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声音透过听筒传进耳内, 低沉平稳。
舒棠发现他没有被惊扰的不悦。
仿佛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想到这,她心跳漏了一拍,又强行稳住心神:“沈总, 晚上好。没打扰您休息吧。”
“没有。”
男人回答简短,“有事?”
夜晚的便利店很安静, 只有她和收银员在。
除了店内微弱的音乐声, 再没有其他声音。
舒棠斟酌着措辞, 没有立刻切入主题:“是……有点事,今天听舞蹈团的老师说, 我们这次演出的主要赞助方, 是沈氏集团旗下的一个文化基金,之前好像没听说沈氏对这类演出有过投资。”
说完,她呼出一口气。
悄悄攥紧双拳, 手心里全是汗。
还心虚地望了一圈四周。
电话那头, 沈津年轻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透过听筒传进耳朵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玩味:“舒棠,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舒棠语塞。
不知道说什么。
她后知后觉, 自己好像被看穿了。
但又没坐好进入正题问江决失踪的准备。
“投资舞团, 自然是因为有值得投资的价值。”
男人慢条斯理地说,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 “比如,一个有潜力的舞者。”
舒棠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果然是他。
沈氏集团对舞团的投资肯定是经过他点头的。
他这个人怎么无处不在。
无孔不入。
舒棠沉默几秒, 避开这个危险的话题。
又转而说道:“演出在下周六晚上,沈总如果有空的话,可以来看看。”
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客套的邀请。
而非有所求。
沈津年轻笑一声, 但听不出任何喜悦的情绪:“以什么名义?”
舒棠没反应过来。
“什么?”
“你邀请我,”
沈津年耐心重复,每个字都敲在她的心上:“是以舞团成员的名义,还是——”
停顿一秒,继续:
“以你个人的名义?”
舒棠明白过来之后喉咙发干。
觉得这个问题很刁钻,她不知如何回答。
因为她当然不是以舞团成员的名义。
她只是一个刚加入舞团不久的新人成员,自己算老几?
可她更不想以个人的名义邀请他。
因为那样的话,就代表着她和沈津年之间存在一种更难以界定关系的亲近。
“我……”
她顿了顿,含糊道:“就是觉得演出还不错,沈总或许有兴趣。”
“舒棠。”
沈津年打断她的搪塞,语气不容敷衍:“我从不浪费时间,去看陌生人的表演。”
陌生人。
这三个字,将她方才的含糊全都撕开。
她知道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她亲口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一旦定义,她就落入了他的圈套里。
电话两端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窗外的城市灯火无声闪烁。
良久后。
舒棠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朋友。”
说完。
她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笑。
“朋友。”
沈津年重复了一遍,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怎样:“可以。”
聊到这儿,话题貌似该结束了。
可舒棠知道,她真正的目的还没说。
铺垫了这么久,她还是觉得紧张。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握着手机的掌心里沁出冷汗。
她知道一旦开口,就意味着她主动踏入了他的领域。
承认了他对这件事的影响力,也暴露了自己是有求于他的。
可是,江母方才那模样,以及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目光,都在逼迫着她。
她是一个很容易受他人影响的人。
况且江决失踪,如果真的是沈津年做的事,那也和自己有关。
这样想着,她终于还是开口,有些紧张:“沈总,我还有一件事……想问问您。”
“说。”
沈津年并无惊讶,仿佛早有预料。
“您知道江诀去哪里了吗?”
她问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有千斤重。
电话那头,是几秒钟的沉默。
但是此刻的沉默,却比任何回答都更有分量。
舒棠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随后就听到沈津年愉悦地笑了一声。
“舒棠。”
他的声音仿佛早已洞悉一切:“你的真实意图,终于暴露了。”
舒棠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难堪混合着被看穿的恼怒。
“不然。”
沈津年继续,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诛心:“你怎么会主动给我打电话,还——邀请我去看你的演出?”
他刻意强调了主动和邀请。
仿佛在嘲讽她,邀请朋友一点也不真诚。
舒棠有些羞耻,但又愤怒。
确实,如果不是江决失踪,江母找上门来撒泼打滚地道德绑架她。
她也不会深更半夜给他打这个电话,更不会说一些有的没的,还邀请他参加自己的初次表演。
始作俑者,难道不是他吗?
他凭什么这样云淡风轻地嘲讽自己?
越想越气,她深吸一口气。
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冲破理智。
“对,没错。”
她干脆抬高音量说,也没管这里是不是公共场所。
因为她真的被逼急了。
自从遇到沈津年之后。
她平静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就是为了江诀的事才打给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破罐破摔:“沈津年,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绑架是犯法的,江诀的父母已经报警了,我完全可以去告你。”
她几乎吼出了最后那句话。
胸膛剧烈起伏。
电话那头,沈津年安静地听着她的爆发,没有打断。
直到她说完,不停喘息。
电话也里只剩下她急促的呼吸声。
随后,她又听到了他的笑声。
舒棠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莫名其妙。
不仅如此。
这笑声还给她一种,他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诞笑话般的感觉。
“告我?”
沈津年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舒棠,你准备以什么罪名告我?又准备向谁告我?”
他顿了顿,又漫不经心地说:
“还有,你刚刚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
男人的声音压得更低,反问:
“舒棠,你就是这样对待朋友的吗?”
沈津年这极具嘲讽的反问,像一记闷棍敲在舒棠心头。
让她接下来的质问都被迫噎在喉咙里。
“沈津年。”
她吸了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压抑不住的颤抖:“我不想跟你废话。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知不知道江诀在哪里?”
那端沈津年的嗓音回到最初的冷淡,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般的不耐:“不知道。”
男人停顿了一下,又游刃有余地补充道:“舒棠,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会用绑架这种下作手段的人?”
舒棠紧紧抿着唇,没有回答。
心里却止不住地骂他。
不然呢?
叶婉莹家的下场,难道不是你做的?
江诀的失踪和那条警告短信,难道和你无关?
但她不敢说出口,只好沉默。
但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沈津年也料到了她的反应,并没追问。
通话陷入安静,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隔着电波无声地较量。
良久,沈津年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从容,下达命令般开口:“我不习惯和人长时间电话聊天。有些事,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舒棠心头一紧:“沈总,很晚了,我——”
沈津年打断她,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了,真的不用。”
舒棠急忙拒绝,慌乱:“有什么话,在电话里说也一样,或者明天我去公司找您?”
她是想知道江决的失踪到底和他有没有关系。
也想知道江决现在人在哪里。
只是现如今深更半夜,她如何只身一人去找他。
她害怕,害怕这一去,生活就再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沈津年的声音沉了沉,带着压力:“舒棠,你在害怕什么?怕我?”
舒棠语塞。
她当然怕。
怕他深不见底的心思。
怕他翻云覆雨的手段。
更怕此刻孤身一人去面对他。
舒棠试图辩解,“我不是——”
“你不是想知道江诀的下落吗?”
沈津年再次打断她:“来了,我就告诉你。”
舒棠的心脏猛地一缩。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半截。”
你果然知道他在哪里。”
舒棠忍不住问,声音急切:“你到底把他怎么了?”
“没怎么。”
沈津年嗓音毫无波澜:“只是跟他开了个小玩笑而已。”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怎么样。
可落在舒棠耳中,让她觉得一股寒意遍布全身。
小玩笑?
让江决失踪三天。
让他的家人收到警告短信。
这叫小玩笑?
她有些不想再继续下去了:“沈津年,你……”
“司机半小时后到你舞蹈室楼下。”
沈津年没给她任何犹豫的机会,语气平稳:“或者,你想让我亲自去接你?”
最后一句。
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而且,他连自己在哪都知道。
舒棠知道。
她没得选了。
舒棠最终放弃挣扎:“不用,我等司机。”
“好。”
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
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半小时后,手机准时响起,是司机的电话。
她机械地起身,拢紧厚外套,走出便利店。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司机正是之前见过的陈特助。
他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舒小姐,请。”
车内宽敞奢华,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却空无一人。
沈津年没有在车上。
舒棠稍稍松了口气,可随即更大的不安又攫住了她。
他不在车上,意味着目的地可能是更私密,更由他完全掌控的地方。
车子无声地滑入夜色。
舒棠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紧紧攥着衣角,指尖冰凉。
一个小时后,迈巴赫最终停在云巅苑的入口前。
舒棠的心随着靠近在下沉。
可是,预想中的停车检查并未发生。
迈巴赫甚至没有减速,只是平稳地滑向最右侧一条看似寻常却空无一车的通道。
通道口的安保人员远远看到车牌,原本挺直的姿态变得更加恭敬。
几乎是下意识地立正,迅速升起道闸,微微躬身,目送车辆通过。
舒棠忍不住向外看,冷不丁地看到旁边普通通道上正在排队的一辆黑色保姆车。
车旁站着一个身影。
她眯起双眼,瞧着。
瞬间认出了这个人是谁。
正是一位现下娱乐圈内炙手可热的华裔影后。
她正和助理一起,配合着安保人员的例行询问和检查。
姿态从容地遵循着云巅苑的规则。
国际影后进入云巅苑,也要接受盘查。
但她坐的这辆车,连停顿都没有。
甚至可以说是插队优先,长驱直入。
忽然之间,舒棠觉得自己和沈津年作对简直是一个错误的行为。
他很神秘,表面的那些钱财和权势并不是他的真正实力。
因为云巅苑是那种在互联网上完全搜不到房价的小区,在导航上都不显示,只显示一片森林公园。
但在云巅苑这里,沈津年的名字,就是畅通无阻的通行证。
迈巴赫继续往里走,驶过幽静的林荫道,最终停在了云巅苑最深处地势最高的一栋庄园别墅前。
这不是普通的别墅,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城堡。
门口早有黑衣保镖肃立等候。
陈特助低声交代后,保镖便引着舒棠入内。
进入大门后,直接走向一部隐蔽到需要多重验证的电梯,下行至地下二层。
舒棠第一次见这种构造的建筑。
但她不敢多看。
这种哥特式城堡她只在欧洲电影中见到过。
电梯的轿厢门缓缓打开。
舒棠抬头就看到一条光线晦暗又无比深长的走廊。
她跟在黑衣保镖身后往里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里隔音貌似很好,她有些后悔答应沈津年来这里了。
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喊救命都没人能听到。
最后,黑衣保镖在最里面的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停下。
输入密码,门无声滑开。
“舒小姐,请。”
舒棠走进这个房间。
这里异常宽敞,挑高的穹顶垂下水晶吊灯,光线幽暗。
地上铺着厚重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房间装修风格是典型的欧式书房的样式。
奢华内敛。
舒棠压下心中不安,朝着里面走。
一抬眸,忽然发现奇怪的东西。
对面那整整一面墙上是数十块排列紧密的液晶显示屏。
散发出幽幽的蓝光。
屏幕大部分是分割之后的画面,显示着这座城堡各处的实时动态。
像是监控一样。
倏地,有一块突兀诡异的屏幕,吸引住她的目光。
是正中央最大最清晰的那块主屏幕。
屏幕上,是另一个世界。
极尽奢靡,金光灿灿,人声鼎沸。
屏幕上,有许多衣着光鲜却面目模糊的男女,围在一张张绿色的赌桌前,筹码堆积如山。
画面一角的水印清晰刺眼:澳岛·皇冠明珠。
瞬间,舒棠屏住呼吸,心脏仿佛都骤停一拍,寒意猝然窜遍全身。
澳岛。
赌场。
不等她反应过来。
下一秒,视线就定格在中央屏幕的一个特写画面上。
——是江诀。
画面拉得很近,甚至都能看清他额头上的汗珠。
江决很不寻常。
他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起皮,头发油腻地贴在额角。
舒棠愣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江决居然去了澳岛,还在赌/场里。
以往江决都是很注意外在形象的,现在却成了这幅邋遢模样。
他死死盯着旋转轮盘,眼球凸出,嘴唇翕动着仿佛在祈祷。
面前只剩寥寥几个可筹码。
这是赌/场实时监控。
他就在那里。
舒棠看着这一幕,不受控制地向前走了几步,鞋踩在地毯上,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想确认那是不是幻觉,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是谁把他送到那里去的?
