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新晋兽医


    面对着一群百姓灼灼的目光, 胥吏又心平气和的坐下来,与他们好好算一笔账,一百二十斤的猪, 扣除买猪崽的钱, 再扣掉买饲料的钱, 如此忙活一整年到底能挣几个钱云云。


    “那庄子上的母猪娘什么时候下崽,我们家也打算抓一头。”


    “其实殿下养的猪跟百姓养的没甚区别。”胥吏挠了挠头。


    庄子上的母猪娘也不多,马吏还打算自己多留些养着,消耗庄子上的甜菜渣跟猪草呢, 哪有那么多富裕的猪崽子拿出来卖?


    而且李熙已经尽量不与民争利了,民间也有不少人养猪,大家都去找她买, 其他人又要做何营生呢?


    但这些百姓们似乎就认准了庄子上的猪好:“别人养的猪也不骟, 你们不也说过了吗, 不骟的猪长不大,还有腥臊味,也不长膘, 我想要买骟过的猪崽。”


    “我也是。”


    “对啊,没骟过的猪谁要啊!”


    面对着这么多奇葩问题,第一次下乡的胥吏也扛不住,灰溜溜的奔回庄子里去了。


    战争过后,阿穆尔部的人迎来了新一轮的淡季,他们决定让奶牛休息一阵。


    牛是很珍贵的资源, 哪怕最多的产奶期能到八个月, 但是为了长久考量,到了小牛半岁左右时,他们会减少给母牛挤奶的次数, 让产奶量降下来,但收入因此也会降下来。


    但是跟赚钱相比,他们更加爱惜奶牛的寿命,以及不能竭泽而渔。


    这也就有了新的问题,收入锐减以后,他们要如何度过大半年漫长的时光呢?


    尽管王府给他们分了地,可以种植一部分牧草跟黄豆,但这些豆子只够他们日常换豆腐吃的,若是换了豆腐,就没有豆子给牛马们吃了,听说庄子上有卖豆粕,西州城如今生产大量豆油,豆粕做为一种衍生品,不光庄子上自己用,对外也卖不少。


    而且百姓们也尝试到了吃点油水的好处,这样更不容易生病,肚子饿得也没有那么快。


    虽然说豆油价贵,但省下来的粮食也不少,一来二去的算起来,豆油就在西州城普及开了,倒是比菜油更受欢迎些,


    豆子出油率低,剩下的就是豆粕,这东西吃起来不如豆渣可以和面粉做成饼吃,就只能拿来喂牲口。


    既然豆粕可买,而且比豆子要便宜很多,不少人就愿意买豆粕喂牛马,豆子则是留着榨油,或者换取各类豆制品吃。


    这种日子,在阿穆尔部的人看来,已经是天大的好日子了。


    西州人给了他们房子,也给了他们房子周围的一块地认他们支配,甚至允许他们在自己的房子周围的合理范围内,搭建牲口棚,甚至搭起来帐篷,挖出来一片小菜地也行,住房的周围就有河流,离得稍微有些远,但这也不算什么缺点,他们也见识到了更多的世界,原来大唐有这么多的好东西,只要有钱就能买。


    过惯了清苦生活的部民,无比向往大唐美好的世界。


    “阿穆尔,地也整出来了,咱们剩下的日子要干点啥?”


    “你家里收拾好了没?”


    “收拾了,本来也没有多余的东西,这不是想出去干点活儿,挣些钱明年找个木匠打点家具吗?”


    这些部民们离了阿穆尔,仿佛没有主心骨了一般。


    阿穆尔最近忙着结婚的事,可没觉得有多闲,但看到部族里头这些一闲下来就要找他的青年们,默默的运了运气。


    他很忙的好不好,忙着下聘,还要采办婚礼用的东西。


    两地的风俗很不一样,阿穆尔为了婚礼的事情还得请教当地的风俗,另外迎娶新妇,家里头的东西也要重新置办,总要弄出些新气象来才像样些,所以他感觉每天都很忙。


    忙着娶妻的阿穆尔哪有时间顾着部族,这些青年们有些焦虑的就离去了。


    而就在那些青年一走,村落里出现一个年轻人的身影。


    “阿穆尔。”


    “你来这里做什么?”


    马方是马吏的长子,继承了他的精明和干练,如今帮着庄子上管理着牲畜,之前阿穆尔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这人为人处世很圆滑,比马吏要更好打交道。


    “自然是来找你有事情的了,听说你们部族的人都会些医治牲畜的手段,是这样的吗?”


    阿穆尔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马方的眼神有些奇怪:“你到底想问什么?”


    马方的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你是不是会骟马?”


    阿穆尔点了点头:“是。”


    以前那些大部族,经常抓走他们部族的人去骟马,这并不是喜闻乐见的回忆。


    马方兴奋的说:“我问过万大夫他们,他们说骟马跟骟猪其实差不多,若是你们部族的人能骟猪,明年春天就去庄子上帮我们骟猪好不好,听说你有一手给牛接生的好本事,以后我们庄子上的牲畜有问题能叫你吗,能吗能吗?”


    马方年纪还不大,有着年轻人的通病,过于热情。


    但阿穆尔仿佛不太能接受他的这种热情,转过了身子忙着他自己的事情去了,他手里拿着一些工具,正在劈砍着手里的木头,好像是在做家具什么的,马方围着他转,他活动起来就难免比以前要更加拘束一些,阿穆尔不耐烦的皱了皱眉,最后还是忍不了了,看向马方。


    “你们是什么意思,要让我们去骟猪,一次要去多久,干脆一次性讲清楚,你也看到了我手里有很多事情,走不开的。”


    “但是你们部族的其他人呢,总会有其他人会做这个吧?”


    阿穆尔想了一下,汉人也是要服役的,听说每年就一个月,不知道像这种征调他们的情况,不知道算不算在服役里面,但他跟那些大部族打交道多了,有些人刚开始是说的好好的,最后还是会拿捏他们这些小部族,阿穆尔部的人也因此越来越少,有些人就是被征调过去干活儿,再也不放他们回来了,哪怕他们过去要人,这些人也只会说他们运气不好,死在外面了,运气差的或许真的死了,有些人则是成为了奴隶。


    听说西州王的庄子上也用奴隶。


    这次不会也这样吧。


    这回,就连那些刚才那些青年也不敢跑过来搭话。


    阿穆尔组织了一下措辞:“你们叫我们过去,是算服役还是算什么,过去的人还能还给我们吗?”


    马方似乎没听懂,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不解的看着对方。


    阿穆尔不得不解释:“我听说你们汉人会叫我们过去服役,以前那些大部族也会让我们干这种事,但有很多人被抓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你们只是叫我们服役,会让我们回来的吧?”


    看来是阿穆尔想差了,这什么部族怎么像土匪一样。


    马方赶紧解释:“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让你们服役。”


    要怎么跟阿穆尔解释呢,他们庄子上打算聘请几个兽医。


    马方决定照直说:“你知道兽医吗,我们庄子上也有兽医,但我们暂时不需要那么多人,也就是明年春天,母猪生出来小猪以后,需要一部分人手帮忙骟猪,我们会给你们工钱,是按天算或者按头数算也可以,如果有像上次那种难产的,也想请你们过去出诊,但请你放心我们绝对不需要抓你们进庄子里头去的,我们也不乱抓人,除了那些本来是奴隶的人,还有那些来西州城抢劫的土匪,其他的人都算是长工,签契约给工钱的。”


    等到马方一走,部族里的年轻人们就围了过来。


    “阿穆尔,听说那个尊贵的亲王,他的庄子上要请人去做兽医?”


    “喂,不会又是要把我们抓走了当奴隶吧。”


    阿穆尔叹了口气:“人家好声好语的讲,应该也不会,而且你我都在西州城的领土上了,他们真的要抢走我们当奴隶,还能会跟我们好好商量不成?”


    那倒也是!


    听说是因为万大夫跟刘大夫带出来的徒弟手法还不是很熟练,现在两人下面各自只有一个人得用,今年庄子上的牲畜是越来越多了,四个人根本顾不过来,若是阿穆尔他们的部族的人可以提供更优质的服务,他们是不介意外聘人才,来给庄子上的猪做阉割。


    而且外头最近也传出来了些风声,有些养母猪娘,即将要下崽子的人家,以后也会要请人骟猪。


    骟猪这门生意,可能才是兽医未来的主流。


    “做,我问了我阿爹,他愿意去学,骟猪跟骟牛骟马应该区别不大,而且猪还更小,比骟马容易。”


    “真是可惜,我的手艺并不是练得很好,不过阿穆尔你可以去啊,你给我一点钱,以后我帮你喂牛挤奶。”


    “人家阿穆尔马上要成亲了,他才不需要请你上门来喂牛和挤奶。”


    “那让我阿娘过来帮忙,我可以干家里头的活儿。”为了挣钱他还是可以很灵活的。


    最终大家商量妥当,从部族里面挑选出十来个经验丰富的人,去到庄子上打听打听情况去了。


    第222章 这样做对我们只有好处


    庄子里的牲畜巨多, 光牛都有上千头,牛棚都不搭在一起,而是分散在庄子的各个角落。


    其实这是为了方便牛就近干活, 否则在方圆十几公里的耕地上, 从这头走到那头都要一两个时辰, 每天不是在上工,就是在上工的路上,后面发现这样更有利于防疫,一旦牛生病了, 不容易波及到整个农庄,后来干脆把每一种牲口棚都分散开来安置。


    这里还有一个大型养猪场,每天都有人清理猪圈, 他们把弄脏了的干草铲干净, 把地面清理干净以后, 再铺上新的干草,再把猪赶紧去。


    铲出来的东西是不可以丢弃的,必须得运送到堆肥坑里去, 经过一段时间的发酵,就成了很好的有机肥,李熙现在有熟地二十余万亩,今年内新开出来的生地也有几万亩,如果没有足够多的肥料,地会越种越贫瘠。


    这些工作又臭又辛苦, 一般干这种工作的, 都是那些被抓进来劳动改造的土匪。


    光靠近一些,就能闻到一阵滔天的臭味,这些人刚来的时候也不服管教, 此刻就有一个管事,就拿着皮鞭狠狠地教训这些不听话的家伙,一鞭子下去,那家伙想就地打滚,但看了一眼地上的脏污,最后还是忍住了,蹲在地上不断地哀嚎和求饶。


    阿穆尔部的人脸上顿时露出不忍的神色,顿时想到了那些被抓走的族人。


    来接他们过来的下人脸上露出不屑来:“不要被这些人可怜兮兮的样子给骗了,都是穷凶极恶的家伙,前几天这帮小贼想来我们庄子上偷牛,被一户人家发现了,才抓他们进来干活儿的,这叫劳动改造,殿下说对于这种又懒又馋的人,只有干最脏的活儿,才能洗涤他们的灵魂。”


    有个中年人没忍住问:“你们怎么知道他们是又懒又馋?”


    “我们庄子上长期对外头招工,有供两餐饭,还有工钱,但凡是不懒的人,怎会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真的有工钱?”


    “这种罪人可没有,等到他们劳动改造完,愿意继续做长工才有工钱。”


    连罪人都有工钱,阿穆尔部的人放下心来。


    猪圈建得很敞亮,就算是在这种天气,也打扫得很卫生,里面垫着的干草更是经常换,谷壳跟麦麸在这个时代也是人能吃的,都没有多余的给牲口们吃,就更不会用这些给猪圈铺干草了,这些看上去像谷壳的其实是碎掉的秸秆,有专门碎草的机器,阿穆尔部的人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宽敞明亮的牲口棚,都有些羡慕这些猪了怎么办?


