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恐惧, 焦虑,担忧,又有一点点开心, 亚历珊德拉挨到了结婚的前一天。


    按照婚俗, 亚历珊德拉要在这一天沐浴, 她还要从前一天开始斋戒, 不能吃肉食。


    这怎么可能!她无肉不欢的好不好!


    她偷偷摸摸地吃了点牛肉干, 还被菲奥娜逮到了。


    “这是不详的!”菲奥娜喜气洋洋, 被大祝祷术治愈后她的精气神非常好, 再也没有以前气虚不能久站的问题了,但是相应的,她精力变好之后, 就开始对亚历珊


    德拉和约翰管东管西。


    这对父女俩偷偷摸摸地聚在一起, 一个偷喝酒, 一个偷吃肉, 小声抱怨菲奥娜。


    约翰喝了点酒, 话也变多了:“我感觉你最近很焦虑, 其实也不用担心的, 结婚是两个人的事, 哪怕对方是皇帝,也能好好经营的。”


    亚历珊德拉沉默不语, 约翰误会了她的沉默, 以为她不愿意结婚是不喜欢:“哎呀结婚哪有那么多喜欢不喜欢的,都是看对方对你好不好,我已经帮你打听过了,这位陛下虽然长得不如我,但是他连婚前私生子都没有, 我觉得也不赖了。”


    亚历珊德拉死鱼眼,怎么讲的出来长得不如你这句话的啊!!


    约翰确实喝多了,开始自吹自擂:“你别看我现在年纪大了,我当年可是靠颜值拿下你妈的,不然我一个啥都没有的穷法师,你妈一个贵族小姐怎么看上我的!”


    亚历珊德拉已经看到菲奥娜过来了,可是约翰不知道啊,他继续吹:“哎呀结婚哪有那么多爱不爱的,我当年也没多喜欢你妈,这不是你妈死缠烂打,我还是跟你妈在一起了,我看陛下也对你挺死缠烂打的”


    约翰全然不知道自己要挨打的命运,最后一锤定音,总结了婚姻的真谛:“所以婚姻,只要有一方死缠烂打,日子就不会太糟!”


    亚历珊德拉:哈,哈,哈。


    亚历珊德拉火速逃离现场,只听到菲奥娜细声细气骂丈夫的声音,他们把团团也带过来了,团团倒是很着急,急忙待在菲奥娜和约翰的中间,一只手架到菲奥娜的裙子上,一只脚蹬着约翰,可惜没有用,菲奥娜已经开始掐约翰的耳朵了。


    真好,他们的感情真好。


    亚历珊德拉慢慢瘫软在门后,她要亲手害死最爱她的人之一,她真的要这么做吗?


    早早的,新娘的房门就紧闭了。在明天皇帝陛下亲手打开她的房门之前,只有为她上妆的美容夫人可以进她的房门。


    亚历珊德拉还拿着燕妮给她的戒指患得患失呢,米罗催化液只有几滴,就封存在戒指的宝石后面。亚历珊德拉亲手给戒指刻上了密钥阵法和守护阵法,还加了一些反检测的线条进去,这样明天的婚礼她就能把戒指带进去了。


    她听到了敲在玻璃上面的声音。


    嗒嗒嗒,嗒嗒嗒。


    她本不应该去打开窗户,但是这种敲玻璃的声音有点熟悉,让她有点想起了学生时代。


    每当她困得不行在桌子上犯困的时候,就会有人这样敲她的桌面,把她吵醒,她就会在醒来之后愤怒地瞪他,但是对方一点都不害怕,还笑嘻嘻的掐她的脸,说她的脸上有红印


    亚历珊德拉打开了静音法阵,她还开启了魔力循环,和胡斯太久没见,她其实不是很信任他。


    在结婚的前一天见她,他想做什么?


    她拉开厚厚的窗帘,外面黑布隆冬的,看不清楚,她轻轻唤了一声光明咒语,连魔杖都没用,几点亮光凭空出现,照亮了玻璃。


    外面真的是胡斯,他坐在一个姑且可以被称作是地毯的东西上面,露出他的一口白牙,对亚历珊德拉挥手,“嗨~”


    亚历珊德拉一脸无语,她解开了窗户的阵法,原谅她自从神圣南征之后一直没有安全感,所以她和一只守护财宝的巨龙一样,把自己的城堡和房间刻满了防护阵法。


    “你的阵法变强了呀,我刚刚钻研半天都没有解开。”胡斯从魔毯跳下来,把魔毯收进了空间戒指。


    “有何贵干?”亚历珊德拉冷冰冰的说。


    “啊,你别这样啊。”胡斯挠挠头,经过了这么久,亚历珊德拉觉得自己已经离法师塔时代的自己很遥远了,但是胡斯好像一点都没变,他还是有一点孩子气,看得出来,他的家族把他保护得很好。


    “我知道我不该在今天来见你。”胡斯鼓起勇气,对上了亚历珊德拉冷冰冰的面孔,多年没见,亚历珊德拉的面容依旧和记忆中一样秀美娇艳,她海藻般茂密的黑色卷发披散在她的肩膀上,看起来有点慵懒,但是她的腰背挺直,全身都带着戒备和防御感。


    “但是,我一直找不到机会见你,我毕业后就进入了皇家骑士团,但是我比你迟几年毕业,等我毕业之后,你已经在南征的队伍里面了,等到你回到帝都之后,我一直被关在家里。你去骑士团那天我也在,但是,”他苦笑一下,“卡尔根本不给我机会见你。”


    “关卡尔什么事?”亚历珊德拉皱眉。


    “他喜欢你!”胡斯没控制住声音,开始大声说,幸好亚历珊德拉提前打开了静音法阵,“他丢掉骑士团团长的位置不是因为他布防不力,是因为他居然觊觎你!”


    “当然,”胡斯自嘲,“我和他没什么区别。”


    亚历珊德拉很烦躁,她发现这么多年过去,胡斯一点长进都没有,他好像还活在以前,活在父母的羽翼和控制下,把一切的过错都推给别人。


    “我知道你要和陛下结婚了,我一直很想见你,我今天终于找到了机会从家里面溜出来,我想问你。”


    胡斯诚恳地看着亚历珊德拉,哪怕家里面一遍遍跟他说享誉帝都的皇帝和兰开斯特小姐的爱情故事,什么兰开斯特小姐亲自前去精灵之森为皇帝带回救命泉水,什么皇帝力排众议和贵族对着干坚持要娶兰开斯特,什么兰开斯特亲自为皇帝挡住刺杀,又在马尔斯宫后被迎为皇帝的未婚妻。还有圣光检验、继承法案,神眷之女,皇帝一次次为她破例,兰开斯特小姐又为陛下奋不顾身


    一桩桩一件件,胡斯都听到了。他只是想来要个答案,要一个时隔七年的答案。


    当初他在法师塔没有为她不顾一切,他屈从了家里的安排。


    现在他后悔了!他从家里逃出来,他蹉跎了七年的时光,他发现自己还爱她!


    爱情可以让懦夫充满勇气,他的情感在胸腔中震荡,全然不顾对面的亚历珊德拉眼神越来越无语,开始热情地呼唤:“我后悔了!我发现我依然!”


    教养让他说不出“爱”这个词,但是情感在他的血管里疯狂跳动,让他最后说出了深藏心底的爱意和遗憾:“我依然爱你。”


    亚历珊德拉丝毫没有触动,过去太久了,她已经遗忘了,经历了这么多,她已经走在了胡斯的前面,而对方还停留在原地。


    她摇摇头:“你走吧,说这些没有意义,我不喜欢你。”


    胡斯的嘴唇颤抖着,他刚刚像个为心爱的人奔赴战场的斗士,现在像个斗败的公鸡,连身上那一点意气风发也消耗殆尽。


    送走胡斯,亚历珊德拉倒是一点不焦虑了,她只觉得好笑。


    她见过施密特夫人,那是个女中豪杰,她都那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了,对方还会坚持自己的立场。她也听过施密特伯爵的事迹,他能大发战争财,从边境富商变成帝都财政大臣,掌握帝都经济命脉,也是个英雄人物了,为什么会生出胡斯这样的天真的孩子呢?


    她的婚姻早就不是什么爱不爱了,约翰不懂,胡斯也不懂。


    她躺到床上没一会,又有人在敲她的窗户。


    什么东西!胡斯是不是找打!


    她气冲冲地带着光明咒语走到窗户前,刚刚拉开窗帘,就发现了一个她完全没有意想到的人。


    “埃蒙德?”


    面对埃蒙德,亚历珊德拉总有点局促。时至今日,她还是觉得对不起他。


    虽然他们的婚约掺杂了许多因素,但是她能感受到,她真切的感受到,埃蒙德对她的感情,没有掺杂任何因素。


    埃蒙德变化很大,他一脸络腮胡子,整个人粗犷了很多。本来就是个大块头,现在看起来更是有些让


    人望而生畏。


    但是一对上埃蒙德沉静的目光,亚历珊德拉又找回了以前的埃蒙德。


    她微微笑:“好久不见。”


    埃蒙德半天没有说话,他一直看着亚历珊德拉,以至于她都有些局促了,她的脚趾不安地在拖鞋里动了几下,发现埃蒙德还是没有说话,只好开口:“你在今天来找我,还是通过爬窗户的方式,你?”


    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所以她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你不会是来带我私奔的吧。”


    出乎意料的是,埃蒙德居然点点头。


    他说话的声音也变了很多:“我想带你走。”


    埃蒙德的声线也变得更加浑厚,亚历珊德拉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居然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当初在南征的时候,他像个幼狼,但是现在他身上越看越有头狼的气质了。


    “帝都不安全,跟我走吧。”埃蒙德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口说。


    他看着对面的女孩,经过了这么久,他再见到她,依然怦然心动,他贪婪地看着亚历珊德拉带着疑惑的美丽绿色眼睛,她其实长得很像他们冯·沃索利奇家族的女孩,黑色卷发,绿色眼睛,五官秀丽,只是脱去了以前的婴儿肥,变得更加成熟,也更加娇艳,比他记忆中的未婚妻还要美丽。


    他接到了密报之后犹豫再三,还是上路了。因为不能暴露身份,他不能乘坐传送阵,一路带着两只狮鹫换着骑,他终于将将赶上婚礼。好在还没有开始,好在一切还来得及。


    “不安全?”亚历珊德拉敏锐地捕捉了这个词语。


    “我不能说太多,我只能说,跟我走吧。”埃蒙德突然说,声音越来越着急,以至于亚历珊德拉不得不转身挥手打开静音法阵,“我不能待太久,也不能说太多,跟我走吧,我能保证你的安全,皇帝根本就不在乎你的安全,你差点为他丧命”


    “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我这里!”埃蒙德伸出手,想把亚历珊德拉抱进怀里,但是最后又收回手,握成拳头。


    爱是想伸出又收回来的手。


    亚历珊德拉苦笑一下,“我可以保护自己的,我不会跟你走的。”


    她眼神坚定,就像最开始埃蒙德在比斗场上见到的她一样,当初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对于胜利的渴望,现在她的眼睛里装的东西越来越多,埃蒙德已经看不清了。


    亚历珊德拉伸出手,想放在埃蒙德的肩膀上,却尴尬地发现对方好像又长高了,她只能放在埃蒙德的手臂上,发现对方的肌肉和石头一样坚硬:“我会很好的,你也要好好的,答应我,回去吧。”


    他们没有谈及爱,但是情愫却在慢慢的流动,亚历珊德拉首先从氛围中挣脱出来,她转过身,“你走吧,谢谢你来看我。”


    埃蒙德在她的身后站了很久,他在心里一遍遍的描绘亚历珊德拉的身影,他最后在桌子上面留下了一件东西,就走了。


    亚历珊德拉等埃蒙德走后,打开了桌上的锦囊,里面是冯·沃索利奇家族的护身符。


    埃蒙德自己的护身符毁在了战争中,这个是他在东部为了冯·沃索利奇家族出生入死后得到的,他留给了亚历珊德拉。


    第162章


    第二天出现在美容夫人面前的, 是一夜没睡的亚历珊德拉,黑眼圈重的要命。


    美容夫人不得不放弃之前的淡妆计划,先给她敷了厚厚的美容药膏抢救, 发现没什么作用, 最后只能给她涂上了一层厚厚的美容粉。


    出现镜子里的, 是一个女鬼, 脸死白死白, 妆死厚死厚, 嘴死红死红, 还一脸苦相,一点没有即将成为一国之母的喜悦。


    等到皇帝出现在门口,和菲奥娜约翰一起准备接亚历珊德拉出门, 亚历珊德拉清楚的看到, 她妈酝酿一半的泪意直接停住了, 她瞪着亚历珊德拉的女鬼脸, 越看越气, 转而用杀人的目光看向美容夫人。


    路德维希倒是一点没觉得不好看, 他今天很开心, 他终于有老婆啦!他再也不是没有老婆的野男人啦!