谁在给他提供赌资?
这清晰到可怕的特写镜头,又是怎么被接入这个房间里的?
舒棠闭了闭眼,额头沁出细汗。
因为。
每一个问题大概都会指向同一个答案。
沈津年。
他能让叶家一夜风雨飘摇。
能让失踪的江决出现在千里之外的赌场。
还能如此实时高清地监控着他各种不堪的模样。
舒棠现在肯定——
沈氏集团包括沈津年在大众面前展现出的商业帝国,仅仅是他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
而水面之下的东西,才更为可怖。
他不止是一个世家继承人。
正这样想着,死寂的房间内忽然发出一道极其轻微的落锁声。
“咔哒。”
舒棠瞬间汗毛倒竖,猛地转过身。
动作有些僵硬。
她看到那扇原本敞开的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
而沈津年。
就斜倚在门边。
他慵懒地倚着,双手随意揣兜里。
正偏着头,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看。
男人的目光牢牢锁在她惊惧的脸上。
随后,他勾唇笑:“怎么样,找到你想找的人了吗?”
第22章 “好女孩”
男人的话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声音虽不高, 却清晰得如同贴着耳廓在讲。
舒棠心跳很快,后退一步。
背脊抵上控制台边缘。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门明明是关着的,她居然毫无察觉。
只不过眼下有更令她震惊的事。
所以沈津年突然出现在房间里已经不足为奇了。
舒棠蹙眉盯着他, 心里的困惑加深。
江决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为什么突然沉迷赌博,还跑去了澳岛?
想起什么。
舒棠忍不住问:“他怎么会去赌博?是不是你……”
话没讲完, 但舒棠知道沈津年能懂她的意思。
果不其然。
沈津年轻笑一声:“我?”
他微微挑眉, 好似听到有
趣的话:“舒棠, 在你眼里,我似乎总是扮演着幕后黑手的角色, 你对我的偏见是不是太过严重?”
他这话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的形象。
但在舒棠眼中, 他并不无辜。
女孩垂眸,不去看他。
沈津年做出的事情太过恶劣,以至于发生什么事, 她都会联想到他。
男人缓步走了过来, 脚步声在地毯上几近于无。
“或许,你该听听事实。”
沈津年走到舒棠身侧不远处停下,并没有靠得太近。
却恰好挡住了她望向门口的部分视线。
舒棠忍不住看向他,注意到男人抬起手,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几乎是声音落下后的瞬间, 那扇门再次无声滑开。
陈特助端着两杯清水, 神色平静地走了进来。
他将水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站定躬身道:“沈总, 舒小姐。”
舒棠不解。
为什么忽然让其他人进来?
下一秒,沈津年便解答她的困惑。
“陈默。”
他淡淡道, 目光落回到舒棠苍白的脸上,“把江决这段时间的经历,跟舒小姐简单汇报一下。要客观完整。”
“是, 沈总。”
随后,陈特助转向舒棠,语气专业得像在汇报一项寻常的工作,“舒小姐,根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江决大约在二十三天前,也就是他与您分手后不久,突然办理了两周事假,离开了京城。”
“具体原因,调查得知,与他同实验室的一位张姓师兄有关。”
陈特助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听得舒棠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约一个月前,张师兄股市获利颇丰后购入一辆价值百万的跑车,这件事在学校里引起不小的关注。江决很好奇,多次找张师兄询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陈特助顿了顿,像在回忆细节:“张师兄起初不愿讲,但在江决几次三番的追问下,一次酒后,他向江决透露,自己炒股的初始资金,并非来自积蓄。而是去年暑假他去澳岛旅游时,偶然在赌/场,用两万元本金赢回了五十万。”
他的叙述非常平实。
没有任何夸张。
舒棠却听得心惊。
两万变五十万?
这种故事,对于任何心存贪念的人,都是致命的诱惑。
陈特助继续讲:“张师兄用这五十万进入股市,恰好赶上行情资金迅速翻倍。他认为自己找到了财富密码,已经在上月办理退学手续,目前专职炒股。”
“江决得知此事后,心态发生变化。我走访了他身边同学,都说他那段时间总是抱怨读研辛苦,羡慕张师兄的好运气,还总是讲搏一搏和改变命运之类的话。”
舒棠闭上了眼睛。
她都能想象出江决当时的样子。
江诀本就视财如命,所以他当初能借给她二十万,自己还是感激的。
但现在他已经不单单是普通的爱钱了,他这是贪念膨胀。
陈特助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在请假后,江决兑换了约十万元葡币,独自前往澳岛,入住了一家普通酒店,当晚就进入了皇冠明珠赌/场。”
陈特助稍微侧身,示意了一下屏幕上那个正颓然坐在角落里的江决。
“刚开始,他运气不错,玩法保守,让本金一度增长到近二十万。后来信心暴增,贪欲也膨胀,开始加大筹码,尝试更刺激的玩法。”
接下来,江决就完全成为大众刻板印象中走向毁灭的赌徒。
“第七天,他连续失利,盈利全输的情况下,又开始亏损本金。这个时候,他像是变了个人,俗称心态崩了破防。”
舒棠闭了闭眼。
不愿再听。
但陈特助继续讲。
因为没有沈津年的命令他就不会停止。
“根据赌场监控和酒店消费记录显示,他开始不睡觉,长时间停留在赌场,试图翻本。之后输掉了剩余的本金后,又用网络借贷和向个别同学借款,再次筹集了八万投了进去。”
舒棠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她仿佛能看到江决在赌桌旁,眼睛赤红,汗湿衬衫,一次次将筹码推出去后疯狂的模样。
“结果是注定的。”
陈特助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感情色彩,“新的资金很快也化为乌有。但这时,他早就欠下了不少债务,可典型的赌徒心态占据上风。”
“他坚信自己只是运气不好,只要再有一笔钱,就能赚一把大的,就能彻底翻盘,然后收手。”
“他之后借了高利贷,还抵押了学生身份信息,再次拿到五万元。”
“这最后一搏——”
陈特助停顿两秒,看了眼屏幕:“在昨晚,彻底失败。目前,根据我们调查得知,江决在澳岛的欠款,包括正规借贷,高利贷和一些在赌场内的信用借款,累计超过三十万。他现下没有能力偿还,而且因逾期,正承受着来自各方的巨大催收压力和精神恐吓。这也是他失踪,他的家人收到警告信息的原因。”
汇报结束。
书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屏幕上赌场内传来的喧嚣。
陈特助微微欠身,安静地退了出去。
门再次无声闭合。
沈津年端起一杯水,递到舒棠面前。
舒棠不知道说什么。
脑子里很乱。
那杯水她没有接。
良久后,她才抬头,眼眶微红,声音沙哑地问:“那张师兄是你安排的吗?”
“不是。”
沈津年回答干脆利落,将水杯放在她手边的桌上:“一个真实存在且走了狗屎运然后选择退学的学生。这样的人在京城,沪市甚至深圳,任何一个有欲/望的城市,每天都会冒出来几个。”
男人俯身靠近她,目光透过她眼中:“舒棠,通往赌桌的路,是他自己选的。我只是——”
他停顿两秒,语气稀松平常,“比他的家人,更早更清楚地,看到了这条路的尽头。”
“他那位师兄的乍富,赌场的存在,借贷的便利,甚至江决内心被诱发的贪婪。”
沈津年直起身,声音没情绪却洞悉人性:“这一切,都是合法的。”
“我没有推他下去,只是在他自己跳下去的时候,没有伸手去拉,并且让你看清了他坠落的结局。”
他看向屏幕上那个眼神涣散的江决,嘲讽地说:
“这个人虚荣贪婪,还不甘于平凡,但又没有与之匹配的能力。”
沈津年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舒棠脸上,“舒棠,毁了他的,从来不是我,也不是赌场。”
“是他自己。”
舒棠盯着他看,说不出一个字。
像得了失语症。
但沈津年眼里的信号,她这次读懂了。
他的眼睛在说:我早提示过你,江决配不上你,事实证明他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垃圾。
她闭了闭眼,不知道说什么话。
然而,沈津年并没有给她太多时间缓冲。
“现在。”
他开口,声音低沉:“人,你找到了。原因,你也清楚了。接下来,你想让我做什么?”
舒棠睁开双眼。
骤然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男人眼底没有任何嘲弄,很平静。
仿佛她说什么,他都会答应。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之前的那些愤怒,在明白这一切都是江决的咎由自取后,显得可笑。
舒棠深吸一口气:“沈总,江诀他现在这个样子,欠了那么多钱,在那种地方能不能请您帮帮他?”
她知道自己这样说很强人所难,但她毕竟和江决之前认识很长时间了,不忍他落得这个下场。
舒棠说:“至少,让他先离开赌场,回京城?”
沈津年忍不住问:“帮他?”
尾音上扬,充满玩味。
他侧头,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
“怎么帮?替他还清三十万欠款,然后动用关系,让那些借贷公司不再找他麻烦?再派人把他请回北京,确保他安全无恙地回到他父母身边?”
他每说一句,舒棠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她知
道,这些对沈津年来说,或许真的不难。
但她也明白,他绝不可能轻易答应。
沈津年:“舒棠。”
他向前走了几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
带来一阵压迫感。
他盯住她,声音压得很低,还带着一种诱导的错觉:“看着我,回答我一个问题。”
舒棠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乖乖看向他。
不知道他要问什么。
下一秒,就听到他的话。
他语速很慢:“江诀背叛了你。”
舒棠心口一酸。
她垂眸,不去和他对视。
沈津年的话没停。
字字句句都顺着风钻进耳中。
“在你妹妹重病,你最需要依靠的时候,他不仅犹豫退缩,还让你独自承受各种压力,他反而与别的女人纠缠。”
“他不仅诋毁你,还算计着如何用那二十万买断和你的关系,以便将来找一个更省心的。”
沈津年列举的事实,像烧红的刀子,重新剖开她心底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疤。
疼痛尖锐又清晰。
“这样一个垃圾——”
他眯起双眼,眼神嘲讽:“现在因为自己的贪婪和愚蠢,落得这般下场。”
说罢,他还刻意停顿,盯着舒棠神情的变化。
“你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让我去帮他?”
