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里就是岭道。”沈辞月再次走到落地玻璃前, 向下望去:“下面的人,是不是都不认识你?”
“嗯。”顾怀砚站在她身后:“他们只认识这里的CEO。”
沈辞月沉默了一瞬,问:“岭道投资古镇项目, 和我有什么关系?”
顾怀砚平静地开口:“岭道和古镇项目几乎是同时开始运作的, 两者缺一不可。”
他看着她的背影继续道:“它们能让我提前站到家族的顶端, 而古镇项目的决策席位, 是让五叔退婚的筹码。”
沈辞月转过身。
眼前这个人, 比她想象中更冷静,也更强大。
“所以, 你让我使用它的意思是?”
顾怀砚说:“古镇项目是你的第一个作品,之后程家的两个度假项目,是你第二、第三个。”
他走近, 停在她面前:“岭道会一直在你身后。它只是个载体, 你不需要懂它。你只要知道, 这里的一切, 都是为你服务的。”
沈辞月觉得这句话好耳熟——
Elaine!
她扯了扯嘴角, 原来如此。
“可是这不是我的能力, 还是你的。”
“小月, 古镇项目,就是你能力的体现。方案里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策略,都是你的心血。”
“你是将军,我们只是士兵。”
沈辞月安静地听着, 努力消化,随后抬头看他。
“也就是说, 我只要专注自己的目标,其余的,都会被解决?”
顾怀砚点头:“你的世界, 是按你的意志搭建的。”
“我知道了。”她轻轻呼出口气:“我想先回去,有点累。”
“我送你可以吗?”
沈辞月终于笑了:“你能不能别装得这么委屈?”
顾怀砚也笑了笑:“那我提个小要求?”
她想了想:“你说。”
“在你没有想好之前,”他抬手轻抚她的脸颊,“先做我的女朋友。”
“这是……”沈辞月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声音不自觉放轻:“什么意思?”
“不要和别人谈笑风生,不要和别人说明天见。”他低声道:“我每天接送你。”
“你怎么……这么霸道?”
“我会难过。”他如实说。
沈辞月看了他一眼,心跳频率又快起来。
她抿了抿唇,小声应着:“好吧。”
*
车子停在公寓楼前。
顾怀砚将她扶下车,捏了捏她的手。
“明天早上我等你。”
沈辞月点点头,抽回手迅速转身:“明天见。”
看着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顾怀砚唇角轻扬。
沈辞月走进电梯,忍不住抬手捂住发热的脸。
心口像是有只小鹿在拼命撞击。
回到公寓,她直接进了卧房,窝在沙发里回想着他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还有那个灼热的吻。
沈辞月撅了噘嘴。
还没抱够呢……
她忽然坐起身,跑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把那台旧手机拿了出来,又返回到沙发上坐着。
深吸一口气,她按住开机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机很安静,她心跳逐渐慢下来。
没有人找过我吗?
不对啊。
下一秒,手机猛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信息提示接连弹出,频繁到都有些残影。
她耐心等着,直到手机安静下来,才点开信息。
母亲、怀璟、夏薇……
每个人都有很多条消息。
顾怀砚就有四十条。
沈辞月算了算,从离开澹园的那天到现在,正好四十天。
她先查看了其他人的信息。
最后才红着眼点开顾怀砚的信息框。
最新的一条,是昨天。
【宝贝,明天见。】
她往上翻到离开的那天。
【宝贝,一路平安。】
之后……
【是不是换了地方睡不好?】
【你是不是也舍不得我?】
直到看见——
【是不是梦见我了,抱得很紧。】
【吻不够。】
沈辞月的呼吸猛地一滞,忽然反应过来。
原来那些不是梦。
她攥着手机,起身跑去拉开房门。
“Nancy。”
“月小姐。”
沈辞月瞪大了眼:“是不是我刚来的那几天,他每天晚上都来了?”
“是的。”Nancy面无波澜,平静地回。
“那我之前问你,房间里是不是有沉香味,你还说没有。”沈辞月有点生气:“你怎么能骗我呢?”
Nancy轻轻一笑:“我是真的闻不出来。你要是直接问顾先生有没有来过,我一定会如实回答。”
“我……”沈辞月被这句话噎住了。
也对。
可能只有她,对那个味道格外敏感。
她塌下肩膀,靠着门框:“那他每天几点来几点走?”
Nancy想了想:“多半是你睡下半个小时后到,什么时候走不一定。但我六点起,先生就已经不在了。”
沈辞月在心里算了算。
看来那一周,他也没休息好。
她看着Nancy,迟疑一下还是问:“你说……要是利用别人的资源去实现自己的梦想,算自己的本事还是别人的?”
Nancy从容回答:“能获取资源,本身就是能力的一种体现,更不要说本身就拥有资源。”
“是吗?”沈辞月又问:“可是不应该靠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的实现梦想,才会有成就感吗?”
“月小姐,信命吗?”
沈辞月一脸茫然。
Nancy带着笑意,语气温和:“世界上很多人都有能力并且非常努力,可依旧只能平平淡淡走完一生。”
“月小姐,明白了吗?”
“万般皆是命?”沈辞月忽然想起这么一句话,随即笑开:“那我就顺心而为?”
“正是这样。”Nancy也笑了:“拥有的,就好好利用,没有的,不必强求。”
沈辞月点了点头。
Nancy见她神色轻松下来,问:“饿了吗?”
“你一说,我突然好饿。”沈辞月捂着肚子:“晚上吃什么?”
Nancy转身朝厨房走去:“都是你爱吃的。”
*
第二天再见到顾怀砚时,沈辞月心里生出一种微妙的错位感。
好像之前的分别只是一场漫长又真实的噩梦。
醒来后心有余悸,却也因此更想牢牢抓住眼前的一切。
只是结婚前那一幕幕片段,怎么想,也无法和他昨天说的对上。
具体是哪里对不上,她一时也说不清。
沈辞月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
顾怀砚低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笑意:“怎么了?睡一觉起来,想反悔?”
她摇头:“只是昨天被吓一跳,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你住哪里?”
顾怀砚勾了勾唇角:“一街之隔,切尔西。”
闻言,沈辞月开始翻小账本。
“你又偷偷在我身边安排人。”
“夜里还偷偷到我家来。”
“偷偷地来,又偷偷地走。”
“你是小偷吗?”
……
她一句接一句,带着明显的控诉意味。
顾怀砚听着她碎碎念,眼底的笑意一点点加深。
他忍不住抬手托住她的脸,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沈辞月话音戛然而止,眼睛越睁越大。
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退开。
“你……”她下意识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光天化日……”
“在这里不稀奇,还可以更激烈一点。”顾怀砚挑眉:“再来一次?”
沈辞月抬手捂着嘴,瞪着他:“没羞没燥。”
说是这么说,眉眼却控制不住地弯了起来。
顾怀砚低笑一声,伸手拉开后座车门。
“沈小姐,请。”
到了工作室,沈辞月站在工作台前。
她等情绪彻底平稳后,开始了今天的创作。
这个短期Studio只剩不到一个月。
她已经计划好,最后留下十天来探索空间语言转化设计。
所以顾怀砚让她每天只来半天的提议,她没有答应。
只是没想到,顾怀砚却有些反常。
周五晚上他照常准时来接她。
车子驶入切尔西一条安静的街道,在一栋红砖小楼前停下。
沈辞月没看见招牌,只见门侧有一盏铜制的壁灯。
门从里面被人拉开,顾怀砚牵着她走了进去。
等候在一侧侍者微微欠身,直接将他们引至靠窗的位置。
沈辞月落座后环顾一圈。
这里空间不大,但能看出旧房子的年代感。
零星的几桌客人,彼此间隔很远,听不见其他人的谈话声。
她等侍者离开后,悄声问:“这里怎么人这么少,是不是不好吃啊?”
顾怀砚勾唇一笑:“试试,我觉得还不错。”
她一脸不信。
直到第一道汤上来——
龙虾浓汤。
沈辞月不抱期待地喝了一口。
眼睛立刻亮了。
“好好喝。”
顾怀砚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
汤盘被撤下,侍者安静地更换餐具。
主菜随即上桌——
炭烤牛排。
顾怀砚替她将牛排切好,把盘子推到她面前。
“尝尝。”
她叉了一小块送入口中。
肉质鲜嫩,入口即化。
油脂混着黑胡椒的香气弥漫在口腔内。
她顾不上说话,认真地吃起来。
连桌上的每一道配菜都不放过。
每吃几口就会眯起眼,一脸的满足。
等盘子空了,她才抬起头看他,眼里都是疑惑。
“这么好吃,为了都没有人来。”
顾怀砚低笑一声,视线落向窗外。
“独立主厨制,只接受熟客推荐预约。”
沈辞月瞬间懂了。
“是不是没有你,我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顾怀砚摇头:“有奶奶在,你想吃什么都有。只是可能是顾三顾四陪你吃。”
沈辞月一愣,随即笑开。
“有人陪就行。”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顾怀砚眯起眼,手掌按在自己心口。
“难受。”
她忍着笑意,抓住他的手:“我发现你真的很会演。”
顾怀砚反握住她的手带到唇边吻了吻,语气很轻:“只演给你看。”
沈辞月心口微微一颤。
视线不自觉落在他喉结处,又迅速移开。
时间近九点。
顾怀砚看着她:“累不累?”
“不累。”她听着这话,心里隐隐生出点期待:“怎么了?”
“那带你去放松一下。”
第72章 约会 漫漫长夜……
顾怀砚牵着她缓步走在小街上。
夜色沉静, 行人不多。
街角有一家花店和一间早已打烊的画廊。
不多时,他停住脚步,沈辞月随着他转身。
面前是一扇深绿色的木门, 像是谁家宅邸的储藏室入口。
仔细一看门侧贴着一块小小的牌子, 手写字体的名字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
推开门, 是一段短短的廊道。
走在磨旧的木板上, 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辞月不自觉握紧了他的手, 心里有点忐忑。
随着光线渐亮,她看见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悠扬的音乐声缓缓传来。
“这里要慢一点走。”
顾怀砚低声提醒。
她这才看见一道佷窄的向下楼梯。
推开第二道门——
是酒吧。
正前方的吧台上方吊着几盏琥珀色小灯。
往里看去,空间不大,天花板也很低。
顾怀砚带她到靠近小舞台的位置坐下。
九点来钟, 已经坐了七成满。
这里的客人穿着得体, 交谈的声音压得很低, 时不时响起酒杯轻碰的脆响。
沈辞月紧挨着顾怀砚。
这种场合她是第一次来, 新鲜又有些局促。
“喝点鸡尾酒?度数低一点的。”
顾怀砚俯身在她耳边问。
突如其来温热的气息让她半边脸都麻了。
耳朵迅速升温, 她抬手揉了揉。
“好。”
他起身去吧台。
她坐在原地看见不远处角落摆着一架立式钢琴, 旁边三人小乐队正演奏着慢节奏的曲子。
不多时, 顾怀砚端着两杯酒回来。
他将浅粉色的那杯递给她。
沈辞月轻抿一口,弯起眉眼:“好甜。”
两人挨着,偶尔低声说两句,再抿一口酒。
不知不觉, 人渐渐多了起来。
音乐节奏变快,鼓点声清晰地响起。
吧台那边, 调酒壶碰撞的清脆声此起彼伏。
沈辞月发现之前坐着的人陆续站起身,灯光下人影交错。
萨克斯忽然开始了即兴表演。
空气像被点燃,交谈及笑声交织在一起。
她看见不远处有人在笑声里低头亲吻。
也有人靠得很近, 几乎贴在一起……
她迅速移开视线,感到有些晕眩,全身却放松下来。
“你经常来这里吗?”她凑近问。
顾怀砚侧过头,看着她有些迷离的眼神。
“以前累的时候,偶尔会来坐坐。”
说完,他站起身将她扶起来,牵着她走到墙边。
她刚想问,却被他抵在深红色天鹅绒的墙面上。
“能不能亲一下,想很久了。”
沈辞月感觉酒意烘烤着她的脸,也烧着她的理智。
周围没有人看过来,可她还是下意识微微侧脸。
顾怀砚没有再等,低头追着她的唇就吻了下来。
唇舌间甜香的酒气漫开,她的双手下意识攀上他的肩。
轻柔的试探逐渐加深,融入到躁动的音乐声里。
两人随着舌尖的纠缠,身体越贴越紧,沈辞月感觉自己快融化在这高温的空间里。
顾怀砚灼热的掌心在她腰间摩挲,稍一用力,将她按向自己。
她呼吸渐渐急促,想要更加靠近。
顾怀砚由深吻转浅,轻啄两下缓缓退开。
两人四目相对,呼吸仍缠在一起,昏暗间他们读懂了彼此眼中翻滚的情动。
她忍不住问:“你以前来这里也会和别人这样吗?”
