脆放在车上了,牛车的车夫们甚至让推着板车走的那些人,也把重物放在车上,空车或者货物少,也能走得快些。
青壮自是不必坐车的,他们还可以帮忙推车,或接替推车之人推板车,加之牛车的速度本来就不快,速度竟然也能上牛车不掉队,或许是因为少了劳累,车上又比外头暖和多了,老人们歪在铺好的床褥上休息,到了休息点时,车夫们又拿出自带的生姜,煮了姜茶给大家分享。
一碗热辣辣的姜茶下肚,逼走了身体内的寒气,大部分生了病的人,睡一夜竟好了。
剩下的一小部分人,便是没好全,也觉得身子轻了不少。
众人各自欢喜,也将各家的米粮拿出来,煮了粥与这帮车夫们送去。
这些车夫出门在外,自是在家那么便利的,能喝上一碗热姜汤都算是不错了,能喝上热乎乎的面糊汤,自是想都不用想,于是这一路上对这些流民更加照拂。
有了牛车载人和物,速度比之之前要快了一倍不止。
就这样沿路往前走,路上又捡了一队难民,村民们把部分货物放回板车上,匀出些地方来,让那群人里的老幼先上了车,两队人同行一起走,慢慢的又捡了些零星的难民,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总算是能看到稀稀拉拉的村落,然后是一大片一大片正在开荒的土地吗,最后是一大片成片的庄子。
车夫们告诉他们,西州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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