    皇帝拉着亚历珊德拉手, 他们一起走到了雅妮兰城堡的门口,门口已经全部戒严。亚历珊德拉乘上马车, 他们在众声喧哗中前往圣约翰大教堂, 在那里红衣主教米塞罗会为他们证婚。


    “你紧张吗?”路德维希骑在亚历山大的身上,还有心思回头跟马车里的亚历珊德拉说话。


    亚历珊德拉的妆太厚了,几乎不太能做表情,她微微笑了一下,路德维希好像打了鸡血一样, 继续坚持在狮鹫背上。


    亚历珊德拉昨晚一直睡不着,她在想埃蒙德为什么这么远夜以继日地赶来带她走,到底是有什么危险,严重到他孤身进入帝都,来到戒备森严的雅妮兰城堡,给未来的皇后送来口信和护身符?


    他没听说过皇帝和未来皇后的“动人爱情故事”吗?他不生气吗?他不嫉妒吗?他为什么还能那么诚恳地看着她,说他担心她呢?


    其实他只要和胡斯一样表现出不甘和嫉妒,亚历珊德拉就不会这么放不下。


    其实这段时间她一直很焦虑,无法下定决心。她知道路德维希很糟糕,他霸道,冷酷,玩弄权术,满心猜疑,好大喜功,丝毫不把人命看在眼里,满脑子都是征服世界的宏大幻想。可是他又意气风发,野心勃勃,他似乎真的很爱她,把私库都搬了一半给她,让她一下子成为了帝都最富有的女人。他一直在念叨着要亚历珊德拉给他生下继承人,在信里,他说:


    “一旦我们拥有了爱情的结晶,当他来到世界的那一刻,我就要对全世界宣布,我最爱的女人赐予了我全世界最宝贵的财富——我的继承人!”


    可是亚历珊德拉每天都在演戏,她演得很累,她要表现地柔情万丈,表现得她爱路德维希爱得不得了,可是闭上眼睛,她忘不了死在南方的平民,死在维吉玛的女巫,死在刺杀中的女奴,她们全部因为路德维希而死。


    她也奇怪自己为什么总是很快从皇帝的柔情抽身出来,见到埃蒙德的时候,她突然想通了。


    她早就见过最好的了。


    毫无保留,丝毫不掺杂利益,全心全意的奉献的爱情,她早就见过了。


    她遇到过最好了!


    她终于下定决心。


    现在需要担心的是,给皇帝下毒危险重重,她要怎么才能防止自己被最后清算呢?就怕万一,最后会被检查出来,她需要万无一失的方法


    她想了一夜,脑袋都想破了,看着晨曦慢慢照亮了她的窗户,听到美容夫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不过无论如何,她都要完成婚礼。


    她定了定心神,打开了自己的戒指。她要打起精神。


    梅月一日,圣约翰大教堂烛光与宝石交相辉映,使这里看起来不像教堂,更像宴会厅。经历了将近一个月的布置,皇帝的结婚顾问兼亲兵心腹布朗诗爵士一遍遍预演婚礼现场,防止出现任何纰漏。希里娅公主带着骑士团戒严。


    皇帝心情极佳,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他牵着亚历珊德拉的手从马车上下来,在观礼的贵族欢呼中停下来和所有人致意。带着自己的新娘,他走过长长的红色地毯,地毯上绣满了弗里德里希家族的家族徽章,金色的绣线狮子昂首挺胸,在地毯上欢迎他们的君主。


    皇帝和未来皇后走过地毯,走上祭坛,在那里,米塞罗红衣主教已经等候多时,周围簇拥着其他红衣主教,在皇帝的要求下,地方红衣主教纷纷回到了帝都,观看皇帝的婚礼。管风琴响起,皇帝和未来皇后都在红衣主教们的面前跪下来。


    米塞罗红衣主教拿起了属于皇后的桂冠,亚历珊德拉只看到金色和红色交织的华丽王冠在她面前,她为了这顶极具弗里德里希家族风格的王冠,准备了太久太久。


    红衣主教念完祝祷词后,就为亚历珊德拉戴上了皇后桂冠。沉甸甸的桂冠压在头顶,她的头都不敢做大动作。主教一边为两位新人涂抹圣油,一边祝福他们婚姻幸福,早早诞育帝国的未来。


    婚礼赐福结束后,路德维希拉着亚历珊德拉站起来,他们转过身,面向了所有观礼的人群,亚历珊德拉看到了自己的父母,看到了燕妮,看到了希里娅公主,看到了伊莎贝拉皇太后


    “现在皇帝可以亲吻皇后了。”在众人的祝福中,米塞罗如是说。


    路德维希对亚历珊德拉腼腆一笑,他今天也精心收拾过,金灿灿的头发被精心打理,还撒了一些金箔,脸上似乎也涂抹了含有金箔的乳液,让他的脸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他蔚蓝色的眼睛中盛满了柔情和喜悦,他伸出手抱住了亚历珊德拉,向自己的皇后的嘴唇探去。


    亚历珊德拉缓缓闭上眼睛,感受到皇帝的嘴唇覆盖在她的嘴唇,起初有一点点生涩,但是她太了解路德维希了,碰到亚历珊德拉微张的嘴唇后,他立刻开始深吻,全然不顾周围的观众,舌头伸到她的嘴巴里面,非常贪婪地在她的唇舌间扫荡,试图把她的舌头都亲肿。


    看到皇帝的亲吻如此激烈,祭坛下的众人发出起哄的声音,米塞罗红衣主教在身后咳了好几声,路德维希才念念不舍地放过亚历珊德拉的嘴唇,她的口脂都掉了,唇瓣却依旧殷红。


    皇帝一直不愿意放开亚历珊德拉的手,他有力地牵着她,走下祭坛,他们还要去圣约翰大教堂的高台上接受民众的欢呼,一步,两步,三步


    路德维希的手越握越紧,呼吸也急促起来,亚历珊德拉微微偏头,发现他的脸色开始发红,金箔闪着不详的微光。他走上楼梯的时候,已经需要一只手在楼梯上面搀扶,亚历珊德拉也尽力支撑着皇帝的身体:“您还好吗?需要休息吗?”


    “不,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我还要去高台”路德维希甩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们终于走到了高台,台下是拥挤的人群,全城的百姓只要有机会都会来观看皇帝的婚礼,因为结束后皇帝会邀请全城的人吃席。虽然不像贵族宴会上面的食物那么精致,但是这样的婚礼盛典都是有肉有酒的,皇帝会打开私库,搬空葡萄酒邀请民众畅饮,整个帝都的人都想来沾沾喜气。


    新人走到高台前,台下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声浪如浪花般翻涌,亚历珊德拉举起一只没有被路德维希牵着的手,向民众示意。


    牵着她的手松了。


    她转头去看,笑容凝固在脸上。


    台下还没有发现不对劲,但是亚历珊德拉发现了。


    皇帝脸色越来越红,他已经完全喘不过气了,他试图解开自己的皇帝长袍,但是解开也没用,他痛苦地弓下身子,脸已经呈现酱紫色。


    台下终于发现皇帝出了问题,但是距离其他侍从赶来还有一会!


    亚历珊德拉的脸上惊慌失措,她急忙试图扶起路德维希,但是皇帝已经倒在了地上,他“嗬嗬嗬”地发出无力的呼救声,眼珠乱转,手还在乱抓,不知道在抓什么。亚历珊德拉扑到皇帝身上,她没有带魔杖,她只能施展无杖的光明魔法,太微弱了,光明元素溅到路德维希身上,如同石沉大海,毫无水花。


    “陛下!”她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路德维希的侍从终于赶到他的身边,结婚顾问布朗诗挤开了亚历珊德拉,他也束手无策:“红衣主教呢!快让人过来!”


    等到米塞罗气喘吁吁地到达高台上的时候,这个挤满人的高台上,皇帝已经断气了。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还向亚历珊德拉伸手,他的眼睛布满阴翳,不知道想要说什么,也没人知道了。


    当着米塞罗红衣主教的面,已经加冕,但是又没有经过初夜礼的身份尴尬的皇后亚历珊德拉,惊慌失措,满面泪水,她跪在路德维希的身边,大声的祈祷:“主啊,我祈求您放过这个伟大的灵魂,让他回到他钟爱的尘世间吧。”


    大祝祷术再次亮起,但是已经没用了,皇帝已经断气了——


    作者有话说:第四卷 短命大帝 完


    第163章


    皇帝的心跳停止后, 红衣主教依旧轮番上阵,大祝祷术的光芒一遍遍响起,皇太后伊莎贝拉歇斯底里的声音响彻圣约翰大教堂:“彻查!我要彻查大教堂!我要让伤害我儿子的人血债血偿!”


    亚历珊德拉轻轻哆嗦了一下, 但是她一直在啜泣, 哭到身体都打摆子, 完全没有人发现她的异状。


    她确实在嘴里藏了一点米罗催化液, 但是皇帝的症状完完全全就是中毒, 还是最猛烈的毒。他那么快被夺走呼吸, 鲜红色的血液从他的眼睛、鼻孔、耳朵、嘴角流出, 脸色铁青,指甲也是青红色的,这就是毒药所致。


    亚历珊德拉听着宫廷草药师战战兢兢的报出尸检结果, 被愤怒的皇太后拖下去处死, 又是一个死在宫廷的伊利克斯。


    为什么她没事呢?她明明跟皇帝在众目睽睽下亲吻了。


    她伸手摸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挂着埃蒙德给她的护身符, 那是一块摸起来很坚硬的黑色的物体, 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法阵, 包裹着里面不知名的物质。冯·沃索利奇护身符是只出产于冯·沃索利奇雷龙岛的产物。直到亚历珊德拉成为皇帝未婚妻, 开始接触一些皇室内部档案资料, 她才知道原来她以前上雷元素魔法课所在的充满雷元素的空间是雷龙岛,那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岛, 是所有雷龙的埋骨地, 是冯·沃索利奇家族的不传之秘,只有嫡系血脉和雷元素魔法课的学生才能进入,她可能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进入雷龙岛的外姓人。


    雷龙岛的产出很丰富,最有名的有两种,一种是雷魔晶, 冯·沃索利奇法师塔就是雷魔晶修成,最顶级品质的雷魔晶是支持冯·沃索利奇法师塔修建神器“雷神庇佑”的最根本原因。还有一种就是雷龙的躯体,法师塔的秘法会将龙麟、龙筋和龙血通过某种方式重新锻造,通过法阵的形式封存,最后会形成一种类似于“借命”的机制,使用护身符的冯·沃索利奇会依靠护身符在足以致命的危机中幸存。


    除了冯·沃索利奇最核心的家族成员以外,没有人搞得清楚这种护身符的产出方法,即使曾经有护身符因为战争流传出来,也会直接自毁——这是法阵赋予的自我保护机制,除非自愿赠与,否则护身符在流落到主人之外的人手上时会自动自我毁灭。


    亚历珊德拉冰冷的手摸到了这块护身符,她的设想成真了——已经碎了。


    她差一点也死了。


    她又哆嗦了一下,但是不是因为害怕,她根本来不及害怕,因为这时候皇太后的怒火已经延申到她身上了,她恶毒仇视的眼神像无数把刀子扎向亚历珊德拉,那里面流动着最纯粹的恶意:“你这个不详的女人,都是你害死了路德维希!”