顾怀砚抱紧她,低缓的声音灌入耳里:“只有你。”
她感觉更热了,心跳快速的撞击让她有些难耐,唇不自觉地在他颈侧游移。
顾怀砚深吸一口气,松开她。
他快步回到座位拿起两人的外套,随后牵着她出了酒吧。
上楼再次经过那廊道,他替她把外套穿好,推门而出。
冷风迎面吹来,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司机已在路边等候。
顾怀砚走过去将后座车门拉开,沈辞月俯身坐进去。
他随后上车后低声交代了一句,车辆便快速驶离。
不过几分钟,车子拐入一处地下车库。
车子停好后,司机下车合上门,径直乘电梯离开。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沈辞月发现这个地库里只有他们,心跳一下下撞着胸腔。
顾怀砚侧过身,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宝贝,可以吗?”
沈辞月攥着衣襟,越揪越紧。
呼吸已经乱了。
“这里吗……”
顾怀砚喉结轻滚,声音低沉:“我等不了了。”
话音刚落,他倾身而来。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被带入怀里,轻轻压进宽大的座椅间。
衣物在前座被椅背压着,沈辞月衬衣裙前襟敞着。
顾怀砚看着坐在自己身上双眸轻阖的人,没有依托的弧随着呼吸起伏,裙底涓涓漫延。
“宝宝,说可以。”
他轻抵那柔软的翕动,眼底暗沉翻涌。
沈辞月感觉自己由内到外都是乱糟糟的,她垂眸带着哭腔含糊道:“可以……”
随着一声轻轻的低哼,身体没有间隙地紧紧贴合,她伏在了他肩上。
顾怀砚被她温柔地含着,重重呼出一口气。这久违的柔情与紧密,随之而来的是欲壑难填。
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他也不敢有动作。
他轻轻抚着她的背,声音低缓,像是在安抚也像是在诉说:“月儿,我很想你。”
沈辞月缓缓直起身子,吻上了他的唇。
裙摆的皱褶随着动作轻叠又抻开。
地库冷白的光映在她莹白的肩头,乌黑的长发垂落在一侧胸前。
身前被温热包围,她低头看见他的侧脸,一阵阵悸动让她不自觉加快了起伏。
顾怀砚抬头看她,目光缱绻又温柔。
他的离开让肌肤袭来一阵凉意,但下一秒就传来掌心的温度。
沈辞月紧绷的肩线终于柔了下来,趴在他肩头轻轻地喘着。
她脑子已经不转了,也没力气说话,只攥着拳头轻轻锤在他肩上。
顾怀砚轻笑一声,双臂收紧,翻转的瞬间便将她拢在身下。
“月儿,你有没有想我?”
她看着他的眼睛,轻声回:“想。”
“除了想我,还想什么?”
突如其来的不正经让沈辞月眼底浮上一层水光。
在他温柔的动作里,她垂眸红着脸没有回应,直到车内静了下来。
她抬眼看他,柔声开口:“都……”
话音未落,眼前的画面就被打散了,她随即紧闭双眼,脚趾都蜷了起来。
“啊,”她迫不得已松开牙关,娇声抱怨:“你轻一点啊。”
顾怀砚缓缓下来垂眸看她,声音带着笑意:“刚刚是不是嫌我不主动还锤我,现在我这么主动还不乐意。”
沈辞月抽噎着,又捶他的肩:“你就……不能,综合一下吗?”
顾怀砚低低地笑出声。
“宝宝,长夜漫漫,先听你的。”
车里再次安静下来。
她倚在他怀里,眼睫带着潮意,轻轻颤动。
顾怀砚给她穿上鞋,将外套裹紧。
他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将人稳稳抱出来,再用薄毯裹上。
车门合上前,沈辞月瞥了眼后座,将脸埋到他颈侧。
“你……自己整理,别让人看见了。”
顾怀砚在她耳边低语:“别人不会看见,进不来。”
他抱着人走向那部独立电梯,门合上直达下层。
门再一次开启时,夜风吹来。
步出电梯,只听见水声在脚下回荡。
沈辞月抬起头:“这是哪里?”
“河岸通道。”顾怀砚低声回。
她单手揽着他脖颈,转头望去。
不远处灯影晃动,一艘游艇安静地泊在平台边。
“啊。”她夹紧腿,浑身一僵:“怎么出来了?我要回去。”
顾怀砚将她的腿裹得很严实,可她还是感觉裙底一片凉飕飕的。
“宝宝,带你夜航。”
他话语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抱着她踏上浮桥。
“天呐。”沈辞月一声低呼:“我这个样子怎么出航。”
话说完,顾怀砚已经登上了游艇,船身轻轻晃动。
他推开舱门,里面柔和的暖光倾泻而出。
沈辞月闻到一股淡淡的雪松气息。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带到主卧舱,安置在宽大的床上。
直到他俯身下来,她才知道那句长夜漫漫是什么意思。
这个骗子,还说要夜航……
翌日早晨九点。
顾怀砚先醒。
身侧的人依旧在熟睡。
长发散在枕间,眼尾还带着未褪的红意,唇瓣微肿。
胸口满胀的餍足感让他舍不得移开眼。
他看了一阵,指尖将她颈侧的发丝拨开,随后下床去了浴室。
再出来时,已经换好了简单的衬衫和短裤,边走边将腕表扣好。
走到门前又转头看了看她,才轻轻拉开门。
顾怀砚出了主卧舱,径直上到驾驶舱。
晨光透过弧形玻璃洒进来,泰晤士河灰蓝色的水面平稳。
他查看电子航图和潮汐时间,确认好后,才松开系缆。
引擎运转,船身慢慢滑离泊位。
沈辞月在轻微的晃动里醒来,头脑昏沉。
她刚一抬手,酸痛从肩颈一路蔓延到大腿。
费劲地翻过身,却发现身侧已经空了。
她瞬间清醒,缓缓坐起靠在床头。
这是在船上,船还在动。
环顾四周,舱里空间宽敞,床尾是一整排收纳柜,一侧是开放式衣帽区,独立卫浴在右侧通道处。
她下床,随手抓过沙发上的浴袍裹在身上,系带打了个松松的结。
简单梳洗后,她感觉身上的酸意已经轻了一些。
走过去打开舱门,她扶着墙顺着走廊慢慢往前走。
到了客厅区域,透过舷窗望出去。
伦敦市区宁静的早晨呈现在眼前,远处的桥拱横跨河面,桥上的车辆缓缓移动。
她侧头,看见客厅尽头有一道向上的楼梯,缓步走上去,光线逐渐明亮。
原来是通往驾驶舱的阶梯。
她伸手推开舱门,清凉的风带着水汽迎面扑来。
顾怀砚站在操控台前,白衬衫的袖口随意挽起堆叠在小臂,双手握着方向轮。
沈辞月出神地看着那挺拔的背影,沉着里透出一股力量感。
怎么什么都会啊。
顾怀砚听见动静回过头,看见她站在门口,眼神瞬间变得柔和。
“宝宝,来。”
沈辞月慢慢走过去,站到他身侧。
“我们去哪里?”
顾怀砚修正船身角度:“顺潮下行,出城看看。”
她盯着他的动作。
偶尔低头看屏幕上的电子路线图,再抬头目视前方。
他神情专注,调整方向时手部动作稳而有力,不急不躁。
沈辞月看向前方,河面逐渐开阔起来,两侧的建筑稀疏。
她忽然问:“我可以开吗?”
顾怀砚勾唇一笑:“来。”
他降低航速,随后抬臂将她圈进怀里,把她的手带到方向轮上。
“别用力,顺着水流走。”
船继续向前,方向轮在两人掌下缓慢修正角度。
直到船头重新对准航道,他才按下自动舵,锁定当前航向。
“顾怀砚。”她喊了他一声。
“我在。”
他确认方向稳定,将她的手带离方向轮,双臂收拢把人抱进怀里。
“你有什么是不会的吗?”
沈辞月后仰,发顶抵在他胸口。
看着他俊逸的脸庞,眼里的笑一点点漾开 。
顾怀砚低头,轻声道:“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会。”
他俯身贴近她的侧脸,呼吸落在她耳畔。
沈辞月顺着他的气息,乖乖转过头接住他的吻。
两人在阳光里,轻轻柔柔地吻着,身后的城市渐行渐远。
新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第73章 起航 我爱你。
大约两个小时后, 抵达格林威治下游河段,两岸只剩下低矮的仓库和草地。
顾怀砚看过航道和潮位,将速度降了下来。
引擎声渐弱, 他在合适的位置下锚, 船停住顺着水流轻轻摇摆。
他带着沈辞月来到沙龙区, 从冷藏舱里取出准备好的午餐。
“这是哪里来的?”
“Nancy早晨准备好让人送过来的。”他取出餐具, 摆在托盘里:“早餐没吃, 饿不饿?”
她点头,小声说:“早就饿了。”
“是我不好。”顾怀砚走近垂眸看她:“我以为昨晚那么累, 你会睡久一些。”
沈辞月想到昨夜那翻来覆去,久久停不下来的场景,脸瞬间就红了。
她伸手推了推他, 嗔道:“谁会这样对女朋友。”
“我呀。”顾怀砚挑眉, 笑得毫不掩饰。
她见到这耀眼的笑容, 心跳忍不住乱了。
忽然, 她想起自己浴袍里还是空空荡荡的, 一时间脸更红了:“我衣服呢?”
“洗了, 在烘干。”
沈辞月松了口气, 强作正经:“我现在马上就要吃饭。”
“遵命。”他直起身子走过去继续摆盘,顺手递过来一瓶防晒:“宝贝,先涂上。”
两人端着托盘来到甲板上,在固定的户外餐桌旁相对而坐。
太阳不烈, 微风正好。
沈辞月边吃边看着远处的一搜小帆船,顺流而下很快就消失不见。
“看来你在这边的时候, 生活很精彩,爱好也不少。”
顾怀砚靠着椅背,手臂搭在扶手上, 整个人很放松。
“不算爱好。”他语气平缓:“我去餐厅时,会想某道菜你会不会爱吃;出海,会想这种自在的感觉你会不会也喜欢;赛车,每次出发前都在想,你若坐在旁边,会不会随着我的加速,闭眼尖叫抓紧我。”
他笑了笑:“我感觉你一直都在我身边,所以才觉得这些事有意思。”
沈辞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侧脸,眼眶发热。
直到他看过来,她才红着眼低下头,假装专心切着盘子里的食物。
“宝贝。”
顾怀砚轻声唤她,声音随着风送到沈辞月耳畔。
“让我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沈辞月不敢抬头,水光在眼底摇摇欲坠。
她轻轻“嗯”了一声。
船在原地轻轻晃着,谁也没再开口,但唇角的笑意却一直都在。
餐桌收拾好后,沈辞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浴袍。
“我去换衣服。”她嘀咕一句:“穿成这样在甲板上晃也太不自在了。”
顾怀砚架着墨镜,看着她下到船舱的背影,勾唇一笑。
他随手把遮阳棚打开,又将餐桌的桌板降下,与卡座拼成一个躺位。
“你你你……”沈辞月气冲冲上来,蹙眉抱怨:“你为什么就洗了外衣外裤,我这……怎么穿啊。”
顾怀砚低笑一声没有解释,往躺垫上一靠,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午睡醒来,保证有得穿。”
沈辞月气得脸都红了:“流氓,我才不在这……”
话还没说完,他就起身,揽住她的腰把人带到躺垫上。
他摘下墨镜随手放到旁边,俯身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宝宝,休息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沈辞月就不想动了。
她只是把浴袍下摆往腿间拢紧,整个人贴了过去。
风持续从河面吹来,带着一些凉意。
顾怀砚扯过一旁的薄毯,盖在两人身上。
船轻轻晃着。
不过几分钟,沈辞月眼皮就开始发沉。
梦里有那片翠绿的草地,还有河面漂浮的野鸭。
有那高耸的建筑也有那环形的办公室。
不知过了多久,感觉船身摇晃得厉害。
她被人紧紧拥在怀里,掌心顺着浴袍前襟没入。
沈辞月迷迷糊糊睁开眼,天光已经柔和了下来。
她被轻柔地挤着、占着,她不由得曲起腿。
“睡得好吗?”顾怀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辞月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覆上他的手背,感受着他的温柔。
细细地搓挪像是稳稳托住她的不安,包裹在掌心。
她弓起腰身,紧紧向后贴,浴袍下摆堆在两人的腰间,使她不能将整个背都贴在他的身前。
随着一下又一下,低沉的喘息声落在了她耳边。
在这海天之间显得格外惑人。
沈辞月忍不住扭头看着身后的人,顾怀砚撑起身子,俯下来吻她。
远处传来发动机声,像是逐渐靠近。
她浑身收紧,却没有推开他,只是水眸迷离,娇软的哼声从鼻腔溢出。
声音又渐渐远去。
顾怀砚被紧紧束缚又被缓缓松开,他掌心落力,含着她软软的唇像是含着口迷魂汤。
“宝宝,转过来。”他声音暗哑:“我想看着你。”
他暂时离开,沈辞月缓缓转过身。
衣襟敞着,遮不住旖旎的风光,直接落入他的眼底。
他目光沉沉,托着她的臋压向自己,再次深入。
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轻蹙眉心,随着船身的轻晃,衣襟旁的弧度翩翩起伏。
天边晕染出一缕缕金色,水面起风了。
船身被水流拍打,颠簸得越来越厉害。
沈辞月泪眼迷蒙,脑子里只有眼前的他。
柔柔的声音从唇间逸出,随风远去。
顾怀砚吻住她的唇,在这起伏的海面上驰骋在风中。
他揽紧怀中的人,汹涌静止的一瞬,她耳边响起嘶哑的声音。
“我爱你,沈辞月。”
她耳边像是炸开了一声响雷。
不是喜欢。
是爱!