    “那我们要做什么?”


    “你们先跟两个大夫学习一阵子,刚好庄子里生了一批小猪,过段时间拿来给你们练手。”


    牧民们咽了咽口水,说得这么轻松,好像骟死了也没有关系似的,不过既然是外科手术 ,再小一会儿是有风险的,有些话还是要提前说清楚:“那个什么,万一真的出了事故——”


    “不用你们管,也不用你们负责,但死的太多了可不行。”


    死掉的小猪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王府里会有人把小猪放血了拉走,肯定是给人吃了的,这种食物,绝对不会浪费,就是吃掉这种小猪太浪费了而已,所以最好不要出什么死猪的事故,但是真的出了极个别的例子,上头也不会追责罢了。


    刘大夫跟万大夫看到这群牧民,犹如看到了亲人一样的热情。


    没办法,之前听说春天还有多少头小猪即将降生,这俩大夫简直眼前一黑又一黑。


    上千头猪,哪怕是一天干到晚,也骟不完。


    就更别提小猪崽子们又不能等人,小一些蛋还没长好,再大些就有生命危险了。


    “快来快来,听说你们部落的人很擅长医治牲畜,以后多多交流。”万大夫仿佛看到了救星,拉着阿穆尔就往办公房里走。


    两位大夫有自己的办公房,平常也不用一直跟牲口们待在一处。


    大夫们上班的地方环境不错,白天都有煤火提供,两个大夫就着小炉子,正在煮茶喝。


    阿穆尔带着部族里面的人进去,他们并不在此常驻,所以给他们单独安排的屋子就在两个大夫隔壁,大小差不多,但里头的桌椅板凳却也不少,窗明几净的,还有一处塌可以供人休息。


    当医者的,哪怕是兽医,也得有人在这里值守。


    几千头牲畜,难免有生病的时候,猪吗牛羊不比人,生病了说不出口,等到人发现的时候,恐怕都已经很严重了。


    不管是万大夫还是刘大夫,两人的年纪都有些大了,底下带着的那些徒弟,打打下手还行,要想接下他们的活儿,独当一面,恐怕还得多花几年功夫。


    两人见识过阿穆尔的接生本事,对他很是信服。


    双方就几个常见的病例分析起来,不光阿穆尔,他带来的那些部民,也都是言之有物的,听得两个大夫眼睛放光


    “这样说阿穆尔带来的这些人水平都不错?”李熙算了一笔账,再培养一个兽医,不如外聘,现在庄子上各类牲畜都上万头了,两个兽医肯定不够用,阿穆尔族的人已经没有什么牲畜要伺弄了,与其这样不如外聘他们来庄子上干兽医。


    后期李熙还打算杂交猪,但她的精力没有办法都放在这些事情上面,而且对于养殖动物她并不是很熟悉:“那就跟他们谈一谈,我们也可以花钱请他们。”


    “那么待遇——”


    “如果他们愿意全职,比照着两个大夫的来,比他们还是略少一些吧,待遇上你们跟他们谈就好,我听说他们部族现在养的牛,就是几十年前杂交出来的,若谁能够培养出更好的猪的品种,我也是可以给他们奖励钱财,或者是他们想要的其他的东西的。”


    阿穆尔部的人思想很先进,在那么多年前,就能够杂交出专门产奶的牛的品种,就这一点来说,招募他们就并不吃亏。


    “你们说,愿意给我们一个月八百文钱的工钱?” 阿穆尔部的人听着有些眩晕。


    一个月八百钱,一年又是多少钱?


    况且还包了两顿吃喝,听说庄子里的伙食开得还不错,那得给家里省掉多少粮食啊!


    大家回去纷纷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家里的人,有些人当初存了些私心,并不是很想去给殿下干活,因此推脱掉了的,现在十分后悔,也有人思虑过后,决定去找阿穆尔,看看能否开个后门。


    阿穆尔却不是很想把这些人再推荐给庄子里头,一是因为今天听他们的意思,招收这么多人,已经是够了的,二是因为这些人确实藏有私心,他心中也略有芥蒂。


    但这件事情庄子上并没有回绝,甚至允许他们学了骟猪的手艺,下乡去骟猪,不过盈亏自负就是了。


    这事儿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李熙知道了。


    李熙巴不得还有些编外人员,她告诉马吏:“选出一些手艺好的来学,回头让他们去乡间给人骟猪去。”


    阿穆尔部的人本来就熟悉如何医治牲畜,牛马和猪在他们眼里看来更是没多大的差别,骟猪跟骟马差别也不大,被选去庄子上学习的,又是一个个老手,这些人不光处理牲畜生病是一把好手,接生和骟猪样样都行。


    马吏一听就不乐意了:“殿下,这些人心不诚,他们以为您要白白用他们,便不肯来庄子里头干活儿了,这样的人为何还要教他们本事,而且放他们出去骟猪,咱们的猪就不好卖了啊。”


    李熙摇了摇头:“我本来也没有打算卖掉多少小猪。”


    马吏不解:“不打算卖猪,您又为何养这么多猪。”


    自然是为了消耗庄子上生产产生的肥料了。


    李熙跟他说:“现在庄子上产出的甜菜渣跟豆粕菜籽粕消耗的情况如何,若是不养猪,这些东西能做什么用,到底是这些东西给人吃了好,还是猪肉给人吃了好?”


    马吏没有说话,虽然说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只有殿下养猪,那猪肉的价格就不会降得太厉害。


    “而且,这些百姓并不会来买咱们庄子里的猪饲料。”


    李熙继续说:“若百姓尚有余力去养猪,就能省下更多的粮食出来,手里就会有余钱,百姓们一旦有了余钱,就会买咱们的东西,也才会愿意把粮食卖给我们,若是百姓消费不起,那些红糖、布帛、靠着富人们去买,又能卖掉多少呢?”


    商品在流通中产生了价值。


    看似没有得到任何好处的两笔交易,但彼此之间各取所需了不是吗?


    百姓以前的土地只够糊口的,她就用耕作跟他们交换,百姓得到了工具,犁好了的地能让他们有精耕细作的基础,而她得到了人工,双方皆得到了好处。


    马力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似乎殿下说的才有道理。


    只花了一年的时间,西州城的粮价降了两成,可种地的百姓因此更困苦了吗?


    并没有。


    耕地加锄草再加上及时的浇灌,可以让原本的产量提高了一倍。


    老百姓吃饱了,有了余粮,就会卖掉一部分麦子,拿出一部分黄豆来榨油。


    当他们有余力去消费了,也买了红糖和布帛,李熙也赚到了钱,大家彼此是双赢的。


    “而这些在你眼里,会导致猪肉降价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这些百姓很少有余钱买肉吃,咱们在本地卖掉的猪肉,只有极少一部分才是被这些人买走的,你大胆去做吧,这件事情对我们来说没有坏处只有好处。”


    第223章 日子越过越好


    在很多人看来, 今年这一年过得是极好的。


    老百姓很早就开始置办年货,就算再普通的人家,今年也因为比往年产了更多的粮食, 手头富裕了起来, 过了腊月十五开始, 这些人就开始四处打听哪里有卖猪肉跟羊肉,以及什么时候就不卖猪了,都想赶在最后一拨买上猪肉,好让过年的时候吃上最新鲜的。


    牧民们都很随性, 若是有人要羊,只要他们有,什么时候都可以杀的。


    但猪肉就不一样, 那庄子算是“国营单位”, 谁也不知道他们上班到几时, 听说最晚腊月二十九还有肉卖,这些人自安心的回去了。


    从小年开始,庄子里就开始大量杀猪, 一天杀十几头不够卖的时候也有。


    居然也有牧民来这里买猪肉。


    卖猪肉的小伙儿跟牧民们调侃:“你们不是自家有养羊吗,干嘛不吃自家的肉?”


    牧民们也跟他们玩笑:“牛自是不舍得杀,那羊肉也不能天天宰来吃啊,猪肉便宜,我一次买上十斤也行,买一斤也行, 再说了我家的羊也都卖掉了, 除了自己留的一头,其他的肉我们也是没有的。”


    今年的牧民们又靠着卖羊毛大赚了一笔,有些脑子活泛些的, 家里人口多些的,会结伴去外面收羊毛,赚的就更多了,谁有钱了不想过个好年,这些牧民们几乎每天都来买肉,一次三斤五斤的不等,有时候还拎着包红糖的油纸包,看着就很让人羡慕。


    以前这些牧民,可是西州城最穷的一拨人。


    卖肉的小哥摇了摇头,还真是。


    趁着过年期间买肉的人多,庄子上把鹅也宰了大半。


    鹅也就前面几个月长得快,到了一定了月份,就只吃不长肉,下蛋的母鹅留着还有用,公鹅不如宰了吃肉。


    鹅肉就更大只了,比照着鸡肉的价格,买的人也挺多的,养鹅比养鸡可划算太多了,鸡长肉也没有这么快,还要吃些粗粮,但鹅只用吃草就能长肉。


    鹅的绒毛处理一下能做羽绒服,庄子里有些人见绒毛有用,便也把没人要的那些毛收起来,上锅蒸一蒸晒一晒,也塞进棉衣里面,虽然很扎人,但比芦絮可要暖和太多了,以至于后面一杀鹅,就有一群妇人守在杀鹅的地方盯着,甚至还能为了抢一些鹅毛打起来,这又是题外话了。


    庄子里过节的氛围也很浓厚。


    上头开恩,过完小年,绝大多数的人都开始休息,就连那些在黑山挖煤的苦力,据说也可以放假到元宵。


    这些前懒汉,现苦力的汉子们,现在无比想要改邪归正,不过光靠哭是不足以表达自己的立场,他们还得继续在庄子上劳动改造,一部分人改造的不够,很有可能还要回炉。


    这些苦力们在黑山辛苦干了三个月,人也瘦(精神)了,眼神也变(有光)了,吃的也比以前好多了,有些人甚至觉得留在这里干活儿没什么不好的,苦力是唯一一个可以一日吃三顿饭的工种。


    那可是三顿饭,不像其他人午食喝碗豆腐脑完事,他们是可以实实在在的吃三顿干的。


    搓煤的工坊比他们更早放假,大概腊月十五开始,搓煤的孩子们就早早放了假,他们各自领到了一份红包,搓煤球也是很辛苦的活儿,但穷人家的孩子成熟也早,会拿筷子的都送来搓煤球,孩子们一天下来,手都要冻得通红。


    但这也是这群孩子们最好的去处,冬天生产煤球的大车间里头有煤炉子,里头的气温比外头要高些,还有热乎乎的生姜红糖水喝,上午下午还有人组织他们活动活动,跑跑跳跳让他们暖和起来,这一个冬天下来,小童工们竟然也没有生出什么大病出来。


    不是开玩笑,这简直能当做政绩。


    这年头,又没有疫苗,孩子站住就很难了。


    这些穷人家的孩子从娘胎里就缺少营养,长大以后还要挨饿受冻,身子底子自是没多好的。


    这些孩子弱得跟根草一样,以前一到冬天难免有几个伤风感冒的,人走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这些孩子们除了工钱,还额外得到了一份饴糖。


    孩子们各自领了糖去,欢天喜地的迎接放假。


    糖坊的环境要更好一些,他们一天到晚的烧火熬糖,煮糖剩下的刷锅水,也能优先他们喝。


    一到冬天待在灶房里头做事就不叫做事,在外人看来是享受,但糖坊也最辛苦。


    从初冬地里的甜菜就开始收割就要开始忙,这也是一年下来最忙的时刻,大量甜菜根需要处理,要在腐烂掉之前熬成糖,是需要赶工时跟工期的,这些人一直忙到过年都没能停歇下来,不过糖坊的福利也很好,过年的时候也都领到了一份红包,听说很丰厚,有些大人一拿到了钱,就去集市上买布买肉。


    李熙也觉得过了个好年。


    土豆种下去半个月以后,就开始发芽了。


    跟预期的时间差不多。


    看着这些开始冒头的青芽,李熙的心里也充满了雀跃,她掰着手指头一天天的数日子,头一次希望日子过得快些,更快一些,她已经迫不及待的看到第一窝土豆的产量了,而此时的山谷中,一根根新芽也冒出土来。


    照看这片地的长工们看到这样的景象,兴奋的拉了拉旁边的人:“去去去,赶紧去告诉庄头,地里种的那什么东西,开始发芽了!”


