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收服人心


    听说西州城到了, 车上的人都激动的探出头去,仔仔细细的看着他们未来要生活中的地方,传说中的西域。


    老人们从西域来的商人口中或许听说过, 西州城是一片荒芜之地, 充满了神秘。


    可自从今年开始, 凉州就出现了各种从西州运送来的货物,刚开始是生姜,然后是红糖和羊毛衫,这些来自于西州的东西并不便宜, 被打上了高档生活的标签,也只有一些富户甚至地主阶级以上的人才可使用。


    西州城,这才从一个传说中的地方, 成为西北地区, 知名度越来越大的地方。


    对这里的评价一向两极分化, 有人说这里是不毛之地,一年到头都下不了几场雨,庄稼在这里都长不了, 也有人说这里富得流油,一锄头下去都是黄金。


    但外头大片的农田告诉他们,无论哪个说法都不对。


    西州城并非不毛之地,也不是遍地黄金,可这里有大量空地可以开荒,有大量农田可以耕种, 他们能活下去了!


    车夫们把流民们送到庄子上, 便领赏钱去了,各自散去。


    流民们被带到一间间空屋里等着。


    房子不大,应该是专门安置流民的地方, 屋里有地方可以铺床,甚至还用屏风从中间隔开了一道。


    大家心中忐忑,又生怕远道而来,万一这里不收人怎么办,且不说路上一路看到的有不少人,光这里的耕牛就多得可怕,沿路看到正在耕地的牛数不胜数。


    “他们还缺人吗?”有人问出心中的疑惑:“若是不缺人怎么办?”


    “我不信,你也看看沿路过来那么多荒地,我听说西州城招揽流民,就是为了开荒,外头那些开垦出来的农田才有多少?”


    外头的荒地确实不少,流民们心中的那点不安定总算是淡了下来。


    “你们看,屋子里头有火盆。”有个孩子欢天喜地的跑来,找到他爹嚷嚷起来:“您别说话了,去看看屋子里,里头生了火,那火好奇怪啊,爹爹你去看一眼。”


    说罢拉着一群大人往里头走。


    其实火盆就放在很显眼的地方,只是大人们忧心未来,没有注意到罢了。


    但听到动静的大人们都纷纷看了过去,就见屋子正中间摆了个火盆,那上面燃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走近些就能感觉到暖和,女人们见状,忙拉着孩子们过去,叮嘱他们靠着火盆烤火别走开。


    她们则是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这里是什么地方啊,怎会让火炉子一直烧着,这多浪费柴火。”


    “难怪屋子里暖烘烘的呢,原来是因为有这,这东西好啊,我看烧了半天了,也没人加柴,这又是什么东西?”


    大家说得兴起,便有胆子大些的妇人,取了瓮打了水,开始烧起热水来。


    这一路坐着牛车过来,但毕竟大冷天,油布篷车再暖和,还能暖过这生了火炉子的屋子里去?


    便是这生了炉子的屋子里头都冷,这一路上的冷可见一斑,妇人们的经验就是,多给孩子喝热水就会减少生病,这屋子外头就有水井呢,她们不管男人们在一旁叽叽喳喳,各自打了水去烧水去了。


    既来之则安之这句话她们不懂,但她们践行的比男人们都好。


    男人们心中不安,顾不得旅途劳顿,东西一放好就结伴出去了。


    孩子们开心极了,他们在路上待得时间太久,已经好久没有到过如此温暖的地方,他们是最容易忘记烦恼和忧愁的人。


    过了一会儿男人们回来了:“走了好远都没走到头,但我看了这里的地,种的是真好,可见西州这里确实是需要人种地的,那地可都是犁过的,全都是精耕。”


    “地里的土也肥,也不知道这里用的是什么肥,我看着远处的土地却不似这里肥沃。”


    “牛也多,我看地里头都是牛在拉犁。”


    大家都唏嘘起来,看样子这里的主人是真有钱,这么多地,得用多少头牛啊。


    虽然安置他们的人没来,但没过多久,有人推着车,送吃的来了。


    李熙现在也穷,自是供不起太好的伙食,考虑到他们远道而来,疲惫的肠胃,第一顿餐食从来的都是豆腐脑,豆制品现在已经是西州城最受欢迎的饮食没有之一,也是西州城的封主李熙,最喜欢提供的饮食没有之一,不仅仅因为豆制品营养成分高,富含蛋白质,还因为豆子好种,她地里开了荒头几年种的地,产的都是豆子。


    凉州的百姓见到有食物,已经兴致勃勃的围了过去,就连那些本来在一边玩着的孩子们,也纷纷过去围观。


    打饭的大婶对此很有经验:“排队,先到先得。”


    流民们便不吵闹了,每个人都掏出碗来排队。


    这一顿打得可不少,每个人分到有足足一小盆豆腐脑,并一勺腌萝卜干,份量还不少,这是定下来安置流民的标准餐食,既每人半斤豆腐脑(刚好那么一勺),以及每人一勺腌萝卜干。


    流民们看着这豪气的一饭盆豆腐脑,顿时就炸开了锅。


    他们这一路,都没有哪一顿吃得这么饱过!


    那萝卜干虽说也是再寻常不过的一道菜,但这里头有油有盐,闻着就觉得很香了。


    老人们捧着饭碗,顿时就跪下了:“西州王仁义啊。”


    这一路不是没死过人,不是没有后悔过,就在几天前,这群老人里还有人想要留在安置屋里,静等着死亡的降临,路上也有人冻死病死,只能埋骨在他乡,往后连享受子孙的祭祀都难。


    直到到达这里,有人都不免后悔,在心里问自己到了西州,真的就有活路吗?


    但这一顿饭,真真切切收服了人心。


    老人们忐忑不安的问:“咱们啥时候能安置下来啊?”


    打饭大婶明显见惯了这阵仗,对这些流民们讲:“着什么急,等安置下来就要干活儿了,要我说没安置下来才好呢,一天两顿饭食供着,岂不美得很,一个两个着急上火啥呢?”


    就算是吃豆腐脑,那也是免费的不是?


    而且这些流民们来这里也并不是空手而来,所有人都是带着自己的全副家当的,这又是秋收过后,便是路上吃吃喝喝消耗一些,但到了西州也有些结余,这样的流民很多,李熙考虑到他们远道而来,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就要自己做饭也不太人道,送些吃喝过来,但不过是些豆腐脑,菜汤等物,都是庄子上自己产的。


    可便是她觉得不好的东西,也能引来这些流民下跪感恩。


    若李熙本人也在这里,恐怕只能无言以对了。


    打饭大婶似乎对这些行为很是习以为常,指了指外头说:“殿下这是仁慈,见外头这冰天雪地的,你们又是从这么远的地方过来的,让你们暂且歇上几日,我就问问你们,就你们现在这身子骨,让你们去外头干活儿,你们能干得了?”


    那自是干不了的


    这些流民,从出发那天算起,起码奔波了四十天,就算是铁打的身子骨,熬到现在也熬坏了。


    但得了这里的人的几句话,流民们也就安定下来了。


    吃晚食前又有人来问,他们庄子上只提供一道菜汤,若是要换饼子,还得自己填些粮食,若是要换得提前跟他们讲,每家考虑到路上吃得又差,路上亏损得厉害,各自都拿出些粮食出来交给这里的下人,等到吃晚食时,送来晚饭的下人,果真按照他们给的粮食,几乎是一比一换成了饼。


    大多数人都没有想到这里的人这般仁义,给多少麦子就换成差不多多少的饼子,顿时心里就更安心了些。


    等到晚食的菜汤送来,就更出乎他们的预料之外。


    说是菜汤,但里头用肥肉煸了些油出来,又加了几根碎骨头煮,上面竟飘着一层油花花,汤里煮着的都是白菜,这种天气能吃上白菜都是很难得的,就别说里面有肉了,虽然人均也未必能打到一块肉,吃着暖呼呼的菜汤,流民们心想,这里的主家是真不错,当他们听说这样的饭食,就连这里干活儿的奴隶也能天天吃到,内心的震惊可见一斑。


    每个人心里都在想,来到这里是真的来对了。


    就算是活儿苦一点累一点,他们也愿意留下来。


    就在流民们在这里待到第三天时,负责管理庄子和安置他们的庄头总算是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三八节哎,发38个小红包吧哈哈


    第212章 佃租还是长工


    马吏刚刚回了一趟城里, 这趟出去主要是应对李熙问询账目一事,譬如说入冬以后宰杀了多少头猪,今年开垦了多少亩土地, 现在还有多少产出, 地里还有多少菜, 李熙问得细些,中途又听说了流民投奔一事,考虑到收拢流民跟安置,避免不了的就是要提供住宿跟食物。


    流民跟奴隶可不一样, 他们有权利选择在哪里干活。


    但流民跟奴隶也不一样,他们也比奴隶更稳定,更擅长农事, 用起来也更省心。


    现在西州城很缺人, 不光李熙要招人, 张刺史那边也在极力收拢流民开荒种地,加上西州城的各大世家也在各处招人,人就成了西州城最珍贵的资源。


    应对李熙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 马吏就够头疼的了,如今还要安置流民。


    好吧人都到了,能咋样呢?


    这一拨到的流民都是跟着运粮食的车一起回来的,一共二百多人,马吏问过这些人的来处,得知以前都是种地的百姓, 心中自是欢喜, 会种地的好,不用现教,会的东西多也更好管理。


    “刚刚来这里的人要至少干满三年才能分得土地, 你们可以选择两种方式,一种是当佃户,租我们的田地,一种则是长工,按雇工的工钱结算,详细的我与你们说。”


    “那佃户分的是生地还是熟地,种的东西是东家规定的还是自种?”


    马吏看了那人一眼,这人长得宽额头大耳,虽然面有疲色,但面相却不似穷苦之人,身上的衣物却比一般人要齐整多了,这种人怕是不愿意给人当长工:“当佃户给的自是熟地,去年种过一季豆子,今秋收割以后,不仅施了肥,还犁过一轮,至于往后种的东西我们殿下有规定,五分种麦子,五分种棉花,种子我们全部提供,佃租五成。”


    那其实就是刚开出来的荒地了。


    一般荒地开出来要种上三年豆子,但也有例外,若是土质本身就好,又耕过施肥,次年再种小麦问题也不大。


    中年人心念一动:“周围可有水渠?”


    马吏见他问的细,回答的自然细一些:“自是有的,这些地是去年垦出来的,今年已经种过一季豆子了,附近有一条水渠,但也不是贯穿全部的地方,离水渠近些的地方可以种麦子,离水渠远些的地方可以种棉花,棉并不怎么需要水,待开春你们自松松土,拔拔草就行了。”


    中年人这才注意到他说的棉:“可是今年凉州城卖的棉布的棉?”


    马吏有些骄傲的抬起头:“自然是。”


    这就是允许他们种棉甚至自己纺织棉布。


    见那中年人一副就要佃租下来的模样,马吏又把做长工的条件说了。


    招佃户也有好处,那就是彻底不用怎么管,土地交给他们就行,只需要定期提供种子,主家等着收租即可,但并不是什么家庭都愿意当佃户,从今年租了地到明年收获麦子,至少有十个月的空档期,这段时间他们需要自己养活自己。


    有人想当自由的佃户,自有人想要当长工,旱涝保收的,长工能收获自然更多一些,一个壮劳力,一年下来顶多需要三千多钱的工钱,而他一年的所得皆归了雇主,但招揽长工就是怕遇到个别懒的,需要主家死盯着一些。


    但庄子现在的土地上有不少经济作物,比如说糖、棉、这些的经济价值是远远高于种粮食的,所以若要马吏讲,请长工自是划算些,但也要考虑到条件好些的家庭的意愿。


    那中年人一听说允许他们种一般的棉花,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佃租。


    中年人被他的儿子拉去一边问:“阿爹,咱们为什么要选佃租,万一收成不好怎么办?”