她身体一颤,一片澄澜缓缓淌过,两人紧紧相拥。
夕阳把河面染成橘金色,沈辞月软软地倚在他怀里。
顾怀砚拉过备用的厚毛毯,将两人裹得严严实实。
他下巴抵在她发顶,掌心覆着她小腹,轻轻地揉着。
她望着太阳一点一点贴近水线,侧头问。
“你刚刚说什么?”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语气郑重。
“我爱你,沈辞月。”
她弯起眉眼,像是泡在温泉里,舒服得连脚趾都悄悄蜷起。
“顾怀砚。”
“我在。”
“我爱你。”
她转过头去吻他,唇角带着笑。
太阳沉入水面,她却始终没有回头。
她才不要看日落。
随着天色转为深蓝色,河面也暗了下来。
远处的桥灯亮起,水面上映着细碎的光点。
沈辞月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
她走到沙龙区的小吧台旁,打开简餐盒子,一边吃一边问。
“我们今晚回去吗?”
“不回。”顾怀砚正准备起身去拿吹风机,抬腕看了眼时间:“稍晚一点,我们夜钓。”
沈辞月睁大了眼:“钓鱼啊?”
顾怀砚勾了勾嘴角:“钓到了,我就给你做烤鱼吃。”
“哇。”她一脸诧异:“你还会这个?”
顾怀砚笑出声:“为了你,之前特意跟魏姨学的。”
话说到这,沈辞月一怔,随后猛地起身往主卧舱走去。
不多时就跑了出来。
“完了,没电了。”她晃了晃手机:“奶奶肯定找我了。”
顾怀砚接过来,从抽屉里取出充电线,接上电源。
“放心,Nancy会告诉奶奶的。”
沈辞月轻轻叹了口气。
她在这边过得精彩自在,居然把奶奶都忘到了脑后。
太没良心了。
顾怀砚看了她一眼,语气温柔:“十一点结束海钓后,我们和奶奶通个视频,让她看看你。”
“好呀。”
顾怀砚帮她把头发吹干,又给她披了件外套,两人才一前一后上到甲板。
船尾的灯被调成柔和的暖色,仅照亮他们脚下的一小片区域。
顾怀砚慢条斯理的将卷线器装好,钓竿固定在杆架里。
沈辞月站在一旁看着,表情认真。
“能钓到吗?”
“问题不大。”
她弯了弯唇,又问:“要钓多久?”
“那就不一定了。”他漫不经心道:“可能十分钟,也有可能一个小时。”
鱼钩入水,线垂入河面。
沈辞月盯着水面看了一阵,又看了眼顾怀砚。
他看似随意地站着,目光却始终锁在竿梢。
她转身走到一旁的躺垫上,整个人窝进去。
仰起头,夜空中有几颗明亮闪烁的星星。
夜风微凉,但依旧轻柔。
她慢慢放松下来,感受着船轻轻地晃动。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地感受大自然。
从前根本没想过,会有这样一段的经历,像是梦一样。
独自来到这么远的地方,没有束缚,没有学业和工作的压力,Nancy会不断地告诉她要顺心而为,专注自己。
她枕着手臂侧过身。
顾怀砚站在夜色里,肩背挺拔,姿态从容。
他比星星好看。
看了许久,她还是起身走过去,悄声问。
“你很喜欢钓鱼吗?”
顾怀砚轻轻点头:“这个过程不仅考验耐心,更考验细心,很有乐趣。”
沈辞月转了转眼睛:“那让我也乐一下。”
顾怀砚唇角微扬,从杆架上取出钓竿,抬手将她揽进怀里,带着她往船尾栏杆前靠近一步。
她双手握住钓竿,他的手覆上来,轻柔地调整着她握竿的手势。
“别紧张,静心。”
沈辞月缓缓呼出一口气。
“感觉到线动了,再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像是有所感应。
忽然。
钓竿极轻的抖动一下。
她瞬间屏住呼吸,小声惊呼:“动了动了……”
“别急。”他在他耳边低声说。
几秒后,鱼线猛地往下一沉。
她下意识提干,整个人往后仰,顾怀砚瞬间收紧手臂,稳稳抱住她。
“慢慢来。”
鱼在水下的奋力挣扎,让鱼线崩得极紧。
两人一起收线,银白色的鱼身破水而出,在甲板灯光下反着冷色的光,鱼尾剧烈摆动。
沈辞月转过头,呼吸急促,眼睛亮过繁星。
“我钓到的,我钓到鱼了……”
顾怀砚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眼里全是宠溺:“嗯,宝宝真厉害。”
她转身就往船舱里跑:“我要给奶奶看。”
顾怀砚失笑,将鱼放到折叠水桶里,顺手把船尾的灯调亮了些。
没两分钟就听见她清亮的声音传来。
“奶奶,我钓鱼了,我给您看。”
她举着手机凑近水桶,鱼还在微微弹动。
屏幕那端的老太太认真看了看,随即笑开。
“天啊,我月月钓到这么大的鱼啊。”
沈辞月把镜头转回自己,她靠着栏杆,语气轻松:“我回去钓鱼给您吃。”
老太太笑着应道:“好啊,那奶奶等着。”
沈辞月瞥了一眼顾怀砚,侧过身对着手机悄声说:“怀砚要给我做烤鱼吃。”
老太太也学着她压低声音:“他做的肯定不好吃,回来让魏姨给你做。”
沈辞月嗤嗤笑着:“您要不要跟他说话呀?”
“不用。”老太太摇头:“我只想听你说话。”
夜风吹过,水面轻轻起伏。
她握着手机,忽然安静下来。
“奶奶,我想你了。”她声音很轻:“真的好想好想。”
老太太在那头停顿了一下,语气也柔下来:“奶奶也想月月。”
视频挂断后,老太太将手机递给袁管事,嘴角还带着笑。
袁管事笑着问:“俩人这是好了?”
“嗯。”老太太点头:“都跑海上去了,大半夜还钓鱼。”
袁管事一拍手,眉眼含笑:“太好了,看来很快就要回来了。”
老太太望向窗外,阳光正盛,院子里一片明亮。
“往后……就顺了。”
第74章 童话 要生七个?
第二天午睡醒来后, 他们才启程返回切尔西。
抵达泊位时天还亮着。
沈辞月过了两天只有浴袍的生活,此刻正在主卧舱里慢慢悠悠换衣服。
“宝宝,饿不饿, ”顾怀砚推门而入:“先带你去……”
沈辞月背对着门, 浴袍落在脚边, 她正低头扣背后的扣子, 蝴蝶骨随着动作轻轻牵动。
听见他的问题, 头也没回就脱口而出:“不饿,不吃。”
门合上了, 下一秒背后的手被摁住。
“真不饿?”顾怀砚低缓的声音落在耳边。
沈辞月转头看他:“真不……”
危险!
还没来得及穿好的以及阔别两天终于穿上的,统统白穿。
她被压进被子,吻得喘不过气。
莹白的肌肤在揉搓间, 片片泛红。
“你……”刚松开一点, 他又吻上去堵住了她的话。
她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 直到整个人像是融化在他怀里。
顾怀砚如愿以偿终于徜徉在温软里, 这才松开她的唇。
沈辞月大口喘着气, 眼尾泛着薄红:“你这种……行为……”
“怎么了?”
顾怀砚一脸餍足地虚压着她, 缓缓动了动。
“极其恶劣。”她掐着他双臂, 声音明显不稳:“我不当你女朋友了……”
顾怀砚低笑一声,伏了下来。
他的唇贴着她的耳廓,温柔的声音里带着无赖。
“宝宝,我这是帮你消耗一下。”
随着节奏, 沈辞月开始沉迷,喉间溢出细碎的声音。
“等下去吃晚餐, ”他声音微哑,缓缓说着接下来的安排:“吃完散散步,夜里我抱着你睡。”
沈辞月一边听着他的计划, 一边愉悦地承受着力量。
她脑子里这两天不可说的画面,来回浮现。
甲板、客厅还有早晨看日出时站在栏杆边……
想到这,攀在他肩上的手指,逐渐收紧。
真是——
没羞没燥。
在沈辞月的坚持下,两人最终还是回了肯辛顿的公寓。
Nancy已经等在门口:“先生,月小姐。”
“Nancy,想我了吗?”
沈辞月笑着上前挽着她胳膊,一路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想。”Nancy偏头打量她:“没晒黑。”
沈辞月瞥了坐在一旁的顾怀砚,小声道:“没怎么晒太阳。”
“有吃的吗?好饿。”她眨了眨眼:“我可是特地回来吃你做的。”
Nancy笑了笑站起身:“有。马上好。”
说完朝顾怀砚微微躬身,才转身往厨房去。
沈辞月往顾怀砚那边挪了挪,压低声音:“你在这,Nancy都拘谨了。”
“她不会。”顾怀砚靠在沙发颈枕,语调慵懒:“她可是这边的大总管。”
沈辞月捂着嘴,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转过头悄声道:“看不出来啊。”
顾怀砚伸手将她抱到腿上坐着:“你想想她带你都去过什么地方,是不是都畅通无阻?”
沈辞月一愣,随后掰起手指开始认真回想。
牧场、果园、马场……
她忽然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都是她的?”
“笨蛋。”顾怀砚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都是你的。”
她瞬间反应过来,弯起眉眼:“我这么有钱呢。”
她顿了顿,又问:“那这房子是谁的?”
顾怀砚勾了勾嘴角:“你猜。”
沈辞月轻“哼”了一声:“这么说,那肯定就是你的。”
她声音轻了下来:“奶奶居然和你一起串通……搞了半天只是我自己以为我们真的……”
顾怀砚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我很怕。”
“你很怕?”沈辞月一脸不信:“是吗?”
“是。”顾怀砚看着她,目光沉静而认真:“怕你真的不要我了。”
她忍不住追问:“那我要是真的不要你了呢?”
“只要你一天不改嫁,我就一直追你。”
沈辞月笑出声:“你这哪是追人的样子?”
顾怀砚握住她的手,低头吻了吻。
“没有经验,做得不够好。”
他抬眼看看,声音低了些。
“请沈小姐,再给我一次机会。”
沈辞月心口一软,伸手抱住他。
她哪里舍得折腾他。
再说,她也不知道追求一个人该是什么样子。
夜里。
等怀里的人睡着后,顾怀砚才轻轻抽出手臂,确认没有吵醒她才小心掀开被子,下床去了书房。
他给顾勤回拨了电话。
那头很快接通。
“大哥,家办的年中会不能再拖了。”
“嗯。”顾怀砚沉默了片刻,才决定:“明天凌晨,你提前安排吧。”
挂了电话,他在书房里静静站了一阵才回到卧室。
夜灯柔和,沈辞月眉眼柔和,睡得很沉。
他重新躺下,将她揽进怀里。
她无意识往他怀中靠了靠。
顾怀砚不由得低低叹了口气——
舍不得。
“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早餐桌上沈辞月得知顾怀砚晚上就要回国,又不舍又生气,可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好好好,是我舍不得你。”
顾怀砚看她把头偏在一边,连早餐都不吃了,只能耐心哄着。
“你和我一起回去好不好?”
“不。”沈辞月转回头,垂下眼睫切着盘里的煎蛋,发出轻轻的声响:“我工作室那边还有十多天。”
顾怀砚看着她,换了个提议:“那我开完会就过来接你,一起回去。”
沈辞月摇头,小声道:“跑来跑去多麻烦。”
她吸了吸鼻子:“结束了我自己回去。”
她想奶奶了,可也舍不得和顾怀砚这段时间的自在。
好像他们真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没有家族事务,也没有工作压力,只有他们俩。
顾怀砚伸手抚着她的发丝,语气轻柔:“等下我们去逛逛超市,吃过午餐,我带你去个地方。”
沈辞月终于抬眸看他:“去哪?”