    西州城的百姓们今年或多或少的过了个好年,买不起羊肉的人家,今年也咬牙买了几斤猪肉过年。


    这个猪肉,以前吃着觉得不怎样,但王府今年公布了几个肉酱方子,讲究些的人做过觉得不错,穷苦人家倒也做不起酱,只是听起左邻右舍讲起,王府的猪肉肥肉厚,煸炒出油来,就连煮的白菜也是充满了香味的,于是也想尝一尝。


    没想到试过以后,觉得猪肉味道不错。


    便也起了来年也要养猪的想法。


    其实说起来养猪的好处自是很多的,抓一头小猪不过百多文钱,吃的猪草田间地头都有,不说能长到殿下庄子里养的那么大吧,能长到七八十斤,过年一宰了,那也能吃上肉了不是?


    听说猪的粪便还能拿来沤肥,自从尝到了精耕的好处以后,庄户人家种地也比以前讲究多了,趁着秋收过后,地里的活儿不多,他们利用这段时间上山去挖腐殖土,听说这土就很有营养,后来甚至传出来了风声,说殿下的庄子里还用河泥土和塘泥土做肥,举凡河水中都有小鱼小虾微生物,这些生物在里头生活,也滋养了河里或者池塘里的土壤,岸边的土是很肥沃的。


    于是西州城各大河岸边上,都看到很奇怪的景象,那就是不少农人打着赤脚,卷着裤腿,正在奋力的挖泥土的画面。


    李熙刚好从这里路过,看着这浩浩荡荡的人流:“咱们有在这里征劳工?”


    随从认真想了想:“没有啊。”


    李熙让人去问:“那问问他们在干嘛?”


    还有人自发拓宽河道,她的子民现在这么有觉悟了吗?


    随从下了马,走到河岸边上去看,见挖泥的农人连头都不抬,挖走的都是从上游冲下来的泥土,这个工程量很大,以前每年都要动用不少劳工去做这件事,官府征调民夫,每年也是这个时候,百姓们虽然畏惧官府的差吏,会表现出自己一副很勤劳的样子,但并不会像此刻这


    般卖力,好像是在挖金子似的。


    “老丈,你们这是挖河道?”


    老汉挖得累了,正换他儿子去河里挖,泥土都堆在岸边。


    “说什么傻话呢,是在挖土。”老丈喝了一口水,此时的天气已经很冷了,但老丈脸上还是有一层薄汗,他扬起手臂,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看了问话的人一眼:“我们村的土地贫瘠,到处都是硬石子地,年年种豆子都养不起来,听人说挖池塘里的土能肥地,去年的时候有人便挖了些回去,堆在地里头铺一层,你还别说这泥土是真好,你看看。”


    上游的河边沿河两岸都是草地,有人会在草地上畜牧,河里面的小鱼小虾自是不少的,日积月累下来,河边的泥土都成黑土了,以前的农人哪里会注意到这些,但村里有一个人去李熙的田庄里做过一段时间短工,发现庄子里的人就用池塘的土养地,于是那人回来就试了。


    结果自然是喜人的。


    还不到秋收,就有人注意到那人地里的庄稼长得比一般人要好。


    第224章 被抢夺的河泥


    “那这点塘泥够用吗?”随从放眼望去, 见漫漫无边际的田野上,到处都是黄色的土。


    这种土壤比较贫瘠,就算是种豆子, 也比一般的土地差一些。


    老丈叹了口气:“所以才趁着农闲, 多挖一些土, 家里头几十亩地自是不能全都顾得上的,但先紧着一部分来,我寻思着铺上河泥,这一部分田地明年试着种点麦。”


    这时候李熙过来了, 听到他的计较,随口赞道:“你们这里的水倒是有一口好水,若是土地肥沃些, 种麦子必是能丰收的, 麦跟豆子的产量一样, 但价格还是麦贵。”


    老丈忍不住去看,见到是个很年轻的少年,微微一惊, 惊叹道:“你个小少年好计较,可你这么小,怎会通晓农事?”


    李熙并未正面作答,微微一笑指着田垄间,说:“那里可是老丈的地?”


    老丈点头。


    李熙道:“我观这河并不是很深,应该不会泛滥, 老丈的土该堆在离岸边近一些的位置, 来年的小麦也就种在岸边,若是来年缺水,取水也没那么困难, 倘若此地有个水车就好了,这里的河流还是太低了,便是水位高了,也流不到地里去。”


    老丈叹息一声:“若有水车自然是好,可那东西一般人家里怎会有?”


    李熙看了一眼此地的地形,觉得挖渠也不一定对这里有用,便沉吟起来。


    如果能够做出水车来灌溉,到是对此地有些用处。


    不过这些百姓们在这里挖泥,倒是解决了河道淤堵的问题。


    若是年年有人来这里自发挖泥的话,那官府都不用发劳丁来疏通这里的河道了。


    李熙灵机一动,回去就跟随从说:“派一些人去乡间宣传宣传,也不要弄得很刻意,就把今天路过的那个村子的事情说给他们听,告诉他们河塘里的泥土,河岸边的淤泥,这些都是可以给土地增肥的东西,肥沃的土地或许不需要,但像那老丈家的那种地里,若是堆上这种土,下田也是可以变良田的。”


    想了想又把杨大人叫了过来:“让工部的官员做些水车过来,主要用于河流的灌溉,有些地方不用挖渠,但可以用得上水车。”


    随从们按照李熙的吩咐,把河泥和塘泥能够肥地的事情宣传出去了,很快河岸边就有不少的人去河里自发疏通河道,这效率比官府发劳役可强太多了,一夜之间,在河岸边上抢夺泥土的事情并不鲜见,有些人怕是河里的好泥土被人挖完了,发动全家老小都去河里挖土,这又是一件很奇葩的事件。


    这让负责督办水利的官员们很无语,说好了民风彪悍,服役也不愿意配合呢?


    为什么殿下一传出谣言(bingbu)出来,说那些河泥土对种地有益处,就这么多人自发去挖河沟啊。


    不光河里有人挖土,就连池塘里的土,从周遭到塘底,也被人搜刮了一轮又一轮,看来明年疏通河道和淤堵池塘的工作,是不用再做了,这也算是给官府省下了一大笔钱,于是连张刺史都觉得,应该给靠近河岸边的这些百姓修一些水车。


    李熙也决定拿出一部分钱出来修建水车,这部分钱本来是要用在服役上的,既然百姓们自发的把河给挖了,这些钱自然就省了下来。


    杨大人派出去的工部官员也在各地勘测,做了水车灌溉的计划,西州城附近的一些人口密度大,耕地多,离河岸近的一些村子却得到了实惠


    郭孝是随着大军一起回到龟兹的,但他没随父亲回到军营。


    或许人一生有很多条路要走,也不止是只有打仗才能体现一个人的价值,这半年来他跟着李熙,辗转在他封地的各个地方,管理过奴隶,也帮他运送过布帛去跟商人交易,这半年来他抛弃一个世家子的骄矜,但真正体会到管理一个农庄的快乐。


    郭孝一回到龟兹,就开始整顿囤田。


    以前的囤田靠的是奴隶和残疾士卒,这些人得到的待遇并不是很好,尤其是那些奴隶,吃不饱饭哪有力气干活儿,那些兵卒们就更不用说了,本来也是缺胳膊断腿的,他们并非是罪奴,没人约束他们每天要干些什么,这些人一天到晚东游西荡。


    郭孝看着满地的荒草跟连田垄都看不清的土地,对新来的管事说:“你们那里最开始也是这样的?”


    他刚到西州城时,那里已经成了丰饶之地了。


    这管事却是武家的家奴,跟着李熙从无到有一路过来的,他看了一眼田里说:“也差不多吧。”


    军囤,不都那样吗?


    郭孝扶额,还以为就他们是这样子的呢!


    “那你们最开始是——”


    “最开始么,殿下从那些牧民那里以牛代役,弄来了第一批牛,后来又继续租用了这些牛,再后来您也知道,郭大将军曹大将军送了一些,殿下又陆续找人买了些,殿下说人力又穷时,但牛马没有,起初我们庄子上的驮马也要来拉犁、耕地。”


    李熙的理念是能借助工具就不要费人力,能借助畜力也不要费人力。


    人力,在这个时代是很宝贵的。


    这已经是郭孝回到龟兹的第三个月了,他们找当地的牧民借来了牛,代价是帮他们养着这群冬天里没有卖出去的牲畜,另外还给了他们一些豆子和干草,有了牛又有了李熙送给他们的新犁具,就从犁地开始了新征程。


    官田里的奴隶们在这两个月里也得到了很好的对待,官府给他们修建了泥房子,并且参考李熙的庄子,给了这些人足以果腹的三餐,两个月下来,好多奴隶看上去总算有个人样儿了。


    吃饱了的奴隶们干活儿也比以前给力多了,一些本来有意见的兵丁,看到越发齐整的土地,也纷纷闭上了嘴巴。


    郭孝也不知道到底能在春耕前,整出多少土地出来,但他只能说尽量,尽可能多一些,这些被荒废了太久的土地早就板结了,土壤底下到处都是盘根错节的草根跟树根,耕起来很慢,但不管再怎么慢都要继续。


    没有见过李熙管理下的官田,在这之前大家都觉得没有整顿官田的必要。


    但龟兹大部分将士都去过了西州,见到了西州城的繁华,也见识到了什么叫一望无际的田野,他们也开始对其产生了向往,西州城那样的地方,以前或许还不如龟兹,也不过花了短短两年的时间,就经营得这么好了。


    他们向往,他们也想拥有。


    渐渐地,有人找上了郭孝。


    “三郎君,今天我们来地里帮忙,您就说一说,有哪些要我们干的。”


    “今天我们伍不用出去巡营,也可以帮忙。”


    “算上我一个,那些个奴隶,干活儿哪有什么尽心。”


    一个个的都找上郭孝。


    没有想象中的不理解,也没有讥讽,每个人眼睛里都是亮晶晶的。


    此时的郭孝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人利用自己的闲暇时间来地里帮忙。


    挖堆肥坑,挖渠,甚至建造公厕,地里的土用犁翻过来了,但也不代表事情完全结束,必须有人把土块给敲散,土块里面的根茎都要捡出来,趁着还没下雪,晒干了的根茎就可以直接在地里烧了,事情那么多哪里不需要人呢,哪怕龟兹的守军都来这里帮忙,他也是留得下的。