    亚历珊德拉站起来,她跪了太久,以至于她站起来的时候摇晃了一下。


    她勇敢地直面皇太后的怒火,她知道皇太后根本就是个纸老虎,她手上毫无权力,甚至前不久才从修道院放出来,因为路德维希说,要让她参加自己的婚礼。


    他曾经在南宫和她咬耳朵:“我把我妈也放出来,她虽然精神状态不太好,但是毕竟生了我,我不想她缺席我们的婚礼,我想我们的婚礼得到所有人的祝福。”


    “我不明白您的指控有什么根据,”亚历珊德拉抬起头,因为哭了太久,眼睛已经红肿了,但是她站在纵横后宫多年嚣张跋扈的伊莎贝拉皇太后面前丝毫不落下风,“我满心欢喜地迎接我们的婚姻,却遭遇了这样的噩耗”


    虽然从礼法上来说,亚历珊德拉还没有和皇帝完成初夜礼,他们的婚姻还没有完全缔结。但是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戴上了皇后的桂冠,她在红衣主教的祝福下被结为夫妻,她的皇后地位不稳,但是她的皇后身份是得到教会认可的。之前路德维希为了帮助亚历珊德拉合理登上皇后之位为她不遗余力地宣传她的神眷之女身份,她身后有教会的保护。


    最重要的是,她有希里娅的支持。


    希里娅公主作为皇室的最后一个嫡系血脉,继承法案最大的受益者,她在新的继承法案颁布后被列为皇位第一顺位继承人,除非亚历珊德拉给皇帝生下孩子,否则希里娅就是皇位的继承人。


    希里娅公主没有辜负亚历珊德拉的信任,她站起来,选择维护自己的盟友:“母亲,您冷静一下,我们现在要找出皇兄的死因”


    “就是她!”伊莎贝拉皇太后尖叫起来,她冲过来,想要厮打亚历珊德拉,可是还没有靠近她,就被亚历珊德拉身上的魔力给挡住了。


    “来人,扶皇太后下去,她太受打击了。”希里娅沉下脸,向旁边的骑士示意,他们立刻遵从了希里娅公主的吩咐,将哭闹不休的皇太后强行“扶”走。


    伊莎贝拉皇太后的眼睛在最大的利益既得者希里娅和看起来无辜的可怜未亡人亚历珊德拉身上打转了,她知道了!她知道她们的勾当了!


    可是她随即又想到,希里娅现在就是皇位继承人,都是她的孩子,一个孩子杀了另一个孩子,但是不管是谁,皇帝都是她生出来的。


    相比较把她送进修道院的狠心儿子,女儿和她还更亲一点。


    她终于闭上眼睛,被骑士拉了下去。


    和历史上无数次发生的皇帝突然死亡事件一样,清算来清算去,怎么都查不出来皇帝是怎么服下毒药的。最后皇宫的人被彻底更换一番,圣约翰大教堂的不少教官也受到牵连,被清算。


    亚历珊德拉毫发无伤,身为神眷之女,又是希里娅的盟友,她甚至被争取到保留皇后的待遇。


    但是接下来是更难打的仗。


    亚历珊德拉脸色苍白,身形消瘦,身上的婚服已经紧急换成了黑色裙子,不知道侍女从皇宫的哪个库里翻出来的,还带着一股子久经封藏的霉味,她的黑色头纱笼罩在头上,遮挡了一部分视线,但是亚历珊德拉的眼神非常锐利,她在透过头纱观察。


    身为未亡人皇后,她被破格允许参加御前会议。第一次参加御前会议的时候,她还很紧张,也很期待,以为一个帝国最高级的政客商议政事的场所是多么不同反响,御前会议又是多么气氛紧张,众人彬彬有礼,用最高深的语言决定帝国的未来发展走向。


    然而实际上是,他们又打起来了。


    亚历珊德拉和希里娅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段时间,她们俩的盟友关系经历了重重考验,在外部危机下高度团结,连默契度都上了一个台阶,亚历珊德拉不费吹灰之力就读懂了希里娅眼神里的意思:又来了。


    以前路德维希还活着的时候,他大权在握,又是战争走出来的铁血皇太子,脾气还坏,唯我独尊惯了,御前会议的大臣没有一个敢和路德维希对着干的,几乎皇帝一个眼神下去,就要跪下来求饶了。


    可是如今,希里娅公主明显镇不住场子,以至于每次议事,总会搞出来一些闹剧,然后商讨的话题就不了了之。


    一开始商议路德维希大帝的身后事,基本上还算顺利。作为皇帝,路德维希的功绩有目共睹,征服维吉玛,完成连开国皇帝都没做到的壮举,文治还没显现,毕竟在位时间太短了,但是武功这方面除了他的祖先狮心王,至少在弗里德里希王朝,就没有一个皇帝超过他。


    所以御前会议在商讨路德维希的称号时,还算比较齐心,给路德维希定下了“大帝”的称号。这是弗里德里希王朝自狮心王威廉大帝以来的第二位大帝。


    但是等到彻查凶手,清算宫廷,举办葬礼,选择继承人上,御前会议就像是失灵了一样,每天吵吵个不停,就好像在故意拖延时间一样。


    “拖延时间?”亚历珊德拉疑惑的问。


    莫蒂默在给希里娅捏肩,她靠在软枕上,深深吸了一口莫蒂默准备的安神香薰,才感觉被御前会议吵吵得头疼的精神好了一些。


    “是的,”希里娅闭着眼,脑子飞速运转,“我感觉他们故意的。你看今天,比尔森侯爵和威廉姆斯侯爵的冲突简直莫名其妙,他们俩一直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一样,怎么今天说到葬礼上的安保突然就打起来了,这不是故意的吗?”


    亚历珊德拉不是很了解御前会议每一位大臣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但是希里娅已经在御前会议参会很久了,已经基本上对帝都的政治关系了如指掌。


    “我不信任现在的骑士团团长。”她突然睁开眼,看向亚历珊德拉。之前因为刺杀案,希里娅和莫蒂默一度拿到了兵权,但是等到刺杀案的清算结束后,皇帝最信任的近卫布朗诗接手了骑士团,希里娅才发现路德维希的良苦用心,他一开始就没打算把骑士团交给毫无关系背景的卡尔或者是野心勃勃的姐姐希里娅。


    他利用卡尔这个草根在骑士团中的名望,将骑士团重新操练,提升兵力。


    又利用希里娅的政治手腕,将骑士团里可能不听命于皇权,不愿意清算帝都贵族的部分提纯,将最后一支既强大,又令行禁止,全心全意服从皇帝的骑士团交到了自己最信任的布朗诗手上——


    作者有话说:最近会全力更新,计划八月份完结


    还有两卷,应该快了


    真的拖了太久了,向愿意一直等我的读者道歉


    (鞠躬)


    第164章


    但是希里娅不信任布朗诗。


    这个由路德维希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是皇帝的心腹,却不是她希里娅的心腹。


    “我需要让我的人掌握骑士团。”她看向亚历珊德拉。


    亚历珊德拉疑惑:“可是他在这个位子上好好的,怎么才能拉他下马呢?”


    希里娅和莫蒂默交换一个眼神, 莫蒂默点点头。


    亚历珊德拉最近确实和希里娅培养了默契, 以至于她怀疑了一秒自己的解读。


    希里娅的眼神充满血腥味, 让亚历珊德拉瞬间身上起了鸡皮疙瘩。


    希里娅应该是想用弹劾的手段把他弄下去吧, 她手上有一只情报团队, 这个亚历珊德拉是知道的。她应该掌握了布朗诗的许多黑料?


    但是第二天, 亚历珊德拉就听说了一个震惊全城的消息, 骑士团团长布朗诗被威廉姆斯侯爵的属臣当街击毙。


    没人知道威廉姆斯侯爵的属臣为什么要当街击杀骑士团团长,也没人知道众目睽睽之下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布朗诗被骑士团团守护, 而掌握魔法和剑术的骑士本应该是这个世界上的最强战力。


    那个属臣还不是是威廉姆斯侯爵家召之即来, 挥之即去的下人, 他们家世世代代都为威廉姆斯侯爵服务, 几乎是和威廉姆斯家族深度绑定。而对方在刺杀了布朗诗后就自杀了, 整个过程结束得飞快, 直到猩红色的血液淌满了亚速桥, 旁边的人才尖叫起来。


    燕妮那天要谈生意, 正好在现场,她回家之后惊恐不定地和亚历珊德拉谈论这件事, 整个人都既恐惧又怀疑:“我根本没看清!那天亚速桥上本来就有雾, 然后一团黑影就出现了!然后布朗诗就从狮鹫上面倒下了,我怀疑连狮鹫都没意识到自己身上的主人发生了什么事!”


    “最离奇的是,那个刺客倒下来就死了,偏偏他的脸上围的那块黑布就在那一刻掉了下来,在场都有人都能看清楚他的脸, 当时就有人在说他是威廉姆斯侯爵家的属臣。一切简直发生的刚刚好,用巧合来解释都让人觉得太过巧合了。”


    确实用巧合来解释太牵强了,除非,有一些本不应该出现在帝都的东西出现了


    御前会议终于不再一遍遍重复之前的闹剧,因为这个爆炸性的新闻,大家终于能够坐下来好好谈论一下政务。


    布朗诗爵士的父亲已经死了,现在是他的兄长伊斯伯爵继承爵位,结果他连弟弟的尸体都没管。很明显这个伯爵对一直压自己一头的弟弟毫无亲情可言,他连御前会议都没资格进,只能一遍遍向会议发函,试图讨要一些好处。


    “我们要给伊斯伯爵一个交代。”希里娅慢悠悠地说。


    因为公爵不进御前会议的惯例,御前会议坐满了来自帝都和帝都附近的侯爵们,以及一些分管某个事项的伯爵,比如财政大臣施密特伯爵。其中权势最盛,话语权最强的就是斯塔福斯侯爵利亚,劳埃德侯爵和威廉姆斯侯爵。相比较自己的舅家斯塔福德侯爵,最爱给希里娅使绊子的就是劳埃德侯爵和威廉姆斯侯爵。


    希里娅和斯塔福德侯爵利亚向威廉姆斯侯爵发难,劳埃德侯爵派系的人也落井下石,最后威廉姆斯侯爵不得不铁青着脸表示会彻查给御前会议一个交代。


    其实大家都知道,这个所谓的“交代”根本无足轻重,他们只是借题发挥。布朗诗是路德维希大帝的心腹,如果路德维希还活着,他自然是炙手可热,人人追捧的骑士团团长。可是皇帝一死,毫无根基的布朗诗自然成了个靶子,以至于他被突袭后连尸体都没人看管,最后还是副团长卡尔和教会出面为他收殓尸体。


    斯塔福德派系和劳埃德侯爵派系围剿威廉姆斯侯爵,其实本质上还是为了骑士团团长这块香饽饽,现在正处于选择皇位继承人的过度时期,谁拿到兵权,谁就能掌握最大话语权。


    斯塔福斯侯爵利亚本来胜券在握,以为表妹会和他一起将骑士团团长之位送回到斯塔福斯侯爵家族。结果威廉姆斯侯爵一退出团长之争,希里娅立刻和劳埃德侯爵站到一起,共同推举大帝未亡人兰开斯特女伯爵和副团长卡尔共同管理骑士团。


    利亚气的当场就要掀桌子,可惜顺位第一继承人希里娅的话语权太大了,加上御前会议的其他分管伯爵也纷纷和公主共进退,时隔多年,亚历珊德拉终于回到了骑士团。


    而且这一次,她的身份不再是擦边的女祭司,而是团长,卡尔成为了她的副手。


    她再一次回到亚美尼亚城堡,不过这一次,不是客人,而是主人。她漫不经心地听着身边人的奉承,感受到了她在路德维希死后一直比较低沉的心情终于欢欣起来。


    权力,果然是女人最好的补品。


    她再次忙碌起来,骑士团团长是个苦差事,不光要负责骑士的录用、升迁、训练,还要管理帝都的一些重要场合的安保。在战争时期,骑士团更是身先士卒,作为帝都的最强兵力奔赴战场。幸好她之前有过在祭祀团工作的经验,卡尔也很配合她,几乎是手把手带她和各个分骑士团的团长见面,还为她挑选了一只母狮鹫,不过亚历珊德拉的狮鹫缘不好,对方一直围绕着卡尔打转,对她毫无兴趣。