顾怀砚看着她红红的眼圈,心口像被人攥了一下。
“你会喜欢的地方。”
她又低下头,像是在数落他一样,小声嘀咕:“还没去看你开赛车,也没有带我骑马……也没陪我逛街……”
声音越来越轻,越说越委屈。
“宝宝,这些随时都可以去。”
他认真想了想:“等中秋节后,我们再过来待两个月,好不好?”
沈辞月动作一停侧头看他,眼睛亮了起来。
感觉有了盼头。
“要说话算话。”她放下手中的刀叉,起身坐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脖子:“不然就不要你了。”
“好。”顾怀砚紧紧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一定。”
*
沈辞月站在开阔的草坪上,看着眼前的场景,几乎忘了呼吸。
不远处,起伏的草坡环绕着一栋三层高的石砌建筑。
温润的科茨沃尔德石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蜜色光泽。
她恍惚觉得,石板屋顶上的烟囱下一秒就会升起袅袅炊烟。
“我这是来到了绿野仙踪吗?”她轻声感慨。
顾怀砚笑着牵起她的手,沿着草坪边缘慢慢走。
“这几棵老橡树特别受松鼠的欢迎,住在这里会经常和它们见面。”
他又指着主屋左侧一排低矮的石屋:“这里原来是马厩,已经改成车库和储藏空间。”
两人顺着草坪间的小道走上缓坡,进了主屋。
“主体改造基本完成了。”顾怀砚说:“现在只差你的画室、书房,还有花房。”
沈辞月只觉得两只眼睛都不够用。
她跟着他来到预留给画室的空间。
推门而入,整面落地窗映入眼帘。
窗外有一片不大的自然水域,周围满是未经修剪的林地与灌木。
她怔怔地看着,忽然问:“这里会不会有小动物?”
“有。鹿、野兔、狐狸都有可能出现。”顾怀砚走到她身边,语带笑意:“看见了也不要害怕,它们比你胆小。”
沈辞月轻轻吸了口气,弯起嘴角。
顾怀砚看着她,轻声问:“比起那种太正式的欧式庄园,这里自在一些。你喜欢吗?”
“喜欢。”她毫不犹豫地连连点头,嘴角的笑意渐深:“我喜欢这里。”
她转身指向另一侧:“那边是什么?”
“花园区。”顾怀砚和她介绍:“一边做四季花园,一边准备搭建温室花房,设计你来定。”
沈辞月偏头看他,忽然有种不真实感。
这座房子,也包括眼前的这个男人。
回到客厅,她才注意到那座原生石砌壁炉。
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画面——
窗外飞雪,壁炉里火光摇曳,把整间屋子烘得暖意融融,她和顾怀砚依偎在地毯上喝茶看书。
想着想着,内心一片温软。
顾怀砚从身后抱住她:“如果以后在这边待得久一点,我们可以养几条牧羊犬。”
沈辞月笑起来:“看家护院吗?”
“嗯。”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主要任务,是保护宝宝。”
她捂着脸:“哎呀,我受不了了。”
顾怀砚低笑一声:“这就受不了了?那往后还需要加强锻炼心理承受能力。”
沈辞月转过身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
“我真的好喜欢这里,有点迫不及待想住进来。”她声音闷闷的:“像是在童话里一样。”
顾怀砚胸腔轻轻震动:“嗯,你就是童话里的公主。”
她立刻抬起头:“那我还要七个小矮人。”
“宝宝这么厉害吗?”顾怀砚挑了挑眉:“不是说好只生两个?”
沈辞月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就捶他胸口:“谁说是我生。”
“哦,那谁生?”顾怀砚继续逗她:“要不从家族里挑几个小团子送来陪你?”
沈辞月忍不住笑开:“叔叔婶婶们会把我们吃了。”
两人说说笑笑,逛完主屋,又去花园转了一圈。
太阳慢慢西移,金色的光线洒在石墙上,泛着柔柔的光。
直到五点,他们才准备离开。
沈辞月依依不舍地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栋石屋。
真的很像小时候在画册里看到的城堡。
太惊喜了,今晚都睡不着了。
第75章 分别 你这都干的什么混账事!
沈辞月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她伸手从床边茶几上摸过手机, 迷迷糊糊睁开眼。
是顾怀砚。
他这是走了还是没走?
她赶紧划开手机。
画面卡顿了一下,他就出现在视频里。
“宝宝,今天没去Studio?”
沈辞月揉揉眼睛, 靠坐在床头,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
“现在几点了啊?”
顾怀砚看着她睡得红扑扑的小脸, 隔着屏幕都忍不住想亲。
“十点了。”
“啊……”沈辞月长叹一声:“我太堕落了。”
她忽然睁开眼:“你在哪里啊?”
“马上下飞机了。”顾怀砚笑:“昨晚不是答应你, 一落地马上就告诉你。”
沈辞月点点头。
昨晚十点半顾怀砚就把她哄上床, 两人腻腻歪歪半天,她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你那边几点了?”她问。
“下午五点半了。”
沈辞月像是想起什么, 笑了起来。
“你有没有觉得,少过了一个白天?”
顾怀砚轻笑一声:“太亏了。”
她想了想:“我替你过吧。”
他笑意更加明显。
两人就这么东拉西扯,直到顾怀砚进了公务机楼通道, 信号开始变差才挂断。
她抱着手机坐着, 觉得心里空空的。
深吸一口气, 打开手机又给夏薇拨了过去。
“哟, 终于想起我了。”
重启旧手机那天她就和夏薇恢复了联系。
对方对于她这种, 不辞而别又消失的行为表达了强烈的不满。
沈辞月好一顿道歉, 才终于绕过去。
没成想, 这两天又失联了。
“哎呀,我这两天可忙了……”她先发制人。
“呵呵。”夏薇应该是在开车,那头传来微弱的音乐声:“你家顾先生不在?”
“他昨天晚上回国了。”
“哦。”夏薇哼笑一声:“所以才想起我对吧?”
“我可想你了。”沈辞月立刻反驳:“怕你忙没好意思打扰你。”
夏薇“啧”了一声。
“我签证办好了,年假也请好了。”
“真的?”沈辞月瞬间坐直身子, 喊着:“快来快来,太好了。”
夏薇笑道:“准备好迎接我吧。”
通话结束后她立刻冲出房间:“Nancy。”
“月小姐, 怎么了?”
沈辞月看见缓步从走廊那头走来的人,笑得眯起了眼:“我好朋友要过来了。”
Nancy也跟着笑:“那Studio还去吗?”
“去啊。”她一本正经:“我朋友差不多等在我快结束的那几天才到。”
“那你可以疯玩几天了。”Nancy笑着转身:“吃早餐吗?”
沈辞月靠在门框上,眨眨眼:“我能不能吃个早午餐……”
用过餐, 沈辞月进了书房。
她站在书桌前,手里握着铅笔,目光落在空白稿纸上。
今天不去Studio了,她有更重要的事。
脑海里浮现的,还是昨天见到的那栋石屋。
阳光落在蜂蜜色石墙上,幽静的小湖泊,草坡上的风……
想着想着,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过了一阵,她收回思绪做了个深呼吸,开始落笔。
原计划三月就要启动的文创品牌,足足拖延了近半年。
其实在Studio的空档里,她试着默画了几组纹样。
现在只需要落在产品上。
纸上慢慢出现了一个微微上翘的檐角线条。
檐角顺下来是一个不大、微凹的类似托盘的形状。
Nancy敲了敲门,听见回应后端着水果推门走进来。
“打扰吗?”
“不会。”
沈辞月没抬头,继续在完善线稿。
Nancy将果盘放在桌角,站在一旁看。
直到她放下笔才轻声问:“这是飞檐?”
沈辞月笑着点头:“用这个造型做成置物架。”
“会用来放什么?”
“钥匙、指甲剪这种容易找不到的小东西。”她指着底部:“这里设计成平底,也考虑可以让年轻人放玩偶。”
“有点意思。”Nancy又仔细看了看:“什么材质?”
“陶、釉这种瓦类质感。”沈辞月想了想:“如果用琉璃或者太通透的材质,就会失去檐角的意象也没有重量感。”
Nancy点点头:“做一个系列?”
“你好棒。”沈辞月眼睛亮起来:“想做套盒,一共五款。不同的檐角造型,不同的高度。”
“月小姐真有才华。”Nancy笑起来:“那到时候给我留一套?”
沈辞月笑开:“必须的。到时候我给你寄产品册,你喜欢的我都带过来。”
Nancy故作认真:“我自己掏钱,不用送。”
“你是不是很有钱?”沈辞月忽然凑过去,压低声音:“听说你是大总管。”
Nancy拂了拂鬓角随即站直身体,最后清了清嗓子:“有没有架势?”
沈辞月笑弯了腰,笑过之后她忽然安静下来。
“让你照顾我,辛苦了。”
她第一次仔细看这位年近五十的女人。
妆发精致却不张扬,眉目柔和,举止从容。
岁月仿佛在她脸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不辛苦。”Nancy微微一笑:“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画。”
沈辞月回过神来,笑着点点头。
时间很快到了八月下旬,再过两天Studio就要结束了。
这段时间她集中精力吸收新的知识,将灵感一点点转化为具体设计,完成了不少文创产品设计。
回去之后,就可以让工坊开始打样了。
想到回国后有好多事情要做,心又不禁扬起来。
夏薇到伦敦的这天,她提前收工。
刚走到门口时,迎面碰上那位不知名的男士。
她这才意识到,自从那次借伞后他就一直没有来。
“好久不见。”他笑着打招呼。
沈辞月点点头:“都快结束了,你怎么才来。”
他无奈地摊了摊手:“家里临时安排我出去了一段时间,今天过来收拾东西。”
“哦,那我先走了。”
“等等。”他看着她:“你的伞我忘记拿了,稍后我还要去机场……”
沈辞月浅浅一笑:“没关系,你留着用吧。”
他好像还想再说些什么。
沈辞月抬腕看了眼时间:“不好意思,我赶着去接人,先走了。”
“好,再见。”
她没有再接话,只是点点头就从他身旁走过。
那位男士转身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车驶离视线,低声自语:“怎么这么早就结婚了呢。”
*
接到夏薇,两人直接回了公寓。
用完晚餐,她们窝在客厅沙发里叽叽喳喳地聊着这段时间的见闻。
Nancy端着两杯果汁走了过来。
夏薇抬头笑道:“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Nancy轻声问:“准备待几天?”
“半个月吧。”
“啊?”沈辞月一愣:“你年假这么长?”
“年假七天。”夏薇端起果汁,挑了挑眉:“我又多请了七天假。”
沈辞月点头,可心里却有些隐隐的不安。
自己答应了顾怀砚,Studio结束就回去。
这要延迟半个月,会不会……
夏薇见她若有所思,便问:“怎么?你着急回去吗?”
“没有。”她笑了笑,表情不太自然:“但是……”
“但是什么呀。”夏薇抱住她胳膊晃了晃:“我不远万里而来,你就多陪我玩几天嘛,行不行?”
“不行。”顾怀砚听完她的转述,立刻耐心劝说:“宝贝,中秋不陪奶奶赏月吗?”
沈辞月左右为难:“我想陪啊,可是夏薇她这么远过来,总不能给人独自留下吧。”
顾 怀砚轻轻叹了一口气:“那月底回来,好不好?”
她算了算时间,距离月底满打满算也就九天。
两天去Studio收尾,剩下七天陪夏薇。
“我想想。”沈辞月没有立刻答应:“我再和她商量商量。”
顾怀砚也不好再强迫,只低声叮嘱:“好。那你们出门一定要让随行人员跟着,注意安全。”
沈辞月点头,乖乖应着:“好的,请放心。”
通话结束。
顾怀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翻身下床,简单收拾后出了澜安居。
清晨的慈安堂依旧安静。
老太太在堂屋用早餐,见人进来,笑着看向身侧的袁管事。
“蹭饭的来了。”
袁管事笑着起身:“大少爷座,我给您端早餐去。”
顾怀砚沉默地在老太太身侧坐下,低声道:“奶奶,有件事,得请您帮忙。”
“哦?”老太太察觉出不对劲,放下筷子看他:“我听听。”
“您过两天……给小月打个电话。”
他欲言又止,后面的话还是没说出口。
老太太觉得稀奇,挑眉一笑:“想让她早些回来?”
他点头,低声道:“夏薇过去了,说是要待半个月。”
“那就待着。”老太太不以为然:“小姑娘家家难得见面,多玩几天不是很正常,你急什么?”
顾怀砚默了默,之后他压低声音在老太太跟前说了一句。
老太太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
“你确定?”
顾怀砚摇头:“现在还不能确定,过两天才知道。”
袁管事端着托盘进来时,正好听见老太太厉声呵斥。
“你这都干的什么混账事!”
顾怀砚倚着靠背,扶额不语。
老太太越想越气,一掌拍在桌上。
“她一个人在外头,你倒好。”
“真出了事怎么办?”