    长工可是管吃管住,还发工钱。


    “你没听说吗,他们允许我们种一半棉花。”中年人眼中放出光芒来。


    “棉花又是什么东西,值得咱们佃租?”


    “你可知道棉布?”


    “爹你说棉花是做那东西的?”青年马上闭上了嘴巴,看了看父亲又看了一眼兄弟,压低了声音跟其他几个兄弟讲:“这就是纺棉布的棉花了,我早就听说,西州城产棉布,却不知道他们肯让咱们种棉花,倘若真能种棉,咱们自家佃租下来地,倒是更合算。”


    “若是以后咱们能自分了土地去,就买台织机,你娘跟你媳妇儿在家就能织布了。”


    他家以前就有台织机,但纺的是麻布。


    青年自然知道,自家若是能种棉,自己纺织,盈利能有几何,以前他家靠着自种桑麻,织的布不仅够全家穿戴,每年也能有大几千钱的盈利,听说棉布比麻布要更贵,若是自家有织机,利润可想而知。


    除了家里有点家底的,更多人愿意当长工。


    但不管是长工还是佃户,一家能分到两间泥土坯做成的房子,一家有两框子煤,长工们是跟着主家吃饭,饭食上并不需要操心了,而佃户则是要自付盈亏,吃饭要跟着主家走了,所以存粮少的,便是想佃租房子,也没有这个能力。


    随着招来的流民越来越多,会种地的人也越来越多,庄子上也可以更细致的分工。


    冷知识,种地不是每个人都会的。


    大部分奴隶被买来就是干体力活的,有些则是罪奴,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没有种过地,要不在修长城,要不在战场扛死尸,教他们是真难。


    这两年来奴隶们也只能按照上头的要求,做一些最简单的农事,比如说你让他下种就下种,要割麦就得教他们如何下刀,割完放在哪里,不然就不会了,每换一个工种就要教一次,换一种作物又要重新再来一次。


    教会这种人种一种新的作物很难,尤其消耗心力。


    但对于种了一辈子的老农来说,有些甚至只需要简单的讲一下,人家就能融会贯通。


    种地不仅需要天赋,也需要日积月累的积累。


    现在招来的这一批流民,则是更多的承担了教育跟耕种两种任务,这些老把式们种了一辈子的地,也教了一辈子孩子们如何去种地,在得到西州人的善意以后,也愿意以最大的善良,去回馈这里的封主,他们愿意竭尽所能去教会这些不太懂农事的奴隶们。


    这种搭配大大的解放了农庄的管理成本,也大大的提高了效率。


    这种改变,在越来越多的流民到来时,变化尤其明显。


    马吏总算是喜上眉梢,明年干脆把一些笨一点的奴隶调去做最简单的开荒挖渠的工作好了,而那些聪明点的,则留下来种地。


    马吏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李熙:“明年咱们可以多种些棉花和甜菜。”


    李熙也告诉他一个坏消息:“但明年的红糖肯定卖不到今年的价格了,不过还是继续多种吧,让熬糖的适应适应用煤,西州城的树木应该保护起来。”


    价格会降,这个马吏也有心理准备,今年的价格对比去年来说,稍微降了一点。


    没有办法,西州到长安的官道还是没有完全修好,运送这种很沉的货物,是需要车马的,红糖虽然能卖到关中,但运输成本也很高,所以现在红糖的销售地区,主要是安西四镇,和北庭都护府,已经瓜州凉州伊州等地,整个西北地区虽然占地面积大,但人口却并不多,整个西北也就凉州是个大城。


    但棉花是可以多种些,对比红糖来说,棉花更是刚需。


    要纺织布料,要制作棉衣,无一


    不需要用棉。


    算算明年的棉花产量,李熙开始让木匠们加班加点的制作织机了。


    现在新的织机已经在逐步替代旧织机,李熙不但把织机的图纸公布出去,甚至还提供了免费的教习,若是在她的工坊里面定做织机,甚至可以用工时来换取,有这种好政策,当地的妇女们是不会吝惜自己的劳动力的,事实上花钱买织机的人不多,更多的人愿意拿几个月的辛勤劳作,换一台新的织机,她们在心理上战胜了自己,觉得没有花钱。


    但,管他呢。


    李熙现在很惦记那一场战事,如果凉州危矣,那西州城又能支撑多久呢?


    远在西州的李熙或许没有及时得到第一手的军事情报,但长安城的皇帝却能在第一时间收到前线的战报。


    这一场十月开始的战争,动用了大唐很大一部分兵力。


    吐蕃人时而如猛虎下山,搅得唐军疲惫不堪,时而又像一只狡猾的兔子,让人捉摸不透他们何去何从,这是一场疲军之战,或许谁都不会成为这场战争的胜利者。


    大唐的国力已经不如当年了,一场安史之乱,动到了大唐的龙脉和根基,哪怕继任者再怎么努力,始终都无法让这条沉睡中的巨龙苏醒过来。


    世家们袖手旁观,节度使们他们不添乱就好了。


    但今天却收到了一个大大的好消息。


    崔佑带着安西军进入到吐蕃境内,斩杀了吐蕃大将赤德。


    此时的皇帝专门把世家喊来宫里吃席,准备分享给他们这个好消息。


    第213章 我那沉迷种田不可自拔……


    此时的世家们大概还不知道, 远在凉州的军队已经为大唐送上一场大捷。


    冬日苦闷,王洵出去寻了一晚上乐子,倒得晚上才从胡姬的肚皮上起来, 第二天进得府里, 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见他兄长王奕身着朝服要出门, 便问道:“兄长何故穿成如此模样?”


    自家中酒坊的生意断了以后,王洵就整日在家中无所事事,被王奕训了很多次都不能改,如今王奕看他就烦, 今日又闻得他身上满身酒气,厌恶的皱了皱鼻子:“你怎地每日都在饮酒,纵使酒坊的生意没了, 家中在江南的丝绸生意也可做, 我听说如今往返京城的商队, 回去时都要带上一些江南的丝,卢家现在就往返江南运丝,也是一门好营生, 再者说建州的茶,运去草原也能卖钱,何至于终日流连乐坊,无所事事,便是西州王,皇家那般家大业大, 人家也没有坐享其成。”


    现在西州王都成了京城里训斥纨绔子弟的模范了。


    想想别人的弟弟, 再想想自己的弟弟,可真够闹心。


    王奕现在对皇家好大的意见,一说起酒的生意来, 就火大得紧。


    以前王家的酒坊生意还能往江南做,但现在江南的商人们也闻到了味儿,竟然跑来长安买酒。


    王洵想起一事,拉着他兄长嘿嘿一阵:“阿兄你可知道,咱们的陛下,现在在养猪呢。”


    王奕觉得他是在说胡话了,陛下何故养猪。


    王洵继续道:“昨日我饮酒时听人说,你可知道皇庄里头,偷偷的养了上千头猪,也是奇了怪了,自西州王就番以后,这皇家的兄弟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是酿酒又是养猪的,但我知道一条,他们让我过不下去,我也让他们不好过。”


    今年冬天到来前,很多世家都觉得,冬天一来,百姓要柴火取暖,李熙解决不了柴火的问题,熬糖这事必然会耽搁下来,那甜菜也就是菜,是不耐放的东西,再放到明年,这玩意儿早就坏了,谁知道西州城里还是源源不断的送来了糖。


    如今世家们就等着瞧,看看西州城什么时候被李熙给玩坏了。


    王奕皱了皱眉:“你可别做傻事,那皇庄要给宫里头供应吃的,万一贵人们吃到什么让身体不适,咱们家可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了。”


    王洵道:“弟怎会做那等糊涂事,你放心好了,我不过是让人在市井之中传出流言去,就说是吃猪肉易得软骨病,百姓愚昧不分真假,便是心存疑惑,也不能分辨,但倘若我此时能从草原上弄来一批羊,您猜会怎么着?”


    王奕见他心中还算有成算,嘴角微微勾起笑意:“你能做正事就好。”


    此时,皇庄里的猪也已经可以出笼,这一批猪,就是春天煽过,这一年来除了吃传统的猪草,还掺了些豆粕为食,如此养出来的一批猪,看上去比往年不煽,吃纯纯的猪草长大的要雄壮多了。


    庄子上刚刚杀完一头,放了血后上称一称。


    “有一百一十六斤。”屠夫惊喜的道:“刚才我开膛看了一眼,膘很肥很厚,不像往年那样瘦。”


    庄头也看了一眼,很是满意了,对屠夫说道:“甚好,猪血跟脏器都留着吧,晚上煮个杀猪菜给大家伙尝一尝,那几头猪待会儿宫里的采办要来取,交给他们就是了,从明儿个开始,给宫里头一天送两头过去。”


    今日杀了五头猪,屠夫还以为庄子里要办什么事儿呢,结果都送去宫里?


    宫里能吃这么多猪吗?


    没过多久,猪肉就被宫中来人取了去。


    不多时,待到御厨们拿到这几头刚刚宰杀完的猪,就细细的分了起来,今天圣人要请客,居然要求吃猪肉,这让御膳房很早就忙了起来,御厨手里拿着一本新得来的食谱,里面讲了猪的各个部位的各种做法,五花肉可以红烧,排骨可以糖醋,骨头可以跟藕炖汤,这哪里是招待大臣的宴会,这简直是全猪宴。


    听说殿下今天招待的是各大世家,御厨们纷纷觉得,陛下这是要跟世家们撕破脸了。


    不然,陛下怎会拿猪肉待客?


    可惜前殿的皇帝并不这么想,他刚刚得知了前线的报来大捷的喜讯,又跟自己的几个大臣炫耀了一下,便听说市井中传来猪肉不好吃的消息,这让皇帝感到十分愤怒,他本来是想抓了那些传出谣言之人,狠狠的责罚一顿的,但后来想到了小皇弟,如果是他会如何处理?


    一代入到李熙,皇帝立马就找到问题的解决方法了。


    若是这个促狭鬼,一定会让传这个谣言的人,自己把猪肉香香的吃下去。


    所以,皇帝决定“大度”一些。


    皇帝之所以举办宴会,还因为有几个好消息。


    第一是李熙写了信给他,告诉他在西州发现了石墨矿,用用石墨取代了日常用的柴火,并详细写了如何使用和制作煤球,并在信里告诉他,他无意中让铁匠用了石墨加热冶炼的铁,制作了农具,得到了更加锋利的精铁。


    李熙除了在信中大大的吹嘘了一番精铁如何如何好用,还特特的给他寄了一套精铁所制的农具,天知道皇帝当时收到这一包叮里咣啷的东西时,内心有多无语。


    打开前——莫不是小皇弟给我寄了神兵利器?


    打开以后——什么锄头、犁铧一大包,锄头甚至还制作出来了几个样式。


    李熙带去西州城的铁匠,也并非是什么厉害的匠人,当时让李熙去工部要人,他就直言要善于打造农具的,这铁匠也确实手艺不错,打出来的农具确实锃光瓦亮的,看着的确不错,皇帝看完了很是欣喜,然后一口气堵在了心里。


    打这么一堆农具算是怎么回事,大战在即怎么不打些兵器!