    不知道希里娅和劳埃德侯爵是怎么达成一致意见的,总之女皇的即位大典和路德维希大帝的葬礼几乎同时筹备起来,不过皇帝的尸体已经停在圣约翰大教堂很久了,御前会议和骑士团都在优先完成大帝的葬礼。


    说起来,亚历珊德拉还奇怪来着,她在骑士团一直没看到路德维希的狮鹫亚历山大。路德维希生病之后,这只狮鹫一直很狂躁。等到路德维希病好之后和亚历珊德拉筹备婚礼,亚历山大还经常和亚历珊德拉争宠。虽然她不喜欢路德维希,但是她真的很喜欢这只又聪明又拽的狮鹫。


    时隔将近半月,亚历珊德拉走进了圣约翰大教堂。身为皇帝的遗孀和骑士团团长,她的双重身份让她的打扮不论不类。她没有和自己的属下一样穿骑装,而是披了一件黑色的法师袍。黑色的蕾丝帽子笼罩在她深海海藻般浓密的头发上,她的绿色眼睛幽幽地看向自己的“丈夫”。


    终于再度见到路德维希。他躺在圣约翰大教堂的主祷告厅里,因为保存技术过于完好,他置身于法阵中,如果不是法阵轻柔的光芒照在他的脸上,31岁的路德维希看起来只是睡着了一样。他的面容被清理过,血迹都擦干净了,经历过战争、病痛、诅咒、毒药,他的表情并不安详,反而有些痛苦,即使死亡,依旧皱着眉头。但是无论如何,他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躯体。


    亚历珊德拉有些出神,她试图寻找她年少爱过他的痕迹,但是她找不到了。路德维希和她记忆中的少年长得很像,但是他们更像是两个人,一个是晨曦中留下剪影的俊朗少年,一个却是不幸早逝的暴躁君王。


    她记得他们曾在一起低语,路德维希许诺要给她怎样美好的未来。在经历过战争的离心离德后,路德维希几乎是想尽办法取消了亚历珊德拉和埃蒙德预定好的婚礼。他费尽心思和冯·沃索利奇公爵达成共识,付出许多代价将她带回了帝都,却又冷待她,他似乎在告诉她,没有皇帝的宠信,她什么都不是。


    他为亚历珊德拉设置了重重考验,亚历珊德拉按照他的预期做了一些选择,却又超出了他的计划。他本来想的是,如果他死在西尔维亚的诅咒里,他就会杀了她,让她陪着他一起走。可是她却又带回了泉水,还为他挡住了刺杀。终于,路德维希发现她是可以信任的,她是爱他的。他几乎无底线地宠溺她,把全世界最美好的东西都给予她。城堡、私库、爵位、法案,他几乎是亚历珊德拉要什么,就给什么。


    亚历珊德拉后悔吗?她距离皇后的宝座只有一步之遥,一旦她成为皇后,她想要得到什么,都更加轻而易举,皇帝尽管多疑,却对她予取予求。


    但是她真的厌倦了。她不想再被强迫学习宫廷礼仪,学习贵族家谱,学习怎么侍奉皇帝,为皇帝生儿育女,成为帝国最尊贵的第一夫人。她不想要一边和不喜欢的人亲热,一边想着怎么杀了他。


    她终于不用强颜欢笑,假装自己很开心,假装自己是爱着他的。


    亚历珊德拉真的一点都不爱路德维希吗?


    她不知道,她很怀念还在法师塔的时候,很怀念在她被女生们孤立,不得不一心扑到图书馆的书海里时,曾有个那么帅的帅哥照亮了她的学生时代,他只要挥挥手就能解决她的所有难题,以至于让她足足为他魂牵梦萦好几年。


    亚历珊德拉在肃穆的葬礼中,听着庄严的奏乐声,闭上眼睛。


    如果他们后来,没有重逢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写完第五卷的细纲了,这一卷会把前面的坑都填上,我可能会有遗漏,欢迎提醒


    第165章


    由于路德维希是弗里德里希王朝第二位被冠以大帝名号的皇帝, 所以他的葬礼规格远超自己的父亲、祖父,御前会议翻烂了典籍,才从皇家档案馆最底层的卷轴里找到了一些零散的前朝礼册。帝都阿契美尼亚在长达四年的七国之战中换了三任主人, 其中第二任主人, 一个投机倒把的亚美尼斯侯爵被狮心王威廉一世兵临城下时, 在帝都大肆破坏, 四处纵火, 许多典籍都在这场暴乱中丢失、损毁。


    尽管时间短暂, 但是半个月的时间也够弄出来一个不伦不类的“复古葬礼”。半个月里, 来圣约翰大教堂瞻仰路德维希大帝的人络绎不绝,甚至国外其他种族也派出了自己的使臣。连黑暗生物都强忍圣光照耀,戴上厚厚的兜帽, 瞻仰路德维希大帝的遗容。


    因为大帝死的时候还非常年轻, 面容还非常俊朗, 经常有心碎的少女哭倒在魔法阵前, 高喊:“照亮我们人类王国最闪亮的星星陨落了!再也不会有路德维希大帝了!”


    “神圣的主啊?大帝就死了吗?这样一位伟大的帝王, 我们都以为他的铁骑将踏遍大陆, 收回欧特维尔末帝丢失的领土, 可是他居然就这样躺在冰冷的魔法阵里, 主啊,你为何对我们如此残忍?”前来瞻仰遗容的红衣主教里希塔说。


    帝都最出名的史官, 布朗诗的哥哥伊斯伯爵尽管和弟弟有着旧怨, 当他瞻仰大帝的遗容时,也不由得在卷轴中记录下:“纵观弗里德里希王朝,狮心王陛下是幸运的,因为路德维希大帝继承了他的事业。可是在路德维希大帝之后呢?我们王朝还会有这样的帝王出现吗?恐怕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人出现了。”


    在路德维希活着的31年里,他建设骑士团, 重开角斗场,再建祭司团,将分散在全国各个公爵领、法师塔的魔武人才都聚集


    于帝都,聚集于弗里德里希王朝,聚集于欧特维尔帝国。在他的统治下,困扰历代皇室数百年的南方不稳定因素被彻底解决,来自南部边境的黑暗精灵威胁也被消弭在萌芽里。他加强了帝国的中央集权,让各地为帝都阿契美尼亚臣服。他如愿以偿地打造出一支纵横帝国的强大军队,包含近卫军、骑士团和祭司团。他还创造性地发明了“骑兵劫掠”的战术,将骑士团的机动性和破坏力发挥了最大效度,为未来玛蒂尔达大帝治下纵横全大陆,统一全种族的“无敌军队”机动战术提供了军事灵感。


    他是一位天才的军事家、出色的政治家和顶级的阴谋家,却没能成为一名父亲。在自己的婚礼上骤然离世,为这段传奇的帝王故事增添了无限的悲剧色彩。当后人读到史书的时候,他们一定会提问:“假如路德维希还活着,人类王国统一大陆能够加快多少年?”


    半月之期已到,板上钉钉的继承者希里娅公主已经以多个名义,御前会议、希里娅公主,甚至是皇太后伊莎贝拉的名头向各地公爵发出吊唁的政令。但是最后等到葬礼这一天,出席的也只有弗兰茨公爵、瓦尔德公爵、戴蒙·安克尔松公爵和维克多·卡西利亚公爵,七大公爵中最为兵力雄厚的卡尔卡松公爵、冯·沃索利奇公爵和奥托公爵都没有响应,只派出自己的继承人。和当初路德维希的婚礼一呼百应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希里娅又气又恨,但是也没有办法。路德维希可以把冯·沃索利奇公爵的继承人处以鞭刑,他可以这样羞辱和警示最强的公爵,是因为他手里有一只征服女巫自治领和维吉玛的强大骑士团和祭祀团。但是希里娅没有这个底气。


    在圣约翰大教堂,庄严的葬礼进行曲响彻教堂。红衣主教米塞罗面容肃穆,表情沉痛。他赞颂了路德维希在世的文治武功,台下众人都沉默地听着。直到外面传来喧闹声,众人惊诧地看向窗户,透过琉璃玻璃,他们看到帝都的民众自发来到台阶下,尽管他们没有资格进入圣约翰大教堂瞻仰大帝,但是他们跪在薄薄的积雪上,亲吻雪泥,送别这位皇帝。


    红衣主教米塞罗主持了临终祝祷,他为皇帝施了涂油礼,分别在他的额头、面颊、嘴唇、胸口和双手涂抹了圣油,在众人的抽泣声和沉默的注视中将皇帝的遗体装入棺椁。


    皇帝的棺椁将在全城的注视下绕城一周,最后在全城的祝福下进入教堂深处安放的历代皇帝陵寝中,成为圣骨的一员。


    正值隆冬,帝都阿契美尼亚飘起了大雪。雪片如羽毛般纷纷落下,整个城市都换上了雪白的装扮,原本或华丽,或庄严,或色彩纷呈的建筑都因为大雪沦为花白的背景。天空灰蒙蒙的,亚历珊德拉的黑色帽子很快因为雪变成了白色,她一言不发,面容肃穆,坐在自己的狮鹫上,这只叫做玛丽亚的母狮鹫对她并不是很臣服,经常搞出很大的动静想把她摔下来,亚历珊德拉不得不时刻放出魔法威压逼迫对方听话。


    他们走到结冰的赛文河前,因为桥并没有那么宽,不能像之前那样排成三排列队,所以队伍变化了队形,由近卫军开道,骑士团拱卫在皇帝棺椁的周围,亚历珊德拉骑着狮鹫,因为威压,周围没有骑士或者狮鹫愿意靠近她。


    天空传来一声巨响!亚历珊德拉急忙抬头,她看到了一个黑点,一开始她以为是袭击,她的法杖已经抬起来,其他骑士也严阵以待,可是等到视线拉近,他们发现,居然是路德维希失踪已久的狮鹫——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一路嘶吼着,一边奋力振翅,一边发出凄厉的尖叫。根据皇帝的秘密安排,一旦他发生不测,皇后亚历珊德拉殉葬,但是他心爱的狮鹫,他却选择给了它一条生路。在皇帝毒发的那个夜晚,他最隐秘的近卫连夜迷倒了亚历山大,将他送往了遥远的南境,那里有亚历山大最喜欢的草原。在另一只近卫试图对亚历珊德拉下手的时候,他们却因为在帝都,被密切监控帝都情况的希里娅公主发现,她的手下莫蒂默解决了这一支近卫。


    亚历山大穿越了千山万水,它不会乘坐传送阵,它没日没夜地飞了十几天,几乎没有合眼。它和路德维希没有签订主仆契约,但是他们之间就是有一种隐隐的默契,它闻到了不详的气息,它知道自己的主人在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下内外交迫,危机四伏。


    它穿越一望无际的草原,从郁郁葱葱的南方回到了银装素裹的帝都,却越飞越绝望,它越来越感受不到主人的气息。等到它终于回到了熟悉的帝都,它离自己的主人越来越近,它只能感受到生命已经从路德维希的身体里流失了。


    亚历山大嘶吼着,全身都燃起汹涌的狮鹫火焰,它如同一团绚丽的火球袭来!