袁管事一头雾水,赶紧把托盘放在桌上。
“您慢些,别动气?”她连忙替老太太顺气。
老太太气得手都在抖,一手指着顾怀砚,一手捂着心口。
“这混账是真要气死我。”
她闭了闭眼,慢慢压住情绪。
过了好一阵才开口,声音已经稳了下来。
“这件事你别提,我来处理。”
顾怀砚坐直身体,低声应道:“是。”
第76章 惊变 终于知道是哪里对不上了。
沈辞月决定先放下心理负担, 和夏薇好好玩几天。
两人这些天,把有名的景点都逛了个遍。
原本打算在家好好休息一天,可眼见一周的时间马上就到了, 沈辞月还是开不了口提回国的事。
最终又让Nancy安排, 她想和夏薇去石屋看看。
翌日吃过早餐, 两人便准备出发。
Nancy将准备好的午餐交给随行人员, 又叮嘱一遍:“中午太阳大, 在树荫下坐。”
沈辞月点头,问:“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Nancy笑道:“你们小姐妹聊天, 我就不凑热闹了,我在家给你们准备晚餐,早些回来。”
两人不约而同应下。
*
“绿野仙踪。”
夏薇站在草坪间的小道上, 和初次来时的沈辞月发出了同样的感叹:“月儿, 童话般的生活啊。”
沈辞月笑着揽住她的肩:“我最舍不得的就是它。”
夏薇侧过头:“不是说过完中秋就和顾先生过来吗?有什么舍不得的。”
“说不上来。”沈辞月望着坡上起伏的草浪, 轻声道:“总感觉像一场梦, 醒来就没了。”
“别胡思乱想。”夏薇拍拍她的背:“带我去转转。”
两人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都细细地逛了一圈。
沈辞月居然发现了很多第一次来没注意的细节。
浴室里的铜制浴缸, 主卧的古董镜子, 从书房露台望出去, 能看见泳池……
感觉这里面的惊喜,越逛越有。
她们在露台的小木桌边坐下。
夏薇看向远处,忽然开口。
“月儿,我和孟齐可能……”
沈辞月猛地转头看她。
只见夏薇眼泪, 像是突然失控似的往下掉。
她急忙进屋里拿纸,然后走回来递给她。
“怎么了?是不是吵架了啊。”
夏薇点头, 边抽气边笑:“没事……我就是憋得慌,哭一鼻子……就好了。”
沈辞月看着,一时也有点情绪上涌。
夏薇和孟齐, 相识五年恋爱两年,怎么会突然就不好了。
她还在那感伤,夏薇却吸了吸鼻子,抬头道:“我们吃饭吧,饿了。”
沈辞月都惊呆了。
这到底是难过还是不难过?
但是她也没追问,陪着她走到老橡树下。
随行人员已经将餐布铺在草坪上。
两人坐下,打开保温箱,把午餐取出来放在餐布上。
“月儿,不用担心我。”
沈辞月看了她一眼:“我第一次见你哭成这样,怎么可能不担心。”
夏薇沉默了几秒,又说“我现在就有一件事特别遗憾。”她转过头看沈辞月:“知道是什么么?”
沈辞月摇头。
“我没有当你的伴娘。”她笑着叹气:“但是以后你要给我当。”
“一言为定。”
一时间,她不自觉想到自己和顾怀砚的婚礼。
那时候两人的关系、心境……
确实也有些遗憾。
微风吹过,花木轻晃,细碎的“唰唰”声传来。
这个小插曲让沈辞月终于决定——
晚上就和顾怀砚说,她想再多陪夏薇几天。
可真到夜里,她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时,指尖又迟迟落不下去。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她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一看——
是奶奶!
她笑着划开接听。
“奶奶。”
屏幕亮起。
老太太额头上裹着抹额,眉目间也不如往日精神。
沈辞月心一慌。
“奶奶,这是怎么了?”
老太太摆摆手,语气如常:“没事,夜里受了点凉,头疼。”
她心里着急,还是不信:“袁妈妈呢?袁妈妈——”
这一喊,把夏薇都从房里喊了出来。
那头传来袁管事的声音:“我就在旁边呢,月小姐。”
袁管事半张脸凑到镜头前,温声道:“最近夜里温度低了些,老太太血压有点波动,已经量过了,不严重。”
“血压?怎么会突然血压不稳?”
老太太轻声道:“人老了总有些小毛病,别紧张。”
她越平静,沈辞月越是不安。
“我,我明天就回来。”
老太太却淡淡地说:“不用急,夏薇过去了,多陪陪她……”
坐在一旁的夏薇立刻凑过来:“奶奶,我不用陪,明天她就回来,您要快快好起来。”
老太太轻轻一笑:“不用担心,真的没什么大事。”她将手机转向袁管事:“不信你们问。”
袁管事立刻接话:“月小姐,你别着急,老太太有我们照顾呢,精神都好。”
沈辞月紧蹙着眉,心里却越来越慌:“快给我安排明天最早的行程,我等下就收拾行李。”
老太太无奈叹道:“哪能说走就走,最早也得明天夜里。”
“那我坐民航。”
“不舒服还更折腾。”老太太佯装不高兴,语气略重:“听话。”
沈辞月憋得眼都红了,还是快速让自己冷静下来:“那我明天夜里走。”
“嗯。”老太太点头:“下午就能到,正好陪我用晚餐。”
挂断视频,客厅顿时安静下来。
夏薇轻声安慰:“别担心,我看奶奶状态不错。”
沈辞月低着头,闷声道:“奶奶身体一向好,怎么会突然有血压问题。”
“别说奶奶都快七十了。”夏薇说:“我们家老夏,这才四十多就高血压了,天天吃药。”
沈辞月抬头看她:“没关系吗?”
“注意情绪,按时吃药,完全没问题。”
沈辞月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过了几分钟,她忽然又拿起手机,拨了回去。
那头是袁管事接的。
“月小姐?”
“袁妈妈,我回来的事……先别告诉怀砚。”
“好。我们保证不说。”
再次挂断电话,沈辞月望向窗外,唇角慢慢扬起来。
给他个惊喜吧。
为了这个目的,沈辞月在第二天吃完早餐后,把两名随行人员和Nancy都召集到客厅。
“谁都不准泄密。”
她双手背在身后,有模有样的在茶几前来回踱步。
“要是谁泄密,我就告状。”
她停下脚步看向两名随行人员:“我说你们陪我出门时偷懒,我都找不到人。”
两人对视一眼,压着嘴角的笑意又低下头。
沈辞月又转身看向Nancy。
“我就说你……”她沉思片刻:“说你做的饭不好吃,我天天吃不饱。”
Nancy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配合:“可是你十一点就要出门,要是先生突然给你打视频呢?”
“不会。”她扬起下巴,“我十点半就给他打过去,说今天出门累了,早点睡。”
“好。”Nancy忍不住笑了:“那你得演像一点。”
“没问题。”说着,她就模拟起来,气若游丝地说了句:“我累了。”
两名随行人员憋不住笑出声,气氛一下子松下来。
Nancy笑完又问:“夏小姐怎么办?”
沈辞月走到窗边,在夏薇身旁坐下。
“我回去第一时间就让他安排人陪你玩。”
她声音低下来:“对不起啊,薇薇。”
“没事的,下次我再来。”夏薇笑着冲她眨眨眼:“回去陪奶奶更重要。”
至此,一切安排妥当。
夜里,她按照计划执行。
顾怀砚在那头没有多问,只让她赶紧休息。
直到机身冲破夜色的那一刻,她悬着的心才落下。
十个小时后,飞机落地。
她望着窗外,心里有说不出的激动。
终于回来了。
车子停在澹园门口。
她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
天边橙金色的晚霞将整个园子拢在柔光里,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她心口一暖。
她弯起眉眼拿出手机,先给周翠拨了过去。
“月小姐。”
“怀砚呢?”
周翠在那边顿了一下:“大少爷去了承松院,联系不上吗?”
“没事,”沈辞月忍不住笑:“我就是问问。”
她已经能想象到他见到自己时的表情。
挂了电话,她转身看向车旁的人:“平叔,我先去承松院,行李先别动。”
平叔点头应着:“那我靠边停着等您。”
沈辞月进了门,来到前庭。
石板路依旧干净,檐下的宫灯还没点亮,风吹过时轻轻晃动。
这里的一切和离开时没有任何变化。
她沿着回廊往里走。
行至承松院月门处,院里的两个小丫头正从廊下匆匆走过。
她顿住脚步,往月门后靠了靠,却听见她们压低的声音传来。
“她是不是后悔了啊?”
“后悔有什么用……”
就这么两句,人已走远。
廊下又恢复了安静。
沈辞月站了片刻,才迈步继续往里走。
谁后悔?后悔什么?
她下意识蹙了蹙眉,却没多想。
主厅门开着,她探头进去看了一眼。
没人。
再往里就走到了偏厅,隐约传出说话声,断断续续听不清内容。
应该是来客人了。
她放轻脚步走到门口,刚抬手时,林姨从里头出来。
沈辞月立刻竖起食指,笑着悄声问了一句:“怀砚在里面吗?”
林姨一脸诧异,紧接着眉眼舒展开来,带着笑。
“大少爷在书房。”她小声问:“您什么时候回的?”
“刚到。”沈辞月笑笑:“林姨,我先过去找他。等客人走了,我再来给母亲问安。”
她转身往承松院书房去。
微风拂过,院里的花木轻响。
枝叶在夕阳余晖下摇摆,淡淡的影子落在石板路上,一片静谧。
远远就见书房的门半掩着。
她放轻脚步,从一侧绕到合上的半侧门那边,微微探出点头往里看去。
就一秒!
沈辞月立刻缩回头,脸色当即就白了。
她双手捂着嘴,眼眶微微泛红,耳边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立刻从原路疾步往回走,直到离书房有一段距离,她小跑起来。
晚霞未散,满地的柔光让她感到晕眩。
跑到前庭时,她缓了下来,胸口起伏得厉害。
顾怀砚跟她在岭道说那番话时,她总觉得哪里对不上。
现在终于知道是哪里对不上了。
她一时心慌意乱。
她不怀疑顾怀砚的真心,可是她也真的没有办法去说服自己。
意外?
礼仪?
沈辞月深呼吸几次,走到门口。
平叔立刻看见她:“月小姐,先去慈安堂还是澜安居?”
她打开后座车门:“平叔,我刚接到公司电话,说古建筑那边有紧急情况,让我过去一趟。”
“好。”平叔二话没说,拉开驾驶座的门就坐了上去。
沈辞月现在脑子里混乱,手也在抖。
她忽然想去看看古建。
听Anna说,外围空间已经在做功能规划了……
第77章 慌乱 悲喜交加。
十分钟前, 承松院书房。
“大哥,在忙吗?”
顾怀砚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人,点了点头:“有事吗?”
“嗯。”程雪菲站在门口轻声问:“我能进来吗?”
顾怀砚靠向椅背, 沉声道:“进吧。”
她走到书桌前, 笑着说:“我下个月要订婚了。”
“恭喜。”顾怀砚神色淡淡:“这下你家里该放心了。”
程雪菲的指尖在裙侧缓缓收紧。
“大哥。”她低下头, 声音很轻:“如果当初我不同意解除婚约, 你会……”
“你会同意的。”顾怀砚神色未变:“不要再胡思乱想。”
说完他垂眸看了眼手机。
伦敦此时快十二点了, 怎么沈辞月一点消息都没有,他刚刚打过去几个电话都打不通, Nancy也找不到人。
他心里有些不安,拿起手机站起来,绕过桌角。
程雪菲忽然上前一步, 抱住了他。
顾怀砚几乎是瞬间扣住她的肩膀, 要将人拉开。
可程雪菲收紧双臂, 指尖攥着他腰侧的衣料, 生生延长了两秒。
随后, 她自己松开, 立刻退后两步。
“大哥, 就当时祝贺我订婚吧。”
顾怀砚眼神冷下来,沉声道:“是什么让你觉得我很好说话?”
程雪菲抬起头,眼泪从泛红的眼眶里滴落。
“一个拥抱都不行吗?”她扯了扯嘴角:“在国外时,这不过是基本礼仪吧。”
顾怀砚不欲和她纠缠:“这一期资金岭道不会出账, 你自己想办法吧。”
话落,他径直走出书房。
程雪菲猛地转过身, 肩膀还隐隐作痛。
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由得笑出声。
她一直配合着,无条件完成他下达的任务。
可他却从来没有多看自己一眼, 她都怀疑他是不是没有心。
转念一想,眼泪又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有。
只不过都给了那一个人……
顾怀砚走到前院,林姨正让人往主厅里摆放桌椅。
见到他,笑着走近:“月小姐呢?没一起出来?”
顾怀砚一顿:“谁?”
“月小姐啊。”林姨愣了一下:“先前说是进去找您呀。”
他瞳孔猛地收紧:“多久了?”
林姨抬腕看了眼时间:“十来分钟吧。”
“让人在院里找找。”话音未落,已经拨通电话:“周翠,小月回来没有?”