    有郭孝帮忙协调资源,管事的工作干得还挺顺利的,总算是在次年春天到来之前,耕出来了三分之一的土地。


    郭孝泪目,他们的囤田才多少啊,这才翻出来三分之一,真的不知道殿下那几十万亩的地,到底是什么人种出来的。


    好在龟兹的气温要更高一些,下种的时间要略晚些,春天的时候郭孝又找了牧民们借来了几百头牛,又花钱雇了些短工,好歹勉强把地给整出来了。


    龟兹的气温要更高些,降水也更少,所以郭孝决定多种豆子跟高粱。


    春天下了种以后,还有忙不完的事情,浇水、追肥、锄草忙完这一轮锄草,又要开始浇水了。


    除了耕地跟拉重物,大部分工作还是得由人来完成。


    除了麦子,棉花,豆子,郭孝又让人找了很多枣树苗,栽种到各处山林里。


    随着春天到来,万物复苏,李熙送给他们蜂箱也起了作用,不到两个月时间,蜂箱里就可以割蜜了。


    “三郎君,您看看,这可是咱们自己产的蜂蜜啊!”有人拎着一大桶蜂蜜来找郭孝。


    郭孝也听说了,从前几日起,蜂巢里面的蜂蜜就已经充盈,管事开始叫下头的人割蜜,割蜜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让人很有成就感,看着一大桶一大桶的蜂蜜被收割回来,郭孝的心里也跟吃了蜜糖一样甜。


    这件事情汇报到郭昕那里,他也很高兴。


    蜂蜜虽然多,郭昕还真没想过分下去给士兵们喝。


    “先去找一找本地的大家族,找他们换粮食,换不了的就放下去卖。”郭昕说:“能换成粮食的,都换成粮食,若还有多的——”


    郭昕想了想,对郭孝说:“就派人拿去天竺那边,看看能不能换成香料。”


    不过他算是想多了,就他们那点蜂蜜,还没出龟兹城,就被本地的大地主和乡绅们买走得七七八八了。


    一桶一桶的蜂蜜被换成了一车一车的粮食,安西军的粮库也充盈了一些。


    但这些远远不够,他们的囤田以前都没什么效益,今年的地才种下,很多人都是请来的短工,他们要继续种地,最好是招募长工,或者像李熙那样,直接逮到一群来打劫的山匪,听说李熙的庄子,最开始都是靠缴获山匪当做劳动力。


    第225章 土豆成熟


    卖掉了的蜂蜜换成的一批粮食和钱, 安西军得意发了一笔军饷。


    有些士兵拿到了钱,大喇喇的就想要去吃肉买酒了,而有些士兵则是想要攒起来娶媳妇儿。


    “还不知道下一回发饷是什么时候呢, 这得多久才能攒够娶媳妇儿的钱?”准备买肉吃的士兵满足的把钱揣到兜里:“我反正无父无母, 只要将军要我干, 我就打算在这里干到老死,娶媳妇儿我是不想了。”


    “干啥不想呢,我听一个西州军说,他们那边不少人都娶上了媳妇儿, 我还是要把钱存起来,攒够了钱把媳妇儿娶了,再过上几年, 等我再攒够了钱, 我就不当兵了, 在家好好种地。”


    这两人正说着话间,外头传来了有人的大喊大叫声:“有土匪来了。”


    听到土匪二字,这两人齐齐抬头。


    要死不死的, 敢来安西军的地盘上打劫了是吧。


    这些士兵们现在听到土匪,就跟听到送上门的钱没有区别。


    一个,两个,三个大家抄起家伙就出了门。


    此时正在打劫某一个商队的土匪们大概没有想到,安西军会来得这么快。


    正面临着灭顶之灾的商队也没有想到,本地的士兵这么勤奋爱民。


    一场小型的战斗过后, 一群身上被戳了小型窟窿的土匪们, 一个个被用绳子串起来,带出了营。


    土匪们很委屈:“我们也才刚刚开始。”


    身上马上就挨了一鞭子:“你还委屈上了是吧。”


    土匪们心想,以前安西军也不会来这么快啊。


    商队的人感激极了, 握住了带队的校尉的手连连道谢:“多亏军爷们了,要不是你们,我们这回可就是死定了,这里有几匹布帛,就当做给兄弟们吃酒的钱。”


    不由分说的塞了几匹布过来。


    校尉沉着一张脸:“你干嘛呢?”


    商人咬了咬牙,又摸出几匹更加细腻的棉布出来:“这些也孝敬军爷们了。”


    校尉的脸就更黑,也更沉了,沉声问道:“你们可是大唐子民?”


    商人一愣,连连点头:“我们是从陇州过来的商队。”


    “可有正经交过商税?”


    商人不明所以,又点了点头。


    校尉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去拿布帛的念头:“我们大将军说,举凡大唐子民,又给我们交过商税的,都是被我们保护的对象,不过你们若是有其他人要入侵安西的消息,也要透露给我们。”


    商人的脑子先是没转过弯来,马上又连连点头:“那是自然的,话说我刚才从那边过来,确实看到一队人马鬼鬼祟祟,将军要不要去看一眼,万一又是土匪,或者是哪个不长眼的”


    然后几提供了一个很有利的情报。


    临走之前,陇州商人又从安西军这里采购了几坛子蜂蜜走。


    走之前是郭小郎君将人送出的门,双方和煦的笑容,让这些商人们心中暖暖的。


    走出去以后就发现,钱都买了蜂蜜,钱包空空的。


    呜,冲动消费害死人啊。


    “从今天起,你们得在这里劳动改造,好好干活儿吧你们。”


    “我举报,我知道有一个山寨,那里的土匪比我们可凶悍多了。”土匪头子连连求饶:“他们干过的坏事比我们可多多了,你们去抓他们吧!”


    这种人打交道的除了商队就是土匪,这种人知道的土匪窝肯定不少。


    “哦,在哪?”


    “若我交代了他们,可以放我们走吗?”


    “你想什么呢?土匪的屁股被人踹了一脚,就在土匪心凉凉之际,听到对方跟天籁一样的声音:“但可以考虑给你减刑,说还是不说,随便你。”


    土匪咬了咬牙,把跟他们山寨有过节的几个山寨全都吐出来了。


    这下子安西军有事情可做了。


    这群前土匪,现苦力们,被拉进了囤田里面劳动改造。


    地里的活儿好像永远干不完一样,把郭孝死死的钉在了这片土地上。


    而此时的西州城也到了春天,此时在土里生长了四个月的土豆,叶子从茂密到了枯黄,目测已经到了可以收割的时候了。


    这天李熙起了个大早,蹲在花箱旁边,徒手往土里头去探。


    当白茶看到她这么孩子气的行为,吓了一跳跑过去:“殿下!”


    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在玩泥巴。


    李熙被吓了一大跳,大大的眼睛看向白茶,又轻轻抚了抚胸口,对白茶说:“你要吓死人吗?”


    白茶道:“殿下是在做什么?”


    李熙:“我在摸土里。”


    白茶:“”废话,她自然也看出来了。


    李熙有点小小的激动,因为她也摸到了土层下面的果子,看果型并不是很大。


    然后李熙罪恶的小手,就伸向了土豆的根茎处,用力一拔——


    不好意思,力气太小没有能拔出来。


    看着李熙皱吧着的,几乎要拧成一朵花的小脸,白茶“噗呲”一声笑出声来。


    “我来帮您!”两人一起用力。


    “这东西还真不好弄出来,用锄头挖吧。”白茶说。


    “不不不,不能用锄头,会挖坏的,得用手。”


    李熙一边说,一边用手去抛土,尘土被她刨到飞起,从断掉的根茎底下,带出来一小串土豆。


    顾不得外人的看法,李熙突然就哈哈大笑起来,真的是土豆,这还真的是土豆。


    白茶被李熙的笑法给吓到了,怔怔的看着她说不出话来,但李熙大笑过后,又徒手往土里抛去,泥土沾在她的指甲缝里,翻起一阵一阵的尘土,李熙的指甲被磨破了,却还不曾停下来,等到白茶反应过来,用手去捉住李熙的手时,已经来不及了,她的指甲被折断了,指甲缝里都是泥土。


    “小祖宗,你这是怎么了,怕人挖坏了难道还没有别的法子了吗。”白茶捧着李熙的手,那双手保养的极好的手,指甲也断了,手指尖要渗出血来,她心痛的把李熙的手紧紧握住,看向还在一旁发着呆的花匠,怒喝一声:“还呆呆的看着干嘛,挖啊!”


    花匠已经吓坏了,不知道该怎么去挖,有些植物的根茎也是很宝贵的,他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对这些土豆动了手,花匠挖的很仔细,试图一点点的扒开土层,直到听到小王爷开口:“把花箱倒扣下来。”


    听到这话,花匠跟他的徒弟两人手忙脚乱的把花箱倒扣下来,然后直接把花箱给拆了。


    泥土散落在地上,但顾不得那么多了,因为底下的土豆更多,一颗颗圆滚滚的  ,几乎霸占了整个花箱,刚才李熙之所以扯不动,也是因为土豆太沉,全部都缀在花箱里头的缘故,刚才才拔不出来。


    这一串下来有五六个,当初一个土豆分成四到五块,同一个土豆埋进的是同一个花箱,也就是说光一个花箱里头就有二十几个土豆,圆滚滚的看着可喜人。


    个头大一些的有女子拳头那般大小,小一些的只有这一半,但看这产量也很喜人。


    李熙忍不住再次哈哈大笑起来,对花匠说:“敲开另一个花箱。”


    花匠依言,又开了另一个花箱。


    这个花箱出来的也差不多是那么多个,但个头要略大一些,李熙刚开始还能笑出来,笑到后面就觉得累了,干脆站起身来,对白茶说:“把这些土豆收好,咱们去一趟庄子上。”


    白茶赶紧去外头找了个簸箕,都放里头。


    土豆是她跟殿下一起种下去的,当时种进去的时候,不过一个土疙瘩而已,短短四个月,那一个土疙瘩就变成了一花箱的土疙瘩,那若是一亩地全种上这个,产量得有多大。


    白茶只觉得脑子昏呼呼的,人也跟着飘起来。


    她没有算过亩产,但刚才捡起这些土豆的时候也略掂量了一下,就这两箱土豆,都有十来斤。


    但这也是因为精心管理,肥料给的足的缘故,若非如此也结不出这么多果子来。


    李熙都等不及换衣服,就要骑马往山谷里去。


    山谷里的气温比家里暖棚里的温度要略高些,种下去以后,发芽也发的慢一些,那边也派了几个得力些的长工看着,虽说李熙没有天天去看,但每次出城,都会去看一眼土豆的涨势。


    而现在几个长工蹲在枯黄了的叶子旁边,苦着脸看着这一片渐渐枯萎了的叶子。


    这里的植株涨幅非常好,因此他们还得了殿下不少的赏赐,但不知道为何,从几天前开始,叶子开始蔫吧起来。


    这几个长工也算是种地的老把式,用尽手段也没能把秧苗挽救过来,眼看着地里的叶子情况越来越糟糕,这几人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第226章 试试这个东西能不能吃


    “要不要报给管事?”


    “这一片地殿下看得极重, 若知道咱们把这块地给种坏了,会不会打咱们板子?”


    几人面面相觑,彼此之间都有了答案。


    “不如先不要去报管事, 咱们挖开看一眼?”