    气哼哼的皇帝一点都没想过,李熙要是敢打造兵器,只怕这弹劾的折子,比江南的雨水还要多。


    哎,我那沉迷种田不可自拔的弟弟啊。


    第二就是李熙告诉他,第一窝杂交的猪已经都怀上了,预计三个多月以后白皮猪就能顺利产仔,等到来年她再带几头杂交的猪送去长安,若杂交的技术是成功的,那应该会生出体重远远高于现在的猪的品种。


    庄子上的猪已经宰杀过一次了,也送来了宫里,皇帝让自己最信任的御厨,按照李熙寄来的食谱做过一次红烧肉,那自考委不用多说,味道简直绝了,要不是身边的人反复规劝,不让他吃太多,他恨不得每顿都吃上一碗红烧肉,那用卤肉制成的肉夹馍的味道也是一绝,作为一个土生土长,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关中平原的老陕,肉夹馍的味道,大大的征服了皇帝。


    可恶,这玩意儿也不能吃太多。


    但猪肉能做的美食也很多,譬如说红烧狮子头,糖醋排骨,小炒肉(没有辣椒版本的),每一样都深得皇帝的心。


    第三件就是李熙建议,阿穆尔部做的奶酪,他认为是很适合做军粮,这也是收拢阿穆尔部的原因,这种能量高,且方便食用的食物,虽然长期吃会让人心情不好,但作为短期能能快速补充能量的食物,一抓一把往嘴里一塞,马上就不饿了,这一点他自己亲自验证过,这几天奶酪做为零嘴吃多了,他有点不太想吃饭,胃口也不是很好。


    这熊孩子,尽吃些零嘴了。


    不过能被人惦记也是很开心的,皇帝得意洋洋的想。


    今年关中大旱,百姓能活下来多亏了种豆子,他让地方官员,把做豆腐、豆腐脑、发豆芽的法子推广下去,又让沿河河畔的官府,多多建造水转连磨,一旦豆腐这种平价又营养的食品,在百姓之中普及开来,今年饿死的人就少了很多。


    这哪怕在盛世之下,也是难得的功绩。


    正这样想着,小内侍来报,说大人们已经到齐了。


    皇帝宴饮,大臣们眼里是丑拒


    的。


    不好吃就先不说什么了,还不能表现出不好吃的样子出来。


    这次宴饮汇聚了在京的四品以上的官员,作为新晋的户部侍郎的王奕也被邀请在列,他刚刚一落座,就听见旁边的一个老大人伸长着脖子在空气里嗅了嗅:“少卿,你可闻到有什么味道?”


    刚刚一坐下来,就闻到有阵阵肉香。


    王奕也闻到了:“估计是待会儿宴会上的菜肴的味道。”


    所有人都觉得,这不合理。


    然后又齐齐在想,这很不合理。


    并不是说皇帝的御厨不好的意思,但皇帝请客,宴请的人数肯定不少,纵使是御厨能力再强,做出能让这么多人吃的,好吃的大锅饭也是很难的,更别说皇帝请客一般都在年节,不是冷天就是冷天,再好的大锅饭放冷了也不好吃了啊。


    大臣们面面相觑,心说也不用在这里故弄玄虚,再难吃我们也能捏着鼻子吃完的。


    第214章 大唐皇室兄弟爱


    等皇帝一到, 宣布了今天团建的原因。


    大西北打了一场胜仗。


    不光斩杀了对方的主将,甚至把边境线往南推进了二百里地。


    别看这小小的二百里,这可是吐蕃的地盘, 之前耀武扬威的吐蕃人之所以如此自信, 那是因为他们进入大唐如若无人之境。


    军报六百里加急送到太极宫, 也就是昨天的事。


    皇帝现在这个样子,怎么看着那么眼熟,神似某位亲王殿下。


    不用怀疑,就是那位总是夸夸其谈, 不吹到牛飞二里地不罢休的西州王殿下李熙。


    一想到这里,诸位大臣们的嘴角一起抽了抽。


    但当大家齐刷刷的看向兵部尚书郭子仪时,就连郭老脸上也露出大大的笑容, 底下顿时吵成一片, 自安史之乱以后, 大唐少有在对战吐蕃时取得如此大的胜利,这简直要震惊朝野,也让底下的这群大人们百感交集。


    大唐这是要中兴了吗?


    皇帝又在此时抛下一个重磅炸弹:“此次攻破吐蕃大营的, 正是我大唐的安西军,而辅助安西军获得这次胜利,朕觉得西州王功不可没。”


    众臣脸上的表情裂开了。


    大言不惭!


    西州王的军粮,西州王不是之前做过挂面和泡馍,但这种东西急行军又吃不了,只适合给长期驻军的部队做军粮,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 要紧的是皇帝给李熙脸上贴金的样子不要太明显。


    后勤在这些大人们看来,是绝对不可能有前线将士的拼杀重要的。


    这样的自吹自擂,也不怕前线的将士们不认吗?


    “陛下, 要说西州王对朝廷有功不错,但您说战争能胜利,西州王功不可没,恐怕会寒了前线将士的心啊。”说话的正是王奕,他虽然不在兵部,但这一场仗打起来他可是很清楚,朝廷并没有余钱给前线拨下军费,不能给与前线将士们足够多的犒赏也就算了,还要把胜利的帽子扣到西州王头上,谁会服气?


    “是啊,陛下虽然疼宠西州王,但未免太过了些吧。”


    朝廷里也有不少看李熙不顺眼的官员,他们可不惯着君王如此宠幸一个臣子。


    凭什么被宠幸的是李熙呢,对吧。


    而且,不少人暗指皇帝为了抬高李熙,打压大唐的军人,有一个大臣甚至愤慨的说道:“大唐的兵士们奋勇杀敌,一往无前,怎可让西州王独专了这功劳,陛下这样说,无非是受到了西州王的蒙蔽,西州王之心,路人皆知。”


    “正是,西州王做了什么,最多能提供一些军粮罢了,怎可与我前线杀敌的大唐勇士相提并论?”


    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竟然当着皇帝的面,就开始光明正大的挑拨起郭子仪跟皇帝的关系,气得宗室里有几个没出京的王爷吹胡子瞪眼,虽然李熙是宗室里公认的爱吹牛,说话又浮夸,但不代表他们能允许别人这么批评他。


    自家的孩子,也只能自己批评。


    皇帝就静静的看着这群大臣吃吵吵闹闹,这群臣子们平常看着人模人样,一旦争起功劳来,那跟市场上的贩夫走卒也没有两样,有几个甚至直接上手,随手抄起一个东西就康康呛呛敲击桌案。


    “安静些。”郭子仪开口,等到下头降下来了,才冲着皇帝所在的方向一拱手,道:“你们只知道西州王给了几十车军备,可知道这里头还有什么?”


    说话的竟然是郭子仪,下头的那些人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有些想看好戏的,甚至在心里默默的呐喊——打起来,吵起来,跟皇室干起来。


    如果说一定要有个人硬杠皇帝,那非郭子仪不可。


    但脑子清楚些的,早就听出郭子仪话里有话,他是兵部尚书,也是能在皇帝之前看到前线军报的人,郭昕不仅给皇帝写了一封密折,还连夜给他写了一封信,信里面总结了西州王这一年来做的事情,这哪里只是提供了这几十车吃吃喝喝的东西,更是在过去的两年内,把安西军武装到了牙齿。


    羊毛衫跟棉衣,使得骑兵们在极寒天气中作战也不会被受冻,宽大的棉服适合在骑马时套上,等到作战前一脱下,里头的羊毛衫被裹在盔甲里,又轻便又保暖,安西军就是靠着这一身棉服度过寒冬的行军,反观吐蕃人,身着兽皮,忍受着寒冷的天气,等到作战前很多人都被冻病了。


    别小看这一身装备,一个健康的士兵,对抗一个感冒发烧着的士兵,谁能占上风也是很明显的。


    这是从穿上面解决了问题,从吃的上面来说,挂面解决了营地快速造饭的问题,使得出战的士兵里头的杂役减少了很多,也大大的节省了军费的开支,而这一次被西州军带上高原的奶酪也立了大功,这种高能量的乳制品,解决了他们在高原上吃饭的问题。


    奶酪是什么,大臣们满脑子的问号。


    这又是李熙折腾出来的新玩意儿?


    这奶酪,一听就是牛乳制成的东西,用这种东西做军粮,就是烧钱,李熙这是疯了吗?


    自然,他们也不知道有奶牛这种开挂了的神器。


    “今年营地设立的医帐也比往年的要好,光青霉素一项,就不知让多少大唐将士们捡回一条命。”郭子仪感慨万千,从袖中抽出一封信出来:“这是郭昕从前线寄回来给微臣的信,信里面还提悼念了大唐军备的改革。”


    吃瓜群众惊呆了,刚才吵吵嚷嚷的人也惊呆了。


    因为谁都没有想到,这封夸奖李熙的信,并不是李熙寄出来的。


    寄信人,正是他们觉得会对褒奖李熙,有最大意见的安西节度使郭昕。


    一想到那青霉素,郭子仪脸上浮现起笑容,大赞特赞了一番。


    “不仅此次战场上活人无数,光京中今年风寒后靠着青霉素活命的都不知道有多少。”


    说到这里,不少还在聒噪的人,都纷纷闭上了嘴巴。


    来这里的臣子大多是世家,大家大户的谁家还没个老夫人小朋友的,这种人冬天最怕的就是上风感冒好不了,今年才入冬,一场寒风席卷了整个大唐的北部地区,不光影响到了周边的局势(比如说吐蕃入侵,回纥请求互市等等),京中不少人都病倒了,一部分就是靠着青霉素活命。


    皇帝竟连青霉素都要算在李熙头上。


    这不是太子牵头,太医院主导,工部协作,花了小半年时间才弄出来的东西吗?


    啧啧啧,可真是感受到了大唐皇室的兄弟爱啊。


    既然郭昕都这么讲了,那他们还能说什么呢,还是吃饭吧。


    看着底下鸦雀无声的群臣,皇帝满意了。


    大唐打了胜仗,郭子仪也很满意。


    最不满意的是那些盼着李熙倒霉的大臣,他们气哼哼的回到座位上。


    没吵赢,不开心。


    李熙还被褒奖了,他们就更不开心了。


    但有些人就想,虽说李熙今年赚了不少钱,想必这一场仗打下来,他也亏了不少了吧。


    这样想一想心里就平衡多了,有时候不开心就得自己给自己找糖吃。


    很


    快宫女们就陆陆续续的上菜,一部分吵架没有吵赢的大人们是吃不下饭了,但这不影响其他人的好胃口,尤其是在菜盘子端上来以后,众臣们一下子看花了眼。


    由于是分餐制,每个人的餐盘都是宫人一个个端上来,菜色都是一样,每人面前的桌案前摆放着几个小碟子,菜的份量并不多,但酱色勾得极好,尤其是五花肉跟糖醋排骨,这叫有颜色又有味道,等到皇帝宣布宴会开始,下了第一筷子以后,其余的大臣们也迫不及待的伸出自己的筷子。


    大臣们惊呆了,好吃。


    菜没凉,味道还极好,五花肉炖得软烂入味 。


    再尝,味道仍然很好,糖醋排骨里面甚至放了糖,这在喜好吃糖的古代人眼里,可真是珍馐美味。


    再来个主食,也不知道胡饼里面塞了什么肉,这一口下去,尝到的是夹杂了卤制过的五花肉的香味的胡饼,里头的肉有肥有瘦,为了兼顾到各位老大人那并不算多好的牙,肉炖得软糯,卤得也非常到位了,各位大人在看到肉夹馍时是一愣,吃到的时候又是一愣,然后快速的咀嚼起来。


    对比烤全羊这种动不动就塞牙缝的肉类,炖烂了的五花肉,不要太符合大家的口味,不管是从口感到身体,都大呼一句“舒服”,有些大人来宫里前,还是塞了几块点心落肚,现在只想说好后悔,那干巴巴的点心,怎能与面前的如此美味相提并论,但他们很快发现,面前的食物他们吃不下了。


    吃不下了!