“啊?”周翠一惊:“月小姐大概十多分钟前给我打电话,问您在哪,她……”
顾怀砚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没动。
她来了,还去了书房。
不好。
他心口一沉,立刻转身往外走。
步子很快,指尖已再次拨通电话。
“周伯,问问平叔在哪里?”
他走到前庭,见到赶来的顾勤。
“辞月不让他们告诉你……”
顾怀砚抬手制止,接通电话。
那头周伯回话,说平叔载着月小姐去了古建现场。
顾怀砚没有多问,挂了电话就往车库电梯走。
他声音冷静,但语速很快。
“老太太等小月用晚餐,你过去通知一声,说路上塞车,要迟一点。”
顾勤应声后立刻往内院方向走去。
天光散尽,将黑未黑。
顾怀砚驱车到达古建现场时,看见现场依旧拦着警戒线,心里有股强烈的不安。
他从主建筑开始逐一查看,都没有见到人。
又沿着建筑群外围找了一圈。
终于在等候区预留位置的角落看见了沈辞月。
木材围合成高高的堆垛,她站在那里背影单薄,小小的一点。
他慢慢走过去,好像怕惊扰到她。
距离不到一米时,才轻声开口:“宝宝。”
沈辞月缓缓回头,看着他好一阵才弯起嘴角:“等候区好像规划得面积不够大。”
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散在风里。
“按你说的再调整。”顾怀砚走近一步:“回来怎么也不告诉我。”
她看着他,眼神很安静:“好像这个惊喜规划得也不够好。”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木材堆旁的塑料布被吹得猎猎作响。
“宝宝,你误会了。”顾怀砚垂眸看着她,低声道:“让我解释,好不好。”
沈辞月往后退,直到被木材抵住了脚跟。
“我终于想起来不符合逻辑的地方了。”
她皱了皱眉,随即笑开:“岭道因为我而存在,那你和程小姐订婚,也是为了我吗?”
“正是。”顾怀砚伸出手:“宝宝,这里不安全,我们出去说。”
“我记得你当初说过,你有喜欢的人。”她看着他:“是不是程小姐。”
“不是。”顾怀砚叹了口气:“沈辞月,从我十六岁那年见到你开始,就只有你。”
风忽然大了起来,塑料布掀起,牵动上层原本就搭得松散的几根木料。
“什么?”沈辞月睁大了眼:“我……”
顾怀砚迅速往前一步,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到怀里转过身,另一只手护在她后颈上。
几根木材滑落下来,砸在他背上。
一阵闷响,周围扬起漫天的灰尘。
沈辞月僵住,声音发颤。
“怀砚……”
“没事。”顾怀砚缓了口气:“别紧张。”
她推开他,只见他肩上沾满灰土,领后已经被血浸湿了一小片。
“你受伤了。”她指尖发抖,慢慢靠近后颈。
顾怀砚一手握住她,一手往后颈碰了碰:“皮外伤,别怕。”
风停了,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顾怀砚牵着她往外走:“先回去。”
上车后,两人都没有说话。
顾怀砚靠在座椅上,背部的钝痛慢慢浮上来。
沈辞月侧坐在副驾上,呆呆地看着他。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声笑了笑:“宝宝,真没事。”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发。
“饿不饿?”
沈辞月摇头:“疼吗?”
“有一点。”顾怀砚笑着发动车辆引擎:“回澹园医务站处理一下就好。”
澹园医务站灯光已经亮起,值班医生等在里面。
顾怀砚坐在沙发椅里,剪刀将他衣领剪开,消毒棉球落在后颈伤口上时,他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医生查看伤口:“顾先生,需要缝两针。”
“很严重吗?怎么还要缝针啊?”沈辞月带着点哭腔,语气急切。
医生带着口罩,但眼睛弯起:“月小姐放心,不严重,缝针好得快。”
沈辞月点点头继续盯着伤口。
医生又查看了背部:“背部建议去医疗中心做个影像,排除软组织出血的可能。”
顾怀砚点头,朝站在一侧的顾勤道:“你先把小月送到慈安堂。”
“不。”沈辞月蹙着眉,一脸认真:“我要跟你一起去医院。”
顾勤看向顾怀砚。
顾怀砚静了一瞬才开口:“一起去。”
沈辞月站在一旁,看着血迹被清理干净,开始缝合。
末了,医生剪断线头的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眼前一黑,浑身发软像是没有支撑,顾怀砚本能地伸手,将她抱住。
“小月。”他声音微微发颤,转头看向顾勤:“现在就去医院。”
半小时后,一行人从医疗中心侧门进入。
顾怀砚也没管自己背后的伤,直接先将沈辞月送往妇产科。
他抱着人边走边说:“给老太太说一声。”
顾勤心里一惊,连忙掏出手机。
*
病房里很安静。
沈辞月没多久就醒了,她睫毛轻轻颤了几下,缓缓睁开眼。
顾怀砚见她醒来终于松了口气。
顾勤立马出去叫医生。
她还有些发虚,侧过头看他。
他眼里带着明显的喜悦却勉强压着,也不说话只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沈辞月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又开了。
医生拿着报告走进来,语气轻缓:“恭喜夫人,孕六周左右。”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沈辞月怔住,脸色瞬间又更白了。
这时,门外脚步声传来。
“月月。”
老太太快步走进来,神色是掩不住的担忧。
沈辞月将手从顾怀砚掌心抽出来,伸向老太太。
“奶奶……”
老太太握住她的手,轻声问:“感觉怎么样?”
“我……”沈辞月视线又转回到顾怀砚脸上:“你先出去……我有话和奶奶说。”
老太太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顾怀砚,语气不容拒绝:“你去把背检查了。”
顾怀砚看了沈辞月一眼,喉结动了动,终究一个字都没说。
他带着强烈的不安,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冷白的灯光映在地面上。
他侧头压低声音问:“她刚才……是不是不高兴?”
其实顾勤也觉得奇怪,但还是下意识安慰:“辞月可能是一时反应不过来,这消息对于她来说太突然了。”
顾怀砚瞥了他一眼:“是吗?”
“嗯。”顾勤硬着头皮肯定。
房间里。
门一关上,沈辞月的情绪就绷不住了。
“奶奶,医生说……”她哽噎道:“怀孕,六周了。”
她慌乱地算着。
“六周……那不是七月中旬吗?”她眼眶迅速泛红:“那时候我和怀砚都没……”
话没说完,就呜呜哭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老太太一时哭笑不得,连忙握紧她的手:“先别哭,听奶奶说。”
沈辞月沉浸在自己的惊慌里不能自拔。
老太太也顾不上了,只能直接解释:“孕六周不是说你怀了宝宝六周。”
“啊?”沈辞月的哭声戛然而止:“什么,意思?”
“孕周是按照最后一次生理期来的时间算的。”老太太满眼心疼:“傻孩子,哭什么。”
沈辞月追问:“那我是什么时候怀孕的啊?”
袁管事笑着摇头:“这谁也说不准,根据你生理期时间来算,大概就是八月初那段时间吧。”
她一听,脑子里开始回想。
八月初。
啊!
车库。
游艇。
忽然全想起来了,时间也对得上。
她怔了几秒又笑起来,泪珠还挂在睫毛上。
“吓死我了,我……吓死了……”
老太太和袁管事也忍不住跟着笑。
袁管事温声开口:“有宝宝了,开不开心?”
沈辞月点点头,苍白的脸上浮现红晕:“怎么就突然有了啊?”
老太太哼笑一声,替她把眼泪擦掉:“你啊,就傻乎乎的吧。”
第78章 转变 真是心狠的小娘子。
老太太千叮咛万嘱咐, 现在还不到时候,千万注意不要说漏了嘴。
回到澹园后,众人都悄然回了各自的院落。
顾怀砚一路将沈辞月抱回澜安居卧房。
院里人都休息了, 房门一合上, 连风声都隔绝在外, 屋里静悄悄的。
这一路老太太在旁, 顾怀砚始终没找到机会开口, 心里的疑问夹杂着不安越堆越高。
此刻将她安置到床上后,终于忍不住了。
“宝贝, 你是不是不想要?”
沈辞月一愣,抬眸看他。
“先不说这个。”她靠在床头垂下眼睫,故意板起脸:“你跟人在书房里搂搂抱抱怎么回事?”
“真是误会。”顾怀砚皱着眉, 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我正准备出去, 她突然凑过来, 我真是冤枉。”
“真的啊?”她倏地望向他眨了眨眼, 竟是好奇起来:“她就这么直接抱啊?”
“是啊。”顾怀砚叹了口气, 神色低落:“你就不应该走, 你得进来为我主持公道。”
沈辞月被他说懵了:“我怎么帮你主持公道啊?”
“你是我女朋友啊。”顾怀砚看着她, 又叹了一声:“你难道不应该怒气冲冲走进来,把人赶走?”
沈辞月揪着缎被小声嘟囔:“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旧情……”
“瞎说。” 顾怀砚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哪来的旧情。”
他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目光坚定地看着她。
“沈女士,你听好了。”
他一字一句, 掷地有声。
“我,顾怀砚。”
“从出生到现在, 只喜欢过沈辞月一人,也只爱她一人。”
沈辞月怔住,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阵, 才轻声开口问。
“那订婚呢?”
顾怀砚无奈地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你真是笨笨。”他语气温柔下来:“婚姻大事没定下,掌不了家。”
沈辞月睁大眼睛:“所以是演戏啊?”
“是啊。”顾怀砚唇角轻轻勾起:“她出演费可不便宜。”
这一刻,所有的事情都对上了。
岭道。
订婚。
退婚。
结婚。
原来,他的所作所为都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
她想起自己一次次退缩,误会他还要离开他,心口一阵发紧。
如果自己再勇敢一点,是不是就不会错过这么多时间。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愧疚。
“我真的太难过了。”顾怀砚慢慢在她身侧躺下,背部的痛感让他眉头皱了一瞬:“你每次自己胡思乱想就要离开我。”
他仰头躺好,声音低低的:“真是心狠的小娘子。”
沈辞月心口一酸,随即侧过身,亲了亲他的脸。
“以后不会了。”她小声说,指尖在他心口画着圈:“我之前只是……都不了解。”
顾怀砚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天花板。
房里安静了下来,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沈辞月犹豫了一阵,小声说:“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不好,你不要难过了。”
“什么?”顾怀砚偏头看她。
沈辞月还没说,脸就热了起来,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被角。
她咬了咬下唇,嗯了半天。
“其实……我……”
声音越来越小。
“从小就喜欢你。”
话一说完,她立刻转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顾怀砚一怔。
这六个字,让他这些年隐秘的爱,忽然有了回应。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
他侧过身,也顾不上后背的疼,连人带被拢进怀里。
轻轻掀开被角,看见她脸红红的,垂着眼睫不敢看他。
“真的?”
沈辞月没有回答,只是害羞地紧紧闭上眼。
顾怀砚喉结微动,当即低头吻住了她。
大半个月的分离,又经历数小时惊慌与失而复得,他的唇贴着她时,呼吸都轻了下来。
沈辞月渐渐放松开始回应他。
指尖抓住他的衣襟,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处。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
两颗早已相许的心,直到此刻才真正彼此贴近。
*
翌日早晨。
趴在顾怀砚肩窝睡了一整晚的沈辞月,在他极轻的抽气声中惊醒。
她睁开眼,立刻将头挪回到自己枕上。
“是不是压疼你了?”眼里满是紧张,说着就要起身:“我陪你去医务站看看。”
“没事,就是一动会牵扯到。”顾怀砚立刻制止她,缓缓坐起来:“等下一起去看看去父亲母亲,他们很惦记你。”
沈辞月点头:“好,我先去收拾。”
她刚起身准备下床,顾怀砚又拉住她胳膊。
“宝宝。”他低声唤她,语带笑意:“还没告诉我,小宝宝,你是怎么想的。”
沈辞月猛地低头,手覆在小腹上:“对哦,还有他呢。”她抬起头,眉眼弯弯:“我想带他看世界。”
“哎。”顾怀砚看着她,低声道:“你都还没陪我看世界。”
沈辞月笑出声,伸手去牵他:“一起看。”
两人用过早餐去了承松院。
大家都聚在偏厅,顾怀璟也在。
顾怀砚的伤势瞒不住,只能轻描淡写地解释,去现场看项目时出了意外。
顾庭曜看了他一眼又转向沈辞月:“阿月没受伤吧?”
“父亲,我没事。”她连忙开口:“是我太着急去看项目进度了。”
顾庭曜摆摆手:“无妨。你离开这么久,挂念也是情理之中。”
顾怀璟插了一句:“在那边都还习惯吗?怎么感觉瘦了。”
“挺好的。”沈辞月看着他笑了笑:“你是不是九月也要去学校报道了?”
“是。”顾怀璟停了一秒,紧接着问:“你要不要一起去读?”