    亚历珊德拉挥挥法杖,原本冲向送葬队伍的亚历山大在强大的魔力震慑下被迫改变了路线,它的火焰渐渐熄灭,露出了它形销骨立的身形,佝偻的身躯,和突出的眼睛。半个月里,它都没有好好休息和进食,其实亚历山大也是强弩之末。


    “你不能再前进一步。”亚历珊德拉冷冷地说。


    她手持法杖,狮鹫玛丽亚在她的威压下在桥面上俯下身子,瑟瑟发抖,完全抬不起头。身边的骑士和狮鹫也因为一位濒临突破的大魔导师澎湃的魔力威压而倍感不适。


    亚历珊德拉和亚历山大对峙了好一会,其实他们在南征中也曾建立过短暂的友谊。但是随着亚历珊德拉心中对路德维希的恨意积累得越来越深,即使她的表演骗过了路德维希本人,但是似乎狮鹫可以闻出亚历珊德拉深藏的恶意,对她的态度也越来越差。不过因为亚历山大对谁的态度都差,路德维希也没当一回事。


    亚历山大发出可怜的哼哼声,亚历珊德拉完全没有让步。她不能让任何人和生物破坏这一场葬礼,她不知道亚历山大要对路德维希的尸体做什么,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看到这个举着法杖的强大的女人不为所动,亚历山大放弃了装可怜,它毫无办法,却又筋疲力尽。


    它振振翅膀,又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亚历珊德拉丝毫没有放松,她怕亚历山大故态复萌。结果对方似乎已经放弃了突破亚历珊德拉的防线靠近路德维希,它摇摇晃晃地努力扇动自己的翅膀,飞向了桥的另一边——那里矗立着路德维希加冕后就修建好的雕像。


    它飞了起来,然后速度越来越快——它一头撞了上去!


    砰的一声巨响,即使有法阵的加持,雕像也摇晃了一下。但是狮鹫就没有这样的好命了。鲜血喷薄而出,狮鹫的血淌满了雕像。鲜红色的血滴落在雪白的雪地里,狮鹫的尸体也落在了这快洁白的大地上。


    亚历山大死了。


    在路德维希的生命


    结束后,唯一愿意和他携手共同走进死亡的,只有他心爱的狮鹫。


    倘若不能和他一起躺进棺材里,那就躺在他的雕像下,和他一起在身后的世界里,回忆他们一起在骑士团训练,在战场团结协作,在帝国肆意打猎的欢喜岁月。


    它喜欢的从来不是草原,是和它一起在草原飞奔的人。


    第166章


    亚历珊德拉最后还是不忍心, 将亚历山大的尸体收殓起来,一把火烧了。


    狮鹫即使死了,它的皮毛和骨头依旧是最上等的炼金用品, 但是亚历珊德拉觉得亚历山大不应该最后沦为黑市上众人追捧的炼金原料, 它虽然是狮鹫, 它也是战士, 曾经为帝国尽忠过。


    亚历山大的抗魔性非常好, 普通的火根本烧不透它的皮毛。亚历珊德拉不得不用雷电魔咒将皮毛炸了个稀巴烂, 将魔抗性打破之后, 庞大的狮鹫才消解在汹涌的火焰中。


    路德维希的棺椁已经送进圣约翰大教堂最深处的陵寝了,亚历山大注定不能和自己心爱的主人安息在一起。不过路德维希的棺椁还是有可能打开的,那就是亚历珊德拉死的时候。作为路德维希的皇后, 她会和路德维希安葬在一起。


    不过身后的事情谁知道呢?她将亚历山大的骨灰和魔核放在了她的空间戒指里。陵寝一旦关闭, 就不会再开启。但是有机会, 她还是会帮助亚历山大回到主人身边。


    哪怕生前并没有实现它的愿望。


    葬礼完成后就是女皇的登基典礼。但是女皇的登基和几年前路德维希的登基典礼完全不一样。


    路德维希登基时, 面对的帝国, 是一个在神圣南征的战果下各地公爵领全部向中央臣服的帝国, 在战无不胜, 攻无不克的帝都铁骑下, 中央集权得到了极大的加强,路德维希登基第一年的税收超过了过去爱德华三世三年的总和。


    维吉玛城破后的财富全部流入帝都, 整个帝都都富得流油。所以不管是凯旋仪式还是登基典礼, 全部都极尽奢华。


    但是希里娅女皇上位时,路德维希大帝的骤然离世,导致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希里娅受到了各地的质疑,过去心悦臣服的公爵领纷纷表示了对皇帝离世事件真相的怀疑,偏偏帝都查来查去又查不出来真实原因, 只是杀了一些南宫的奴仆,让希里娅更加立身不正。


    更引人深思的是,继承法案修正案是在路德维希大帝暴毙前不久颁布的,一份颁布没有两个月的法案修正案,真的有效力吗?女皇希里娅的上位,真的有合法性吗?


    距离七国之战也才过去两百年,七国之战的导火索就是欧特维尔帝国的男嗣断绝,王位空悬,才引发了国内诸侯争霸,各地贵族纷纷宣称对王位具有继承权,一连打了四年多,最后狮心王威廉一世入主帝都阿契美尼亚,以欧特维尔大帝第十三代世孙的身份宣布了对于王位的合法性继承权。


    继位后,各地依旧经常有起义行动,狮心王疲于四处征战,不断剿灭各地的反叛分子。在臣下的建议下,狮心王决心更改国王名号,他从神语中找到了一个词语“权力”,他觉得只有“权力”才可以作为一个国家之主的称号。所以他更改名号,将神语“权力”简化成普通人的声带可以称呼的词语,这个简化词后来就变成了“皇帝”,狮心王自称皇帝,改人类王国为欧特维尔帝国,以此加强弗里德里希王朝的合法性印记。


    然而几代皇帝的努力付之东流,连身处帝都的亚历珊德拉都感受到了风雨欲来的紧绷感,至少葬礼上几位重要公爵的缺席,就证明了过去路德维希费尽心思加强的中央集权,一瞬间就崩塌了。


    经济上,经过路德维希大帝几年的挥霍,也没有当初那么富足。至少当希里娅想要大肆操办登基大典时,财政大臣施密特伯爵和御前会议的其他侯爵一起联合起来反对希里娅的议案。


    这在路德维希时期,根本就不可能的。


    希里娅气得在御前会议后在亚历珊德拉面前破口大骂,亚历珊德拉一脸震惊地看着温温柔柔的希里娅公主把御前会议的各位大臣的八代祖宗都问候了一遍,只能无奈地安慰她:“怎么就值得你气成这样。”


    希里娅因为最近非常操劳,眼角都出现了细纹。她只比路德维希大三岁,但是因为路德维希魔力充沛而希里娅是禁魔体制,她没法和法师一样依靠魔力延缓衰老速度。路德维希死的时候,看起来才二十岁,但是不管希里娅用多贵的保养品,涂再厚的粉,她已经再也找不到少女时的青春靓丽了。


    她深深叹口气,看向亚历珊德拉,因为魔力高深,即使和希里娅一样天天加班,亚历珊德拉依旧美貌如昔,当她无奈笑起来的时候,希里娅隐约想起来第一次见到亚历珊德拉的样子。


    当时,她们都是涉世未深的少女,带着野心和希望踏上了南方的土地。希里娅那时候还会温温柔柔地笑,她以为逃出了牢笼,奔向极南之塔,她就可以改变体质,获得自由。


    那时候她还能依靠别人,她刚刚从束缚了自己几年的丈夫家逃出,她有忠心耿耿的表哥奥伦,她有心狠手辣却爱子女的母亲,她有自大冷漠却心软的父亲,她有野心勃勃好面子的皇弟,她还有高贵的身份,她是弗里德里希的公主,她流淌着狮心王的血。


    可是现在,这些人都离开了她。


    哦她还有母亲,但是母亲已经不是她的依靠了。


    她现在是很多人的依靠,她的母亲依赖着她,哪怕伊莎贝拉皇太后既憎恨又嫉妒她,憎恨她爱的人就在身边,嫉妒她身为女人大权在握。


    她的爱人依赖她,哪怕他是个黑暗法师见不得光,只能帮她解决见不得光的东西。


    她的臣子依赖她,是她的支持和保护才有了下面人的权力。


    回望来时路,对她忠心耿耿的人似乎也不多了,她要珍惜他们。


    希里娅一时间生出许多柔情,她耐心教她:“不是的,他们的反对是信号,说明我的统治不稳。”


    她敲敲桌子,莫蒂默像幽灵一样出现,希里娅看向在兜帽下苍白的脸,只有她知道看起来瘦弱的莫蒂默在闺房里多么有趣。她对莫蒂默笑了笑,对方还是像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样害羞地下了头。


    “帮我盯紧御前会议的人,我要知道他们在私底下搞什么勾当。”她听到自己冷酷的声音。


    亚历珊德拉也加紧了对骑士团的管理,女皇即将登基,她要用利剑和魔法守护希里娅。


    她提高了对骑士团的巡视密度和管理力度,减少浪费在御前会议没完没了的会议上的时间。经历过两任皇帝的教导,亚历珊德拉终于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在政治上缺少敏感度。希里娅也让她花更多时间在骑士团上,她说:


    “我需要你的守护,不管是你的咒语还是你背后的骑士团。”


    亚历珊德拉统辖的皇家骑士团有三个骑士团,其中狮心王骑士团是兵力最强装备最好的,也是最桀骜不驯的,只不过狮心王骑士团的团长是卡尔,所以还好,卡尔是听她话的。


    但是另外两个,荆棘骑士团和疾风骑士团就比较难搞了,疾风骑士团是斯塔福德家族人数最多的,也是被渗透最深的,而荆棘骑士团经历过几轮淘汰和筛选,仍然有不少贵族子弟。


    现在跟亚历珊德拉汇报的,就是她的亲表哥西莫·格奈森瑙,这些年在荆棘骑士团混下来,也混成了个大队长。荆棘骑士团团长盖尔·劳埃德是劳埃德侯爵的小儿子,也是新提拔的,非常年轻,亚历珊德拉看到他那一瞬间就相通了为什么希里娅可以和劳埃德侯爵达成同盟,据说之前的荆棘骑士团团长也是斯塔福德家族的人,因为管辖的片区出了刺杀案这样的恶劣事件,就被踢下骑士团了,换成了年轻聪明的盖尔·劳埃德。


    为什么说他聪明,因为亚历珊德拉很明显看出来盖尔就是拿西莫·格奈森瑙投石问路的,看看他的boss亚历珊德拉是个什么脾气性格,在西莫畏畏缩缩的汇报时,盖尔一直一言不发地观察这位帝国遗孀。


    诚然,虽然因为一些不成文的规定,亚历珊德拉只能戴黑色帽子,穿黑色裙子,但是这完全无损她的美貌。亚历珊德拉的脸上完全看不出岁月的痕迹,黑色装饰更衬托出雪白的肌肤,嘴唇像花瓣一样饱满,眉目秀丽婉转,当她因为西莫·格奈森瑙汇报中的瑕疵皱眉的时候,年轻的盖尔·劳埃德几乎有一种冲动,想要去抚平亚历珊德拉的眉头。


    他一边欣赏骑士团团长大人的美貌,一边在心里赞叹,不愧是征服了路德维希大帝的女人,当初路德维希大帝力排众议要迎娶她的消息,至今都让帝都人津津乐道。


    不过帝国最高不可攀的明月居然落到了臭烘烘的骑士团中。这里全是男人,即使也会有帝都爵位和家族高于一切的习气,但是多多少少他们还是信奉实力为王。卡尔·加西亚能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帝国北境小伯爵的儿子变成狮心王骑士团的团长,就是因为他实力太强,战功赫赫。


    这样娇滴滴的女人,怎么能服众呢?


    第167章


    不过很快, 盖尔·劳埃德就改变了自己对亚历珊德拉的印象。他不知道,不说话的亚历珊德拉和说话的亚历珊德拉,完全是两个人。


    亚历珊德拉把西莫·格奈森瑙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种数据也敢往上报!你到底有没有核实过!”