    没有吃完的大人们很遗憾的看了一眼面前的餐盘,准备在餐后找人打听打听,看看这是什么肉。


    此肉不似羊肉那般,口感虽没有羊肉鲜美,但却很温和。


    最绝的还是要说那五花肉,肥肉若多一分,则过于油腻,瘦肉要多一份,老大人们的牙又要遭殃了,但这个肉就刚刚好,不咸不淡,不油不腻,食之令人心喜。


    底下的大臣们已经纷纷讨论起来:


    “莫不是宫里新进的御厨,做出来的菜品跟以前全然不一样了。”


    “是肉吧,不过做法也不同。”


    “这是什么肉,何大人吃出来了没有?”


    皇帝也吃得很满意,看到诸位大臣的脸上的表情,他就更满意了。


    “众位爱卿觉得此肉口感如何?”


    其实这些大臣也很喜欢跟皇帝聊天的,在皇帝好好聊天的前提下。


    有些跟皇帝关系比较好些的,马上表示:“微臣从没吃过如此好吃的肉。”


    马上有人真心实意的应和:“是肉好的原因,不过这种做法,也是臣以前从未吃过的。”


    从餐食端上来的那一刻大家就知道,这菜跟以前不一样。


    太不一样了。


    皇帝脸上的笑容也跟以前不一样,甚至还藏着阴谋的味道。


    可到底为什么,他们也不好说。


    皇帝又点了王奕:“王爱卿以为如何?”


    王奕的脑子还晕陶陶的,刚才那两个肉夹馍,他都吃完了,现在有些晕碳,有些发困,在这种场合绝对点不到名字的他,突然被皇帝钦点了大名,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夸赞的句子信手拈来:“此肉赤亮如琥珀,软糯似凝脂,食之入口即化,齿颊留香,乃佳肴也。”


    皇帝的笑容就更大了些,看着王奕的笑容也有点阴谋的味道:“众爱卿可知道这是什么肉?”


    所以,卖了这么大个官子,就是想让人问问这是什么肉不成?


    但大家确实也挺好奇的。


    “莫不是南方进贡的珍馐?”


    “还是猎到的野味?”


    “恕微臣见识浅薄,以前却也是从未吃过的。”


    在美味面前,大家摒弃前嫌,就连刚才互扇巴掌的两个大人,在互相瞪了对方一眼以后,又互相看向对方。


    “崔兄可知道这是何肉?”


    “我怎知道。”


    “嗤,我还以为崔兄这样的大世家,合该什么都吃过用过的。”


    “郭二,你再说一遍,你们全家才只晓得吃!”


    就在大家讨论得正热烈,甚至都猜测是不是南方进贡的大象时,皇帝笑眯眯的把谜底揭开——是猪肉。


    众位大臣的三观又又又被击碎了一次,脸上的表情简直都要挂不住了。


    猪肉,这居然是猪肉。


    猪肉腥臊干柴,什么时候能做到这么好吃了。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第215章 别人家的兄弟


    猪肉价贱, 乃平民之所爱,在这里的都是士人阶层,他们又不是没钱, 干嘛去吃猪肉。


    所以大家抱着狐疑的态度, 听三分信一分。


    但一个个都跟自己说, 猪肉不可能这么好吃。


    不然,难道是厨子骗了他们,这么多年把好吃的猪肉自己昧掉了不成?


    这里以王奕最为打脸,吹捧猪肉的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要他承认自己刚才是取悦皇帝说了谎话,那是欺君之罪,但若是让他承认猪肉是好吃的, 他也是不愿意承认的, 所以此刻的王奕心里跟吃了苍蝇一样的难受, 就这样难受到散了席回到了家里。


    骑马刚刚在门口停下,就看到王洵带着几个小厮正往外头去。


    王奕心里憋了一肚子气,正无处宣泄, 此刻看到不学无术的弟弟,就想到了人家的弟弟,这一对比起来,心口一团火就缓缓升起,指着王洵的鼻子就骂:“你看看你自己最近在做些什么,家里家里待不住, 一天到晚往外头跑, 读书不成习武也不成,叫你做个生意也做不好,你这是要存心气死我!”


    王洵一脸的莫名其妙:“阿兄何故骂我, 你在外头受了气,回来拿我撒气,我是你兄弟又不是你儿子!”


    他也很生气的好不好。


    别人家兄弟,他兄长就喜欢拿别人家兄弟跟他比。


    人各有志,他就是爱吃喝玩乐怎么了,王家偌大的家业,难道还供应不起他,难道还能因他多喝了几场酒,就过不下去了不成?


    王奕想想人家的兄弟,再想想自己的兄弟。


    好吧,就更闹心了呢。


    越想越生气的王奕晚餐叫了厨房做猪肉。


    然后王奕就吃上了厨房里送来的猪肉,味道果如传闻中那般腥臊,这种味道哪怕放再多的调料,对于味觉敏感的人来说都是掩盖不掉的,这哪有御厨做的那般美味。


    王奕气得把厨子拎到前头来问话。


    厨子一点都不怂:“郎主,若不是小人的问题,必是猪的问题了,小人的手艺自是比不得御厨,郎主家的猪也没有皇庄里的猪好,且这些猪都是这个味道,总有一股带不走的腥臊味,不然为何贵人们从不食猪肉?”


    王奕起码还能维持住体面,但等到厨子走后,心态是真的崩了。


    自家养的弟弟比人家的差也就认了,自家的猪怎么也不如其他人。


    真的是气死人了!


    ————


    凉州大捷的消息刚刚传回西州城时,李熙一直放在抽屉里的土豆也发了芽。


    大约是她书房里温度比较高的缘故,刚开始小得她都没怎么主意,然后没过多久,又有新的芽点冒了出来,芽点破皮而出,露出长相很奇怪的白色,李熙可高兴坏了,大声呼唤着白茶的名字。


    自从安西军走了以后,李熙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白茶兴冲冲的跑了过来,见李熙手里就拿着土疙瘩一样的东西,笑得浑身上下直打颤,简直停不下来。


    “怎么了怎么了?”


    两只小猫本来在屋里追着毛线球玩,听到声音也奔了过来,小黄一跃而起,跳上李熙的书桌,小白紧跟着而来,也跳了上来,其中小黄的脚丫子一脚就踩进砚台里面,又调皮的在桌上跑来跑去,留下一串脚丫子的印记。


    白茶看到这副画面就要炸毛,捂住了头哀嚎:“谁把这两只猫放进来的,不是说不让他们进殿下的书房吗?”


    听到里头有动静,碧青也从外头冲了进来,看到面前的这一幕顿时要去扑猫,两只


    猫灵巧的躲开,这下好了不仅桌上有墨汁,连地板上也有一道道的黑印子。


    娘娘看到了肯定要骂人的,碧青都快要哭出来了。


    李熙在一旁看着乐,笑得眼泪都要出来,她今天心情极好,对两个丫头说:“算了算了,由得他们玩吧,你们过来我交代一件事”


    殿下要种东西,府里其实有种花的温棚。


    白茶不理解:“不是有地方种菜吗,不是说那里冬天都能种青菜?”


    李熙却把这几颗土豆看的很宝贝,不肯让那些下人们照料,指挥着底下的花匠,让他们找来了几个种花的花箱,又要求他们去挖沙土回来,这些花匠们的职责就是照顾武氏那几盆从长安带来的珍贵花草,自是懂得什么是沙土,连连应下,只是这长相奇怪的东西,他们不曾见过,殿下又看得这么重,怕不是什么珍惜的花种?


    “殿下的花,小的以前也没有种过,您务必要讲得更详细些,以免小的种坏了。”花匠战战兢兢的。


    李熙沉默着看了他几眼,最后还是打消掉让花匠种的想法,主要是这几颗土豆太珍贵,万一种嘎了岂不是连种都没留,所以她决定自己亲自种土豆。


    不多时以后,白茶等下人看着换了一身麻布衣服,兴冲冲的要花房打工的李熙,一路追着出了门。


    “殿下,花匠是咱们自己家的,您交代下去就行了,何必要自己亲自上手?”


    “万一娘娘知道了,又要念叨您了。”


    陈花匠站在一旁,一脸受伤的表情。


    他只是做了个风险提示,怎么殿下还当真了,他家为皇室服务这么多年,什么养的珍惜花种没种过,结果殿下在听到他说完那句话以后,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竟然要自己去种花。


    陈花匠现在想死,刚才就该说得委婉一些的。


    李熙看了一眼委屈的不要不要的花匠,又看了几个大丫头们一眼,没说话。


    白茶等人乖乖闭上了嘴,再说下去殿下得生气了。


    现在殿下长大了,不像早几年,她们几个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大丫头,以前还能在一起打闹嬉戏,如今会因为她的一个眼神而退却。


    几个丫头做做样子劝过,也算完成任务了。


    李熙却也不是真的自己上手,她操刀切了那几个发芽了的土豆,剩下的工作就是指挥着花匠去干了。


    土豆先沾上草木灰,晾一晾,再去处理花箱里面的土。


    种土豆最好的就是沙土,西州城附近也有不少,专门让人从城外挖了回来,这天气也不好晒,便让人在上面烧了一把火,拌匀了草木灰当消毒了,土豆也很吃肥,在有复合肥的时代,两个种下去的土豆种中间,都要放上一小撮复合肥,保证土豆在生长过程中的底肥是充足的。


    李熙生活的时代已经到了末世,化工厂早就停产,绝大部分的种植又回到古早的农业模式,他们用的更多的是自己沤的有机肥料,比起末世未到来前的人类,她是一点都不依赖复合肥。


    没有有机肥打底,种子的底部就需要铺上一层沤制的有机肥,然后再覆盖一层土,然后再放土豆。


    土豆的间距是经过精确计算的,大概二十五工分左右,芽点朝上,花箱的宽度有限,仅种一排足够。


    然后再覆盖一层土,考虑到刚刚切割过的土豆还有伤口,虽然用草木灰裹上了一层,但是为了不让土豆腐烂,所以短期内就不用再浇水了。


    为了降低风险率,李熙在花房种了两箱,剩下的准备让人拿着去庄子上种。


    最后土豆快送出门时,李熙又想了一想:“我还是自己去吧,也好久没出过城了。”


    见李熙如此郑重,不似玩闹,白茶面上也多了几分郑重,听李熙说要出城,还是劝了劝:“外头还在打仗呢,娘娘叮嘱过您别出门的。”


    李熙有些头疼的说:“凉州在打仗,离咱们西州城不知道多远,干我出城什么事?”