舒棠沉默不语。
沈津年轻哂道:“仅仅让他背上债务,困在赌场,这算什么惩罚?等他回到京城向父母认错,或许家里能帮他还完债,之后他再找个普通工作,夹起尾巴做人,几年后,说不定又能重新开始。”
男人摇摇头,声音无比嘲讽:“甚至还能忘记曾经对你的伤害,继续过他的生活。”
沈津年的声音越来越轻。
却瞬间点醒敲中舒棠。
“他背叛了你,难道不该让他付出更惨痛的代价吗?舒棠,你就这么容易心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的嘲讽到达顶峰。
不止是在嘲讽江决,还顺带说了她。
所以,直接戳中了舒棠的痛处。
舒棠像是被踩到痛脚,忽然抬高声音:“我没有心软。”
她后退一步,拉开与沈津年的距离:“我不是因为他可怜才想帮他,是因为他妈妈今天在舞蹈室门口,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下跪,哭着求我,还把之前那二十万的事情拿出来说,我是不想再被他们纠缠,不想把事情闹得更大而已。”
解释带着委屈。
她不仅是说给沈津年听,更像是说服自己。
她答应帮助江母不是圣母心泛滥,而是不想再被纠缠。
仅此而已。
她不是圣母,自然也没有心软。
想到这,她觉得自己的想法合理。
沈津年安静听她讲,没有打断她。
直到她说完,气息微喘,才缓缓开口:“他妈妈向你求助,用的是那二十万的道德绑架,对吗?”
说完,还点了点下巴,示意舒棠回答。
舒棠慢半拍地点头:“对。”
沈津年勾唇笑,继续:“她提醒你,当初他们家愿意拿出二十万救急,所以你现在应该知恩图报,帮忙打听她儿子的下落,甚至帮忙解决麻烦?”
舒棠咬紧嘴唇,没有否认。
江母当时确实是这样做的。
“但是,舒棠。”
沈津年向前逼近一步,男人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她。
他话锋一转,劈开她所有自欺欺人的借口:“你是不是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舒棠疑惑不解,抬眸看他。
沈津年盯着她:“你妹妹舒雪的手术费,以及后续的所有治疗费用,是救助基金的匿名捐赠。”
他扯了个笑,语气嘲讽,但点明事实:“那二十万,你原封不动地还给了江诀。你,和你妹妹,从头到尾,都没有用过江家一分钱。”
这话一出,舒棠紧皱的眉毛舒展开。
他的话像闪电,劈开舒棠脑中混乱的迷雾。
确实,那二十万,她早就还回去了。
那张银行卡,是她亲手还给了江决。
而妹妹舒雪的病,是靠那笔基金才渡过难关的。
江家那二十万,除了带来屈辱和算计,什么都没有。
沈津年见她已经理清,轻笑一声。
声音循循善诱,开始进一步引导她:“既然你没有用过他们的钱,那他们凭什么用空头支票来绑架你?凭什么要求你为一个曾经背叛过你的前男友,来向我低声下气地求助?”
他越往下问,舒棠的脸色就愈发惨白。
现在,经过沈津年的这番话,她才恍然。
沈津年眼底的笑容不似作伪:“他们向你求助并非你欠他们,是他们走投无路。而你,恰好认识一个他们惹不起,却有可能帮到他们的人。”
沈津年说出最后一句话:“这是算计。利用你的善良,来达到他们自己的目的。”
舒棠呆立在那儿,大脑嗡嗡。
理清一切之后,她明白沈津年的话,是无比客观正确的。
他说的都对。
自己没有用过江家的钱。
也没有欠江家人情。
江母求助,是基于算计。
而非恩义。
江诀的遭遇。
是他咎由自取。
这些都和她无关。
感觉到舒棠内心在动摇,沈津年勾唇。
好女孩。
像江家那种废物垃圾,趁早甩清。
火候差不多了,他稍稍退后,给了她一点喘息的空间。
两分钟过后,他才继续开口:“舒棠,你要明白,对背叛者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而毫无底线的善良,换来的往往不是感激,而是更深的伤害和得寸进尺。”
男人顿了顿,重新看回屏幕上那个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江诀,眼神冰冷。
沈津年嗓音温和:“背叛的人,是要下地狱的。”
他收回目光,看着舒棠,眼眸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仔细看,是有几分近乎期待的幽暗存在。
“舒棠。”
他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非常好听:“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想看到那个曾经背叛你的男人,彻底身败名裂的样子吗?”
沈津年继续,温和的声音引导她想象那个画面。
“想象一下,他狼狈地逃回京城,却发现自己欠下的巨额债务早已传遍校园,没有公司敢录用他,朋友同学对他避之不及,父母因此背负沉重负担。他的人生,从那一刻起,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悔恨。”
沈津年的描述,像一幅阴暗的画卷由此展开。
那不是她主动希望的,可当这个画面被如此具体地勾勒出来时,她发现心底某个阴暗的角落,正在不受控制地颤动。
那是报复性的快意。
很微弱,一闪即逝,却真实存在。
她不是圣人。
江诀的背叛曾让她痛苦不堪,自我怀疑。
现如今被沈津年诱导着。
她不禁开始自己问自己。
看到江决如今的下场,她难道真的没有一丝觉得他活该的念头吗?
她愣神的时候,沈津年早已捕捉到女孩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
他知道,种子已经种下。
沈津年懂得拿捏人心。
所以之后没有再逼迫,反而慵懒闲散地靠着桌边。
“我不需要你现在就给我答案,舒棠。”
他语气平静:“这件事,你可以慢慢想。江诀那边——”
停顿两秒,瞥了一眼屏幕,“一时半会儿,也回不了北京。赌场不会轻易放他走。”
他这番话,给了她充足的思考时间。
也抹掉了她立刻要求救人的想法。
因为江诀的困境是客观存在的。
短期内根本无法解脱。
“陈默会送你回去。”
沈津年最后说道,仿佛刚才那一段诱导的对话从未发生,“记住我今天说的话。想清楚了,随时来找我。”
他转身,按下了内部通话器,简短吩咐:“陈默,送舒小姐。”
门被打开,陈特助再次出现在门口,恭敬等候。
临出门前,她看了一眼监控里的江诀,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偏向一旁的沈津年。
男人慵懒地站在那儿,姿态闲适,注意到她投过来的目光后,还耸耸肩,笑着说:
“你是个聪明的女孩,我相信你的决定。”
第23章 “谁给你的胆子……
那晚回到家, 舒棠失眠一整晚。
卧室里没有开灯,舒棠蜷在床上,手里抱着枕头。
目光呆呆地望着窗外。
沈津年的话, 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
“背叛的人,是要下地狱的。”
“你难道不想看看他身败名裂的样子?”
“毫无底线的善良, 得不到好下场。”
每一句都像重锤。
敲打在她从小被灌输的与人为善的观念上。
那观念开始出现裂痕。
说实话。
在她亲眼撞见江决和另外一个女人接吻的时候。
她觉得无比恶心。
江决轻易地背叛了两人之间的感情。
也在她最艰难时刻选择退缩, 还算计她。
就连他父母也一同刻薄地羞辱自己。
他如今深陷赌债, 狼狈不堪。
像一条丧家之犬。
其实她内心深处有一丝隐秘的快意。
她心里有个阴暗的声音在说:他活该,是他咎由自取。
他应该受到惩罚。
可是, 还有另一个声音在挣扎:
他不该落到如此下场。
这惩罚, 是不是太沉重了?
如果自己真的袖手旁观,甚至还期待他得到更坏的结果。
是不是太恶毒了?
思来想去,得不出一个结果。
舒棠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将脸埋进抱枕里。
道德感和内心真实的阴暗面来回挤压她的想法, 让她很烦。
她从小就是乖孩子,听话,努力,习惯用善良要求自己。
即便受了委屈,也先反思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
江诀的出轨, 是对她过往认知的打击。
而沈津年的话在她心里种下一个种子。
现在那种子破土而出, 生根发芽。
不知过了多久,她最后坐起身, 打开了桌上的电脑。
屏幕的光照亮她犹疑不定的脸。
她点开一个匿名情感论坛。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许久,删删改改。
最后, 敲下了一个问题,点击发布:
【深夜树洞】如果你男朋友出轨背叛了你,你会不会希望他遭到报应?
帖子很简单, 没有描述细节,只是一个直白的问题。
起初,只有零星几个回复。
1楼:报应?当然希望啊!不然呢?难道还要祝他和小三幸福美满吗?姐妹你醒醒!
2楼:分都分了,管他去死。希望他过得不好,这不是很正常的人性吗?凭什么伤害别人的人可以逍遥快活?
舒棠的心跳加快。
这些回答简单直接,却带着一种赤/裸/裸的情绪。
很快,更多的回复涌了进来。
……
5楼:姐妹,我以前也和你一样,觉得分手了就不该再诅咒对方。直到我真的被绿了,发现他和我闺蜜搞在一起。那段时间我恨不得他们出门被车撞!现在想想虽然极端,但那就是我当时的真实感受。希望伤害你的人倒霉,太正常了。
……
10楼:不是希望他遭到报应,是相信因果循环。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他出轨背叛,伤害了你,那么他在其他方面走背运,或者未来遇到更渣的人反噬,这不是很合理吗?
……
15楼:我前男友劈腿,我直接把他和那女的聊天记录打印出来贴他公司公告栏了。他后来被辞退,据说在新公司也混得不好。我现在想起来,一点愧疚都没有,只觉得爽。对渣男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
20楼:楼主,你是不是在自我怀疑,觉得自己有这种想法很坏?千万别这么想,你的善良和道德感,应该留给值得的人。对于伤害你的人,你不落井下石已经算有风度了,凭什么不能希望他倒霉?这不是坏,这是保护自己情绪的一种方式。
……
回复越来越多,言辞也越来越激烈,但核心观点却出奇地一致。
希望伤害自己的人倒霉,是正常的的情绪反应。
对于背叛者,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甚至,适当的反击也无可厚非。
舒棠一条条往下翻,起初是震惊这些评论的直白。
慢慢的,罪恶感消退了许多。
原来,这么想的人,不止她一个。
有希望对方遭报应的念头,并不代表她就是个恶毒的人。
那只不过是一种受伤后的本能反应。
她这样安慰自己。
又忍不住再次盯着屏幕上的评论看个不停。
忽然觉得一直紧绷的神经,松开了些许。
自我谴责的压抑感,悄然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理解的释然。
原来大家都这样。
她关掉电脑,室内重新陷入昏暗。
想通之后,失眠不自觉地就消失了。
睡意涌上来。
不想再纠结。
听天由命吧。
反正江诀的路是他自己选的。
后果自然由他自己承担。
她不会主动去做什么让他更惨。
但也不会再心存不忍地去想着如何帮他。
就这样吧。
舒棠躺回床上,闭上眼。
耳边最后是沈津年的那句:
“背叛的人,是要下地狱的。”
/
接下来的日子。
舒棠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舞蹈排练中。
每次排练,她都力求做到极致。
现在,舞蹈成了她宣泄情绪的唯一出口。
也是她暂时逃离现实烦扰的避风港。
林晚星对她的进步赞不绝口,其他成员也渐渐对她刮目相看。
很快。
演出那天如期而至。
当晚,国家大剧院门口灯火辉煌,巨幅海报悬挂,红毯铺地。
媒体记者的长枪短炮早已架设完毕。
这场现代芭蕾舞剧,因其创新的编舞和背后的资本噱头,吸引了不少圈内人士和路人观众。
后台沉浸在一片忙中有序的紧张气氛里。
舒棠早已换上舞裙,此刻化妆师在给她化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跳有些快。
没有恐惧,更多的是兴奋和期待。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的站上舞台。
她提前给了方好好和郝恬演出票,两人早就坐在观众席上了。
大幕拉开。
音乐响起。
舒棠随着团队登场。
舞台的灯光打在身上,台下是黑压压的观众。
只有偶尔亮起的手机屏幕和相机闪光灯。
刚开始时的紧张,在第一个动作展开时就消失了。
此刻,她完全沉浸在舞蹈剧目中。
她的舞段难度很高。
尤其是中间一段长达两分钟的独舞。
当舞台的追光灯打在她身上时,她就是舞蹈本身。
她在用身体诉说这个舞台剧描述的故事。
台下。
甚至有人忍不住轻轻鼓掌。
方好好在台下,看得热泪盈眶。
拼命忍着才没喊出来。
评委席几位舞蹈界的资深前辈,也忍不住露出了赞赏的神情。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舒棠以阿拉贝斯克姿态定格。
灯光缓缓暗下。
短暂的寂静后。
掌声骤然爆发,响彻整个剧院。
谢幕时,舒棠站在团队中央C位上。
她有些轻喘。
意料之中。
演出取得了空前成功。
回到休息室。
林晚星激动地拍着她的肩膀:“舒棠!你太棒了!今晚你太美了!”