    “写出来这个水平的报告我很是怀疑你这些年在骑士团是干嘛去了。”


    “你不懂摩森堡垒的情况你汇报什么, 把懂业务的人喊过来。”


    亚历珊德拉把羊皮纸砸到了地上。西莫·格奈森瑙唯唯诺诺地捡起了羊皮纸, 和盖尔·劳埃德点点头, 就出去找人了。剩下盖尔·劳埃德和余怒未消的亚历珊德拉。


    这时候, 他居然还有心情偷瞟因为生气脸色红润的骑士团团长大人, 这位前任的皇后身份尴尬, 并不能享受“皇太后”的待遇和称号。但是很明显下一任皇帝希里娅很欣赏她, 她不光全力推举她做骑士团团长,还从紧张的财政中为亚历珊德拉特批了一笔资金。


    在盖尔·劳埃德过来汇报之前,亚历珊德拉刚刚听完了卡尔·加西亚的汇报, 卡尔毕竟在狮心王骑士团待了这么多年, 他实力过硬, 威望很深, 狮心王骑士团在他的手下蒸蒸日上。他和亚历珊德拉在战争时期建立的友谊和一些蠢蠢欲动的爱意, 让他对亚历珊德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把狮心王骑士团的情况彻彻底底地汇报了一遍。


    听完了逻辑清晰, 数据详实, 条理分明,还喜欢举一些有趣的例子的卡尔相比, 西莫·格奈森瑙简直在浪费亚历珊德拉的时间。她把自己的表哥训成了鹌鹑, 不好训背景雄厚的盖尔·劳埃德,连希里娅公主都要看劳埃德侯爵的脸色,她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她控制了一下情绪,喝了口水,对盖尔点点头, “坐。”


    她问了问盖尔的年龄,发现她们居然一样大。也不好摆领导的架子了,她温柔地问了问盖尔之前的履历,发现盖尔虽然年轻,但是从法师塔毕业之后就一直在骑士团,看他健壮的身板,完全不像个皮脆血薄的法师。


    “法师塔?”她好奇地问。


    “是的,骑士团团长大人,我毕业于冯·沃索利奇法师塔。”他站起来,向亚历珊德拉行了个法师之间的问候礼,“我是您的学弟。”


    “我们不是一样大吗?”亚历珊德拉好奇地问,“你怎么就是我的学弟了。”


    “我入学迟一点,我一开始在皇家魔法学院。”他简单带过自己在帝都的求学经历,开始说一些在法师塔的趣事,还说自己观看了亚历珊德拉成为首席的那次决斗。


    “太强了骑士团团长大人,您的英姿一直深深印记在我心底。”他恰当好处地表达了对于亚历珊德拉的崇拜,虽然心里知道他在拍马屁,但是亚历珊德拉的心情还是好起来了,后面顺利地听完了荆棘骑士团的汇报,就放盖尔走了。


    她掏出了小本本,记下了对于盖尔的初印象:聪明狡黠。


    在骑士团一天要见这么多人,她怕自己脸盲,都开始用本子记录了。她从学生时代就爱记笔记,这个习惯一直陪伴她度过热血澎湃的法师塔岁月,危机四伏的南方之旅,十不存一的神圣南征,还带到了波云诡谲的帝都中。


    荆棘骑士团的汇报虽有波折但是还算顺利,她也算是搞清楚了对方到底负责什么,以及最近的工作。


    她在笔记本上涂涂画画,她发现其实三个骑士团的职能很混乱,很重叠。


    骑士团最重要的职责就是和平时期配合近卫军保护帝都安全,战争时期随军出征。她从布朗诗爵士手上接过来的皇家骑士团非常强,是一支真正经历过战争洗礼的铁血骑兵,几乎很少有吃空饷的骑士,和当初路德维希接手的骑士团完全是两个队伍。


    但是实力强不代表骑士团的势力不复杂。尽管很多酒囊饭袋都从骑士团被剔除了,但是骑士团依旧掺杂了各方势力。不过经历过路德维希的高压看管,骑士团没怎么被各地公爵领渗透,哪怕里面有很多骑士都来自各地公爵领,并不完全都是帝都培养出来的。


    这支队伍非常崇拜路德维希大帝,骑士团中仍旧很多人都很怀念皇帝,因此在某种程度上,亚历珊德拉还算是比较合适接手的人,因为她是路德维希最爱的皇后,他们的爱情故事广为流传,骑士团很多人都是帝后爱情故事的拥趸们。


    但是还是很多人不服气一个女人怎么能接手骑士团,骑士团都是男人,就应该由男人来领导。


    亚历珊德拉的第一个下马威就是疾风骑士团带来的,他们的团长利亚·斯塔福德不光是疾风骑士团团长,还是御前大臣,确实事务繁忙,但是这不是他几次都不来见亚历珊德拉的理由。


    亚历珊德拉厌烦地看着疾风骑士团副团长那张马脸,他也是斯塔福德家族的,不过是旁支,没有嫡**样出类拔萃的颜值就算了,还特别会打官腔,讲半天全是废话。


    “团长实在是事务繁忙啊,尊敬的兰开斯特伯爵女士,不是不想见您,团长大人还说他非常崇拜您的能力,想和您深入沟通一下”


    眼看他又要扯犊子,亚历珊德拉实在是烦透了,她挥挥手,副团长的嘴皮子一下子黏住了——被下了禁言咒。


    “学不会好好说话就别说话了,”亚历珊德拉厌烦透顶,“告诉利亚,再不来见我,他可以不用在疾风骑士团干了,安心当他的御前大臣吧。”


    利亚·斯塔福德还不把亚历珊德拉的威胁当回事,直到她真的给御前会议打报告,痛陈利亚团长玩忽职守,渎职怠职之后,他才慌了——你玩真的啊!


    他去找希里娅告状,希里娅最近在筹备登基大典,还在跟御前大臣吵架。利亚最近跟威廉姆斯侯爵联合起来,经常给她使绊子,她一点情面都不给自己的表哥留:“干不好就别干了,让你弟弟去干。”


    就这样,亚历珊德拉的疾风骑士团空降了一位骑士团团长,利亚的弟弟,昆顿·斯塔福德年纪也很轻,亚历珊德拉手下三个骑士团团长都一样年轻。


    她梳理了三个骑士团的职责,重新进行了分工,还将之前的祭司团剩下的人手重新分工,另外招募了一些能手,把人事和财政独立出来,除了狮心王骑士团,另外两个骑士团的人事和财政都一团乱麻。


    期间亚历珊德拉再遇到不识好歹的,她要么自己动手揍,要么让各个骑士团的团长自己揍。


    暴力加权术,一个是路德维希教她的,一个是希里娅教她的,她都用在管理上了。


    终于,等到女皇的登基大典,她统帅的皇家骑士团,已经令行禁止,有条不紊。


    帝国的铁血之师全城戒严,护送女皇坐上马车,在中央大道上行驶。仍然是冬天,雪已经融了,但是天气还是很冷。杉树枝和冬青花环都很蔫,都是咒语催熟的,这个天气本来就不可能有自然生长的。相比较功名赫赫的路德维希大帝,希里娅公主的名声实在弱了很多,她最为人津道的事迹就是光荣忏悔和大清洗,以至于市民既恐惧她,又对她有些陌生。


    希里娅为了加冕大典已经筹备了很久,中央大道附近的民居都在阳台和窗户上悬垂下丝带和地毯,摆上了法阵呵护的鲜花——这是发的,因为希里娅要面子,觉得这样比较好看。但是御前会议预算紧张,最后还要把鲜花收回去,这样还能回收利用里面的魔核。


    亚历珊德拉听到这个安排之后,差点笑喷了,不亏是财政大臣施密特伯爵,该省省该花花!


    希里娅的马车行驶在中央大道上,天气太冷,加冕典礼都移到了室内,和路德维希登基的时候万人空巷的盛况不一样,愿意在这个天出门的市民还是比较少,但是希里娅不在乎,她要当皇帝了!


    她要当皇帝了!


    少女时代,她问过皇太后伊莎贝拉一个问题。


    为什么她的哥哥,她的弟弟从小接受最严苛的魔法和剑术训练,她的皇兄几乎是在御前会议长大的,她的皇弟是在骑士团长大的,只有她在皇后的膝下长大,学着一些礼仪、茶道、花艺、管家、社交的课程。


    为什么她不能和哥哥弟弟一样呢?


    伊莎贝拉皇太后当时还年轻,但是她脾气坏不是从年轻开始的,她从小到大都这样。她斜睨着自己的女儿:“因为你是个姑娘!你的使命就是结婚,嫁到一个门当户对的家庭,给贵族生儿育女,这才是你的命运!你当然和你的哥哥弟弟不一样,他们是男人,他们属于战场和皇位。”


    希里娅挥开试图去扶她的手,神采奕奕地从马车上下来。她踏上了厚厚的地毯上,上面狮心王家族族徽的狮子在对她怒吼。


    我来了,第一位女皇!这是属于我希里娅的时代!


    第168章


    亚历珊德拉惊醒了。


    她亲眼看着米塞罗红衣主教如当初加冕路德维希那样为希里娅加冕, 闪闪发光的沉重冠冕压在希里娅的金发上,让亚历珊德拉有点恍惚,仿佛回到了过去。


    梦里, 她回到了路德维希加冕那一天。她看着梦里的自己拼命想要逃出路德维希的以爱为名的控制, 却总是徒劳无功。


    更可怕的是, 在梦中, 路德维希没有死。


    她不得不在皇帝的身下婉转承恩, 忍受路德维希身上那股去不掉的陈腐气味。


    一开始, 他还是喜欢她的, 她给他生了两个孩子。在路德维希的照拂下,她的长子生下来就被封为皇太子。但是好景不长,皇帝实在是太多疑, 太暴虐, 她每天都在猜测路德维希的心思, 每和皇帝说一句话, 她都要想半天, 唯恐哪一句话触怒了皇帝。


    她看着路德维希的屠刀落向贵族, 最后伸向了整个大陆。


    她费尽心思想要推行的平权运动在皇帝的一声令下化为泡影, 她被狠狠挨了一个巴掌。路德维希狰狞的脸出现在她泪水朦胧的视线里:“你想干什么?你做我的皇后还不知足, 你还想沾染权力?”


    不是的,不是的, 她只是还保留着最开始的理想!


    梦中的亚历珊德拉朝着那个被打得脑瓜子嗡嗡响的女人喊着, 想让她辩解,但是皇帝掐着她的脖子,她涨红了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亚历珊德拉身上的魔力流转起来,试图去保护自己的主人, 但是皇帝把她骗到了设置了禁魔法阵的房间对她施暴!


    不!不要这样对她!


    亚历珊德拉哭着从梦中惊醒,她气得身体都在发抖,好一会都不能控制自己。


    她的魔力因为情绪太激动激荡起来,但是亚历珊德拉完全无法阻止自己的魔力破坏房间。她哭了好一会,连整个城堡都被惊醒了,她才冷静下来。


    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路德维希死了。


    她看向窗外,玻璃已经全部碎了,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黑压压的天空中只有几颗星星无力地闪烁。天气依然很冷,但是雪停了。


    明明一切都没有发生了,为什么她还是那么心慌呢?


    加冕仪式上公爵的缺席、婚礼前夜埃蒙德把护身符给她、御前会议无休止的争吵


    这些是不是背后都蕴含着什么?


    路德维希不是死于诅咒,那么他到底死于什么呢?


    什么样的烈性毒药,又是怎样的手段,可以让被重重保护的皇帝猝然离世?


    亚历珊德拉觉得希里娅肯定知道什么,但是希里娅只让她看紧骑士团,把骑士团抓在手心里。


    半夜被亚历珊德拉吵醒的燕妮抱怨连连,但是看到亚历珊德拉一脸泪痕,明明在外面威风八面,现在却如惊弓之鸟一样可怜,燕妮还是软了心肠,把亚历珊德拉抱进了怀抱:“兵来阵挡,水来土挡,我们在明,敌人在暗,我们只要做好准备应对就好了。”


    亚历珊德拉抓紧她的睡袍,因为攥得太用力,燕妮的袍子都皱了:“我总有种又要打仗的预感”


    燕妮思考了半天,最后和亚历珊德拉说:“其实有件事情我没跟你说”


    在亚历珊德拉在帝都的政界沉浮的时候,燕妮也没有闲着,因为她得天独厚的魔药才能,她得以插足了帝都的生意场,甚至有了自己的商队。


    “我早就觉得不太对劲,你知道吗,最近我的商队在东部失踪了,他们带了大量的魔药,已经失联了。”燕妮皱着眉头,“我试图找我家的关系帮我问,我还找了之前的同学,他们很多人的家族都在东部,但是他们没有一个回信。”


    她看着亚历珊德拉的绿色眼睛,这双本来盈满泪水的眼睛因为听到了这样不同寻常的信息而重新锐利起来:“没有一个回信。”


    亚历珊德拉回忆起当初神圣南征的征兵令,最开始传出战争风声的就是帝都开始大肆筹集草药、粮食和作战的马匹、魔兽。


    她振作起精神,希里娅估计早就知道了,所以她才让她抓住骑士团。


    一直以来,骑士团就是帝都最强的军事保障,是帝都和地方公爵叫板的最大底气。


    不过亚历珊德拉后来回想,路德维希敢和南方开展的最后底牌应该就是没死的威廉一世,他是魔导师,是现存的最强武力,是皇室敢对女巫自治领开刀的信心所在。但是现在威廉一世已经和西尔维亚战死了,如果各地公爵领真的反了,冯·沃索利奇法师塔是有魔导师的啊。


    燕妮奇怪地看她一眼:“不是有你吗?”