    “这一块地是咱们管的, 只要咱们不说, 谁也不知道咱从这块地里面挖出来了什么。”中年汉子模样的人眯了眯眼,他有自己的小心思,这东西既然是殿下如此看重的东西,种出来了必然重重有赏, 可那些赏钱算得了什么。


    庄子里的人都听过奴隶二三的故事,现在二三放了籍,有了姓氏, 如今也是个拥有百亩田地的小庄主了。


    很多人羡慕二三, 但也有人觉得二三很傻。


    他向殿下献上了甜菜, 那可是让殿下,让西州城发大财的家伙,最后也不过得了百亩田庄跟放籍的奖励, 有些人私心里不是没有想过,若是他们得了甜菜,必是要成为自己的家传之宝,不会让这东西流传出去。


    这些聪明人并不曾想,发现甜菜能熬糖才是有价值的,不然它只是猪婆菜, 是喂猪的猪草而已。


    这里面有这个想法的人名字叫潘旺财, 也就是起头说要挖开来看的中年人。


    他是中原流民,一场旱灾以后又是一场洪涝,家中便失了地, 一路走到西州城时已经身无分文,刚好碰上了庄子里招长工,一家也就投奔了来。


    潘旺财一点都不羡慕二三,非但不羡慕,他还觉得这个奴隶很蠢。


    百亩良田,又如何能跟种出红糖的法子相提并论?


    就从选做照顾这些土豆开始,潘旺财就意识到这或许是自己发财的机会。


    如此得西州王看好,这东西肯定值钱。


    他们这些长工,比之二三的功劳自是要小得不能再小,种得再好,也不过是奖励几斤肉,或者几斗麦,潘旺财心高气傲,如何能看得上这些?


    潘旺财起了昧下此物的心思,但庄子里看得紧,他没有一丁点机会弄到成熟的种子。


    可若是能弄到,卖给本地豪族,又岂会是百亩良田的利润?


    于是在潘旺财的怂恿下,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举起手里的锄头,朝着地里挖了过去。


    这一锄头下去,那人才心知不妙,他连忙趴在地上观看,便见到地里一丛土疙瘩一样的果子,其中的一串,被刚才那一锄头刚好挖到了,里面有两颗成了两半。


    这人吓得要命,趴在地上,从土里抠出那一串东西来,顿时就傻眼了。


    就算是没有种过土豆,他也知道这玩意儿是被挖坏了。


    潘旺财的眼睛盯着那一串串的土豆,就挪不开眼了。


    土豆就是他们种下去的,这群吓坏了的蠢人自然不记得,这玩意儿下种的时候就一小块,如今从土里带出来,却是一连串的整个的,拳头大的一个个的土疙瘩,这东西像是药材,但更像是吃的。


    潘旺财吓唬这人:“挖坏了啊,完蛋了。”


    陈三吓得要哭出来:“那可怎么办?”


    潘旺财道:“别慌,殿下待人一向宽和,你去找找管事,认了这错处,或许管事并不会计较。”


    陈三本就是个老实人,被潘旺财这么一忽悠,吓得屁滚尿流的就跑了。


    见陈三越跑越远,潘旺财赶紧在土里面翻翻找找,捡了几个散下来的土疙瘩给藏起来,他确保藏的地方绝对不会有人知晓,这才若无其事的回到种着土豆的地方,假装在此地等着管事的到来。


    陈三跌跌撞撞去叫管事,负责这一片的管事听到也吓坏了。


    这什么土疙瘩可是殿下亲自叮嘱他们种下的,他气得指着陈三就骂:“你这脑子是怎么想的,谁让你挖的,地里的东西,是你想挖就能随随便便挖的吗,天底下那么多蠢人,我为什么瞎了眼选了你这么个蠢东西来干这活儿,给我死远点去,别站在我前面碍我的眼。”


    陈三自知自己犯下大错,跪在地上涕泪横流,早就忘了替自己辩解,也忘了到底是谁怂恿他下的锄头。


    管事见他一副窝囊样,气不打一


    处来,伸出脚去就踹到陈三肩膀上。


    陈三身上不抗力,滚倒在地上。


    管事心说碰到这等蠢人也是倒霉,不过那群流民里面也没有几个是聪明的,但凡聪明一些的就如潘旺财一般油滑,但若是要找个老实些的,便如陈三这样老实的又有点傻气,他蹲在地上摸着那两颗被砸坏了的土豆,又扒开周围的土瞧了瞧,没有见到更多的坏果,心中倒是松了一口气,如今只想着快些报告给殿下,若是殿下不计较,这事儿或许就没那么严重。


    不过看着趴在地上继续哭的陈三,管事又气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也找不到聪明又老实的人,就不会要陈三来干这活儿了,其他人可能比他还不如。


    陈三就这毛病,虽然老实,但干活属实有些粗心,本以为潘旺财奸猾,这样的组合搭配起来干活儿刚刚好,看来是他错了。


    “你给我小心些,若殿下要计较,仔细你的皮。”管事丢下这么一句话,就气呼呼的走了。


    待管事一走,陈三就去问潘旺财:“潘大,你觉得庄子上会不会把我赶出去?”


    潘旺财也心虚,若陈**应过来了,把他供出来,叫那些贵人们知道是他怂恿陈三下的那一锄头,倒那时被赶走的指不定是谁了,需得趁着陈三没反应过来,狠狠的吓唬吓唬他。


    “那我怎知。”潘旺财眼珠子转了转:“倘若你去认罪,在殿下面前哀求一番,说不定殿下只罚你,便宽恕了你的家人,而且殿下年纪小,心思必定比管事们柔软些,回头等他一来,你便主动去他跟前认罪。”


    要说陈三也是老实得过了头,见潘旺财说得有理有据,握住他的手说道:“还是你对我好。”


    且说管事拿着那两个土豆回去,就见到李熙过来,他已经吓得腿软,别看他在那些长工们面前人五人六,但在主子面前,渺小的像只蝼蚁,要不是他舅舅就是王府里的大管事,他也谋不到这份差事,别看只管着这个山谷,地方小人也少,但油水却不少,弄砸了殿下的差事,怪罪下来,那他这份工作还能不能保得住就另说。


    不如把这件事情全盘推给那陈三,左右那一锄头,也是他挥下去的。


    陈三哪里知道所有人都要把锅往他身上扣,此时他不怕被扣工钱,也不怕被打板子,最怕就是连累家人,集体逐出庄子,他一家好不容易在西州城安顿下来,眼看着三年之期转瞬即逝,若是害全家人都丢了这份工作,那他真是万死莫辞了。


    想到这里的陈三越想越是不安,又想到潘旺财的话,腿脚就不听使唤了。


    且说小王管事拿着那俩土豆,见到李熙的那一刻就跪了下来,在那一瞬间他真的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见李熙下了马,身后的白茶也随着下马,她眼睛尖,一眼就看到地上跪着的这人手里拿着的土豆,一把就把土豆从小王管事的手里抢了过来。


    “这是谁弄的?”


    “殿下!”


    李熙却看着新挖出来的土豆,一声没吭。


    所有人都紧张极了,李熙对面前的这玩意儿有多看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小王管事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殿下?”


    李熙伸手,将挖坏了的两个土豆从白茶手里拿了过来,仔仔细细的看着土豆的横切面。


    之前她太紧张,忘记了土豆既然种出来,就是为了吃的,产量那些都是其次,这毕竟是从异世界带来的东西,能不能吃才是最重要的,既然切都切开了,不如试一试土豆是否能吃。


    “此物,没人吃过,既然你们犯了错,就替本王尝一尝这东西能不能吃,把外皮洗干净,用水煮,煮到筷子能扎透了送过来,我要亲眼看着这两人吃。”


    小王管事慢慢睁大了眼睛。


    殿下,殿下要毒死他。


    不是说殿下待人宽和有礼,又宽仁有度吗?


    土豆被带下去煮,小王管事抖若筛糠,此外潘旺财和陈三也被一并带了来。


    听说要拿此物试毒,潘旺财已经后悔了。


    他不该为了拿到土豆,去骗走陈三。


    虽然知道这东西种出来是为了吃的,但毕竟是没有吃过的东西,万一真的有毒,自己岂不是会被毒死了,但看着心如死灰的陈三,潘旺财又有些羡慕对方,陈三是个实诚人,说的透一点就是个憨货。


    小王管事之所以放心让他来这里干活,就是因为陈三老实,不说谎话。


    可这种人也有个坏处,他是一点都不能变通,潘旺财暗示了几次,都无法打动陈三,骗他一起偷这个土豆,他都绝望了。


    不过要死就一起死,毕竟殿下也只说让他们试试这个食物,也没有说要毒死他们啊。


    两个土豆被切成了六块,煮成一锅,厨娘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三人,准备给这三人一人分个两块。


    李熙叫住了她:“剩下的三块给我,给他们一人一块。”


    她可没打算让这几人都吃掉,她自己还想尝一尝。


    小王管事已经心如死灰,看了一眼土豆,想也不想就往嘴里丢进去。


    好烫!


    随着一声惨叫,小王管事捂住了自己的喉咙,惊恐的睁大了眼睛,他的手下意识往前,仿佛要抓到什么东西。


    一旁的陈三和潘旺财立马大惊失色。


    这东西莫不是真的有毒?——


    作者有话说:李熙:我真的只是打算让你们试试能不能吃,没看给我自己也留了几块吗?


    第227章 高产的祥瑞


    李熙也被眼前的一幕给看呆了, 看土豆的横切面没什么问题,问过味道跟她曾经吃过的土豆也是一样,她让这几人试一试 , 无非也是想吓唬他们, 就算是土豆带着异世界过来的毒素, 一人才吃这么一小块而已,轻则拉拉肚子,重则呕吐而已,怎会一到嘴里就能被毒死, 吃个**都要有个毒死的过程吧!


    这也太离谱,但夸张了。


    古代的毒素主要是从植物和动物里面提取,提纯技术又不高, 想要毒死人也是没那么简单, 一旦确认不是有毒, 李熙指着小王管事说:“快些给他拍拍背。”


    仆役们立马反应过来,有人去抠小王管事的喉咙,有人则是去拍他的背。


    被人一通噼噼啪啪一顿蹂躏, 小王管事这才感觉到喉咙里几乎要噎死他的土豆总算是出来了,然后就对上了李熙那双愤怒的眼睛。


    “吃个东西都能被噎死,本王看你还能做什么?”


    殿下不会以为他是故意的吧,小王管事大惧,也不敢吐掉到嘴边的土豆了,以视死如归的心情, 嚼吧嚼吧几下。


    这一嚼之下, 他就发现意趣来,这东西并不难吃。


    没有苦味和涩味,也不像麦麸和高粱那样粗糙和难以下咽, 若仔细些品尝,这东西的味道算得上好吃了。


    小王管事狠狠地嚼了几口再下咽,目光中充满了期许。


    “殿下,这东西难道是吃的。”


    “不然呢,我种这玩意儿难道是为了喂猪?”李熙没好气的说:“味道怎样,算了等他们两个吃完再说,你俩可要主意点,吃了一辈子的饭,别什么时候被吃的给噎死了,难看得很。”


    差点被噎死的小王管事羞愧的低下头。


    潘旺财跟陈三两人视死如归,一人手拿着一块土豆往嘴里塞。


    刚入口,那种软软糯糯的口感,就让人眼前一亮。


    这东西自然是比不得细面做的饼子,但比之粗粮来说,简直算得上好吃了,而且不是很难下咽,两人也很快明白过来,李熙这并不是要毒死他们,只是让他们试试这东西到底能不能吃而已。


    让潘旺财说,这东西比那些粗粮好多了,若他要把那几个土豆卖给马老爷,他也会这样跟对方说。


    而且这东西的产量也很大,刚才他算过了,种下去的那一小块,就能结出五六个果子,加起来起码有一斤多重,虽然他没有学过算数,但作为一个精明的农人,算产量他还是会的,若一小窝就能产一斤多,那一亩地——


    潘旺财睁大了眼睛,一亩地的产量绝对能上千斤。


    上千斤,味道还不错的东西,得到这东西能发大财了。


    陈三也吃完了,吃完以后甚至很惋惜,为什么只有一块。


    “回殿下的话,这东西好吃的。”


    “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味道?”