休息室被欢呼和拥抱淹没。
舞团的成员们抱在一起。
大家为这个舞剧排练了很久,现在达到这个演出效果,大家都无比开心。
舒棠喘着气,汗水顺着脖颈滑落,浸湿了舞裙。
但她却感觉前所未有的畅快。
但还没来得及换下舞裙,就被工作人员告知。
有几位媒体想在后台进行简短的采访。
舒棠起初是想拒绝这些,因为答应参加这个商演除了是为了证明自己,还为了那十万块奖金。
她实在整不来那些采访,无奈林晚星极力推荐她去,毕竟她是领舞,那几位媒体人也是点了名要她去采访的。
由此一来,她再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林晚星带着她去了一间临时布置的休息室里,在休息室内,几位气质不凡的中年男女早已等候多时。
林晚星在她身边低声告诉她。
这几位都是国内另外几家顶尖舞团的负责人。
她愣了下,还没开口,就有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士走上前递过名片。
“舒小姐,恭喜,今晚的表演很棒。我是国家大剧院芭蕾舞团的副团长,李贤。你的条件和舞台表现力都非常出色,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之后来我们舞团试训?我们正在筹备一部新剧,需要一个像你这样有爆发力和可塑性的年轻舞者。”
舒棠一怔,接过名片。
林晚星似乎也被这话震惊到了。
眼前的男人她知道是谁,但没想到他居然亲自向舒棠抛出了橄榄枝。
要知道,这个舞团的门槛很高的。
普通人很难进去。
只是,还没等舒棠回答,就又有一位气质优雅的女人开口:“在这样,舒小姐我是晨曦现代舞团的艺术总监,林薇。看了你的表演,我觉得你非常契合我们舞团的理念。我们下半年有国际巡演计划,你愿意加入吗?”
舒棠再次被震惊到,说不出话。
更别提站在她身侧的林晚星了。
今天这个局面是她们万万想不到的。
舒棠本就只是为了拿到奖金,谁承想居然被两位业内大拿瞧上了。
林晚星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
恨不得替舒棠立刻答应下来。
她扯住舒棠衣袖,压低声音:“舒棠,你这是遇到贵人了,这两家舞团在舞蹈届是独树一格的存在,你好好想想到底选哪家。”
声音里的激动险些抑制不住。
舒棠虽然因为这些邀请开心,但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并且一一感谢了他们的赏识,收下名片和资料,表示会认真考虑。
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这些邀请,无疑是对她今晚表现的极大肯定。
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机会。
而且意味着,除了枯燥的本职工作。
她似乎真的在舞蹈这条路上,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可同时,她也清醒。
明白今晚这场演出能获得如此高的关注,和沈氏集团的赞助也有多多少少的关系。
这些舞团的邀请,有多少是纯粹看中她的才华。
又有多少是看中了这场演出带来的热度,或者更深层的关系?
“舒棠!”
送走几位后,林晚星兴奋地抱住她:“国家大剧院和晨曦舞团,你不会要拒绝吧?这都是国内顶级的舞团,你以后说不定就是大舞蹈家了!”
方好好带着郝恬一走进休息室,就看到这一幕。
她眨眨眼,走过去,“怎么了?”
林晚星把两个名片亮出来,“刚出去的是两位业界大拿,都给舒棠递了名片,邀请她参加自家舞团。”
“真的假的?”
方好好听完,同样一副震惊面孔。
郝恬接过名片,仔细看了看,又拿出手机,在搜索引擎里搜了这两个名字。
确实不假,是真的。
她把名片还给舒棠,罕见地对她说:“舒棠,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未来了。毕竟你现在的工作可替代性太强了,但是这条路不同,今晚估计也就只有你收到邀请了。”
最后那话虽然不太好听,但舒棠知道,郝恬是她所有朋友里事业心最强的,她明白郝恬是在为自己着想,所以她认真点头:“好,我明白了。”
今晚还有庆功宴,舒棠作为大功臣,自然是要参加的。
郝恬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这家舞团是方好好小姨创办的,所以她也可以跟着一起蹭这顿饭。
三人一同走出休息室。
只是还没走到拐角处的专用更衣间。
就传来一道尖锐又刺耳的声音。
“舒棠!你给我站住!”
这声音实在耳熟,令舒棠不禁脚步一顿。
方好好和林晚星也停下脚步。
舒棠转过头。
就看到江诀的母亲从走廊另一头冲了过来。
和上次见面不同,今天的江母,头发凌乱,眼神里燃烧一把火。
舒棠一愣,心头骤然下沉。
一秒就猜到江母是看到了今日表演的娱乐新闻,追到了剧院后台。
“江阿姨……”
舒棠刚开口,就被江母粗暴地打断。
“别叫我阿姨!你这个白眼狼!忘恩负义的东西!”
江母的声音拔得极高,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这尖锐的声音立刻吸引住周围人的目光。
有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去的工作人员和其他舞者。
还有几位正准备离开的演出主办方和那两家对舒棠感兴趣的舞团负责人。
“大家来看看。都来看看。”
江母像是找到了舞台,索性对着越来越多聚集过来的人哭喊起来,手指几乎戳到舒棠脸上:“就是这个女人!我儿子以前的女朋友!我儿子心善,看她可怜,看她妹妹生重病要死了,我们家拿出二十万给她救急!那是救命的钱啊!”
二十万的救命钱。
这几个关键词像炸弹一样丢出来。
人群顿时哗然。
不少人都知道今晚舒棠表现出色,前途一片光明。
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众人见江母衣着体面,情绪激动,不似作伪。
不少人看向舒棠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审视。
那几位刚才还对舒棠颇为欣赏的舞团负责人,也停下脚步。
皱起眉头,彼此交换眼神。
人品问题。
在艺术圈有时候比技术问题更致命。
舒棠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倒没因为江母的话羞愧。
而是被她这颠倒黑白当众污蔑的行为气到愤怒。
“阿姨,那二十万我已经还给你们了。而且我妹妹的手术费根本不是用的那笔钱!你这是做什么?”
“还了?那是后话!”
江母根本不听她解释,声音越发凄厉,眼泪也配合地流了下来,演得十足十一个被辜负的恩人。
她大声嚷着,生怕看热闹的人不够多:“现在我儿子失踪了,生死不明。我就求她帮帮忙,问问她认识的人。她倒好,翻脸不认人,说什么分手了不关她的事!大家评评理,这是人说的话吗?我们家的救命钱,就救出这么个冷血无情的玩意儿?”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有人低声说:“看着挺清秀的姑娘,没想到是个白眼狼。”
“就是啊,人家好歹帮过她,怎么能这样。”
“知人知面不知心。”
方好好看不下去,挡在舒棠面前,指着江母的鼻子说:“你乱嚷嚷什么?你家的钱舒棠早就还回去了。”
江母冷哼一声:“那我儿子当初听说她妹妹生病,二话不说给了二十万,这态度也表明了他是在帮忙的,现在呢?我儿子出事了,她什么态度?”
这话一出,周围议论声更大了。
“就是啊,她好歹帮帮忙啊。”
“有时候就是一个态度问题,虽然你没用人家的钱,但人家是不是一听你有难,就立马帮了你。”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过来。
舒棠看到那两位舞团负责人脸上明显露出了失望和犹豫的神色。
刚刚在舞台上赢得的光环和认可。
在这一刻,因为一个泼妇般的指控,开始摇摇欲坠。
江母看到众人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和得逞的快意。
她知道,仅凭忘恩负义可能还不够。
必须彻底搞臭舒棠,让她再无翻身可能,才能逼她就范。
至少让舒棠付出代价!
想到这,江母猛地抬
高音量:“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我儿子在一起的时候就不安分,早就勾搭上了别的有钱有势的男人!不然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攀上高枝,还能在这种地方跳舞?你就是个朝三暮四不要脸的狐狸精。我儿子就是被你骗了,伤透了心,才会——”
“你闭嘴!”
一声厉喝打断了江母不堪入耳的污蔑。
舒棠气得浑身发抖,只觉血液冲上头顶。
所有的理智和教养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她可以忍受被污蔑忘恩负义,因为她知道真相。
但她绝不允许江母用这样肮脏的词汇来玷污她的尊严。
舒棠上前一步,眼眶发红,声音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江阿姨,你说够了没有?到底是谁忘恩负义?是谁在茶室里逼着我和江诀分手,说我们家是火坑,是拖累?那二十万,是你们拿来买断感情的价码,我一分不少地还了。我妹妹的病,是靠慈善基金解决的,跟你们江家没有一毛钱关系。”
她盯着江母骤然僵住,还闪过一丝慌乱的脸,继续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至于江诀为什么会出事?你怎么不问问他自己做了什么好事?我们还没分手的时候,他就和别的女人搞在一起。开房旅行哄着人家喊宝宝,需要我把聊天记录和照片找出来给你看看吗?看看你口中伤透了心的好儿子,是怎么脚踩两条船,一边嫌弃我家是拖累,一边跟别的女人抱怨我没情趣的。”
江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脸涨成了猪肝色:“你胡说八道,你血口喷人!”
江决的丑事被当众揭穿。
尤其是当着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的面,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我儿子才不会做那种事,是你污蔑他,你想攀高枝甩了他,现在倒打一耙。”
“我污蔑?”
舒棠冷笑,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需要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江决的那位学妹,让她来跟你对质吗?还是说需要我把江诀在澳岛赌/场输得精光,欠了一屁股高利贷的实时监控,调出来给大家欣赏一下?看看你儿子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
澳岛赌场这个词如同一道闪电。
在人群中劈开。
原本还有些同情江母的人,眼神也变了。
如果舒棠说的是真的,那这家人怎么会这么无耻。
江母彻底慌了,尤其是听完舒棠的话之后。
她隐约意识到什么,但眼下是被当众撕下遮羞布的暴怒。
她绝不允许这个她从来都看不起的,普通家庭出身的女孩,当众侮辱她儿子。
“你个小贱人,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江母丧失理智,尖叫着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舒棠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啪——”
一个结实的巴掌落在舒棠脸上。
力道之大,让舒棠猝不及防。
瞬间眼前一黑,耳朵嗡嗡。
整个人被打得偏向一边,脸颊火辣辣地疼。
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谁都没想到江母胆子打到当众打人。
方好好急忙搀扶住舒棠。
但江母打过之后,还不解气。
她看到舒棠那狼狈却瞪着她的模样,新仇旧恨涌上心头,面目狰狞地又扬起手,准备再补上一巴掌。
“我看你还敢不敢胡说!我打死你这个——”
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牢牢地攥住。
那力道极大,力度不容反抗,瞬间钳制住江母的动作。
时间好似静止。
所有人都愣住,目光移向那只手的主人。
沈津年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舒棠身侧。
男人西装外面随意披着一件黑色大衣,显然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赶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凉。
他面容冷峻,眉宇间凝着寒霜,眼底的沉怒深不见底。
他根本没给江母一个眼神。
目光先是落在舒棠红肿的脸上。
注意到那清晰的指痕后,他的眼神瞬间冷了几分,好似淬了冰。
随后,他才缓缓将视线转向了脸色煞白,浑身发抖的江母。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
“在我面前,动我的人。”
沈津年顿了顿,声音低沉:
“谁给你的胆子?”