    亚历珊德拉张开嘴巴:“可是我,我一直没有突破”


    魔导师的瓶颈困扰她好多年了,在魔导师之前,升级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她没到二十岁就成为了大魔法师,那是大魔法师啊,多少法师汲汲营营一生也触碰不到大魔法师的门槛。


    可是这多年过去了,她依然停留在大魔法师,她明明感觉自己的魔力积累和当初刚刚突破的时候相比已经翻倍了,她也隐隐摸到了魔导师的门槛,但是她就是突破不了。


    燕妮笑了,“你还这么年轻,你迟早能成为魔导师的。”


    她翻了个白眼:“我一直觉得路德维希对你不怀好意,他把你和埃蒙德的婚约给毁掉就是因为他看重你身上的潜力,他押宝你能成为下一个魔导师。当然希”


    她想说希里娅女皇的坏话,但是想到了帝都无孔不入的探子和女皇令人恐惧的情报网,最后还是消音了。


    她往上看看,又看了看亚历珊德拉的法阵,虽然心里相信法阵可以保护她们的发言不被女皇的探子听到,但是又实在发怵。大清洗期间,亚历珊德拉躲在马尔斯宫不问世事,但是燕妮是经历过的,她亲眼看着自己的亲友因为牵扯进刺杀案被拉到赛文河边处于绞刑。而他们被处绞刑的源头就是他们在家中说皇帝坏话被公主的探子听到了。


    她只能翻翻白眼,吞下了对于希里娅女皇的质疑:她觉得希里娅也是看中亚历珊德拉的潜力利用她,她和路德维希没有本质的区别。


    很快,整个帝都就收到了一个消息。


    北境卡尔卡松公爵发布了对于希里娅女皇的七大问,质疑对方皇位的合法性,并且作为欧特维尔大帝的十七代世孙的身份宣布对皇位的继承权。


    不儿?


    亚历珊德拉作为骑士团团长参加御前会议,看着面前的羊皮纸,因为卡尔卡松公爵过于离谱,她有点啼笑皆非。


    合着他用前朝皇帝的剑,来斩本朝皇帝的脑袋?


    这不胡闹吗?


    可惜其他地域的贵族不觉得卡尔卡松公爵在胡闹,他们纷纷响应了卡尔卡松公爵的七大问,亮出了和帝都对峙的态度。


    新上任的女皇脸色阴沉,一个指令接着一个指令发下去。亚历珊德拉得了女皇的令就去严管帝都的传送阵了,听着比尔森侯爵这时候还敢和女皇唱反调,被女皇一个杯子直接砸到了脸上!


    “我叫你闭嘴!让你干就去干,废什么话!”


    亚历珊德拉回头看的时候,正好看到比尔森侯爵一脸血被随从扶出来,其他贵族不管心里怎么想,至少表面上都噤若寒蝉,听从女皇的指令。


    亚历珊德拉骑着狮鹫玛丽亚看管传送阵。时间久了,她们俩关系也好起来了,虽然玛丽亚经常假装听不懂亚历珊德拉的指令,但是好歹不会故意把她摔下去了。


    亚历珊德拉正在尝试在狮鹫背上写信。路德维希一死,她就发现苗头不对,着急忙慌把约翰和菲奥娜送回格兰维厄。果然后来帝都乱了许久。


    “爸爸妈妈,我正在指挥手下的骑士封闭传送阵。上次爸爸说妈妈现在身体好了,可以中气十足骂他一刻钟了,让她保重身体,不要为了约翰生气,不值得。”


    她想起约翰看到信可能会跳脚的样子微微一笑。她最骄傲的事情就是施了大祝祷术给菲奥娜,让她可以健健康康地跑和大声说笑。她才知道,印象中菲奥娜一直低声细语,不是因为她的贵族礼仪,而是她的身体因为早年和约翰颠沛流离,以及惊险的生产得了一些后遗症。约翰是真的心疼菲奥娜,即使菲奥娜还有生育能力,因为她身体不好,不敢再让她闯生育生死关,这么多年一直坚持吃不会生育的魔药。


    “妈妈,上次你很担心我当骑士团团长太辛苦了,其实也还好,你知道的,我这人闲着就难受。”


    她说到这里,因为传送阵那边又有人想强闯,她只能停下来,让卡尔过去解决。结果对方架子大得很,一定要她去见,她费劲巴拉把那位老贵族打发走,又回来接着写信。


    她不敢在心里写太多政事,怕让父母担心,只好捡着身边的一些小事来写:


    “燕妮又搞出来一种新魔药,可以让人的卷发变直,可有趣了,可惜传送阵封闭了,现在寄个东西太费劲,我等风头过去了寄给妈妈试试看。”


    “爸爸,你说很怀念加西亚要塞的风景,想有空回去看看。等我处理好北境的事务,我就带你回去看看,我们一起去,你看可好?”


    第169章


    亚历珊德拉写信正开心呢, 又被手下打断了。


    她的亲表哥西莫·格奈森瑙畏畏缩缩地给她汇报,亚历珊德拉不用抬头就知道又是盖尔·劳埃德指挥他出来挨骂。西莫·格奈森瑙现在可怕他的表妹了,都不敢抬头。


    “你是说, 现在有一群萨克森法师塔的法师声称来投奔我?”亚历珊德拉听到消息, 怀疑地扬起眉毛。


    “是的, 团长阁下, ”西莫偷偷摸摸地抬头看自己的boss, 即使公务繁忙, 亚历珊德拉依旧漂亮得完全不像她们格奈森瑙家的姑娘, 虽然一样是黑色卷发,但是格奈森瑙家的女孩都面如银盘,没有帝都追捧的深邃五官。但是亚历珊德拉完全不一样, 她不知道从哪继承到了闪烁明亮的大眼睛和优越的眉骨, 当她抬头看人的时候, 明明是熟悉的黑发绿眼, 西莫还是被浓颜的视觉冲击震惊了一秒。


    他立刻赶走家中让他接近位高权重表妹的思绪, 恭敬地回答亚历珊德拉的问题。连劳埃德的公子都盯着这位前皇后呢, 他算什么东西, 他还算是自知之明的。


    果然, 一出门,荆棘骑士团团长盖尔·劳埃德立刻不易察觉地挤开他, 簇拥在美丽的女团长身边, 几句话就把严肃的亚历珊德拉逗得眉开眼笑。


    “他说他叫伊凡”盖尔还没说完,就被亚历珊德拉绽放的笑容打断了。


    “伊凡!他说他是伊凡吗!”亚历珊德拉原地停下,转身看盖尔。看到盖尔确定的点头后,她原地跳了一下,先是快走, 然后几乎是小跑地来到了传送阵前。帝都F号传送阵正是通往西北部的,萨克森法师塔正处于帝都西北方,这群绿色袍子的法师很显眼,而他们正中间的伊凡是最显眼的。


    他长高了,比以前更帅了。他看到亚历珊德拉那一刻,先是惊喜,再是开心,俊朗的笑容连阳光都忍不住在他脸上驻足。


    “兰开斯特小姐!”他向亚历珊德拉行了一个法师之间的礼仪,他的同学们也纷纷向她行礼,“我的历练一结束我就来投奔您了!不知道您当初的承诺还做数吗?”


    这么多人看着,他略有些局促地摆摆手,“我没想到您已经是骑士团团长了,您可能不信,我们之前一直在黑暗森林吃土,都到了帝都才知道您的故事”


    “当然欢迎了!”这么多人看着,亚历珊德拉不好和他聊太久,她只热情地让下属把他们接回她的雅妮兰城堡,让燕妮帮忙招待这群年轻的法师。


    等到她完成当天的工作回到城堡,已经是半夜。燕妮已经睡下了,迎接她的只有执勤的侍卫和一直坚持等她的伊凡。


    亚历珊德拉辛苦了一天,很疲惫,但是旧友重逢,她还是很开心,强打精神问了问伊凡这几年的去向,原来伊凡毕业之后一直在兽人王国历练。


    “你们真的走出了精灵之森吗?”亚历珊德拉震惊地问。


    “是的!我们有段时间被精灵之森的死亡蜂缠上了,一直往西北方向逃窜,还进了一个山洞,后来我才意识到那个山洞可能就是一个天然传送阵。我们从山洞出来之后直接到了大陆的另一头,进入了兽人王国”


    伊凡的惊险冒险亚历珊德拉听了好一会,尽管非常好奇,但是她太累了。伊凡看出来她强打精神,急忙说:“对,我们后来是从兽人王国的传送阵回到萨克森法师塔的,所以我完全不知道您的际遇,我只记得您当初答应过我毕业就可以来投奔您,所以历练一结束我就来找您了!”


    他似乎是怕亚历珊德拉赶他走,握住了亚历珊德拉的手,半跪在地上,“兰开斯特小姐,我知道您现在身份已经非常尊贵了,想要追随您的人也是如过江之鲫。但是当你在帝都救下我的时候,我就发誓我会用尽全力辅助您,帮助您,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价”


    这样热忱的感情和效忠的言语让亚历珊德拉有点恍惚,她总觉得她以前听过,但是她想不起来了。不过这是伊凡,她愿意给个机会。


    “当然可以,”尽管累得下一秒就能睡着,她还是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我永远欢迎你。”


    不过亚历珊德拉信得过伊凡,她信不过伊凡的同学,她后面安排自己的侍卫好好调查了一番这群热情洋溢的学生,至少看起来,都没什么问题。在签订契约之后,亚历珊德拉给他们都在城堡安排了工作。骑士团现在的招录非常严格和公平,哪怕是亚历珊德拉,她也要维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公平,等到明年的招录再让这些人去试试。


    南宫中,希里娅女皇正紧锁眉头,莫蒂默在她背后为她点上安神的香熏,“女皇,您一夜没休息了。”


    他轻柔地说,给女皇按捏起肩膀。即使是这样贴心的服饰,希里娅依然心情很差。自从卡尔卡松公爵打出八大问的旗号之后,她的心情就非常差。


    虽然她知道,身为第一个女皇,她的皇位就是不稳定的。但是她完全没想到形势如此严峻,她才加冕一个月啊,北境公爵就迫不及待跳出来,还直接宣称了对皇位的继承权,这简直就在她脸上打了一巴掌。


    “这群狼子野心的狗杂种!”希里娅还是烦躁,她推开莫蒂默的手,把卷轴砸到了地上。


    莫蒂默也不生气,他眉眼平和,捡起了卷轴,又回到了希里娅背后。他看着女皇白皙柔软的脸庞,心中充满了柔情。即使是发脾气的希里娅,他依然觉得她可爱得无可救药。


    希里娅胡乱地生了会气,又转过身,投入莫蒂默的怀抱:“我很害怕”


    希里娅泣不成声,“我看过史书,知道被拉下皇位的皇帝都是什么样的。且不说远的,就说我的父亲,他稀里糊涂地死在了我和路德维希的手里。再说我弟,他那么聪明,我觉得我搞的那些阴谋他都清清楚楚,我觉得他知道我和亚历珊德拉都不怀好意,只是他的身体一直都很差,所以他一切都不在意了,哪怕死在姐姐、爱人的手里,他也不在意了”


    “女皇,路德维希大帝不是死在您的手里,他是中毒死的。”莫蒂默深吸了一口希里娅身上的香气,她全身都是他调制的香薰的味道,他心里满满的幸福快要溢出来,“他死于这些叛乱公爵的阴谋中。”


    “您的父亲的死也跟您没关系,他本来就很老了,再说,您也是路德维希大帝逼迫的,不是吗?”莫蒂默的声音如魅魔般充满蛊惑,“这都不是您的错,您都是被逼无奈的。”


    “我就是害怕,我害怕我也会死的不明不白”希里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莫蒂默心都要碎了,“我好不容易才成为女皇,这一路走来多么不容易,我用了多少阴谋诡计,我利用了所有我能利用的人”


    “您不会的,您一定会高高兴兴地坐在皇位上,等着各方公爵领向您俯首称臣,等着帝都的贵族都拜倒在您的裙子下面。”莫蒂默轻柔的声音响在希里娅的耳边,终于把她哄睡着了。


    妥帖地照顾好熟睡的女皇之后,他披上熟悉的黑色袍子。一离开女皇,他的面色立刻阴沉下来。他本来就面色苍白,脸色阴沉时看起来更加瘆人。


    他走到了自己的实验室。因为女皇非常宠信他,所以他得以在皇宫中拥有自己的宫殿和起居室,甚至是实验室也搬了过来。他启动重重法阵,玄奥的符号在眼前漂浮起来,如果亚历珊德拉在场,她会发现这里的法阵连她都看不懂,这不是人类从精灵那里窃取的法阵奥义,这完全是另一套体系:


    恶魔的奥义!