    白茶板着脸尽职尽责的规劝:“让娘娘知道了又要忧心。”


    劝过了职责尽了就帮李熙安排着出城的事,您还是要穿厚点,头脸都要包紧些云云,干脆也随着李熙一起往城外而去。


    第216章 明年多种些棉吧


    “殿下,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何您又这般看重?”一边骑马往前跑,白茶一边发问。


    外头的风还是很冷, 李熙骑在马儿身上的身姿挺拔, 她的身量已经长高了, 模样越发出落得像武氏,这样的面容若生成个女子,自是雍容华贵的,但若做男子打扮, 便阴柔了一些。


    李熙紧紧抿着唇,目光坚定的看着前方,没有回答白茶的话。


    这也是她作为上位者的特权, 她不需要跟人解释东西从何而来, 也不需要跟人解释要做什么, 只管恣意去做就是了,这是她的身份带来的便利。


    李熙的心情今天是真的高兴,凉州大捷, 土豆也发芽了。


    这是不是以为着大唐的未来会越来越好,百姓的日子也越来越好过。


    李熙脸上渐渐浮现起笑容来,看着遥远的东方。


    不管你的身份是否尊贵,不论你身在何处,沐浴着的都是同一轮日光,生老病死对于每一个人都很公平。


    “白茶, 你知道吗,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让每一个人都吃饱饭,穿暖衣。”


    白茶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向李熙, 仿佛她在说什么胡话,哪怕是太宗年间,大唐盛世繁华,百姓们的日子过得也很苦的,她就是自民间而来,家里遭了灾,宫里采买的姑姑看上了她,父母就把她送进宫去了。


    那时的白茶已经四岁了。


    民间的孩子得不到充足的营养,小时候饥一顿又饥一顿的,不仅身量小,头脑发育的也没有大户人家的孩子好,那么小的孩子本来没什么记忆的,但白茶却记得许许多多的事,她印象中的童年,是没有一顿饭吃饱过的。


    李熙又笑了笑:“兴许我说的是胡话了。”


    便是现在的西州城,在外人眼里胜似天堂的地方,普通人也是要饥一顿饱一顿的过日子。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庄子上,白茶来的次数少,一阵子没见,发现庄子上变化还挺大,漫天看不到尽头的都是田地,更远一些的还有房子,那房子盖到都到不了尽头的远,但也有一条路通往那边。


    白茶还略有些兴奋:“殿下,这里怎么这么好了,这里也太大了吧,比上次见时要大了好多  。”


    这一条庄园,东西纵横十多公里,或许要更大一些,自是一眼都望不到头的。


    这天气地上都结冰了,地里还有不少人在干活儿。


    如果仔细看过去,有很多人依旧是赤足穿着草鞋走在地里,身上的布条迎风飘着,有个小孩背上背着更小点的孩子,大一些的小孩脚上也穿着草鞋,脚丫子裸露在外头,几根脚指冻得通红,更小些的因为被包裹着,全身裹紧了还算好些,不过小鼻子依旧红红的,母子几人就在路边捡拾柴火。


    白茶“呀”了一声,脱口而出:“这么冷了,这里的人怎会连一双鞋都没有?”


    李熙别过脸去,也不想看到这幅画面。


    禁军跟西州军已经装备得很好了,但她也从未见过庄子里的人如何过冬。


    孩子的母亲见到李熙骑马过来,先是呆呆的看着,直到旁边有人提醒,才扑腾一声跪在地上。


    李熙下了马,走了过去,对他们说:“站起来回话。”


    这妇人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得到授意以后,才敢站起身来。


    李熙问道:“你是这里的长工吗,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们。”


    妇人低下头,声音低低的,大概知道自己的凉州口音别人听不懂,因此把语速放得很慢:“小人是刚刚迁来西州的凉州流民,刚到这里不久,所以贵人没见过也是有的。”


    李熙指着他们的脚,尤其是孩子的脚:“你们冬天就穿这个?”


    妇人道:“并非什么时候都穿这个,最近下了雪,穿上鞋怕弄脏污了鞋,这才穿上草鞋的,非是小人故意要污了贵人的眼,求贵人勿怪。”


    不光李熙,就连白茶也很难受。


    他们能说什么呢,弄脏了洗洗就是了。


    但百姓一共才几双好鞋,或许就那么一双,得爱惜着穿,若是沾上了泥污多洗几次,布鞋就没用了,任谁都是不会穿着布鞋下地的,哪怕不下雨的天也不行。


    白茶想到不久前,小黄猫跳到李熙的桌子上,弄脏了紫檀木做的桌子,作为惩罚,李熙不过也就轻轻拍了小黄的小脑袋,让下人擦拭掉墨迹便是了,而百姓却吝惜一双干净的鞋,不肯穿来地里做事。


    李熙:“不冷吗?”


    妇人:“跑起来干活儿就不冷了,晚点回去,庄子上还煮了生姜水喝,便是再多的寒气也驱散了,况且在这里做工,不光管两顿饭还有工钱,庄子里还发了煤,比我们在家乡时好太多了,也多亏了贵人收留,否则小妇人全家哪有这样的日子过得,这一切还是仰仗着贵人的恩典。”


    说罢又长跪地上不起。


    李熙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那孩子。


    稚童看着个头只有五岁大,但实际年龄应该比看着更大一些,她对那妇人说:“这么大的孩子可以去庄子上做事了,明日你带着他,去糖坊或者是煤坊,让管事给安排个事情做,不管是哪里,只要招了她也是管两顿饭,还能发一身衣。”


    那妇人眼中先是不解,直到身旁的人提醒,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等她还要再谢过李熙,却发现那人已经骑着马跑远。


    妇人拉着懵懂着的孩子,又跪在地上。


    “快谢贵人的恩典。”


    “阿娘,贵人说了什么呢?”稚嫩的童声问道。


    “贵人给了恩典,让你去作坊里头干活儿呢?”


    “阿娘,你高兴吗?”


    “阿娘怎会不高兴,阿彩以后就能自己给自己挣口饭吃了。”妇人高兴的道。


    她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流民,跟她家一样的流民很多,她家算不得好的,也算不得最差的,但凡能活着走到西州城,都不算流民里条件差的了。


    白茶也紧抿着唇,心里头沉甸甸的。


    “白茶,你还记得你进宫前的家吗,你冬天也似这样穿草鞋出门,可会冷?”李熙放缓了马速,跟白茶肩并肩而行。


    白茶看向李熙的眼睛,充满了悲悯和无奈,有哀伤也有慈悲。


    她摇了摇头:“进宫前的事,奴婢已经记得不多了。”


    李熙笑了笑:“不记得也好。”


    两人策马狂奔,一同往庄子上去了。


    马吏正在盯着人翻之前种过白菜的地,这里明年要修养一年,得种豆养地,于是刚刚收割完白菜的地里忙得热火朝天,不光有牛在耕地,还有人在后面跟着牛走,一边走一边把白菜根子捡走,这种东西捡起来弄干净,还能拿去喂猪或者喂牛。


    虽然现在庄子上的猪被宰的差不多了,剩下的还有大鹅跟牛。


    这里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照得李熙眼睛发疼。


    马吏每次见到大队骑兵,难免要紧张一下,当看见是李熙时便松了一口气,小跑着过来行礼,他身后有好些人,也齐齐跪下,这些面孔李熙看了不曾觉得熟悉,猜测一定是西州城的新移民们,他们对李熙同样不熟悉,只觉得是个高深莫测的贵人,一个个见到她时都特别紧张。


    “殿下。”马吏深深的一揖,他倒是对李熙的到来不以为意。


    殿下都好久没出门了,想必是出门透个气的。


    白茶上前,把那一袋子切好的土豆递给了马吏:“这是殿下让你们种的,在山谷里头另辟一块地方种下吧,多留心些,这东西是要留种的,可细致些养。”


    说了些种土豆的注意事项。


    其实无非就是早期少浇点水,多给点肥,李熙本想全部都在自家花房里种下的,但这几个土豆本就不多,就算一茬接着一茬的繁殖,一年最多也就能种出三季,再等上一年,也不知道能不能整出一亩地的种子出来,所以她还是考虑到地栽,地栽不仅能让植物更加健康,只要精心照看,产量也比盆栽的要好太多了。


    马吏看着那几块被切割开了的,很陌生的根茎,陷入到了沉默。


    殿下也太爱玩了些。


    不过他还是很恭敬的应了下来。


    李熙兴致勃勃的看着那些新来的移民:“他们都是从凉州来的吗?”


    可是凉州的战争也打完了,这些人难道不会再往回走吗?


    马吏点头道:“今次就来了千余人。”


    李熙:“都是农民。”


    马吏继续点头:“都是农民,但种地的老把式不到三成。”


    这也是很正常的,一个家里总有些孩子,还有人一辈子种地没种明白,三成的老把式,已经算很好了,李熙脸上也浮现起笑容。


    李熙又问了几个问题,有没有善织的妇人,匠人多不多,若有医者是最好的了,她这里也很缺医生的。


    这也是移民们到来的时候的常规操作了,马吏一一应下,并表示这段时间忙于安置移民,并没有来得及做人口登记,不过马上会去做这一项工作,想必不会让殿下久等。


    李熙看着这远得到不了头的田地,又看了一眼干活儿的人佝偻着的身影,对马吏说:“明年多种一些棉吧。”——


    作者有话说:真的很难想象棉出现之前,人过的都是什么生活,看过晚清的老照片,那个时候工业已经比较发达了,棉也种了几百年,人都穿不上一件齐整衣服。


    第217章 欢乐的凯旋


    马吏心说, 那自然是要多种棉花的。


    今年的棉花的产量并不是很多,还有一部分都拨给了军队做袄子,不然全部都纺织成棉布, 换成钱或者是粮食, 都不知有多少布, 这自然是因为棉种不够的原因,但今年种了一年,得到的棉籽就更多了,明年一定要把所有的棉籽都种上!


    李熙供养修路的那些俘虏, 用的就不是直接运过去的粮食,而是棉布。


    棉布运到当地以后,会跟本地的商人或者是地主换成粮食, 一车布能换几十车粮食, 这具体得看当地人给的是什么粮。


    所以说今年的棉布产量虽然很大, 但总结一句,基本上都换成了粮,落入李熙钱袋子里面的钱, 其实并没有多少,不过看在这些人能够源源不断的为殿下开荒的份上,马吏就不想说太多废话了。


    但这些在李熙看来也远远不够,要把西州开出来,靠着几千人哪里能够!


    西州城可大着呢,她现在只在州城附近的地区开荒, 就已经忙不过来了。


    但听李熙说起明年要种更多的棉, 马吏也高兴了起来:“可在今年种过豆子的一部分地里种上棉,下半年新开出来的那些地,土质都还算不错的, 今年我都让人翻了两次了,老天爷开眼,今年冬天若是能多下几场雪,把地里的虫子都冻死,待雪化开,土壤也湿润了,刚好春播用得上。”


    所以李熙在农事上很能跟他聊得来。


    西州城最冷的时候能到零下十度以下,不会再低了,最近虽然也还在下雪,但也只有晚上降温到了零下几度,白天的体感还是不错的,壮劳力们干活儿的时间,从以前的上午干两个半时辰,下午干两个半时辰,缩减为上午一个半时辰,下午一个半时辰,等到气温持续走低,会缩减到上下午各一个时辰,等到最冷时就不让他们出来了,缩在家里窝冬就好,去年就是如此,就没有冻死人。


    这当然有生姜的一份功劳,作为对这些辛勤工作的人的回报,一到入冬以后,庄子上就会煮姜茶,红糖自是不会放的,便是现在作坊里每天都有上百斤红糖熬出来,但红糖依旧是昂贵的东西,但生姜就不一样了,当初种的那十几亩老姜,自去年收获开始,就没有往里头再下种,只要收割了以后,又给足了肥,生姜自己就会往空地上面长。


    所以今年生姜又发出来许许多多,不光坊市上的价格降了不少,现在市井之中,能吃得起生姜的人也很普遍了。


    庄子里一向不吝惜这种自产的农作物,煮生姜水放的老姜又多又辣,对驱散寒气很有帮助。


    李熙对此还是很满意的,她可不想辛辛苦苦的把人都吸引到西州来,最后一到这里死一片。


    今年的日子会更好过一些,黑山发现了煤矿,源源不断的运来,不仅庄子上日常用的柴火都替代成了煤,各家各户,或者各个营都能分上一些,有多余的也可以往外头卖上一些,往年城里人日常用的柴,也都替代成了煤,用煤要比用柴更划算,而且不用占太多地方存放。


    煤卖得便宜,利润也不高,这几年她想把树种起来,养起来,就不让百姓们砍伐树木了。


    往年那些打柴为生的人,也谋到了一份更稳定的活计,那就是往返西州城里送煤。


    以前打柴要靠运气,打的人多了,山上也没有什么大树了,靠着捡来的柴火卖钱,那能有几个钱好得,送煤就不一样了,虽说辛苦是辛苦一些,但收入比以前还要稳定很多,不少人都加入到了浩浩荡荡的送煤大军的队伍。


    提到煤,李熙就想到外头的那些小孩:“搓煤的小孩够了吗,不够的话再招一些人吧,我看那些新来的流民的孩子也不错,此外糖坊里也可以多招一些人,我看新路修起来以后,煤的价格还可以再降一些的。”


    马吏有些发愁:“庄子上的孩子就够用了啊。”


    李熙想也不想就说:“那就选一些心灵手巧些的,学习纺棉线,明年若要生产更多的棉,纺棉线的人手就少了,多用那些孩子们,他们便宜。”


    听到便宜两个字,马吏的眼前一亮,顿时说不出来拒绝的话。


    李熙又道:“更大一些的甚至可以学习怎么用织机,咱们工坊里头的人都是现招的呢,其实也可以用一些现成的,有些孩子可是要一辈子都待在庄子上的,用他们岂不便宜?”