厅里一时静了下来,沈喻敏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小儿子。
顾怀砚轻轻捏了捏沈辞月的手指,她反手在他掌心轻挠了一下。
“现在恐怕不行,这边还有很多工作的事情要处理。”
沈喻敏赶紧接过来:“阿月先好好休息两天,工作的事,不急。”
“好的,母亲。”
昨晚老太太特意吩咐,让他们今日去慈安堂用午餐。
顾怀砚抬腕看了眼时间便起身。
“我们先去慈安堂了,晚餐再过来。”
顾庭曜点头:“去吧,别让老太太久等。”
两人一同出了承松院。
庭院里被阳光铺满,一片明亮。
顾怀砚低声道:“晚上我再和怀璟谈谈。”
沈辞月停下脚步,转身看他:“谈什么?”
“这小子不知道在执着什么。”他话语中带着无奈:“要不干脆告诉他,也让他死心。”
“你……”
沈辞 月忽然感觉他整个人变了。
印象里的他疏冷克制,从不轻易被情绪牵动,至少表面看起来一直都是冷静从容的。
而从昨夜开始,竟会毫不掩饰地展现出一种……
孩子气的占有欲。
顾怀砚微微挑眉,目光落在她脸上,等她继续说。
“好幼稚。”沈辞月皱了皱鼻子:“你千万别说,奶奶特意交代了。”
她又顺势把话题带开:“我过两天去趟公司,看看项目的进度。”想想又说:“文创品牌的产品也要开始做样品了。”
顾怀砚拧了拧眉。
“你现在不能太累。”他掌心不自觉覆上她的小腹:“你不怕他不高兴?”
沈辞月拍开他的手,又回头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奶奶说了,只要不剧烈运动就行。”
说完,冲他眨了眨眼。
顾怀砚一阵心塞。
这话就是说给他听的。
慈安堂餐桌上,老太太心情格外好。
她听着沈辞月说伦敦的生活和见闻,时不时追问两句,嘴角始终带着笑。
餐后,顾怀砚要去怀德堂。
临走前还不放心,想把沈辞月一起带走。
老太太抬眼看他:“在我这还能出什么事不成?瞎操心。”
沈辞月在一旁挽着老太的太胳膊,笑得眼睛都眯缝了。
顾怀砚无奈,只能独自离开。
午后外头阳光炽盛,知了声声不息。
祖孙二人在卧房里躺着继续聊天。
没过多久,声音就渐渐小了,最后只剩平稳的呼吸声。
袁管事算着时间将茶点准备好,就进屋唤人起身。
堂屋里茶香四溢,刚出炉的糕点还带着热气。
沈辞月一口糕点一口茶。
老太太看着她,眉目不自觉柔和下来。
“月月,下次复查前就住在我这。”
沈辞月嚼着点心的动作一顿。
“啊,怎么了?”
老太太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这段时间要仔细些,我不放心怀砚。”
沈辞月瞬间明白了话里的意思,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我……倒是可以……”
其实心里在呐喊——
我想回去。
我想抱着他睡。
老太太见她这副僵硬的表情,轻轻哼了一声。
“你这个样子,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话里带着嫌弃,但还是一句话做了决定。
“就在我这住下。”
说完就吩咐袁管事去承松院打声招呼。
“一日两餐还跑来跑去。”
沈辞月心一紧,也不敢反驳。
“哦……”
手里的点心忽然不香了,一口一口往嘴里塞,也没再去端茶盏。
噎得慌!
傍晚,顾怀砚一进慈安堂,就听见这个决定。
“住这?”他当即就否决:“不行。”
话一出口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语气太冲。
他将情绪压住看向老太太,缓声道:“奶奶,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老太太声音冷下来:“你就知道胡来。还得我这个老太太帮你把人哄回来。”
顾怀砚拧着眉。
“我那是怕她一个人在那边知道会慌乱。”他声音低沉:“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但您也该体谅我”
“我还不体谅你?”老太太沉声道:“我要是不体谅你,你连她在哪都不知道。”
屋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
老太太面沉如水,顾怀砚压着火气。
沈辞月坐在一旁,一时恍然一时迷糊。
原来顾怀砚早就知道她怀孕了,而奶奶是装病哄她回来。
可是她并不生气啊,肚子里还有个小宝宝,这不是好事吗?
气氛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她莫名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
这个场景像是,自己是和人私奔了,如今被家里寻回,长辈对人兴师问罪。
想到这里,她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她看看老太太,又看看顾怀砚。
甜是甜。
就是……有点臊得慌。
最终还是老太太以绝对威势拿下了这局胜利,并且毫无商量余地。
顾怀砚沉默良久,也没再争。
沈辞月被这么被扣留了。
夜深人静,她躺在床上和顾怀砚发信息。
屏幕上聊天界面停在她刚发出的那句——
【睡不着,想你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顾怀砚一直没回。
睡着了?
她在这辗转反侧,他倒还能睡得着。
想到这,莫名有点生气。
算了,不等了。
刚把手机屏幕摁灭,忽然就听见房门轻响。
这么晚,谁啊……
第79章 热闹 我这能不急吗?
沈辞月嘴角含着笑意, 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就见顾怀砚站在门口。
“干嘛呀?”她压着笑意往他身后探了探:“小心奶奶来抓你。”
“某人说想我想得睡不着。”他低头凑近她:“我特意来提供哄睡服务。”
沈辞月揪着他衣袖,压低声音:“快进来。”
门刚一合上, 顾怀砚便俯身将她慢慢抱起来。
“怎么现在都这么抱了。”沈辞月揽着他脖子。
“公主就要公主抱。”顾怀砚轻笑一声。
“可是我喜欢那样抱。”
她喜欢双腿环着他的腰, 整个人贴在他怀里, 仿佛连呼吸都融为一体。
顾怀砚边走边说:“等你复查时, 我好好咨询一下。”
“咨询什么?”
他将她放在床上, 自己也躺在她身侧。
“比如可以怎么抱,比如什么时候可以睡一起,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比如,可以用什么姿势……”
“闭嘴吧。”沈辞月抬手捂住他的嘴:“你怎么越来越没正经了。”
顾怀砚握着她的手, 勾了勾嘴角:“我抱着你睡。”
沈辞月闭上眼睛, 小声嘟囔:“复查后要是没什么问题, 我真的要开始做文创的事了, 你不许拦我。”
顾怀砚“嗯”了一声, 她又问:“古镇项目得多久才能完成?”
“明年年底第一期主体完工, 核心区就可以开放运营。”
沈辞月在他怀里碎碎念:“去年年后注资启动, 今年三月规划方案通过,明年就能完成第一期工程,好快啊。”
“是啊。”顾怀砚低声说:“感谢宝贝让方案一次性通过,不用再花时间大改。”
沈辞月轻轻笑着。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 最终彻底安静下来。
顾怀砚低头见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睫毛安静垂着,整个人柔软地依偎在他怀里。
看了很久,他才轻轻抽回手臂, 掀被下床。
他替她掖好被角,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才转身离开。
这两周,沈辞月待在慈安堂惬意又放松。
一日三餐两觉极其有规律,身体也没什么异样。
老太太见她状态不错,就准她在闲暇时画画产品稿。
终于到了复查这天,老太太亲自陪同。
当B超屏幕上出现两个并排的小白点时,医生轻柔的声音响起:“恭喜,是双胎呀。”
老太太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惊叹:“双胎?”
话音刚落,顾怀砚瞬间就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老太太回过神,嘴角上扬抬手拍了他后背一下:“你急什么,出去等着。”
“奶奶,我这能不急吗?”他看向沈辞月,又看向屏幕:“她这么小小一个人揣两个。”
说完又立刻问医生:“负担会不会很大?”
医生语带笑意:“顾先生别担心,各项指标都很好,没有问题。”
听到这话,他才松了一口气。
顾怀砚握着沈辞月的手,看着她不说话,可眼里的温柔都要溢出来了。
沈辞月脸颊红扑扑的。
还好下半身盖着毯子,不然实在难为情。
检查结束后,袁管事将沈辞月扶起身,又替她穿好了衣裤。
人都出来了,顾怀砚却还留在里面和医生交流。
老太太“啧”了一声:“我们先回吧,让他在那研究着。”
回到慈安堂,在医院光顾着难为情的沈辞月,直到坐在窗边的圈椅里,喜悦才姗姗来迟。
“奶奶,双胎啊。”她弯起眉眼:“会不会一男一女啊?”也不等人回应,又自顾自地笑起来:“怀瑜一语中的呢,回头得好好谢谢她。”
老太太看着她,笑意根本压不住:“这么高兴啊?”
“高兴啊。”她拉着老太太的手轻晃:“这样就一次到位了。”
袁管事也跟着笑:“月小姐这是图省事呢。”
“也不是。”沈辞月想了想:“这样澹园也热闹一些,两个的话将来很多事也能平衡着来,比如……”
“想那么多做什么。”老太太皱了皱眉:“小小一个人,别胡思乱想。”
说到这,院里人进来和袁管事低语几句便退了出去。
她朝祖孙两人轻声道:“怀珩少爷和怀瑜小姐来了。”
老太太抬眉看向沈辞月:“是不是有什么事,奶奶不知道?”
沈辞月愣了愣:“没有呀。”
老太太这才笑道:“那就叫进来。”
不多时,顾怀珩先进了堂屋,温和地向众人问好。
顾怀瑜跟在后头,扭捏着喊了声:“奶奶,大嫂。”
沈辞月忽然想起来了。
她和顾怀瑜之间,确实还有些话没说清楚。
只不过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她也不至于和妹妹计较。
“奶奶,我们来看看大嫂,”顾怀珩温声开口:“她出去这么久,我们惦记着。”
老太太见沈辞月要起身,摆手示意她坐着,自己反倒站起身。
“你们聊。”她看了袁管事一眼,“我们去里间说点事。”
堂屋前厅只剩三人。
顾怀珩拉着顾怀瑜在沈辞月身侧的椅子上坐下。
“大嫂。怀瑜年纪小不懂事。”他压低声音:“之前胡言乱语,让您心里不舒服了。”
沈辞月笑笑:“没关系。”
她看向一直低着头的顾怀瑜,语气柔和:“怀珩,我和怀瑜单独说说话吧。”
顾怀珩点头,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怀瑜。”沈辞月柔声开口:“事情都过去了,不要有心理负担。”
顾怀瑜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吸了吸鼻子:“我后来才知道你走了……我……”
说着眼泪就滴下来,落在手背上。
“我好怕你不回来了。”她抬起头:“对不起,大嫂。”
沈辞月笑着握住她的手:“怕我不回来,你就没办法取消婚约了?”
顾怀瑜用力摇头,没说话。
“别哭。”她抽了纸递给她:“你当时问我的问题,我现在可以回答你。”
她弯起唇角:“我和你大哥,很合适。”顿了顿,又轻笑着补了一句:“天作之合。”
顾怀瑜破涕为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吸了吸鼻子,将脸擦干净。
抬眸看过去,她忽然觉得这个大嫂出去一趟,好像变得很不一样了。
更亲和温柔也更自信坚定了。
沈辞月突然话锋一转:“怀瑜,如果真走到取消婚约那一步,为了婚姻自由和家里产生矛盾,你想过后果吗?”
顾怀瑜沉默了一瞬才回:“大嫂,我明白家里的特殊情况,也知道世代都是联姻。”
她深吸一口气:“我想要婚姻自主,但我不想被逐出家门。”
沈辞月点点头:“听说你想出国念书?”
顾怀瑜无奈笑笑:“是,但家里不会同意的。”
“这个我可以帮你。”沈辞月看着她:“想好去哪,我让你大哥安排。”
顾怀瑜一脸诧异:“真的?”
“真的。”沈辞月笑了笑:“出去看看世界是好事,但要把握好分寸。”
“谢谢大嫂。”
顾怀瑜情绪激动,身体前倾,眼看着就要往她怀里扑。
“怀瑜。”
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
顾怀瑜动作一滞,下意识放下双臂,转头望去。
她看见走过来的人,立刻起身规规矩矩行礼:“大哥。”
“吓我一跳。”沈辞月拍拍胸口:“你怎么回事啊?”
顾怀砚语气立刻软下来:“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不是怕……”
他话没说完,便转头看向顾怀瑜:“没事就回去吧。”
顾怀瑜连忙应声:“是。”
她又看了沈辞月一眼:“大嫂,我先走了。”
沈辞月笑着朝她挥挥手:“没事就过来找我玩。”
人走了。
她轻声问:“你刚才那么凶做什么。”
顾怀砚低声回:“她没轻没重的就往你怀里扑,吓我一跳。”
沈辞月转开话题:“跟医生都聊什么了?”