第24章 “下定决心”
舒棠心脏猛地一缩。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个变故吓到说不出话。
方好好呆愣在原地, 林晚星面上的表情也是格外震惊。
舒棠垂眸,心里涌上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真的没想到,沈津年竟然来了。
还是在她最狼狈无助的时候。
仔细想想, 好像每一次,他都会在自己最需要人的时候出现。
在青州医院, 得知妹妹舒雪得病, 她需要二十万手术费的时候, 向江决求助却被江决父母羞辱。
而他却强势用基金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她缓缓抬眸,看向身侧的男人。
沈津年挡在她前面, 攥着江母手腕。
力道极大, 手背上青筋隐现。
江母被吓得面无人色,手腕被钳制得生疼。
她因为沈津年突然出现,嘴唇哆嗦着,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众人屏住呼吸, 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
沈津年没有再给江母半个眼神,仿佛她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垃圾。
他松开手,江母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摔倒。
“陈默。”
沈津年冷声吩咐。
一直隐在人群外围的陈特助立刻上前。
面无表情却动作利落地架住江母,隔绝了她继续撒泼的可能。
两名黑衣保镖随后赶到。
彻底控制住她, 让她无法再有任何动作。
这一串动作快得令人目瞪口呆。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傻眼了, 被沈津年的手下震惊到。
沈津年这才低头,目光重新落在舒棠脸上。
那清晰的五指印在她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他伸出手, 似乎想碰触。
却在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停住,改为虚扶住她的胳膊。
声音温和:“跟我来。”
舒棠几乎没有思考的余地, 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动作。
低垂着眼,任由他半揽半扶着,穿过鸦雀无声的人群, 走向一间休息室。
身后隐约传来陈特助处理后续的动静声,江母被强行带走时的挣扎声。
但下一秒,所有杂音就都被隔绝在门外。
休息室里很安静,布置奢华舒适。
沈津年让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走到一旁,拨通了一个内线电话,简短吩咐:“叫医生过来,立刻。”
等待医生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沈津年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男人身形挺拔,周身一股低气压。
舒棠坐在沙发上,脸颊的疼痛时不时传来,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不到五分钟,一位中年医生匆匆赶来。
医生恭敬地颔首:“沈总。”
沈津年言简意赅:“看看她的脸。”
医生仔细检查着舒棠的伤,眉头微蹙:“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需要消毒上药,可能会有点刺痛,小姐请忍耐一下。”
医生拿出消毒棉签和药膏,靠近舒棠的脸时,她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身体微微后仰。
脸颊的刺痛感提醒她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
江母看起来是豁出去了,巴掌甩在她脸上的时候用了不小的力道。
“很疼吗?”
沈津年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舒棠咬了咬下唇,点点头。
但又飞快摇了摇头,不想显得太娇气。
可眼底泄露出的
怯怕,却被沈津年捕捉到。
医生正要继续上药,沈津年忽然伸手挡住她。
“药给我。”
他淡淡道。
医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立刻将药膏递过去。
随后识趣地退到一旁,简单交代注意事项。
沈津年接过药,在舒棠身边坐下。
距离骤然拉近,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将她完全包裹住。
舒棠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身体有些僵硬。
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沈津年命令道:“抬头。”
声音却柔了不少。
舒棠犹豫几秒,才缓缓抬头。
但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目光随意地落在他突起的喉结处。
沈津年用镊子夹起一块浸了药水的棉球,动作比医生要轻缓得多。
他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固定住她的脸,另一只手拿着棉球,极其小心地一点点擦拭着她嘴角的伤口
冰凉的药水接触到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舒棠忍不住嘶了一声,睫毛颤抖。
“忍一忍。”
沈津年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动作更加轻柔,眼神专注地盯着她的伤口,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靠得太近了。
近到舒棠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受伤的脸颊,带着痒。
她还能感受到,男人托住她下巴的指腹上的薄茧,存在感很强。
这种亲密的触碰。
她本该感到抗拒。
但很奇怪,除了最初的不适和心跳加速。
现在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好像只要有他在,那些污蔑和羞辱就算不上什么值得害怕的东西。
忽然之间,舒棠后知后觉。
她竟然对沈津年产生了依赖感。
这种依赖感来得突兀。
却在她此刻脆弱不堪的心中,悄然扎根。
上完药,他又拿起冰袋,用干净的纱布包裹好,敷在她红肿的脸颊上。
冰凉的触感瞬间缓解火辣辣的疼。
“还疼吗?”
他轻声问,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
舒棠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好多了,谢谢沈总。”
沈津年将冰袋递给她自己拿着,身体后靠,但始终盯着她。
休息室很静,墙壁隔音很好,把所有杂乱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沈津年忽然开口:“看到了吗?”
舒棠疑惑地仰着脸看他。
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流利分明的下颚,还有突起的喉结。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还带着讥诮:“过分无原则的善良和退让,不会换来感激,只会让江家这种垃圾觉得你好欺负,变本加厉地蹬鼻子上脸。”
舒棠握紧了手中的冰袋。
睫毛止不住地颤。
沈津年说得对。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强硬地拒绝江母,或许就不会有今天这种事情发生。
她之前对江母的心软,成了对方攻击她的武器。
“我上次问你的问题——”
沈津年的嗓音低沉,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错觉:“你考虑好了吗?”
舒棠的身体一僵。
明白他指的是自己是要帮江决一把还是要推他一把。
冰袋的凉意透过毛巾传来,脸颊的疼痛还格外清晰。
方才在走廊里那些鄙夷的目光,包括江母恶毒的污蔑,还有那两位舞团负责人怀疑她人品有问题的表情都她脑海中一幕幕闪过。
她不吭声,沉默不语。
内心天人交战。
论坛上那些希望渣男遭报应的回帖。
在真的可能彻底毁灭一个人的选择面前,显得有些苍白。
可一想到江诀的出轨,江母的污蔑,以及自己刚刚遭受的一切。
那股被压抑的恨意和不甘,又开始燃烧。
沈津年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挣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良久,沈津年轻叹了一声,他并未多讲,明白舒棠的选择。
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准备离开。
“看来,你还是下不了决心。”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那就算了,你自己好好休息,后续的事情,陈默会处理干净。”
沈津年走到门口,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但就在他拧动把手,即将拉开门的那一瞬间——
门猛地从外面被一股大力撞开。
伴随着尖利疯狂的哭骂:“舒棠,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你给我出来,你勾引男人害我儿子,你不得好死!”
是江母。
不知陈特助如何处理的,她竟然挣脱又跑了回来。
她此刻状若癫狂,披头散发,就要往房间里冲。
目标明确地准备扑向沙发上的舒棠。
沈津年反应极快,瞬间侧身,用半个身体挡住门口。
一只手牢牢按住江母试图抓挠的肩膀,将她挡在门外。
男人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对门外赶到的保镖和陈特助冷喝道:“拦住她。”
人虽被控制住,但骂声却透过门缝钻进来。
字字污秽不堪:“早就跟其他男人暗通款曲了还在这里装什么小白花。沈总,您别被她骗了,她就是个破鞋!是我儿子不要的女人。”
不堪入耳的辱骂,像淬毒的刀子,扎进舒棠稍有平复的心口。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门口被沈津年挡住的江母,听到那些恶毒至极的污蔑后。
脸颊上的伤似乎更疼了,连带心脏都抽搐起来。
刚才那一瞬间的犹豫和不忍,在这一刻,被汹涌而上的愤怒和屈辱淹没。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承受这些。
凭什么江决可以逍遥,江家人可以如此肆无忌惮地伤害她。
她现在觉得沈津年说得对。
她的善良和退让,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的羞辱和攻击。
呼出一口气,下定决心。
就在沈津年示意保镖将江母强行带离,江母的骂声达到最高声的瞬间。
她猛地起身。
她的脸色苍白,脸颊红肿,接触到沈津年递过来的目光后说道:
“我想好了。”
声音不大,沙哑却坚定,穿透了门外的嘈杂落在沈津年耳中。
“就照你的意思办。”
沈津年勾唇:“好。”
第25章 “她是沈津年的……
之后江母被保镖强行拖走, 所有杂乱的哭骂声彻底消失。
走廊尽头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沈津年关上门,将一切嘈杂隔绝于外。
男人转身,目光落在舒棠身上。
舒棠站在那儿, 背脊挺得笔直。
可颤抖的指尖出卖了她内心的惊惧。
估计说出那句她想好了就已经用尽她所有力气。
沈津年走到她面前,没说话, 伸手。
指腹轻柔擦过她未受伤的那边脸颊, 拭去一滴泪珠。
动作珍视又自然。
仿佛早已跨越某种界限。
他低声说, 声音温和:“记住你今天的选择,舒棠。”
舒棠垂眸, 脑子一团糟。
只知道现在自己已经踏上另一条路。
一条与沈津年彻底捆绑, 无法回头的路-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加速键。
江决最终没能立刻回到京城。
他被困在澳岛。
沈津年手段高明,做的事并没有不符合法律。
他只是恰好有相熟的人在那边“照看”着江决, 确保他能安心地在那里打工还债。
所谓打工, 自然不会是什么体面工作。
江决现在在赌场做一些最辛苦的杂役,收入微薄。
仅够勉强支付高昂的利息。
连本金都还不上。
江决像一只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每日在奢靡的赌场里做重复卑微的服务员,偿还他自己欠下的巨额债务。
眼里只剩下麻木。
而江家在一夜之间倾尽所有。
为了尽快把江决从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捞出来,至少先保住他的安全, 江父江母变卖了一部分投资, 动用了所有存款,还抵押了家里的房产。
好巧不巧, 正是二人为江决准备的那套婚房。
他们把一笔笔钱汇往澳岛指定的账户。
曾经自诩中产的江家,迅速跌入谷底, 甚至比之前为了给舒雪治病而四处举债的舒家更加窘迫。
但至少,舒家还有希望。
舒雪有慈善基金的雪中送炭。
可是江家呢。
只剩下一地鸡毛。
深不见底的债务窟窿。
以及一个声名狼藉,前途尽毁的江决。
舒棠知道这些还是从方好好口中。
那时她内心已经平静。
她不再去想这些到底是江决咎由自取。
还是沈津年在暗中推波助澜。
因为早在得知江决的下场之前。
她就被迫搬到了沈津年的住处, 和他一同居住。
是演出结束后当天。
沈津年还有工作要处理,便先让陈特助带她去市中心一处警卫森严的别墅区。
“那里离你公司和你练舞的地方都不算太远,环境也安静。”
沈津年没有询问她,而是直接说:“你的东西,陈默待会儿会安排人去整理,晚点送过去。”
沈津年随后便离开了剧院。
舒棠本想开溜,但一打开休息室的门,发现陈特助早已等候多时。
她才恍然,自己无路可逃。
这才丢了要逃跑的心思。
和她预料的不同,入住这栋别墅后的一周,沈津年没有回来过。
听陈特助的话说,他是去了澳洲开拓海外领域,要周末才能回来。
舒棠松了口气。
周六晚上,舒棠吃过饭,站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精心打理却毫无人气的庭院。
明天沈津年就回来了。
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对于她来说大概率无法反抗。
而与他同住,不过是其中一项。
这栋别墅很大,上下三层有电梯。
装修是现代风,以黑白灰为主,线条利落,家具昂贵但缺少家的温度。
这里有固定的佣人负责打扫和做饭,都是训练有素的中年妇人。
她们称呼她为舒小姐,眼神恭敬却疏离。
她被安排在主卧隔壁的一间套房,带有独立的浴室和衣帽间。
衣帽间里早已挂满当季最新款的奢牌女装,是她的尺寸,风格应有尽有,标签都已被仔细剪掉。
还有梳妆台上也摆满了平常在方好好口中经常出现的品牌化妆品护肤品。
在沈津年没回来的这一周里,她的生活也被完全掌控着。
每天早上都有司机准时等在别墅门口送她去公司。
下班后,接她回家的汽车会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
如果她去舞蹈室排练,司机会提前知晓地点和时间,在她结束后准时出现。
她不需要再像之前那样挤地铁通勤,也不用为打车费心,有时候连午餐也会是司机送来的她的专属便当盒。
周日晚上。
别墅楼下传来一道声音,舒棠脑中立刻警铃大作。
是沈津年回来了。
舒棠有些不知所措,她犹豫片刻,过了许久才起身,准备打开卧室的门。
但还没等她打开,卧室就被门外的人推开了。
吓得她睫毛直抖。
沈津年身上还穿着西装,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
他走上前,注意到舒棠身上的睡衣后,眼神瞬间晦暗。
“沈总。”
舒棠怯生生开口:“您回来了?”