    这还得是殿下,殿下英明,殿下神武,殿下果真有一颗很不错的脑子!


    马吏觉得,自己是说不出更多夸赞的话来了,不然还能多夸上一夸。


    从庄子上回到城里,就听说了安西军即将班师回朝的消息。


    李熙搓着手进了门,带进屋一阵寒气,引来武氏一阵抱怨,她今天出门去找张夫人等人去搓麻将,一回来就听说李熙出了城,人都跑到没影儿了,这会儿逮着她一通抱怨:“听说你在我的花房里种花了,你种了啥?”


    “安西军要进城,我跟张刺史商量商量犒军之事。”李熙又跑得没影儿了。


    武氏气得跺脚:“赶紧把你二兄从外面叫回来,一整个不着调的往外头跑,我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李熙继续答非所问:“阿娘,不要动我种的东西啊。”


    这一次武宵跟郭孝一起领命出去,他俩并非是上战场,而是去到后方管理那些俘虏的地方去了,跟吐蕃的战事一打起来,最怕的就是后方的这个火药桶爆了,不过幸好没有传过来坏消息。


    外头有人来报:“殿下,从前线传回来捷报,安西军即将凯旋。”


    李熙停下正在跟武氏打闹着的手,目光犹疑的看向对方:“是捷报?”


    那人兴奋的点了点头:“大军已经派了斥候回来传话,说是还有三天就能到达西州,大军在城外修整几日,就要各自班师回去了,大都护说还给您带来了重礼。”


    “咦,吐蕃能有什么好东西?”


    “不知道呢,但斥候说您一定会高兴的。”


    李熙很高兴,真的跑去同张刺史去协商犒军之事。


    张刺史对请客吃饭什么的不是很感兴趣,而且郭昕这次出征,起码带了一半兵马,足足有四五千人,整一顿饭出来得要上千斤粮食,他也不是不舍得粮食,但他就是不舍得粮食。


    然后张刺史就开始了碎碎念模式:“殿下,咱们也没有钱,今年才好过一点,也并非是我小气,这可是安西军,是安西军。”


    他不懂李熙有什么好高兴的,这场胜仗又不是在西州城打的。


    呸呸呸,最好还是不要打仗。


    李熙装傻:“然后呢?”


    张刺史又碎碎念:“殿下,刺史府当的家不容易啊,您可能不知道,抄了曲家以后,官衙才渐渐富裕起来,而且当初抄了他们家,还给老幼留了一条活路的,又没有把钱全部都抄完,我们家底子薄,那安西都护府的大军可是属于四镇的,大头还不在安西”


    那意思就是,您何必做这个东道,请这个客呢?


    李熙瞪眼:“可凉州、瓜州、沙州城都犒军了呀,人家大冷天的去打仗,不辛苦不累吗,那些州府跟四镇一点关系都没有,也不隶属安西。”


    可是她就是高兴啊,凉州城没有被攻陷,大唐的丝绸之路保住了。


    张刺史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那行,您说吧。”


    “又不是要你一个人出粮,我也掏。”李熙很擅长软磨硬泡:“人家从凉州回来,远来是客,你好歹请人吃一顿饭,能拿多少斤粮食,最多花二三十石,菜就我来提供,我准备杀十头猪,再运上几车白菜萝卜过来,粮食才费多少钱,难道不是我的菜跟肉更贵,然后你组织一下,人手你来出。”


    张刺史耳朵软,很怕被人这样追着碎碎念,再说了李熙又是他的上级,哪怕再怎么不愿意也只得拿出几千斤粮食出来,又找来了一群城里善厨艺的妇人,操办起来了这场犒军宴。


    安西军一来到西州城,就感受到了西州人民的热情。


    营刚一扎好,殿下派来的使者就送来了十几扇猪肉,除此之外还有一车一车的菜,除了白菜萝卜这种蔬菜,等到厨娘们过来,把这些菜变成一盘一盘精美的菜肴,将士们的眼泪都要从嘴角流出来了。


    大盆大盆的杀猪菜,铁锅炖大鹅,锅边还烀了饼子,白菜是用猪油炒出来的,香喷喷油汪汪,闻着就带劲!


    驻扎在大营地里还能烧水自泡个馍,煮个挂面改善一下伙食,蔬菜就不用想了,这在冬天就是奢侈品,打仗的时候是绝对没有热汤热饭吃的,胡饼啃上就几口,再嚼点盐豆子跟肉干儿,饿不死就成。


    所以这些将士们看到白菜,就跟看到亲人一样亲切。


    而且这伙食也开的太好了,味儿也太足了,光这两道大菜,就是他们过年


    都吃不到的美味,跟其他的刺史府相比,西州城的这一顿饭,不仅办的面儿上好看,味道也很足,每一桌都是用大铁锅,下头搞个灶头炖着保温,吃到嘴里还是暖呼呼的。


    最好吃的饼子应该是铁锅旁边烀着的那些,沾上了鹅肉味道的饼子,香得没边儿了,一上桌就被抢了个干净,没有多的饼子也没关系,拿上一个单独端上桌的,沾上些杀猪菜的汤汁,或者是铁锅炖的汤汁,再把吸饱了汤汁的饼子放进嘴里,这简直是人生最大的享受。


    整个聚餐现场都充满了欢快的氛围。


    将士们快活极了,这一路路途的劳苦,战争的辛苦,两个月以来的奔波,疲惫到快要崩溃的肠胃,全部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抚慰。


    这种吃肉能吃到饱的感觉,也太好了吧,不过士兵们也没有忘记吃饼子,毕竟那些饼子都是白面做的,大部分军粮都是掺了黑面或者是麦麸的杂粮胡饼,像这次这样什么都没掺的白面,也是很豪气了,刚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吃着吃着就发现,根本没人在乎他们,于是各自也大口大口的吃起肉来。


    这氛围也太好了,也太欢乐了吧。


    禁军也被叫来了。


    这些同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的,轻松就能融入到一起。


    其他三镇的士兵们偷偷向西州军打听:“你们西州城一直这样吗?”


    被问到的西州军想了想,以前也确实有这种聚餐没错,但菜品哪有这么吩咐,最多也就是一盆杀猪菜,这样说也不是嫌弃杀猪菜的意思,不过远远不如这一次丰盛就是了,不过虚荣心作祟,他们还是点了点头,避重就轻的说道:“以前也经常跟禁军们联谊的,禁军很会玩,他们还会摔跤,殿下兴致上来了,还会搞个彩头,好玩得很。”


    很快就收获了一堆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被羡慕到的西州军的将士们得意的冲他们一笑。


    其他三镇的将士们磨牙,想打人了怎么办!


    第218章 为安西


    不说普通的士卒, 就连郭昕崔佑等人,也沉醉在这种欢乐的氛围中。


    谁能拒绝一场年度庆典一样的盛宴,当夜幕即将来临, 将士们也吃得有些晕碳了, 一边打着嗝儿一边跟旁边的禁军吹嘘:“想当初吐蕃人弄来了一百头牦牛冲阵, 为首的是一头白色的牛王,那气势跟一座山也没有区别,眼看着就要压过来,最后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了?”


    “郭小将军让人推了带着火油的车冲锋, 把那些畜生吓得四处乱窜。”说话的士兵打了个嗝儿,满足的摸了摸肚子:“最后那些畜生落荒而逃,最后便宜了兄弟们的五脏庙, 那些牦牛的味道可真是好, 肉质又细又嫩, 不过跟你们这盘菜比起来差了些,军营里的厨子手艺不好,做出来的牛肉柴得很, 牛肉又不似猪肉油水多,话说你们这猪,还真的挺好吃的,怎么跟我以前吃的不太一样。”


    那禁军将士听到牦牛,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以前殿下刚来这里的时候还杀过牛吃肉, 后来牛都要用来耕地, 就很少杀过牛了,不过牛肉丸子的味道很好吃:“那丸子的味道跟一般的肉丸子不一样,肉质细腻, 咬起来的感觉很特别,但也只能冬天做,听说打牛肉丸需费不少冰,有冰的时候才能吃上一回,但那滋味也是绝了。”


    说罢,还很应景的咽了咽口水。


    李熙也怕这些久未曾见过荤腥的将士们吃多肉不好,杀猪菜里面加了不少酸菜进去,大鹅里头也加了萝卜跟白菜,再控制了下总量,这些士卒们是吃饱了,但没给吃撑到,这种大锅菜的好处也是很明显的,炖在灶上吃,越吃味道越浓郁,哪怕气温很低菜也不会凉,所以哪怕夜里寒凉,大家吃完饭身上也是暖烘烘的。


    等到饭必,军营里除了一些巡逻的士兵,其他的人也像往常那样联谊起来。


    李熙笑着拿出一筐子梨,又拿出一筐子苹果出来,对底下的士兵们说:“既然大家都高兴,本王也拿出两筐子水果做个彩头,今日玩得尽兴些,赢者都可以领个水果,先说好啊,赢者才得。”


    这些苹果跟梨可都是安西的特产,秋季时街上能看到不少,李熙让人收了来存在地窖里的,虽然说当下的水果品种并不咋样,但胜在这东西稀罕啊,而且又是西州王拿出来的彩头,气氛一下子就热烈了起来。


    郭昕笑着说:“殿下拿的东西太好了,我们再拿什么才能入眼?”


    让然抬了一箩筐钱。


    李熙抚掌大笑:“还是郭大将军大气。”


    下面的几个将军们也都纷纷拿出来了东西。


    李熙去看了一眼将军们,在人群里扫到了崔佑的身影,两人刚刚对上彼此的目光,崔佑便把目光一闪。


    他居然躲开了。


    李熙气哼哼的也把目光移开,去跟郭孝说话:“你果真用火箭射杀那些牦牛了吗?”


    郭孝狠狠地点了点头:“还是崔将军提点我的,他说牦牛怕火。”


    李熙用余光又扫了一眼崔佑,他还在跟身边的人说话,不过又换了一个说话的人,她用鼻孔喷了喷气,忽略掉郭孝话里提到崔佑的话,冲他举了举杯盏:“你还留在西州城吗,回头来我府里,我请你喝葡萄酒,不过我的酒有些少,只能私下请你?”


    郭孝的眼睛一亮:“果真,殿下果真做出来了葡萄酒?”


    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大了些,说到最后一句时,下意识的捂住了嘴,又歉意的冲李熙一笑。


    李熙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没事,他们都没有听到。”


    郭孝小声说:“之前就听武二说过您酿酒一事,我没好意思问,那味道果真跟胡商送去长安卖的一样吗?”