    “没有。”陈三大着胆子回答。


    李熙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土豆,随手捡起来一块往自己嘴里塞去。


    这在白茶看来,是太过于惊悚的动作,吓得她立马上前抱住李熙:“殿下,还是让奴婢替您尝尝。”


    不,李熙拒绝 。


    如果这东西有毒,肯定有怪味,这世界上无色无味的天然毒素还是少,既然三个人都表示没有涩味和苦味,味道还算不错,李熙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嘴巴一张就是吃啊。


    在末世里,人类能接触到的最多的主食就是土豆,当她开始吃起来第一口时,就很明确这就是土豆的味道,没有异变也没有成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她当着众人的面,吭哧吭哧的把那一个土豆吃完,然后拍了拍手掌对小王管事说:“此事是你的过错,待会儿把地里的东西都收了吧,一颗不剩的全都送到我跟前来,还有你,你留下来我要惩罚你  。”


    这话自然是对陈三说的。


    潘旺财松了一口气,余光瞥向陈三。


    陈三又露出一副要吓坏了的神情,不过比起刚才,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了,毕竟最开始他是真以为殿下要毒死他。


    吓死过一回,就再也没有什么能够再吓到他了。


    比起陈三来,潘旺财才是那个惴惴不安的那个。


    陈三只是老实,只是被吓到了,他又不是真的傻,等到他反应过来,难道还不知道自己被人家下了套?


    “他怎么不去死!”潘旺财脑海中突然涌出这个念头。


    为什么陈三不去死。


    小王管事得到了一个罚俸三月的惩罚,种出土豆的奖赏是不用想了,肯定没有,但是能保住饭碗已是万幸,他也不指望能有更好的结局,至于那个叫陈三的傻缺,殿下留下他来,肯定是要狠狠的修理他的。


    “看什么看,还不快走,赶紧去地里把剩下的土豆给收了。”小王管事看了一眼正在发呆的潘旺财,语气不善的开口:“快点走!”


    潘旺财失魂落魄的走了。


    李熙看着陈三,她不信这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敢拿着锄头去直接挖地里种的东西。


    “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


    地里的土豆全部都被挖了出来,装满了两个箩筐。


    小王管事看着这一筐土豆发呆,很快他就明白过来,为什么殿下要对这东西看得这么重。


    这两筐子土豆,在这之前其实只有十几块根茎,可以说他从未有过什么时候看到这么多产的食物,那难吃的要死的高粱都没有。


    上次的种子并不多,但这一次足足有上百斤种子。


    这么多种子,能种多少出来啊,小王管事感觉到眩晕。


    第一拨土豆收获得很顺利,除了那两个被挖坏,顺便给吃掉的土豆,几乎没什么损耗。


    而且这一波土豆收获的时间也刚好,催芽以后还能再种一波,等到下一轮就要进行高温脱毒了。


    土豆催芽其实也很简单,放在潮湿温暖一些的环境里即可,上次李熙就是放在自己书房,哪怕是冬天她的书房里的温度也比较高,并没有那么干燥,春季的西州城并不是很暖,就必须制造出这样的环境出来。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下头的人去执行就好了,李熙却是迫不及待的,想要把这百余斤土豆全种上,也等不及自然发芽,好在下面的人多,好使的脑子也是有的,一个吩咐下去,马上就有人去办了。


    作为惩罚和教训,陈三没了这次种植土豆的奖励,额外还罚了一个月工钱,并打了十个大板子,据说打完板子的陈三好几天都没下来床,跟他一起照顾土豆的潘旺财也领了一样的惩罚。


    而一直把心高高提起的潘旺财,也总算是把心放回到肚子里去。


    看来陈三是没有把他供出来,否则也不会只得一个罚工钱的惩罚,若是庄子上知道他那点小心思,赶出去都算好的。


    陈三也感恩戴德,毕竟之前他都做好了全家被赶出去的准备了,不过这件事情依旧是个教训,被迁出山谷,回到正常土地上种植的土豆,在重新选择照顾这些土豆的人手时,要更加谨慎小心。


    土豆是一种新的,能吃的,高产的,味道还不错的作物,被殿下种出来了。


    这或许是李熙本人的福气,但李熙更愿意把这件事情拔了一个高度,她把此物吹捧成祥瑞,是皇兄治理国家有方,大唐国运昌隆的象征。


    此时远在长安、太极殿的皇帝大概不知道,大唐最吉祥的祥瑞,正在驰着快马,奔腾着往长安而来。


    西州城的庄子里,潘旺财从病榻上起来,乘着夜色走出长工们居住的屋子。


    月朗星稀,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长工们也是不被允许出门的。


    潘旺财走出家门,左右张望了一番,并没有看到四周有人出现,他把心放回到肚子里,这才往山谷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夜已深,外头没有一个人在走动,潘旺财快速走了几步,待适应了夜间微弱的光线以后,加快脚步往外走去,这些在山谷中干活的人就住在这附近,所以没花多久就找到了当初藏土豆的地方。


    潘旺财小心翼翼的看向周围,四周静悄悄的,安静得可怕,只有地里的虫鸣声。


    天空中没有多少星子,这也是潘旺财找到的好时机,他对这里太熟悉了,只需要稍加观察,就找到了当初藏着土豆的地方。


    那是一个废弃的渠沟里,有一处田鼠掏出来的洞。


    之前他们在里面逮到了一窝田鼠,那洞潘旺财就记下来了。


    潘旺财走到洞前,蹲下来一阵猛掏,结果什么都没有掏到,他心头一凉,不会是因为那一窝田鼠还有没逮完的吧。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或许还有别的田鼠在这里筑了巢。


    想到这里潘旺财心头一凉,从一旁拿了根棍子,在里头捅了捅。


    里头没有动静,潘旺财想了想,没有摸到打火石,心中不免懊恼。


    黑暗中,突然有个声音响起:“喂,你是在找这个吗?”


    第228章 “喂,你是在找这个吗……


    “喂, 你是在找这个吗?”


    潘旺财一惊,看着面前的人。


    小王管事手里拿着个棍子,看向面前的潘旺财。


    这油滑的长工, 虽早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 但不曾想他胆子这么大。


    小王管事手里就拎着几个土豆, 那就是潘旺财偷偷昧下来的。


    潘旺财惊恐的看着面前的人,吓得扑腾一下跪倒在地上:“求求您,求求您不要告诉庄子里头。”


    小王管事收了手里的土豆,气得几乎要跳起来打这奸人一顿:“你为了偷土豆, 竟然怂恿陈三把土豆给挖坏了,我就问你居心何在,想偷了这东西拿出去卖是吧, 好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看我怎么惩罚你”


    潘旺财绝望的看向小王管事。


    庄子里他是待不下去了, 现在谁都知道他是偷庄子里东西的贼。


    离开了这家,再找一个这么好的东家怕就难咯。


    春天悄悄的到来,庄子上的猪崽子们也纷纷降生了。


    第一窝本地猪跟白皮猪杂交的小猪崽子也出生了, 这四窝齐齐整整的猪崽大部分是花猪,剩下的差不多都是白皮猪,黑皮猪也有,但数量只有寥寥两三只,小猪崽子一出生就能吃能喝能睡,马吏知道李熙把这一窝杂交的小猪崽子看得极重, 为了保证母猪的营养, 猪食里还多加了些豆粕,还不到一个月,这一窝小崽子里面的花猪跟白皮猪, 就长得比黑猪个子要大了一圈。


    出了潘旺财的事情以后,庄子里干活儿的人就更加警醒一些。


    偷东西自然是不敢偷东西的,给多装个脑袋都不敢干这事。


    而且干任何事情都比以前要更加上心一些。


    其他的小猪崽子们到了月余左右,就要开始绝育了,那群杂交的小猪除外,他们要留着做种,现在庄子里的杂交猪还不是很多,再加上李良带回来的那些,不知道培育到第几代才能出现稳定的品种之前,这几代都要精心看顾。


    两个大夫和他们的徒弟,以及阿穆尔部的那些部民们一下子就忙了起来,还好这次多招了十几个人,不过就算如此,这群兽医们也忙得够呛,而那些没能被庄子上选上的部民们,在学习过骟猪的技术以后,就踏上了出门找活儿干路途。


    民间也有人养猪。


    自从去年庄子上的猪开始卖以后,外面的猪就不太好卖了。


    总结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庄子上的猪骟过没有味道,而且骟过的猪肥,肥肉厚吃起来口感也更好,没有人能够抗拒肥油多多的猪肉。


    这些部民们走街串巷,刚开始还没有多少生意。


    渐渐地骟猪的名声传出去了,没骟过的小猪崽子也不太好卖,那些家中生了小猪的,便也动了把小猪骟一骟的心思。


    做这种生意,好过在家挤牛奶的营生,阿穆尔部的牧民们因为有这手艺,在西州城附近也渐渐出了名,就连他们部族的青年说亲,都比旁人好说一些的。


    这里是二三一家的房子后头,他们家也搭了个牲口棚,那里头养着他家心爱的牛。


    秋收运粮食得靠它,春耕下地也靠它,二三一家把这头牛当成宝贝一样看待。


    去年一年他家的收成不错,这也多亏了殿下的光,他们家的田地靠近李熙的庄子,水渠也是现成的,一百亩田地说小绝不小了,这么大一块地要灌溉起来,若是没有几条水渠,光浇水都能把他家累死。


    西州城的降水量还算均匀,很少出现大旱或者大涝,灌溉靠得不是下雨,而是雪山积雪的融水成河,去年殿下造了坎儿井,刚好就路过他家的小庄子,二三家就跟着庄子里的节奏种,收成自是不赖,去年秋收以后,他家就把多余的粮食又卖给了殿下。


    桂花想养猪,所以今年一开春,家里就扩大了牲口棚的规模,又在牛棚旁边建了个猪舍。


    “你去庄子上问一问什么时候可以抓了,前几日我看那些猪贵喊鬼叫的,应该骟了一批,等长好些了咱们再抓回来。”桂花说:“咱们家的肥料还是不够,我找人问了,还是要多养些牲口,像咱们这么大的一个小庄子,至少要有十头猪一头牛,才够浇地里的肥料。”


    “不是建好了茅厕吗?”二三不解的问:“养那么多猪,怎么忙得过来,难不成还要请人不成?”