沈津年嗯了一声,顺手脱掉身上的西装外套,扔到一旁的沙发上,朝着她走去。
舒棠下意识后退,低着头不敢看他。
有些害怕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她不知道自己的模样有多勾人。
沈津年只看了一眼,下/腹的反应便出现。
沈津年忽然问:“住得怎么样?”
相比舒棠的局促不安,沈津年倒显得十分松弛。
他对于两人关系的转变这件事适应的很快,走到她跟前,牵起她的手,就往床边带。
但也没做其他多余的动作,只是让她坐下,别再站着。
舒棠轻咳一声,想起前两天发生的事。
沈津年这种全方位的照顾让她极度不适。
让她觉得失去了对自己生活的掌控感。
像个被精心圈养的金丝雀。
她斟酌着开口:“我以后能自己上班吗?不需要司机送。”
沈津年瞥了她一眼,眼神淡淡的。
“你觉得呢?舒棠。”
舒棠顿了顿,了然,不再开口。
这个话题被轻轻揭过。
舒棠有些不开心。
沈津年自顾自地问:“晚饭吃过了吗?”
舒棠生气,但乖乖回话:“吃过了。”
“那陪我吃点。”沈津年下达命令。
说罢,男人起身,直接走出卧室,等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套家居装。
好巧不巧的是,两人身上的衣服款式是情侣款。
舒棠意识到这点后,脸红了一下,但想起方才沈津年的话,又咬唇不吭声。
沈津年叫了声她的名字:“舒棠,下楼,陪我吃饭。”
舒棠不肯动。
依旧坐在那儿。
沈津年眯眼,走回卧室,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好半晌之后才说:“你是不想吃饭对吗?”
舒棠不吭声。
沈津年怒极反笑:“是不想陪我吃?”
舒棠终于有了点反应,偏开头,不去看他。
沈津年点了下头,“可以。”
舒棠愣了下。
随后一道极具压迫感的男性躯体压了上来,“那就先做点别的,做完之后,你自然饿了。”
男人身上的寒气包裹着她,令她无措。
舒棠心脏猛地一缩,急忙改口:“我陪您吃。”
沈津年盯着她的眼眸,让她无处可躲,手攥住她的两只手腕举过头顶,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肌肤。
“生气了?”
舒棠睫毛轻颤,“没有。”
声音细若蚊声。
沈津年轻哂:“舒棠,我喜欢诚实的乖女孩。”
这话说出口后,舒棠莫名有些委屈。
她咬了咬下唇,慢吞吞地说:“我不想每天上下班都被豪车接送,公司里会有人说闲话。”
沈津年眯起双眼,“有人说闲话?”
舒棠垂眸,点头:“嗯。”
“是谁?我开了他。”
沈津年雷厉风行,既然能说出这话,舒棠相信他一定能做到。
她便改口:“不至于到那种程度吧……沈总。”
沈津年起身,坐在她身侧,盯着她:“这些人讲闲话影响你心情,开就开了,有什么不妥?”
舒棠闭了闭眼。
她有时候真的很反感沈津年这种样子。
反感他用强权压人的样子。
最后,她呼出一口气,“不用了,我以后听您的,上下班都做司机的车。”
随后,她起身,率先往外走,朝着楼下的餐厅走去。
晚餐吃得很安静。
长方形的餐桌上,两人分坐两端,距离很远。
菜肴精致,但分量不多,讲究营养搭配。
沈津年用餐礼仪无可挑剔,安静迅速。
舒棠则吃得很少,只是动几下筷子。
“不合胃口?”
沈津年放下刀叉,擦拭嘴角,看向她几乎没怎么动的餐盘。
“没有,我吃过了,不太饿。”
舒棠低声回答。
他看了她几秒,没说什么,只是示意佣人给她盛了一小碗温热的汤。
“跳舞消耗大,多吃点。”
他的关心突如其来,不容拒绝。
让人分不清是掌控欲作祟,还是别的什么。
舒棠点头,手里握着汤匙,时不时地搅动碗中的汤。
“你很怕我?”
沈津年忽然问。
舒棠舀汤的动作顿了一下,垂下眼睫:“没有。”
“撒谎。”
他放下刀叉,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又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每次我靠近,你都会
绷紧。”
舒棠无法反驳,只能沉默。
他伸出手,指尖拂过她的脖颈,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放松点,舒棠。”
沈津年的声音低沉:“我对你没有恶意。至少现在没有。”
现在没有。
那以后呢?
舒棠不敢深想。
晚饭结束后,舒棠洗完澡,换了一套睡衣靠在床头看书。
沈津年忽然敲门进来。
他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走到床边自然坐下,伸手拿过她手里的书,看了眼封面。
“喜欢看这个?”
沈津年问,随手翻了几页。
“嗯,随便看看。”
舒棠有些紧张,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
沈津年将书放回她手里。
目光落在她脸颊上,小姑娘眼睛水润,脸颊泛着粉。
大概是刚洗完澡的缘故。
卧室暖黄的灯光柔和了他面部冷硬的线条。
“下周我要去欧洲出差,大概十天。”
沈津年忽然说。
舒棠愣了一下,哦了一声,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是告诉她行程?还是有什么别的意思?
“你自己在家,有什么事找管家,或者直接联系陈默。”
他继续说,语气如常:“司机照常接送。舞蹈团的演出邀约,我让陈默筛了一遍,有几个还不错,资料放在书房桌上了,你可以看看,想接哪个告诉陈默。”
“好。”
舒棠点头。
明白她的事业也被纳入了他的管理范畴。
以一种看似给予选择,实则划定范围的方式。
沈津年看她乖巧的样子,眸色深了深。
忽然伸手,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下巴。
那里之前被江母打过的地方早已恢复光滑。
只留下一点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印记。
“还疼吗?”
他问,声音低沉了些。
舒棠摇头:“早就不疼了。”
他的拇指没有离开,反而顺着她的下颌线,缓缓滑到她的耳垂。
指尖带着薄茧,触碰带来细微的痒。
“舒棠,”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清晰:“你现在是我的了。”
不是疑问。
是宣告。
舒棠的心脏一跳,抬起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男人眼中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占有,掌控,还有别的。
“我知道。”
她干涩地回答。
沈津年似乎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
指尖从她耳垂移开,转而托起她的脸,迫使她更近地面对他。
男人的气息完全笼罩下来。
带着沐浴后的清爽和独属于他的雪松冷香。
“知道就好。”
他低语。
沈津年盯着她,眼神暗了些许,但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只是用指腹擦过她的唇角,然后站起身。
沈津年说:“早点休息。”
等他离开后,舒棠独自坐在床上。
房间内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心脏在胸腔里沉沉跳动。
她明白。
从她搬进这栋别墅开始。
她就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舒棠了。
现在她被困在华丽的牢笼里。
享受着顶级物质。
但也交出了自由。
现在。
她是沈津年的舒棠。
第26章 “选一辆车”
深夜。
别墅陷入一片沉寂。
舒棠躺在床上。
辗转许久才勉强入睡。
周围很静, 别墅内的隔音非常好,一丁点杂乱音也透不进来。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津年穿着深色睡袍, 身影融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
他走到舒棠的房间前,停下脚步, 手搭在门把手上, 微微用力。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条缝隙。
没有上锁。
他愣了下, 而后勾唇。
主卧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房间内里弥漫着沐浴香气,混合着女孩子房间特有的的馨香。
窗帘没有完全拉严, 一缕月光透进来, 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斑,朦胧地勾勒出床上人纤细的轮廓。
舒棠侧躺着,陷在柔软的蚕丝被里, 只露出小半张脸。
睡梦中的她眉宇舒展,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
她鼻息轻浅均匀,唇瓣无意识地微微抿着,透着一股恬静,还有些孩子气的柔软。
沈津年在床边站定,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月光, 投下一片更深的阴影。
他安静地站在床前, 低头凝着她的睡颜。
目光深邃难辨。
太过安静,以至于他恍惚走神。
想起初遇她那天的场景。
那时她18岁。
五年年前, 曾祖父突然离世,遗嘱引发轩然大波。
家族内部暗流汹涌, 为了股权和集团控制权,明争暗斗已趋白热化。
葬礼在海外低调举行。
葬礼上,他冷眼瞧着亲人之间虚伪的哀悼, 顿感厌烦。
没有一个人为曾祖父的离世难过。
处理完葬礼事宜,他无心留在是非之地。
更没兴致看那些所谓的家人为了利益兵戎相见丑态百出的样子。
索性一个人乘私人飞机,离开风暴中心。
他没有回京城,只身一人去了青州。
他母亲出生的地方,一个宁静的江南小镇,外婆还住在那里。
青州保持着旧日模样,白墙黛瓦,小桥流水,节奏缓慢得仿佛与世隔绝。
但沈津年当时与这宁静格格不入。
他厌恶家族内斗,失望人性贪婪。
那天下午,他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走到田间。
远处是绵延的绿色稻田,天空澄澈,偶尔有几只白鹭掠过。
可他无心欣赏美景,只觉烦躁。
点了根烟慢慢抽着,烟雾过肺,才勉强压住戾气。
手机响起,是陈特助打来的,向他汇报家族内一些人不安分的小动作。
他眉头皱紧,愈发心烦。
就在这个间隙。
余光里冷不丁闯入一个身影。
十八岁的少女梳着简单的辫,穿着白色连衣裙,怀里抱着一个毛绒绒的东西。
她跑得急,小脸通红,额头上沁着汗珠,眼神里满是慌乱,四下张望着,大概不知该怎么办。
沈津年当时并未在意,只当是个贪玩的姑娘。
他继续对着电话那头吩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个慌乱的小身影。
随后,他看到从另一头急匆匆走来一个中年妇女。
衣着朴素,脸上带着焦急,显然是那少女的母亲。
“棠棠!你跑哪儿去了?抱着个什么脏东西。”
妇女带着责备和关切。
女孩听到母亲的声音,更慌了,抱着怀里的东西支支吾吾地说:“妈……我想养它。”
镜头拉近。
沈津年眯起双眼,烟都忘了继续抽。
这才看清,她怀里抱着的是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
橘黄色和白色混杂的毛发打着结,看起来奄奄一息。
“养什么养。”女孩母亲快步走过去,看了一眼那猫,眉头皱得更紧:“脏死了,还不知道有没有病,快扔了,回家洗手去。”
“可是它好可怜,都受伤了。”
女孩不肯松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却又不敢违逆母亲,只是倔强地抱着猫
手指无意识抚摸着小猫的背,试图给它一点安慰。
那副想保护又无能为力,委屈又坚持的小模样。
竟奇异地穿透了沈津年当时被阴霾笼罩的心绪。
最后女孩终究没拗过母亲,一步三回头地被拉回家了。
那只流浪猫,虚弱地叫了一声,试图爬起来,又无力趴下。
沈津年挂断电话,站在原地,看着那只猫。
烦躁依旧,却不知为何走了过去。
弯腰,捏着猫的后颈皮,将它提起来。
小猫瘦得轻飘飘,在他手中不停颤抖。
他没有将它带回外婆那儿,带去了兽医店。
简单清理,打了针,喂了点流食。
后来小猫恢复好,就被他带回了外婆家。
外婆倒是喜欢,说这猫有灵性,便留下来一直养着。
他那时还没正式接管沈氏,但手段早已被浸淫得毒辣。
向来不会有同情心,可在那个午后,却记住了那个少女的模样。
直到后来,在京城遇见她。
一秒认出她。
他从不相信命运。
却在重新遇见她之后,心里平静的湖面,有了波动。
他盯着床上睡容恬静的舒棠。
没有惊醒她。
良久后。
才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
命运将她送到自己面前。
这次,他死也不会再放她走-
沈津年出差的那一周多,舒棠过得舒心。
虽然知道会有人给他汇报自己每天的行程,但他不在,空气中的压抑都少了许多。
她只当是住进了不要钱的别墅里,住过来之后通勤时间也少了,还能坐在豪车里回去,物质方面比之前的生活好了不少。
况且,一日三餐都有人准备,日子也算过得清闲。
周五下午,一周繁忙的工作结束。
舒棠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写字楼。
夕阳给京城镀上一层光晕。
空气里好像浮动着周末即将到来的松懈气息。
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停在老位置。
陈特助一如既往地站在车旁,为她拉开车门。
舒棠习惯性地道谢,弯腰准备坐进去。
可下一秒。
整个人僵住。
后座上。
并非空无一人。
沈津年赫然坐在那里。
他出差结束了。
男人膝上放着一台电脑,屏幕还亮着,似乎正在处理工作。
听到动静,他扭头看过来。
舒棠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沈津年突然出现,让她瞬间警惕起来。
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沈总?”