    李熙想了想,脸上绽放起来一个大大的笑容:“果真,不骗你,只可惜酒刚刚酿好,凉州就发生了战事,否则我早就命人送去长安售卖了,不过现在仗也打完了,我打算让人运几桶去长安卖,倒不求能赚多少钱,先打出来个名气,到底去凉州的路没通,运糖运布还算行,但运酒似乎不太妥当。”


    郭孝也道:“酒是不太好运,稍有不慎就洒了或者漏了,难怪葡萄美酒卖到长安,要比之西域贵好多倍。”


    越发觉得修路很有必要。


    两人在这里亲热的说着话,不远处的崔佑也看在眼里。


    在他看来,李熙跟郭孝也这般亲密无间。


    崔佑旁边一人感慨道:“西州王倒是个豪爽的,以前不也跟将军亲厚吗,将军几个月跟他没见,何不上前与他攀谈,我看郭家那小子倒是识趣的,一个劲往他身边凑。”


    崔佑心烦意乱,摇了摇头:“我同他没那么熟。”


    那人又道:“郎主让郎君弄些种红糖的种子来,果真没办法吗?”


    崔佑垂下眼眸:“我来西域是来保家卫国,并非为崔氏做探子。”


    那人冷笑:“郎君好狠的心,你也姓崔,怎能不考虑家族前程,那制红糖的东西如今让李熙一人所得,他李氏皇族富有天下,竟还要到处敛财,可真是贪得无厌。”


    崔佑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阴冷起来:“他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说话间崔佑又扫了那边几眼,见李熙跟郭孝两人凑在一起,亲亲热热的继续说着话,心情就更差了。


    底下的将士们已经乐开花了,高声应和起来。


    大家玩闹嬉笑,拔河跟摔跤那是保留项目,怎么玩都不会腻的,每次拔河都能引来将士们的极大热情,这次也是一样,跟以往只是禁军和西州军玩不一样,这次的人更多,玩性也更重,人一多起来,气氛也更好,于是凯旋路上的将士们体验到了极大的快乐。


    这一场联谊一直玩闹到半夜,巡逻守夜的将士换了好几拨,几乎每一个人都参与到其中来了。


    这里以三镇的将士们玩的最疯,很快就跟禁军也打成一片。


    三镇的将士没有办法想象,能在西州驻军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哪怕这样的狂欢只有一天,他们也由衷感到快乐,但这样的快乐始终的短暂的,等到今天过后,他们还是会回到三镇中去,那三镇不如西州城富庶,以后也没有这么好的日子过了。


    看着载歌载舞的士卒们,郭昕由衷感慨一番,两年前西州城可只是一座小城啊。


    “殿下把西州城经营得这么好,可真让末将佩服佩服啊。”


    这样快乐的场景,是基于西州人民的日子越过越好而来的。


    若西州无粮,没有酒肉犒赏将士,又哪有愉悦的本钱。


    李熙随后答道:“所以郭大将军也该让其他三镇囤田。”


    郭昕道:“囤田有那么容易?”


    李熙目光闪闪发亮:“你若愿意学,我便愿意教,这又有何难,你看看张刺史,一年前他不也是个穷光蛋一枚吗?”


    张刺史被点,很不开心。


    关键殿下也没说错,一年前他还真是个穷光蛋。


    发了曲家那笔财让张刺史脱贫,但今年他也开始开垦荒地,精耕细种,甚至还派了人来庄子里来学习,他刺史府的地多,一年下来就卓有成效,李熙还答应明年卖他一些棉籽,明年刺史府也能种上棉花。


    郭昕看了看张刺史,再看一眼李熙:“殿下愿意教?”


    李熙脸上堆起来大大的笑容:“这有什么不愿意教的,可我怕你人手不够,囤不了这么多田,若你愿意学,就只管派人来我庄子上学习。”


    她摆出一副乐为人师的模样出来。


    郭昕不由得仔细端详起这位少年王爷来。


    旁的人家掌握了知识,恨不得捂得紧紧的才好,这位西州王殿下倒是奇怪,他愿意把自己总结的经验传播四方,整个安西乃至北庭,因为他的慷慨,这两年把豆制品都普及到了乡里,好多西州军的烈属,靠着这门技艺,得到了一份生机。


    可做这事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是要好的名声?


    郭昕马上否认了这个想法,西州王并不是那种沽名钓誉之人。


    难道还真的有人,只是为了让百姓过得好吗?


    郭昕看向李熙坐着的方向,此刻一轮明月当空,皎洁的圆月照在他的脸上,让李熙整个人都透出几分圣洁出来。


    “殿下真的愿意教?”


    “这有什么,你们过得好了,不是也能更好的保家卫国吗,甚至百姓也会过得好些,难道不是吗?”


    “可是这对殿下来说,并无好处。”


    “好处?”李熙反问,然后发出爽朗的笑声:“可对我有什么坏处,你们过得好了,难道不是我大唐子民过得好了吗,安西军这样有气节的军队过得好了,才能更好的守护大唐疆土和子民,这难道不是好处?”


    等到有一日,她不得不离开西州城的时候,只希望她没有白来过这里一趟。


    也希望此刻欢笑嬉闹的安西军,几十年以后能颐养天年,而不是战死沙场。


    李熙心中突然怅然起来,旋即露出狡黠的笑容:“自然,赚钱的红糖我是不会给你们的,可即便只是种豆子,你们能整明白,安西军明年的油水就有指望了。”


    郭昕再一次举杯:“殿下高洁,赚钱我们是不指望了,只希望将士们明年日子能好过些。”


    李熙也举杯:“为安西。”


    第219章 学习囤田


    安西军在西州城休息两日, 就要各自散去,回到自己驻军的地方。


    大家走的时候依依不舍。


    崔佑看起来比之前要更加清冷了些,这次甚至都没有在李熙跟前露面, 反而其他三镇的将军, 听说到李熙愿意教他们如何经营土地, 高兴得连连与她碰杯,以前只听说过西州的富庶,有无数的好东西,就连珍惜的红糖, 也出自于西州。


    这些若之前只是传闻,如今也得到了证实。


    西州城外,自囤田往城内这一大片, 都是当初驻军的屯田, 如今就是由西州王经营, 如今不过短短两年,以前长满杂草的荒地,现在已然成了一眼望不到边的田地。


    若是几个月前, 有人跟他们说,种地也是要学的,他们肯定不信。


    种地么,找个熟悉农时的老把式,掌握四季农时不就行了?


    但昨天席间李熙谈性一起,就跟他们说起什么地该播什么种, 种豆子可以增肥, 豆子榨油,豆粕喂猪喂鸡喂马喂牛喂各种牲畜,牛马羊产生的肥料又可以肥地, 如此便是一套什么生态循环,李熙讲了半天,他们才勉强可以理解,只是觉得这样太过神奇,有一套生态循环的土地,果真可以增产这么多吗?


    西州人养的猪也跟一般的猪不同,他们的猪也要像马那样骟过,听说骟过的猪不仅膻味全无,若是能添加豆粕去喂养,会更肥更壮,今次吃的猪肉,就是庄子上自养的猪,这种猪的膘肥肉厚,油水充足,似昨天那般傍晚吃了饭,活动了一个晚上,到临睡前还不饿的情况,这里所有人都从未感受过。


    因此这些将领们对李熙是佩服不已。


    郭昕献给了李熙一匣子珠宝,都是从吐蕃将领手里缴获的,不光有金玉美器,还有些红蓝宝,一整匣子的珠光宝气,看到李熙高兴的弯了弯眼睛,郭昕总算是放下心来,幸好崔佑提点,没送错东西。  。


    “多谢大将军费心了,这些东西我很喜欢。”李熙爱不释手 ,不过还是很节制没有笑出声来。


    郭昕又让人搬出一匣子珍珠出来:“这一匣子珍珠,是曹将军命人送过来的,他说感谢您派人去庭州,教他们开荒种地,今年庭州的日子倒比我们还好过些。”


    李熙听到这若有所指的话,微微红了红脸:“那啥,这次不也让你们的人留在这里学习了吗?”


    郭昕爽朗的大笑起来:“微臣不敢指摘殿下,但殿下的棉籽——”


    曹令忠那厮,还跟他炫耀来着,说李熙答应明年给他一些棉籽。


    李熙不自然的轻咳几声:“行,也能给你们一些。”


    她倒是很乐意推广棉花的种植和棉布的纺织技术的,还特地的补充了一句:“还可以把新织机的图纸给你们。”


    郭昕没想到他能说出这话来,先是一怔,然后发出更加爽朗的笑声。


    “跟你给我多少宝石没有关系。”


    “哈哈哈哈哈。”


    “真的!”


    “是是是,殿下不是这样的人。”


    李熙气鼓鼓的,她觉得郭昕不信。


    第三日清晨拔营以后,各镇就选了一些机灵些的留了下来,临走前还被将军们叮嘱:“咱们以后能不能吃上肉,就都靠你们了,你们且好好学,待得明年若是也能把咱们的屯田给种起来,到时候也给你算上军功。”


    本来并不是很乐意留在这里学种地的士兵眼前一亮。


    这些人留下来了,但郭孝要跟着郭昕回龟兹。


    李熙知道这个消息也很是意外,拉着他一起来家里玩,武宵听说了这个消息,也赶回来了。


    三人找了个院子,架起烤炉烤羊肉吃,炭火烤得羊肉滋滋冒油。


    李熙还把自己珍藏的葡萄酒拿了出来,同两人分享。


    武宵早就忘了酿过葡萄酒的事,看到葡萄酒就大声说:“好你是李十三,阿兄来就没有葡萄酒喝,郭三来了你又舍得拿出来了,你偏心!”


    郭孝吃惊的看着两人,武宵能在殿下面前这么没大没小,李熙也不介意?


    李熙一副无所谓,早就习惯了的样子,递了酒瓶子给他:“你放心,等你走的时候,给你送行的酒肯定会更好。”


    武宵一噎:“对哦,为什么我阿耶不叫我回去。”


    李熙跟郭孝二人都笑了起来。


    气氛一下子大好了,李熙很惋惜的说:“你阿耶不是让你以后多留在西州城吗?”


    跟她差不多年纪的,熟悉些的,又都是长安来的朋友,除了郭孝就只有一个崔佑,崔佑毕竟比他们几个都要大些,身上还领了武将的官职,跟他们几个不常走在一起,但是郭孝跟武宵玩得好,连带着郭孝跟李熙也亲近起来,武氏也很乐意李熙身边有几个同龄的小伙伴。


    但现在郭孝要走,李熙未免有些伤感。


    郭孝的声音都变得低沉起来:“我阿耶原本想让我在这里多待上几年,但龟兹那边的情况也不是很好,阿耶想让我过去帮他囤田,不过您放心,等那边安顿下来了,我会来这里找您玩。”


    以前大家都没这么看重囤田的,这一次实属被李熙给刺激到了。


    李熙幽幽的看着他,莫名觉得这个小伙子想得太简单了。


    开始囤田了哪有时间到处跑啊。


    “既然如此,你们回去时把新犁和新织机的图纸带回去,龟兹那边应该也有地可以种棉花,等明年开春了你们自种些棉花,有多的可以纺织成棉布,如再有富裕,还可以卖来当军资,但需要记得,棉即便是再赚钱,但吃饭的根本还是麦子跟豆,切勿因为种棉,误了种植粮食。”


    郭孝惊讶的看着她,原本以为李熙只是说说,没想到真的给他们棉种。


    “殿下,若我们能卖起来棉布,那不是也妨碍到您的生意了吗?”


    “你想什么呢,天底下有多少人,除了北方还有南方,除了大唐还有西方诸国,除了回纥还有党项,这么多人这么多地方,你又有多少能力,能抢走我的生意。”李熙看着遥远的天空,不知道今夕何夕,不知天外为何物,今天看到的又是多少年前的星星。


    以现在的生产力,只要不是举国种植棉花,棉布的需求量怎么会减低呢?


    “满大街都是穿不起衣服的人,多少布帛才够让百姓们都能穿暖呢?”