    “怎么说,请人也不是不可以,咱们家毕竟这么大一个庄子,若是还要把地种精细些,请上两个长工自是更好些的。”


    二三听着桂花噼里啪啦的讲,只觉得脑子晕乎乎,心说还是要多生孩子,等孩子大些了就可以干活儿,不然现在家里头的劳力也只有他跟桂花两人,家里的其他人几乎不用指望了,老的老小的小,他阿娘还在养病,基本上啥都干不了,家里几个孩子也太小了,干点播种和拔草的轻省活儿就算了,重活儿他基本不要孩子们干,去年家里就请了很长时间的短工,若是今年还要养猪的话,那确实要请长工了。


    但眼下西州城最缺的就是人,别说是他的庄子了,就李熙的庄子,名声在外了都不好请人。


    “行,我去问一问,看看外头能不能请来长工。”


    “最好请两口子,男人可以干体力活儿,女人也是可以干活儿的,而且一家人在一起,就不会想着干不了多久就跑,若家里有孩子的就更好了。”桂花絮絮叨叨起来。


    跟他家有同样想法的庄户不少,对于农民来说,地里就有猪草,养猪的饲料是现成的。


    不少庄户就想养猪。


    然后李熙庄子上的猪就被一窝蜂的抓完了。


    去年准备的小猪崽子多,最后就自留了几百头。


    最让人意外的莫过于西州军也派人来抓了几十头过去,去年买猪肉花了他们不少钱,然后一合计一拍板,干脆自己养上几十头自己吃,他们现在的自留地里也有猪草,实在不够的话就去用豆粕,既然李熙的庄子上用豆粕喂猪卖划算,那肯定也是划算的,毕竟豆粕这玩意儿一买就是一车,但像西州军这样,本来也要去买豆粕喂马喂驴的部队,并不需要专门为这些猪去买饲料,直接从给马吃的豆粕里面分出来一批就行了。


    谁也没有想到李熙庄子里的小猪这么畅销,很快就卖完。


    那些人就只能在外头买。


    最后那些担心小猪卖不掉的人,发现这种事情根本不存在,而且比照李熙庄子上的售价,他们的价格还少了些,只是那些买猪的人也有多一点的要求,希望他们能够把猪骟了再卖,慢慢的猪要骟了卖就成了一种常识。


    当吃猪肉也成为一种流行趋势以后,包子跟饺子这两种食物也开始流行起来。


    四月份,长工们将生了芽的土豆种到了地里。


    这是一块收拾完好的,铺满了底肥的地,长工们可以跟他们的管事保证,从来没有一块地像这样底肥充足过,这些积累了一个冬天的各种粪肥在发酵好以后,都撒在了春耕后的大地上,所以哪怕今年的土地比去年还多了几万亩,地里也从没有缺过肥料,在种下这一拨土豆以后,他们也可以稍作休整一番了。


    李熙站在田埂上看着天气,近几天应该都是无雨的好天气。


    跟别的作物不一样,麦子跟豆子若是下地,碰到了一场小雨是最好,但土豆的切面还没长好,若是种下去后下起来了雨,切面就很容易坏掉,土豆大概种下十来天以后,天空慢慢开始下起雨来。


    这时一队人马自东方往西州城而来,除了打头的兵卒,后面缀着的是牛车跟马车。


    若不是仔细分辨,定看不出后面是一群老弱妇孺。


    打头的年轻将军各自极其魁梧,坐在高头大马上的身姿也异常挺拔。


    李熙正在队伍里头看土豆发出来的新芽,把自己的要求一一交代下去。


    负责这一片地的管事还是小王,他的态度比之前要谦和许多,他心里很清楚,这个叫土豆的东西,不光好吃产量还高,或许会成为继红糖以后,又一项能让人发财的东西,望着一眼看不到头的土地,小王管事的胸中激荡起来熊熊烈火。


    既然殿下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照看着这里,他一定会把这个工作做到最好。


    “再过十天再追一次肥,这次不光下粪肥,草木灰也下一点。”李熙说完,看着远处跌跌撞撞跑过来的人。


    那人在李熙面前站定,最后喘着粗气说道:“殿下,城外有人来报。”


    李熙眯了眯眼:“报什么?”


    那人总算是喘匀了呼吸,把剩下的话说完了:“是小郭将军,他从吐蕃回来了。”


    李熙:“郭孝?”


    他不是去龟兹种田了吗,对了也没有听说龟兹有战事啊,小郭怎么跑到吐蕃去了。


    来人觉得自己不好描述到底看到的是什么,小郭将军带来的那些,也不好说是战俘还是什么,若说是战俘也不像,他们庄子就有战俘,看上去粗粗壮壮的,绝不是那样的妇人跟孩童。


    李熙也觉得太久没有见到郭孝了,也很好奇小郭将军到底带了什么回来,竟让人这般神色诡异。


    第229章 给皇帝的一封信


    队伍走得太慢了, 郭孝想催促这些人快一些,但这些人毕竟不是什么俘虏,而且一想到即将见到殿下, 他的心情就极好, 甚至想哼起歌儿来。


    一旁骑着马儿的则是崔佑。


    这一整个冬天崔佑都没有回来, 与其说这些人是被俘获的,还不如说是用一批战俘跟吐蕃交换来的。


    “郭小将军似乎很兴奋?”崔佑挑了挑眉,看向开心得眉毛都要飞起来的郭孝。


    郭孝丝毫不掩饰自己高兴的快要飞起来的情绪,语气轻快的问:“崔将军, 你说我若是要跟殿下提一嘴,带一些俘虏回龟兹他会不会同意,我们龟兹的屯田也开出来了, 但还是缺人手, 我总算是明白过来了殿下为何要到处挖人, 龟兹不比你们西州,你们这离中原还算近些,中原来的流民到了西州就不会再往北走了, 因此我们也很缺人的,那些胡人什么都会做,就是不太会种地。”


    崔佑摇了摇头,他已经听了郭孝吐槽了一路。


    李熙远远的过来,见到的画面就是两人聊得正欢。


    郭孝和崔佑两人一同看到李熙,两人的目光都定在李熙身上。


    跟几个月前相比, 李熙的个子又高了不少, 以前坐在高头大马上显得人很小,而现在她的个子也勉强配得上惊风这匹大马了,惊风依旧很稳重, 哪怕他是一匹年轻的小公马,也从未在外人面前丧失风度。


    而惊风身后那匹高头大马就显得有些暴躁,在后面一直踢踢踏踏,任性的模样。


    郭孝指着后面那匹马说:“这马怎会如此顽劣,难道就是那匹惊到殿下好几次的大宛名驹?”


    这匹马现在都出了名了,不少人仰慕这匹性格暴躁品相极佳的小公马,想给它介绍个媳妇。


    追风一直在后头使绊子,想用前蹄去蹬在前面行走的惊风,结果惊风淡定的甩甩尾巴,巧妙的躲开,可以说是风度翩翩,马背上骑乘的人面白如玉,言笑晏晏,平稳的骑在马背上。


    崔佑微微勾起唇角:“殿下的骑术比去年要略好些了。”


    两人正说着话,李熙已经骑着马,哒哒哒的跑到了两人跟前,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崔佑比之冬天要更瘦了些,郭孝则是更黑了,黑瘦黑瘦,李熙笑着同两人打招呼,目光扫到了崔佑那张俊美无双的脸时,心脏一阵咚咚咚狂跳,飞快从他目光中掠过,笑着问郭孝:“你不是在龟兹囤田,别告诉那可是你要回去的借口。”


    郭孝无奈的摇头:“父亲派我去京城送信,回来时刚好碰到崔佑。”


    李熙又问:“那些吐蕃人是崔将军缴获的?”


    崔佑开口:“是我跟郭小将军破可一队吐蕃骑兵,用俘虏跟他们交换的这些人。”


    一眼扫过去都是老弱妇孺,车上堆着的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那些妇孺们看到李熙这样的排场,这样的气势过来,大抵也是害怕得紧了,蜷缩在一起不敢说话,这里面年轻的少女少,大多都是孩子跟老人妇女,有几个妇女为了遮住美丽的容颜,往脸上涂抹了一些黑灰,看上去格外狼狈。


    李熙心念一动:“这些莫非是——”


    崔佑点了点头:“是你上次抓获的那些俘虏的家人,有些是他们的妻子,有些则是他们的母亲和孩子,那些年轻的女孩子能带出来的少,他们是断然不可能放人的,而这些人被他们视作累赘,我愿意用骑兵交换,他们巴不得跟我换来。”


    年轻的女孩子在哪里都会被当成社会的财富,若是自由之身,自己愿意过来也罢,身份若是农奴,只怕农奴主是不肯放人的,而那些躁动不安的俘虏们,只有等到他们的家人也都来到了西州,才会真正的安定下来。


    这样迁徙过来的人数不多,起初只是边境上的百姓,慢慢的也有人趁乱自己跑来,这些人来了都能得到安置,待遇等同于庄子上的长工,而那些俘虏们所求不多,只要有家人生活在一起,他们也会死心塌地的替你干活儿。


    李熙也很高兴这些人能在西州城安定下来,总费力气管着他们也不是一回事。


    郭孝挠挠头:“殿下,我有个请求。”


    李熙:“怎么?”


    郭孝憋红了脸:“能不能给我一些劳力,就给一些刺头儿给我带回去就好,我们那里还挺需要人手”


    这一批吐蕃人一到,连带着俘获他们的家人也一起安置下来了,基本上就成了西州城的常驻居民了。


    李熙现在还是很缺人手,土豆既然种出来了,来年可以多开垦些地,用作种植土豆跟棉花。


    棉花的好处自是不必多说,不光能纺织成布,还能做成棉衣跟棉絮。


    八月份土豆收货了一轮,可以说是大丰收,除毒以后,一部分被送去了长安,另一部分则是被送去武家在建州的庄子上继续种植,还有一部分静待着发芽,在山谷中继续种植。


    土豆在北方只能种一季,但在南方可以种出来两季,听说建州冬天的气候都很舒适,八九月份种下去的土豆,到了年后刚好成熟。


    新统计出来的亩产也出来了,大概每亩是十石到十五石。


    这个产量,在生产力低下的唐朝可以说很惊人了。


    李熙没有把土豆亩产多少的消息公布出去,但默默的给远在长安城的皇帝寄回去了一封信,除了这封信以外,另外她还让人带了三车土豆回京,与送往建州的土豆是一起出发的。


    种了三季以后,李熙这里已经有足够的种子够来年的种植,在种子足够以后,她才舍得把土豆这种食物端上餐桌,刚开始土豆还是以菜的形式被呈现出来的,于是就有了牛腩炖土豆,排骨炖土豆,土豆刚开始只是被端上贵族的餐桌,出现在西州城的几个大户家中,价格并不便宜,但以其不错的口感,很快就获得了上层圈子的喜爱。


    而此时正在长安城的皇帝,也收到了一份特殊的“贺礼”。


    ——三车土豆。


    看到这样的礼物皇帝有些无语,还特特把太子叫过来说话,言语之中有调侃的意思,他笑着对太子说:“十三郎送来了一些东西,朕还以为里面藏有金银珠玉,让人翻过来找了个遍,结果并未曾在里面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你知道朕在里面还发现了什么吗?”


    太子心说果然又开始这样了:“父皇。”


    皇帝笑得很开怀:“朕居然在里面发现了一封他写给朕的信,他说此物能亩产十石到十五石,你说说他是不是吹牛的毛病又犯了,怎会有粮食是亩产如此高,不过他说的又是有理有据。”


    意思就是你也要说几句,但若说没有这么高产量,朕要生气啦!


    亩产十石,他也真敢吹。


    好吧,一个敢吹一个还敢信,这要他怎么圆。


    算了,先看看信吧。


    太子心说今天一天难怪眼皮总跳,原来又是皇叔在作妖,亩产十石的作物别说没见过,听都没听说过,但李熙也不像那种魅惑君主之人,好奇心趋势下,打开了信件一瞧,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而据李熙所说,亩产十石只是他基于普通农家种植产量的评估,由于他的官田里给的底肥足,又有人精心打理,所以平均亩产达到了十五石,也就是亩产一千五百斤左右,此物耐旱,适合在沙土中种植,很适合正在经历北方大旱的大唐。


    除此之外废话一大堆,比如说他认为此物在这时候出现,简直是天降祥瑞于大唐,这是上苍认可皇帝这么多年统治的缘故,才让这么吉祥的食物出现在本朝本代,总之苍天不老,马屁不倒,太子认为这样的马屁,简直是修炼成精才有的水准,俗称马屁精,就连当朝皇帝他儿子,本朝太子的他,看到这样的话也会觉得惊恐的地步。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他还没能习惯。


    但不得不说,他那年岁日益老去的父皇现在很吃这一套。


    这可是亩产千斤的粮食,还有什么祥瑞能比这更吉祥?