    烟气开始四溢,法阵中莫蒂默的身影逐渐消失,黑暗元素充斥在整个空间,但是法阵的保护效果太好了,帝都到处都是光明法阵,明明可以检测出来一点一滴的黑暗元素,可是偏偏这个空间中黑暗元素多到液化,外面的光明检测阵偏偏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又有什么事?”烟雾散去,法阵中间出现了一个美艳绝伦的女魅魔,她不耐烦地看向莫蒂默,偏偏媚眼如丝,只需要一眼,就能夺人心魄。


    莫蒂默丝毫不受魅魔魔力的影响,他冷酷地说:“冕上说了你要全力配合我”


    没等莫蒂默说完,魅魔就和被踩中了尾巴一样:“我知道知道!你少拿冕上压我!”


    魅魔不耐烦极了:“又要什么,说。”


    “我要唤醒光明教皇。”莫蒂默冷冷地说。


    “你开什么玩笑!”魅魔又炸毛了,“我们当时花了多少功夫,搭进去多少人,几十年布局才把这个教皇的信念摧毁,害他坠入沉睡,你居然要唤醒他!”


    “你不会被这个人类公主迷晕了吧,哦,是人类女皇了,”她咯咯笑起来,“怎么,人类女人比魅魔的功夫还好吗?把我们左护法阁下迷昏头了?”


    她冰冷却充满魅惑力的手指还没碰到莫蒂默,就被他的魔咒斩断了,黑色的魔血洒落,魅魔就跟不知道痛一样,仍然在笑。


    第170章


    希里娅女皇一觉醒来就听到一个好消息。


    她之前因为各种原因和修女达成了暂时的同盟, 修女为她传递消息,她则在上位之后放出了好几个法力高深的修女去南境当主教。现在修女中的话事人叫做露西,她法力不够强, 但是消息非常灵通, 希里娅很喜欢她。


    “什么!”希里娅不可置信地看向露西, 因为消息太过震撼, 露西亲自来到了南宫。她不够漂亮, 在尼芙思离开圣约翰大教堂后, 却被尼芙思选为接班人, 正是因为她非常聪明。在听到海伦为她打听到教皇休憩的暗室有动静后,她立刻意识到了这个消息的价值,亲自来见女皇陛下。


    “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 你会被嘉奖, ”希里娅喜上眉梢, “我会把你送到南境。不过一开始可能没法当主教, 你的法力确实是不足够的”


    “女皇, ”露西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她想到了之前尝试上吊的海伦, 如果不是她发现了, 海伦就已经死了,“是海伦为您探听到这个消息的, 这个嘉奖的机会, 请您给她吧。”


    她缓缓跪下,将额头放在南宫冰凉的地板上,“我将继续在圣约翰大教堂中为您效力,成为您在教会的第二双眼睛。”


    其实一直以来,教会和皇帝的关系都很暧昧。他们可以是最坚不可摧的同盟, 不过这要追溯到建国之前了。在阿契美尼亚作为一块小小的人类庇护地差点被巨龙路易烧毁的时候,欧特维尔大帝刚刚从其他地域历练回来,他看到了很多分散的人类部落在其他区域被半兽人和精灵奴役,也看到了两座法师塔和阿契美尼亚遥相呼应,却间隔着其他种族的领地。他看到了自己的家乡阿契美尼亚满目疮痍,他决心解放其他人类部族。但是各个分散的人类部族连语言都不通,只是长相类似,信奉的神灵也不一样,该怎么将所有人类团结起来呢?


    这时候,他的好友约翰宣称自己受到了光明神的宣召,要建立一个全新的教会,这个教会只信奉光明神巴德尔和月神妮露,全新的光明教会将在两位神明的指引下团结一心,解救人类。


    征服期间是王权和神权结合最紧密的时候,约翰作为一名天赋卓绝的光明法师,和自己的好友欧特维尔大帝通力合作,解放了一个又一个人类奴隶,也将光明教会的信仰带到了各方。等到十二年后,人类统一的疆域从最开始的小小阿契美尼亚,变成了北至混沌荒原,南至海姆洞窟和穆斯贝尔火山,冬至魔兽森林拉希尔,西至精灵之森尤克特的偌大领土。精灵被打进了森林里龟缩不出,半兽人被赶到了魔兽之森里,黑暗精灵被驱赶至荒芜贫瘠的洞窟中,兽人也不敢越穆斯贝尔火山一步。


    可以说,赛文河浸润的偌大肥沃平原,西大陆最平坦、最肥美、魔力最充沛的一片土地都被人类收入囊中。而桀骜不驯的女巫部族和冯·沃索利奇家族能够向欧特维尔大帝俯首称臣,除了因为大帝强悍的军队和个人实力,教会也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大帝建国后,教会和国王的关系渐渐倾斜了,尤其是大帝死后,后面的国王一个比一个弱鸡,很多时候,甚至是教皇在管理人类王国。


    即使是狮心王打进了阿契美尼亚,他坐在狮鹫上气势磅礴,意气风发,到了圣约翰教堂附近也要下狮鹫,步行至教堂前,叩响教堂的大门,等待教皇出来,承认他的王冠,并为他加冕。


    教会在上百年的发展里也变成了一个庞然大物,他们有独立财政,教会可以直接从自己的领地和教徒身上收税,而教徒也热衷于向教会进贡金币,以此来获得精神世界的安宁。更可怕的是,当初欧特维尔大帝颁布的欧特维尔法典将免除教会的财产税这一条刻在了大名鼎鼎的欧特维尔石碑上。


    因此,教会的合法收入都是国王和皇帝不能干涉的,只能眼睁睁看着教会修越来越高的教堂,养越来越多的修女和神官。


    教会和皇帝之间,大概就是要么东风压倒西风,要么西风压倒东风。皇帝的许多政令都需要教会的支持才能推进。就比如当初如果没有约翰六世的加冕,狮心王是当不上国王的。没有约翰六世的支持,狮心王更不可能给自己挣来皇帝的名号。


    到了爱德华三世,教皇约翰九世是一位非常有作为有野心的教皇,他致力于整治教会的腐败,甚至连皇帝的私生活也要过问。可惜约翰九世后来被摧毁了信念,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光明魔力逐渐消散,为了延迟自己的魔力彻底溃散,只能陷入沉睡。


    而上任的米塞罗红衣主教虽然是教皇的话事人,却是个彻彻底底的财奴,谁给的钱多,他就帮谁办事。路德维希大帝为了争取米塞罗的支持,不知道填进去多少钱。


    这就导致希里娅加冕后满怀期待地打开自己弟弟的财库,以为南征的丰厚战利品塞满了皇帝的私库,结果虽然金币依旧很多,但是却远远对不上她对于南征的收入认知。


    没等希里娅在教皇可能苏醒这件事上多做文章,教皇自己就宣布了他醒来的这个消息。


    约翰九世从沉睡中惊醒,他闻到了一股极其浓厚的黑暗气息!他必须醒来,帝国需要他。


    他沉睡了十几年,但是因为底子在,魔力依然滋养他的身体。他向黑暗魔力最浓的地方急掠而去,这个动作又消耗了他的光明魔力。他一无所获,只能又回到了圣约翰大教堂。


    这些年过去,圣约翰大教堂更加奢华了。几乎视野能看到的地方都镀上了金,而神像则是用纯金打造的。约翰九世站在神像前,陷入了深思。


    在他不得不选择沉睡前,他留下的教会是一个厉行节约,简朴禁欲的教会。他把教会交给了他最看好的舍尔德红衣主教,这位主教和他一样心性仁慈,公平正义,为什么会这样?


    他背后是已经发现教皇醒来的众多主教和神官,大家见到了教皇,都很激动,但是也有人不激动。


    米塞罗几乎是两股战战了,在约翰九世还统治着整个宗教帝国的时候,他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小主教,可是十几年后,他混上了帝都红衣主教的牧首,手上不干不净,而对方是公认的仁慈、悲悯、公正、禁欲,几乎活成了教义的模范的教皇冕下,是被认为几百年来最接近约翰一世的教皇大人。


    神官们纷纷跪下,感恩教皇的归来。没等众人表完忠心,教皇长久的沉默终于让大家意识到情况不对,偌大的主厅居然鸦雀无声,如空无一人般寂静。


    “为什么神像变成了纯金打造的?”良久之后,约翰九世终于说话了,因为十几年没有讲过话,他的声音非常嘶哑低沉,但是因为主厅太过于安静,听到约翰九世说话的米塞罗红衣主教急急忙忙簇拥到教皇身后:


    “回教皇冕下的话,是各地教徒感受到了主的宣召,决心进献黄金,用最珍贵的贵金属装点神明”


    米塞罗红衣主教围绕着纯金神像说起,开始陈述这些年教徒的“虔诚”,和教会在他的努力下是如何搜刮钱财。他一开始还有些心虚,但是越说越有底气,甚至开始自吹自擂起来:“在您的光辉照耀下,整个帝国莫不信仰我主,连异教徒女巫自治领都皈依光明神了!”


    “哦?”约翰九世毫无波澜的脸庞终于出现了一丝情绪,米塞罗意识到这是个机会,开始大肆鼓吹神圣南征的战绩。


    “伟大的路德维希大帝征服了维吉玛,打进了自治领最南方!整个南方的异教徒都被吊死,南方被夷为平地”


    约翰九世摇摇头,米塞罗红衣主教几乎是被掐住脖子一般立刻闭嘴了。


    约翰九世转过身来,得以观瞻教皇圣颜的许多年轻主教一下子目眩神迷。诚然,教皇本人称不上英俊,他个子也不高,只穿了一件非常简朴的白色长袍,上面连绣线和花纹都没有,甚至袍子的最底端还有缝补过的痕迹。但是站在穿着用昂贵魔兽皮缝制的红衣主教长袍,手上戴满宝石,连帽子都是金线缝制的米塞罗红衣主教身边,教皇冕下依旧气势非凡,没有人任何人会因为他的衣装而忽视他。


    “南方也是神的信徒,这是约翰一世冕下亲自前往布道的地方,”约翰九世低沉的声音响彻主厅,“每一个南方人,都是神的子民,每损失一个,都是我主的损失。”


    “我更好奇的是,”约翰九世冷漠的目光转向米塞罗红衣主教,转向其他红衣主教,每一个被看到的人都在这样充满威压的眼神下几乎立刻汗湿了衣衫,“你们所说的这个路德维希大帝,他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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