    郭孝走了,去帮安西军囤田,用他这半年学到的知识。


    临走前李熙赠与了他们一包棉籽,却没有赠他们油菜籽,龟兹附近并不适合种植油菜,除此之外又让他们带回去了织机和新犁的图纸,并一些蜂箱,三镇附近都有山峦,春夏两季可以采些蜂蜜来,另外又送了个管事给郭昕。


    郭昕自是欣喜不已,龟兹的驻军要比西州军多多了,虽有李熙那四万亩地的粮租,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吃不饱饭,从今以后,他们也要多用些心力在种地跟养殖上来。


    现在也不是四季农时,此时的西州人民,正忙着几件事:开荒、挖渠、翻整秋收后的土地。


    除了西州有大量囤田,其他三镇的屯田也不少,各自有几万亩土地,但以前别说精耕细作了,连锄草都未必能做得干净,这一点其实三镇跟以前的西州军也没有甚么区别,耕地的主力是老弱残兵,并一些军奴,士兵们到了农忙时也要下地耕种,但大部分时间他们都要操练,是没有精力去耕作土地的。


    而那些奴隶别说能吃饱了,能维持生命体征都不错了,哪有心力替他们精心耕种?


    但这样的做法本没错,今年之前,连安西军自己都没有吃过几顿饱饭,又哪来的粮食给奴隶们吃。


    这些人被带到地里,看着地里的人辛勤劳作,不由得羡慕的说道:“殿下有福,招的人倒是真不错。”


    马吏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哪有那么尽心的人,不过都是为了活命,为了一口吃的罢了,好好干活儿的人,殿下让他们吃饱穿暖,他们待殿下自是用心的。”


    士兵们感慨:“吃饱何其难,我们也是今年才勉强吃上饱饭,这还得是感谢殿下。”


    去年租的土地,今年收获了给了安西军四万亩地的收成,安西军得了这批粮食跟棉,才有足够的钱粮养兵。


    马吏道:“你看到的只是今年,去年我们刚刚来时有多难你是没见过,殿下到西州城时,刚刚过了播种的农时,最后只能种些豆子,当时吃吃喝喝的东西,都要找本地豪强去买,那些个老爷可是好相与的,恨不得看着我们殿下出丑才好。”


    “后来呢,后来怎样?”


    马吏想了想,去年的事儿都好像不太记得了:“殿下变卖了家当换取粮食,又命人做出豆腐与豆腐脑,这两样东西可真是好东西,虽说豆腐脑里面水份大,但好歹也能骗一阵肚子不是,尤其是那些干活儿的人,吃不饱他们就没了力气,后来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咱们搞来了盐场,你们也一起发了一笔财。”


    有个士兵高声叫道:“我还去运过盐的!”


    就在三镇的士兵们在囤田地里努力学习的时候,李肖总算是回来了。


    第220章 李肖再次归来


    李肖等人一出现在西州城附近, 差一点又被人当成盗匪给缴了,就连一同身在禁军的同僚都没有认出他来。


    这一次李肖身上的臭味比上次更加明显,头发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打理过了, 满脸都是胡子, 身上瘦得跟一把骨头似的, 要不是骑乘的是一匹马,看着跟路上的叫花子也差不多。


    “快些,带我们去澡堂子里洗个澡。”李肖身上都没剩多少肉了,但此刻的他无比怀念西州城的澡堂子。


    这一路上他都在想, 到达西州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澡堂子里泡个澡。


    郭校尉见到他这个样子,惊讶道:“兄弟, 你这是掉进粪堆里去了吗?”


    李肖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别说了, 为了抢这几头猪, 你是不知道我们有多波折”


    说起沿途的辛酸来,简直是一把鼻涕一把泪。


    本着不走空的性子,这一趟李肖出去, 除了带上吃的,还带了不少丝绸,李熙自是不指望能靠着这些丝绸赚大钱,但丝绸到了当地可以变现成钱,这一点不管东西两边都一样,至少能支付沿途的差旅费, 所以出去的时候他们并不狼狈, 物资跟钱带的都挺多。


    李肖甚至还去了趟天竺,用东方美丽的丝绸,换了不少香料准备带回来。


    就是这趟天竺之行给李肖惹来了大麻烦, 有一个小国的公主看上了他,国王无子,想招揽李肖做乘龙快婿。


    听到这里郭校尉不解:“胡女多情,但倘若你留在当地,说不定还能做个国王,难道不是一桩美事,又何须回来呢?”


    “放屁,他们就是想骗我们的丝绸,这群人一点信誉都不讲,付了个定金就不肯给尾款了,说什么以后反正是一家人,剩下的钱不给行不行。”


    身后那些禁军们也很应景的大笑起来。


    李肖和一众随行的禁军,这会儿手里多了些吃的,李肖摸着那奶香味道十足的东西,咬了一口嫌弃的说:“这是什么玩意儿,奶味好重,我现在就想吃点热乎的汤汤饭饭。”


    然后纠结了一下要不要回城里去。


    郭校尉很是嫌弃,带着这么一群臭气轰轰的人自是不能直接进城的,况且洗澡还得来城外,很是麻烦:“待会儿带你们先吃点东西,瞧瞧你这身,难道从天竺国逃回来的不成?”


    李肖苦着张脸:“就别说了,我们最后翻了脸,逃跑时连香料都丢了,后来冒死回去找回来的。”


    香料在这边可是很贵的东西,需要密封保存,否则香味会越来越淡,天竺的香料便宜,而丝绸却很值钱,李肖去时是想得美好,没想到左右盘桓,甚至还多花了很多钱,好在最后香料是找回来了,否则真是应了那句话,赔了夫人又折兵。


    至于后来卷入了几个小国家的战争,又走错了路,以至于耽搁了大半年才回,又是另一回事了。


    好在带回来了几头猪,也不枉这一趟的辛苦,除此之外李肖又带回了一些新的棉种,这又是另一个国家的棉,跟之前带回来的品种不同,说起这个来,李肖不免又要问起之前带回来的棉籽。


    郭校尉指着自己那一身棉服,骄傲的对李肖说:“都穿身上了。”


    李肖:“”


    好恨,不带这样子炫耀的。


    至于棉花如何纺织成布,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队伍继续往庄子方向走,还没到澡堂子里就热闹了起来,俨然是一个小集市。


    李肖慢慢的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我记得这里以前就是一条路,现在怎么这么多人了。”


    那些百姓看到穿着铠甲军装的人并不害怕,有些胆大的孩子还会凑上前来,兜售自家产的鸡蛋。


    刚开始这外头只是有人推着板车来卖东西,有吃的也有用,山上打的野果,家里纺的麻布,甚至是自家做的陶罐诸如此类的东西,这庄子上到底住了上千号人,干些苦力也有几份工钱,比如说每年去晒葡萄干,都是很辛苦的活儿,就算是奴隶,也会多拿一份工钱,而那些有幸掌握了一门手艺的人更是,但凡是奴隶身份,从事手艺活儿,带出来三个徒弟,就能替全家脱籍。


    有各种各样的奖励制度,哪怕是奴隶手里都能存点余钱。


    至于长工,工钱就更多了,也更自由一些。


    但凡在这里住着的,也总有出来花钱的时候,偶尔需要买几尺布给家人做衣裳,以前是拖进城的人顺道买回来,但这里毕竟离城很远,去一趟也很不容易,大部分人不愿意请假舍弃一天工钱去逛街。


    这样的需求偶尔被附近的乡民捕捉到,就有人开始来这里摆摊卖货,刚开始只是拿些家里头富裕的东西来这里卖,后来逐渐形成了个小集市,附近的百姓都喜欢来这里交易货品,再后来直接有人定点在这里摆摊了。


    等到了冬天,有些人索性自己在路边搭起来了小棚子,甚至还开了食肆,热闹得紧。


    刚才李肖只说想吃口热乎的,郭校尉就把人带到了一个面摊前面,让老板赶紧做些面出来,那老板看着这里大部分人穿的都是禁军的服饰,又是大客户,态度越发的和气。


    一碗碗面端了上来,李肖总算是喝到了来自于大唐的,热气腾腾的面汤。


    他再也不想出去了,呜呜呜。


    李肖这次回来带回来了七头小白猪,又带回来了一些新的棉种,当李熙得知这个消息时,震惊的一下就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哎,再三跟身边的人确认:“果真,这回带回来的棉种,跟上次不一样吗?”


    刚好她是试一试杂交出新的棉种。


    今年年初李肖带回来的棉种的缺点也很明显,纤维比较短,铃重也比较小,如果有新的品种出来,可以考虑尝试一下杂交。


    “好好好,李肖呢?”李熙大喜过望:“这次让他好好休息,我要上书朝廷,为他请功,李肖的功绩不输于博望侯。”


    博望侯张骞,那可是被史书记载下来的人物。


    郭校尉心口酸酸的,心说李肖这小子运气还真好。


    除此之外李肖带回来的那几箱子香料也很值钱,李熙让人把香料再处理一下,自留一部分,剩下的全部都带去长安卖了,赏赐给李肖的自是不会少的,一箱一箱的钱不要命的往李肖屋子里搬,给李肖请功的折子,也跟那些香料一并带去了长安。


    在武德充沛的唐朝,还有李熙这么一个致力于开荒种田的亲王实属难得。


    这一年西州城的百姓们算是过了个好年。


    地里的收成不错,秋天收获以后都没怎么饿过豆子,就连村里最懒的汉子,也被迫干起来活儿来。


    州府跟王府的官吏们可没有白领这么一份俸钱,他们骑着马儿或者驴,走街串巷的到处溜达,但凡看见哪家汉子白天窝在家里,就不由分说的把人喊出来。


    “怎么不去地里干活?”


    “草锄干净了吗?”


    “地里都翻过了吗,没翻过你在家躺什么躺?”


    “快点去地里,别等官府的人来抓,以后白天还要看到谁无病无灾的在家里闲扯,都拉去挖渠去。”


    但大部分人秋收过后,都还在地里忙活,秸秆可以二次加工成牛的饲料,这样的教程官府有发出来过的,王府里会收这种加工过的饲料,他们养了上千头牛,除了干草和豆粕,依旧不够牛吃的,但也有人嫌钱少,懒得折腾的,也会有人吗催着村民们把秸秆晾干。


    晾干了的秸秆可以做柴火,烧出来的草木灰也可做第二年的肥料,这不就把柴给省下来了吗?


    有些闲汉就是想躲懒,也畏惧官府,不得不下地去干活儿,这又是后话了。


    也有人跟官府的人打听:“听说你们明年开春会卖小猪仔子,是真的假的,我听说官府的猪能长得更大,肥肉也更多,是不是你们的猪跟乡间的猪有什么不一样的?”


    他们也会跟这些百姓们宣传:“猪是一样的猪,殿下庄子里的猪跟别的猪不一样的地方,也就是在月余大小的时候骟过,除此之外并无二致,另外就是要吃些比较有营养些的饲料,这跟人一样是不是,光靠吃猪草怎会长膘?”


    这些胥吏都是当初招揽贤才时录的游侠和落魄学子,身上本来也没有世家的骄矜,跟这些百姓很容易打成一片,彼此并没有芥蒂的聊了起来。


    “你说买饲料给猪吃,人都吃不饱呢,还花钱买饲料给猪吃,哪来的闲钱?”


    “老丈,这你就不懂了吧,你家猪能长到多少斤?”胥吏反问:“但王府的猪能长到一百二十斤,一袋子饲料能花几个钱,一斤猪肉又是几钱?”


    那老丈又算不懂,甚至听不懂,气鼓鼓的丢下一句话就走了:“谁爱买谁买,这什么王爷就是想搜刮百姓的钱,我是不会上这个当的,猪肉再好吃还能有羊肉好吃?”


    胥吏被他气得不轻,正准备拂袖而去,但马上被其他人拉住了袖子:“小哥勿怪,周老丈是个浑人,说的话你不需在意的,但请你给我们算一算,这养猪吃饲料到底划不划算。”


    他们都对养猪很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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