    发现了这样的东西,只怕皇帝也要名留青史了吧。


    信里面不但讲了土豆如何食用,如何种植,甚至很贴心的画出来了图册,在这方面没有人比李熙更加贴心。


    李熙也说了关于种植和食用土豆的一些注意事项,以及说明了短期内不适合推广百姓去种植和食用。


    首先土豆需要大量的肥料,除了像李熙这样有养殖大量的牲畜的农庄,一般的百姓家中的肥料连自家的地都顾不上,又如何能种土豆,其次就是土豆很难挖,一锄头下去片成几块,就只能现吃了,这东西保存也很需要技巧,热不得潮湿不得,动不动就发芽给你看门,再就是食用,土豆发芽以后能不能吃,答案是削去芽点也是能吃的,但百姓节俭,未必会舍得把食物给削去。


    为了不让此物造成大量百姓中毒,成为妖物,建议皇帝先种,等产量大了再在军队和大臣之中普及,当贵人们先吃了,并且没有问题,百姓们才会效仿。


    可以说非常贴心了。


    好是很好,但是也有点太假了。


    皇帝悄悄说:“他说要暂时保密。”


    肯定要保密了,若是达不到这样的产量,治他一个欺君之罪都算好的。


    外头那些嘴脏的,不说他是妖人就算好了——


    作者有话说:我种过土豆,反正就咱们的技术,达不到百度搜的那么大哈,而且土豆很吃肥,还不好挖。


    为了让读者的观感不好换算成古代的斤两,计量单位的斤就是市斤,历法里面的几月几月,是农历。


    第230章 土豆好吃


    太子本着又好气又苟的态度, 觉得也要保密:“是的,在产量没能确认之前,咱们不能随便对外面说, 闹出来笑话还算好的。”


    若是被有心人扣李熙一个欺君之罪, 那就是吃不了兜着走。


    太子噎了噎, 忍住了心梗的感觉,还努力找补了一下:“而且这东西在西域能亩产十石,未必就适应长安的水土,刚开始亩产低些也是有的。”


    皇帝摆摆手, 示意他不用讲了。


    这事不传出去,就算产量没这么高,他也不会跟小弟计较, 李熙那个狗脾气, 他还是很了解的。


    “就是说现在也看不到产量如何了。”


    “若是按照小叔信里面说的, 即便是此刻种下,至少也要有四个月时间才能看到产量。”


    “那就叫人寻一处有汤泉的地方种下。”皇帝皱了皱眉:“我记得京郊有处庄子,冬天给宫里种蔬菜的, 就种在那里吧。”


    可是京郊那处庄子地方不大,种出来的蔬菜连宫里都供不上,又要单独辟出一块地方种土豆太子心里发苦,但面对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父皇,他还能说什么呢?


    而就在此刻太子发现信里面最后写着的一行小字:“臣弟复遣人致土豆一箧,欲观其丰稔之效, 可于此中见之。”


    擦, 还有这,早说啊!


    李熙除了送三车土豆,里面还有个花箱, 也是种了土豆进去的,他没采摘,直接让人快马加鞭的送去长安。


    这也并非是玩什么花样,而是真正从土里把土豆刨出来的人,才能感受到这玩意儿高产的有多可怕。


    “快些把西州王送来的那个花箱找出来。”太子不淡定了,跟着太监们出去找寻。


    但这东西还真不好找,李熙每次送东西回来,都是若干个马车,有些东西还要经过层层检查,才能送到皇帝面前,光这一次她差人送来的东西里面,就有足足两车红糖,一车子的蜜,一车子葡萄酒,和两车棉质的布料,除此之外还有三车土豆跟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说还有几十只杂交的小猪仔。


    嗯,小猪仔现在养在宫里,却是不方便直接送到陛下跟前的。


    太子也算是活久见了,长这么大没见过哪个封疆大吏,或者是亲王郡王这么大方,恨不得把皇宫一年所用的红糖冰糖白砂糖包圆了,蜂蜜也能运来整整一车是怎么回事,京城的皇庄里也有蜂蜜啊,总之现在很烦,要从这么多东西里面找到一个花箱,不是容易事。


    忙活了一天一夜,总算是在后厨的一个屋檐下找到了那个花箱,差点被清点东西的宫人当做杂物扔掉的花箱。


    皇帝和太子简直要疯了,就这破玩意儿,值得李熙从西州送过来?


    不过,转念一想这可是李熙,就觉得也没有什么了不起,这正是他的行事风格。


    “你,亲自把这个花箱里面的东西弄出来。”皇帝对太子说。


    太子也巴不得亲自上阵,他撸起袖子来,伸手朝着第一个枯黄掉的根茎下手,结果使了大力还没有能扯出来,太子吃惊的看着发红的手,索性拿起身边的佩剑,用剑去挖土。


    “你,滚一边去,这个都不会。”皇帝从龙椅上走下来。


    父子两人一起站在花箱前面,皇帝则是更直接,捡起地上的剑,挥剑劈砍在花箱的边缘,到底还是老当益壮,只听见康康康康一顿响,木质的花箱不堪大力砸砍,直接从中间断了,周围拦着的木板也随之散开,露出最边缘已经长出去了的土豆。


    皇帝惊了,太子也惊了。


    这么一串串的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就是种在地里的土豆?


    一个个圆滚滚的土豆,还连着上头的茎叶,相互缠绕在根蔓上,展现在父子面前,两人摸着一个个圆滚滚的东西,和那上方一根根连着他们的藤蔓,确定这东西确实是从地面上枯黄了的根茎上长出来的,这确实做不得假,两人继续不顾形象的往旁边继续刨,一个花箱并不是很大,但种了四个根块下去,也就是有四颗这样的土豆,父子两人刨完一个又一个,刨完一个接着一个,最后把这些土豆都捡起来,堆在一起,一共有二十五个。


    皇帝疯了,又哭又笑。


    太子呆住了,脸上一点表情都做不出来。


    周围的太监宫女们呆若木鸡,他们从未见过陛下跟太子殿下如此失仪之态,心中惶惶,小宫人们看向大太监,见大太监不动如山,也不敢逾越,但此刻已经是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


    如果说刚才还对亩产十五石存疑,现在皇帝是一点都不怀疑。


    “你小叔说,这一个花箱是多少土豆来着?”


    “是一个,父皇,是一个。”太子仔细想了想,确定自己没有记错:“土豆发芽以后按照芽点的数量切开,一个就可以切成三个或者四个,这一个花箱里约莫是种下四个,刚才挖出来的那一颗,就是一个芽点发出来的。”


    一个土豆快就能种出来这么一大串,一个土豆就能种出这么一堆。


    这是何等的产量,这又是什么样的东西,这东西居然能吃,两父子第一反应就是,应该很难吃吧。


    产量高的东西也不是没有,比如说高粱,种植环境不挑,产量还高,但高粱难吃也是真的,百姓们要不是没有办法,谁愿意吃高粱,这玩意儿吃多了肚子胀气不说,还特别剌嗓子,现在看来高粱最好的用途就是酿酒,若是土豆也高产,但一点都不好吃的话,也算是白高兴一场了。


    于是皇帝和太子心有灵犀的,准备煮上几个,让人试一试是否有毒。


    皇帝跟太子两人自不会像李熙这么莽,亲自上阵,两人随即在殿里选了几个宫人出来。


    后殿就有随时要给皇帝开小灶的小炉子,做起来也快得很,按照李熙说的几个方法,什么炖牛肉炖排骨的,皇帝都等不及了,他选择按照最简单的来,直接让太监把皮洗了洗,切成几块丢锅里煮,等到煮透了,就让宫人们试。


    宫人们对这种从没有吃过的食物也是有些畏惧的,但顶着皇帝一脸的期待,便也用视死如归的心,拿起筷子来往嘴里一塞,随着一声短促音的惨叫声,宫人下意识的捂住了嘴,皇帝跟太子也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


    “怎么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发声。


    刚才发出短促尖叫的宫人惶恐的跪倒在地上:“奴,奴,奴是被烫到了。”


    大太监目光狠厉的盯着那自作聪明的宫人,恨不得用眼神在她身上戳出个洞来。


    皇帝大怒,甩了甩手,马上就有其他人上前,将那个殿前失仪,惊吓到皇帝跟太子的宫人拖了下去,两人虚惊一场,再看其他的人,目光中就带了些审视。


    剩下的几个宫人便不敢马虎,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水煮土豆的味道要说有多难吃吧未必,甚至比宫里很多都要好吃,吃起来糯糯的,细细一嚼甚至还有甜味,几个宫人在品尝过后,纷纷露出惊讶的神色,现在轮到皇帝好奇了,到底是个什么味道。


    “味道软软的烂烂的,有些像山药。”


    “奴觉得味道还算好吃。”


    “奴也觉得味道不错。”


    皇帝听完龙心大悦,一边留下这几个宫人在一旁观察,看是否有头晕腹泻等不好的症状,一边命御膳房做出那什么排骨炖土豆出来,不及多时,一锅香喷喷的排骨炖土豆,就出现在皇帝跟太子面前。


    此时的土豆已经被炖到软烂金黄,再配合排骨的香味,这样的搭配竟相得益彰,皇帝忍不住挑了挑眉,拿起筷子先夹起一块土豆,放进嘴里细细品尝,这土豆吸足了排骨炖出来的香味,又刚好软硬适中,一口下去的口感让皇帝忍不住扬了扬眉毛,大呼一声“好”。


    但这一口似乎还不够似的,皇帝的手已经开始伸出去第二下。


    “阿耶,你你你你。”


    “大郎,汝父齿弱,当先食之。”


    太子想说呸呸呸,您都吃了那么多了,还不让我动动筷子吗,他深深的看了皇帝一眼,仿佛在说——阿耶,我是您亲儿子。


    太子也连忙伸出筷子,一口下去简直眼前一亮,父子两个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的吃了起来,排骨倒是没怎么动弹,但土豆让爷儿俩吃了个精光,两人一顿饱饭吃完,顿觉满足,心说再也没有比这更好吃的东西了。


    皇帝更是满足的拍拍肚皮:“小十三不错,这回孝敬给朕的东西甚合朕意。”


    这什么叫土豆的东西,吃起来软软的,很适合牙口不好的人,比如说皇帝。


    太子委屈极了,刚才皇帝下手也太快了,他最多最多就吃了三成,就这他阿耶还要对他吹胡子瞪眼,看看要不是有他,皇帝今天得撑着了。


    “这个东西好啊,但仅仅三车而已,也不知道能种出来多少,虽美味但还是不要再吃了。”皇帝有些心疼刚才吃掉的若干个土豆,他看到的不止是几个土豆,而是未来的一筐,未未来的一车土豆啊!


    “其实陇西和雍州等地也有温泉庄子,把那土豆种在那里也不错。”


    皇帝捻须,觉得太子讲得很有道理,便命人运了些土豆出去种。


    此物产量极大,只要等上十年,不不不并不需要十年,等到有足够多的种子,就让北方的官田和皇庄里都种上土豆。


    等到那时,百姓就再也不会苦饥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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