她有些局促地坐进去,拉开距离:“您怎么来了?”
沈津年合上电脑,随手放到一旁,动作从容:“顺路。”
他言简意赅,目光在她脸上扫过,看出她的紧张,并未点破:“带你去个地方。”
舒棠困惑道:“去哪里?”
“到了就知道了。”
沈津年没有解释,只是示意司机开车。
迈巴赫平稳启动。
汇入晚高峰前尚且通畅的车流。
只是舒棠发现,这并非是回市中心别墅的路。
方向分明是朝着京城西郊驶去。
舒棠坐在沈津年身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味。
车内一片寂静,更让舒棠感到别扭。
她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种未知感,让她坐立难安。
她只能看向窗外,窗外飞驰而过的不是高楼大厦。
迈巴赫驶入一片安保森严的私人区域,蜿蜒的山路两旁是精心打理的景观。
最终在一扇气势恢宏的铁艺大门前停下。
自动识别系统确认了车牌。
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迈巴赫驶进去。
舒棠看到眼前的景象之后,愣住了。
这里是一处位于山顶的顶级私宅区,视野开阔,可以俯瞰整个京城的轮廓。
最让她震惊到失语的,并非这栋豪宅。
毕竟沈津年市中心那栋别墅已经足够奢华。
而是豪宅前那片极为宽敞的庭院里,停放的东西。
庭院里是排列规整的,各种炫目漆色的豪车。
粗略看去,至少有二三十辆。
而且还像车展一样排列着。
舒棠虽然不懂车,但一些顶级品牌的标志她还是认得的。
目光所及之处,有劳斯莱斯幻影,宾利慕尚和兰博基尼Urus。
还有数辆造型各异的法拉利和迈凯伦,甚至还有几辆她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知绝非凡品的定制款超跑。
这是沈津年的私人车库吗。
还是什么顶级豪车俱乐部。
舒棠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沈津年。
沈津年正好整以暇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看到她眼中毫不掩饰的震惊,他勾了勾唇角。
男人推开车门,率先下车。
舒棠也如梦初醒般,跟着下了车。
傍晚山间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却吹不散舒棠心头的震撼。
她站在这一片豪车边上,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沙子。
沈津年走到她身边。
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那些车。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今天的天气:“你不是不喜欢坐我的车上下班吗?”
舒棠回过神,看向他,眼神里满是不解。
她什么时候说过——
又忽然想起自己之前说过的话。
她垂眸,之前说那话是因为不想被掌控,不是嫌弃他的车不够豪华。
沈津年没管她如何想:“这里。”
他抬手,随意地指了一下眼前这片令人咋舌的车群,语气平淡:“都是我名下的,车型还算齐全。”
又顿了下,侧过头,看向她,平静地说:“你自己挑一辆喜欢的开。”
舒棠:“……”
她眨眨眼。
在这里面挑吗?
她说不出一个字,仿佛失去了语言能力。
瞪大眼睛,看着沈津年,又看看眼前这片价值可能抵得上一个小型上市公司市值的豪车阵列,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挑一辆喜欢的开?
什么意思。
送她车吗。
可哪有人送车是这种送法。
这难道不是把4S店搬到了自家院子里吗。
然后对她说:随便选,看上哪辆开走。
这种壕无人性送礼方式,完全超出了舒棠的认知范畴。
她知道沈津年有钱,权势滔天。
但眼前的景象,还是很冲击她的认知。
刷新了她对他财富等级的想象。
这不是简单的有钱。
他完全对金钱和资源有站在云端俯瞰的绝对支配力。
“陈默之后会负责办理过户手续。”
沈津年补充道:“或者,如果你有特别喜欢的其他车型,也可以告诉他,他会安排。”
男人的语气稀松平常。
仿佛在讲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舒棠的喉咙却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她看了看那些豪车。
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虚幻得不真实。
曾几何时,她还是个因为学费而办理助学贷款的穷学生。
大学在奶茶店兼职时,她还会因为店长让她们这些店员免费喝一杯奶茶开心一整天。
现在却收到了这样特别的礼物。
舒棠轻咳两声,吞咽口水润了润喉咙,才慢吞吞地开口:“沈总,这太贵重了。我不需要——”
“需要与否,我说了算。”
沈津年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他向前走了几步,停在辆奔驰GT轿跑前,手指拂过引擎盖。
“这辆怎么样?奔驰性能不错,也不算太扎眼,适合日常开。”
他讲这话的时候像在推荐一件合适的衣服。
而不是一辆价值五百万以上的豪车。
舒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辆车确实漂亮,哑光漆面低调奢华。
但她不能要。
“我真的——”
话还没讲完,便被打断。
“舒棠。”
沈津年转过身,面对她,目光穿进她眼中:“接受它。这是你应得的。”
舒棠被这话愣了下。
应得的吗。
因为她现在地待在他身边?
想到这,她心沉了沉。
恍然大悟这不是礼物,只不过是她用自由换来的酬劳。
沈津年没催促她。
夕阳沉入远山,别墅的景观灯依次亮起。
将这片豪车阵列映照得如同梦幻般的展台。
山风猎猎,吹得舒棠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
她深吸一口气:“我……”
又顿了顿,才鼓起勇气继续说:“沈总,真的不用这么麻烦。如果……一定要选的话,我觉得十几万的大众就挺好的。好开,省油,也不扎眼。”
说完,她垂下眼,不敢去看沈津年的表情。
在这个停放着许多辆数千万超跑的山顶庭院里。
她那句话显得有些不识抬举。
沈津年沉默片刻。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不悦。
相反,他面色平静。
那平静,反而让舒棠更加忐忑。
良久,沈津年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好。”
随后,也没再看那些的豪车,示意陈特助:“走吧。”
舒棠跟着他重新坐回车里,直到车子驶下山路,重新进入市区。
她都又些没回过神。
沈津年就这么答应了?
没有质疑,也没多问一句-
次日一早,她一出卧室的门。
便有佣人恭敬地上前说:“舒小姐,沈总让人送来的车已经到了,停在车库,您要去看看吗?”
这么快?
舒棠愣了下,随即想起昨天山顶的那一幕。
她心里有些复杂,但还是点了点头。
跟着管家走向别墅侧面的独立车库。
车库门缓缓升起。
映入眼帘的。
并非她想象中那种朴实无华的大众家用轿车。
停在那里。
是一辆粉色的车。
第27章 “第一个吻”
是那种饱和度偏低的莫兰迪粉。
质感高级, 在车库明亮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车型是适合女生开的那种,但明显有过改装。
能感觉到沈津年是用了心思的。
因为舒棠能看出来这不是直接从4S店提来的量产车。
而且车牌已经上好,是京牌。
她站在车前, 一时失语。
自己昨天确实说了十几万的大众。
但眼前这辆光是这漆色和改装,价格大概就远超普通价位的车了。
而且, 他送的还是粉色。
佣人在一旁恭敬道:“沈总吩咐了, 这是给舒小姐日常代步用的。已经全面检查过, 安全性没问题,车还加了一些辅助驾驶功能。钥匙在这里。”
舒棠接过那把带着粉色钥匙扣的车钥匙, 触感冰凉。
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沈津年确实满足了她随口一提的要求。
但她其实刚答应沈津年搬过来的时候想过, 像沈津年那样的男人,身边什么女人找不到。
等他对自己失去兴趣,自己也就可以离开了。
在她的假设里。
估计也要不了多久。
周日, 她试着在小区里开了几圈。
车确实好开, 她开过的车也就驾校里那些手动挡的教练车。
那种车很难驾驶,动不动就熄火。
这辆却不同,辅助功能也让她安心不少。
可她虽然练了练手,但实际上路经验很少。
一想到要开它去车水马龙的市区上班,还是有些小紧张。
周一早上, 舒棠站在车库前, 看着那辆粉色的车,深吸好几口气。
犹豫到底要不要开出门。
而沈津年早已出门, 今日他有重要晨会。
临走前,他提了一嘴:“开车小心点, 有事打电话。”
沈津年没有说要送她,也没有坚持用司机。
好像真的把选择权交给了她。
舒棠最终咬咬牙,坐进驾驶座。
她不能永远依赖司机, 也不能永远困在被沈津年安排的出行方式里。
这辆车也许是个开始。
可以让她重新掌握自主权。
她小心翼翼地驶出别墅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一开始还算顺利,但很快,紧张感就涌了上来。
变道时犹犹豫豫,车速不敢提太快,跟着前车,生怕出错。
不仅如此,这辆颜色醒目的粉色轿车,在清一色的车流中,有些扎眼。
因为这,她还遇到一些不友好的驾驶行为。
前面是拥堵路段,她准备缓慢挪动。
突然,旁边来了辆黑色轿车,硬生生插到了她前面。
吓得舒棠赶紧踩刹车,心脏怦怦跳。
又没过多久,到了红绿灯路口,绿灯亮起时她起步稍慢。
后面就传来不耐烦的鸣笛声,一辆车加速从她左侧超了过去 。
超车后还故意别了她一下,车身几乎擦着她的反光镜驶离。
舒棠握着方向盘的手心里全是汗,脸色也有些发白。
谁开车都可能遇到不守规矩的司机,但接连被这样对待,还是让她又气又怕。
粉色小车似乎成了某种好欺负的标志。
但她没注意到,在她后方不远处,有一辆布加迪威龙正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沈津年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窗沿,闲适松弛。
他今天确实有会,但出门后并未直接去公司,而是让司机开了另一辆车先走,自己则又开了辆车,不远不近地跟在舒棠那辆粉车后面。
自然也看到了她生疏的驾驶。
还瞧见那两次恶意别车。
就在舒棠惊魂未定,努力平复心情,继续向前开的时候。
那辆别了她的白车在前面不远处又试图挤进更快的车道。
就在这时——
“轰”的一道引擎声,骤然在车流中炸响。
一辆黑色超跑瞬间从后方切入车道,精准地卡在那辆白车试图变道的位置前方。
以一种控制得极其精妙的力道,轻微地擦到了白车的前侧。
“砰!”