他看她一眼,弯腰将人从椅子里抱起。
“该问的都问了。”他贴近她耳侧:“医生说这样抱也可以。”
沈辞月忍不住笑,双腿顺势环住他的腰,双臂一合,贴了上去。
“还有呢?不会还真问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吧。”
话音刚落,老太太声音就传来。
“回你们院里抱去。”
两人同时一顿。
顾怀砚将人轻轻放下,转身看向老太太:“您终于舍得放人了。”
老太太哼笑一声:“不放人,我这院子的门半夜三更也落不了锁。”
沈辞月讪讪一笑:“奶奶,我还想在这住几天呢。”
“少来。”老太太瞥了她一眼:“别太累,工作时间也不能太久。要是不听话,我就再把你接回来。”
顾怀砚连忙应声:“您放心,我寸步不离地看着她。”
*
顾怀珩和顾怀瑜并肩走在园道上。
“哥。”顾怀瑜忽然开口:“刚刚看见大哥对大嫂的样子,我好像懂你之前说的意思了。”
顾怀珩侧头看她一眼,笑了笑:“怎么了?”
“大哥这样的人……”她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居然也能这么温柔。”
顾怀珩语气平稳:“因为那是大嫂。”
顾怀瑜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碎石,轻轻“嗯”了一声。
“怀瑜。”顾怀珩停下脚步,语气认真:“我再过几天就要走了,往后母亲那边你多劝着点,说话注意分寸,别总盯着大嫂。”
顾怀瑜点头:“我知道了。”
她偏头:“刚刚大嫂说了,她愿意帮我去国外念书,会让大哥安排。”
顾怀珩看着她,眼里浮出一点笑意:“那我就在那边等你过来。”
他继续迈步往前走:“奶奶在,家里一直稳着。往后,澹园就会慢慢热闹起来。”
澜安居此刻已经热闹得不行。
周翠和院里几个小丫头都聚在偏厅围着沈辞月。
“我们可想你了。”周翠笑道:“怎么感觉有点变样了?”
“哪变了。”沈辞月下意识摸摸脸:“多长一只鼻子还是多长一只眼睛?”
“要是说胖了点,你会不会生气啊?”有个小丫头小声问。
沈辞月失笑:“胖就胖吧,以前你们老嫌我瘦。”
顾怀砚接完电话走进来:“都忙去吧。”
众人瞬间噤声,窸窸窣窣地退了出去。
“宝宝。”顾怀砚走过去,将人抱起来:“跟你商量个事。”
沈辞月坐在他怀里,懒懒问:“什么呀?”
“公司你一个月以后再去。”他轻轻拍她的背:“医生说那时候基本稳定,正常生活就可以。”
沈辞月下颌抵在他肩上:“好吧。可是文创不能等。”
“我知道。”顾怀砚轻叹一声,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沈辞月听完,直起身子看他:“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他低头,轻轻碰了碰她的唇。
“太好了。”她抱紧他,开心坏了:“你怎么这么好啊……”
第80章 家人 那些年,谢谢你。
离澹园步行不到十分钟, 有一处独立的小院。
顾怀砚早就让人收拾妥当。
澹园不便让外人进出,沈辞月的文创事务必须有个独立的办公空间。
这天早晨,她在小院主厅和工坊的人围着桌子商量样品。
她先拿起那对窗花纹样的耳环, 对着光看了看镂空的比例, 又低头仔细看边缘的收口和金属切面是否干净, 有没有毛刺;放下后, 又去看那件釉质檐角置物架。
直到一件一件都看完了, 她才开口。
“饰品没有大问题。”她重新拿起耳环:“但是这个窗花不能用朱色。”
她抬眼示意:“颜色太跳,压不住。用赤色更合适。”
工坊负责人立刻记下:“好的, 辞月小姐。”
她的指腹轻轻滑过檐角置物架的表面:“这个釉面不要做光面,容易显划痕。”
“做成带水泥肌理的质感,既贴合檐角也耐用。”
负责人点头:“明白。”
最后拿起榫卯结构的情侣钥匙扣。
她拆开, 看了看又合上。
“这个结构再简化。”
她又拆开, 将两个部件并排放在桌上:“不要一条一条相扣, 改成两个面相扣, 这样分开用的时候, 侧面就不会显得零碎。”
她指尖点到其中一个部件的剖面:“我之后会再画个纹样, 印在这里, 两个都要。”
负责人认真记着:“好的。”
“其余的都很好。”她将样品整理好,抬眼笑道:“辛苦你们了。”
工坊负责人起身:“应该的。我们回去调整,尽快送第二版过来。”
“好。”她点头:“有劳。”
人走后,沈辞月又低头盯着样品看, 唇角不自觉扬起。
下一步,该和宣传团队谈策略了。
不多时顾怀砚就来接人了。
昨日沈辞月就想着今天去一趟听兰院。
从离开到回来, 她一直没有机会去看看。
心里始终惦记着父亲母亲。
两人走到月门处,沈辞月停下来。
“你去承松院陪父亲母亲吧。”她说:“我用过午餐就顺便在这里休息了。”
顾怀砚知道她是想和二叔二婶说说话,也没有多问。
“那你自己当心, 下午我来接你。”
沈辞月笑了:“接来送去的,不麻烦吗?”她低头看自己:“我现在多正常,你这样,我都要觉得自己已经大着肚子走不动了。”
顾怀砚勾了勾嘴角:“我怕你走路不仔细。”
又多说了两句,她才独自进了院子。
沈喻琳早就在偏厅门口等着,见她进来,脸上的笑意一下子盛开。
“快让我看看,这都两三个月没见了。”
沈辞月握住她的手,声音轻软:“母亲,我也想您和父亲了。”
两人进了偏厅,顾二爷正坐着喝茶。
“父亲、母亲。”沈辞月站定,行了一礼:“那日走得匆忙,没来得及道别,别生我气。”
顾二爷摆手:“无妨,平安回来就好。”
他看了她一眼,眼神温和。
“瞧着倒是吃得好睡得好。以前在我们身边,总嫌你太瘦。”
沈辞月笑了笑,在沈喻敏对面坐下。
“父亲、母亲。”她压低声音又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小腹:“这里面有两个。”
顾二爷和沈喻琳都怔住了,目光落在她小腹上,一时说不出话。
沈辞月竖起食指,小声道:“现在才八周,奶奶不让往外说,我是偷偷告诉你们的。”
顾二爷立刻点头,压低了嗓音:“好,好,不说。”可眼里的笑意和欣慰,怎么都藏不住。
沈喻琳却已红了眼眶。
“太好了……”她声音发颤:“阿月也有自己的孩子了。”
沈辞月垂下眼睫,莞尔一笑。
是啊。
她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而是有了血脉相连的亲人。
用过午餐,沈喻琳陪她进了卧房。
沈辞月躺在自己从小睡到大的床上,心里发软。
“阿月,你……”沈喻琳顿了顿:“母亲……”
她笑起来,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才妥当。
沈辞月跟着笑:“私下还是叫姨母吧,不然两个‘母亲’分不清楚了。”
沈喻琳蹙了蹙眉:“我是怕你回头一时顺口,叫错了。”
“不会,我会很注意的。”沈辞月语气笃定:“您看我这么久,都没出过错。”
沈喻琳点点头,又叹了一声。
“你姨母还是很担心怀璟。那孩子一门心思还在你身上,往后可怎么办。”
沈辞月想了想:“您放心,我过去用餐时,会处理好的。”
沈喻琳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顶:“阿月出去这一趟,倒是成熟了。”
她语气温和,带着笑意:“往后身上的担子可不轻,准备好了吗?”
沈辞月看着她:“有奶奶,有您和父亲,还有怀砚都在身边支持我,我随时准备着。”
她表情认真起来:“下个月,我会慢慢从姨母手里接过家中事务。以前是抗拒也是没有信心,现在不一样了,我愿意,也做得来。”
沈喻琳听完,眼底泛起水光。
“你这双胎要格外仔细,不要太累,走路也要当心。”她声音有些不稳:“我也……不能时时陪着……”
沈辞月鼻腔发酸,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闷:“我身边有人二十四小时看着呢。”
沈喻琳不禁失笑。
她早就听大姐说,自从把人追回来后,顾怀砚盯得紧。
“和怀砚要好好的。”沈喻琳握着她的手:“睡吧,母亲在这陪着你。”
沈辞月乖乖闭上眼。
一滴眼泪悄悄滑进鬓发里。
*
傍晚,顾怀砚从听兰院接上她,一同往承松院去。
顾怀璟和顾怀珩明天早晨一起出发,此刻正在房里收拾行李。
沈喻敏眉间始终锁着一丝愁绪,沈辞月一进主厅就发现了。
顾怀砚随顾廷曜去了书房,厅里只剩下她们二人。
“母亲,您是想怀璟毕业后回来吗?”
沈喻敏点头。
她望着门口,目光有些悠远。
“怀砚从小就不一样。”她缓缓道:“你祖父带在身边教着,周边围着的人也多,我反倒插不上手。”
她的笑容有些涩:“怀璟不同。我陪得多,宠得也多……”
话没说完已有些哽咽。
沈辞月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
“母亲,怀砚以后有我。”她轻声说:“您不必为他操心。”
她安抚道:“怀璟心里有您,会回来的。”
沈喻敏侧头看她,神色复杂:“阿月,你……”
话道嘴边,又停住。
儿子一腔执念,是他自己的事。
只是看着眼前这个儿媳,她心里还是有些说不清的情绪。
“母亲。”沈辞月握住她的手:“以前我不懂事,很多事处理不来,让你们费心了。”
“往后家里的事交给我,您和父亲也该出去走走,放松一下。”
她想了想,又道:“要是想怀璟,那过去住一阵子也好。”
沈喻敏终于笑了:“老太太该怪我了。”
“不会。”沈辞月摇摇头,她抬腕看了眼时间,神色从容:“母亲,我去和怀璟说几句话。”
沈喻敏下意识拉住她的手,有些迟疑。
沈辞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交给我。”
她起身出了主厅,让院里的人带她去了顾怀璟书房,又吩咐人去卧房请他过来。
顾怀璟带着喘意推开了书房门。
“月月。”
沈辞月靠在沙发椅上,朝他挥了挥手。
顾怀璟走过来,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
“你怎么来了?”
沈辞月浅浅一笑:“明天你就走了,总要一起吃顿饭,送送你。”
顾怀璟看着她,唇角扬了扬,却没说话。
她慢慢坐直:“怀璟,那些年,谢谢你。”没等他开口,又继续道:“也谢谢你喜欢我。”
顾怀璟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收紧,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从小就喜欢怀砚。”她轻声道:“只是那时候,我不敢说也不能说。”
顾怀璟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终于低下头移开了视线。
“你说过要娶我。”
他抬头又看向她。
“我没答应,”她迎着他的目光:“是因为我心里没有多余的位置。”
书房静了下来。
过了许久,顾怀璟才低低笑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沈辞月依旧望着他。
“我希望你毕业后回来。”她语气平稳:“和怀砚一起,把家里撑好。”
她停了一瞬,再次开口:“也希望你遇到那个对的人。”
顾怀璟忽然问:“月月,你现在幸福吗?”
沈辞月弯起眉眼笑起来:“很幸福。”
顾怀璟盯着她看了很久。
他记忆里,沈辞月从来没有这么开心的笑过,总是疏淡又客气。
现在是真的松开了。
他忽然也笑了。
“那就好。”
他站起身,脸上的笑意带着释然:“我们是家人。”
“嗯。”沈辞月抬头看他:“永远都是。”
晚餐桌上。
顾怀砚像是随意问起顾怀璟是否要去岭道实习。
顾怀璟点点头,淡声道:“去吧。不然毕业后回来也帮不了你。”
他说话时没看顾怀砚,低头夹了一筷子菜,自然地吃着。
顾怀砚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倒是沈喻敏喝汤的动作随之一顿,下意识看向沈辞月。
沈辞月冲她眨了眨眼,神情轻松。
这一幕,同样落进了顾怀砚眼里。
回到澜安居卧房。
门刚关上,顾怀砚便从身后将她抱住。
“宝宝。”他低声在她耳边问:“今天背着我做什么了?”
沈辞月被他圈在怀里,忍不住笑出声:“什么叫背着你。”
顾怀砚侧头,在她颈侧轻轻咬了一下。
她缩了缩肩,声音软下来:“我渴了。”
“转移话题?”他的手掌落在她腰间,将人转过面对自己:“嗯?”
沈辞月抵着他胸口,小声道:“我就是和怀璟好好谈了谈。”
顾怀砚眯了眯眼:“好好谈是怎么谈?”
下一秒,就低头吻住她。
带着点强势碾过她的唇,又慢慢放轻,变得温柔而缠绵。
他松开她,拇指轻蹭她微红的唇角。
“宝宝越来越厉害了。”
沈辞月红着脸嗔道:“以后会更厉害,拭目以待吧。”
顾怀砚看着她,忽然低笑一声,又吻了下来。
他贴着她的唇角,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那我等着看一个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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