又是一道碰撞声。
舒棠都傻了,第一次目睹车祸发生。
那辆白车晃了晃,司机被吓一跳,下意识扶正方向盘。
白车在路面上画了个小小的S形,才勉强稳住没有撞上旁边的护栏。
一前一后。
黑色超跑和白车撞在一起。
这画面逼停了许多路人。
整个过程电光石火。
舒棠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心脏都快跳出来。
那辆超跑太嚣张了。
她总感觉是故意撞上去的。
白车司机吓傻了,早已没了别舒棠车时的得意。
他停在原地好几秒,才慌忙下车查看。
发现自己的车左前保险杠凹进去一块,漆也被刮花。
舒棠看到这一幕,手心冰凉,急忙绕过事故现场往公司开去。
直到把车停进公司地下车库,心跳才平复。
太可怕了。
路上怎么会有这么疯狂的人。
开那么贵的车,还故意撞车?
走出电梯,她惊魂未定。
还没坐到工位上,老远就听到方好好的声音。
“我去,这布加迪真帅啊。”
方好好感叹完,继续叹了口气:“就是可惜了,撞的这么严重。”
另外一同事附和:“谁说不是呢,这车怎么着也得百万起步吧?车牌都够嚣张的。”
“百万?你少说了个零吧,你太小看这辆车了,这是定制款,都不会出现在市场上的。”
“那你说多少钱?”
“五千万都不止。”
方好好啧啧道:“果然还得是京城,有钱人真多。”
那个同事一脸高深莫测:“有钱可买不到这车。”
这些对话全都飘进了舒棠耳中。
她心里一紧,觉得耳熟,急忙走过去,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你们在聊什么呢?”
方好好把手机屏幕亮到她面前,“喏,湘西路发生了一起车祸,离咱们公司挺近的,棠棠,你来的时候看到没?”
舒棠接过方好好的手机。
果然,屏幕上的照片正是半小时前的那起车祸。
这起车祸和她擦身而过,所以她反应有些大。
手机上面的报道称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中。
但提到了布加迪车主主动停车报警,配合处理。
照片很清晰,拍到了驾驶座的司机。
舒棠莫名觉得眼熟,也没来得及回答方好好的问题。
她眯起双眼凑近看。
尽管这张照片拍得有些远,但那身形和侧脸轮廓,还有身上穿的大衣,让舒棠觉得有些眼熟。
直到看见车牌后,她才反应过来。
是沈津年。
意识到这点后。
她的呼吸骤然停止。
又忍不住仔细查看。
发现真的是他。
可是,他不是去公司开会了吗?
怎么会开着布加迪出现在她上班的路上。
还撞了车,好巧不巧的是,撞的那辆车刚好是别了自己车的那辆。
一个念头升了起来。
他是在替她出气吗?
还是用这种最直接且不计后果的方式。
“棠棠,你怎么了?”
方好好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出来。
舒棠回过神,脸色有些白。
她摇摇头,“没事。”
“你这反应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今天路过了车祸现场。”
方好好收回手机,想起什么,又说:“不对,从你家过来应该不会经过那条路。”
舒棠扯了扯嘴角。
她搬家的消息,方好好还不知道。
因为她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她。
郝恬也不知道,因为自己房租没到期。
还有行李搁在自己的卧室里。
“这布加迪车主也太刚了吧?
方好好还在啧啧称奇,“开这么贵的车,居然直接撞上去?虽然那白车司机活该,但这代价也挺大的。”
后面舒棠已经听不清方好好在说什么了。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发生车祸时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以及沈津年早餐时那句平淡的“开车小心点”。
原来。
那不是一句简单的嘱咐。
他送她车,让她自己开。
却又因为不放心,亲自开着顶级超跑在后面默默跟着她。
这算什么。
是担心她,还是监视她。
舒棠不再去想。
那一整天的工作都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晚上回了家。
整栋别墅一片漆黑,只有庭院里几盏灯发出微弱的光。
沈津年自早上出门后,一整天都没有消息。
估计是有应酬,又或许还在处理早上那起事故。
她也没多想,停好车,拿着钥匙走向别墅大门。
指纹解锁后,推开门。
客厅内一片寂静,周围很黑。
落地窗被窗帘遮得严实。
舒棠下意识去摸灯的开关。
手还没碰到,迎面便有一股带着酒气的气息笼罩过来。
毫无预兆。
“——啊!”
她吓得低呼一声。
心脏提到嗓子眼。
下一秒,腰身就被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环住。
接着又被往上一提。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舒棠再次惊呼出声。
“啊!”
手忙脚乱中,为了稳住身体,双月退几乎是本能地勾住了来人的月要身。
整个人像只受惊的树袋熊,盘在对方身上。
熟悉的气息混着酒意,彻底将她包裹。
是沈津年。
“沈津年?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舒棠慌得不行,试图挣扎。
双手抵在他胸膛上,指尖还能感觉到他衬衫下紧绷的肌肉。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男人身上的酒气,以及他有力的手臂。
还有……过于亲/昵羞/耻的姿/势。
都让她大脑一片混乱。
沈津年没说话,也没松手。
抱着她,将她按向自己。
“舒棠,我在等你。”
男人声音无比嘶哑。
带着酒后的微醺,热气喷吐在她的唇畔。
“你喝酒了?你先放我——”
舒棠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
沈津年已经低下头,精准地攫取住她的唇。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吻。
第28章 “舌尖滚烫”
沈津年轻而易举地撬开她的牙关, 长驱直入。
舌尖滚烫。
肆意扫/荡她每一寸。
又勾缠着她的,汲取她的气息,逼迫她回应。
“唔……”
舒棠几乎窒息。
身体悬空, 又瑟缩颤抖。
原本抵在他胸前手无力滑落,虚软地搭在他肩膀处。
鼻腔里全是他身上的味道。
他亲人的方式和他本人一样。
凶猛, 强势, 不容拒绝。
黑暗中视觉被剥夺。
其他感官反而异常敏锐。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沈津年的一切。
他的所有, 包括灼热。
舒棠浑身一僵。
顿感一股电流窜遍四肢百骸。
沈津年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索性抱起她。
一边加深这个吻。
一边上楼。
男人步伐稳健。
衬得她像只轻巧的布偶娃娃。
间隙。
她叫他的名字。
“沈津年……”
她试图换气:“你先放我下来, 我们谈谈白天的事情。”
“白天?”
沈津年终于稍稍退后一点。
但唇依旧贴着她的唇。鼻尖相抵, 呼吸交织。
男人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笑:“白天的事,处理完了。现在, 我们谈谈其他事。”
他的谈, 和她的谈。
分明不是一种。
话音刚落,他再次吻上来。
同时抱着她的手臂调整一番。
让她贴近他。
舒棠现在大脑已经失去独立思考的能力。
仅存的理智也在摇摇欲坠。
她猜到即将到来的事情
就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而且。
他还喝了酒。
沈津年抱着她,走到二楼,朝着主卧的方向走。
黑暗中,男人沉稳的脚步声和她凌乱的喘/息相互交织。
唇齿交缠间。
酒意弥漫, 欲//望升腾。
沈津年今晚太过强势, 几乎要将舒棠溺毙。
理智在慢慢抽离。
身体愈发绵/软。
可白天那场车祸对她的冲击。
和此刻过于突然的亲密,让她心底生出一丝本能的抗拒。
在他又一次试图用舌尖描绘她唇形时。
舒棠积蓄起一点力气, 偏过头,避开了他的唇。
湿热的吻。
落在她脸颊上。
沈津年的动作骤然顿住。
但抱着她的手臂没有松, 反而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身体里。
光线不明下,她能感觉到沈津年在盯着自己看。
即使看不见, 那目光也如有实质。
空气陷入片刻沉默。
舒棠悄悄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
下巴就被他捏住,那力道迫使她重新扭头面对他。
沈津年指尖轻轻用力,抬起她的脸。
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沈津年问:“躲什么?”
声音嘶哑,仔细听还有两分被打断的不悦。
舒棠的下巴被他捏着,有些难受。
被迫仰视着他,心跳如擂鼓,声音发颤:“你先放我下来,你这样我没法——”
话还没完,就被打断。
“没法什么?”
沈津年盯住她:“没法接受?还是不习惯?”
男人俯身,额头抵上她的,滚烫呼吸喷洒在她的鼻尖。
随后,她听到沈津年问:
“江诀以前也这样亲过你吗?”
此话一出,舒棠只觉浑身僵硬。
心都凉了。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江诀。
还是在这样的情境下。
沈津年没等她回答,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就收紧,“你也这样躲他吗?”
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冷。
舒棠皱眉。
他把她当什么了。
用这种方式来比较。
是要确认她的过去吗。
“这跟你没关系。”
她用力挣脱他的禁锢,抬高音量,怒道:“你放开我!沈津年。”
沈津年轻哼一声,“没关系?”
他非但没放开,反而将她抵在墙壁上。
舒棠后背贴上微凉的墙面,身前是他。
现在彻底被困在方寸之间。
“舒棠,需不需要我提醒一下,你现在是我的人。”
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气息灼热,“你的一切,都跟我有关系。包括过去。”
他的手顺着小姑娘的下颌滑到她唇边。
指
尖温度灼人,描绘着她唇形。
“回答我。”
他冷声道:“他碰你的时候,你也像现在这样躲开吗?还是——”
顿了顿,舌尖擦过她耳/垂,激起她一阵战栗。
“很享受?”
舒棠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沈津年!”
她用力推搡他,双腿在他腰侧徒劳地蹬着,“你混蛋,你把我当什么了?放开我。”
只是。
女孩的挣扎在沈津年面前微不足道。
他轻易地制住她胡乱挥舞的手,高大的身体笼罩住她。
低头,再次逼近她的唇。
“看来,你是不想回答。”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那就让我亲自验证一下。”
眼看他的唇又要落下。
舒棠别开脸,声音带着哭腔:“没有,他没有,够了吗?”
沈津年的动作停在半空。
空气安静。
黑暗中他盯着着她偏过去的侧脸。
沈津年追问:“没有什么?”
舒棠声音哽咽,吼出声:“没有像你这样!我们没有那么——”
她说不下去了。
过往的恋情和沈津年对比。
显得乏善可陈。
沈津年带来的冲击感很强。
是江决没有的。
沈津年沉默片刻。
两人姿势没变。
但舒棠感觉到下巴的力道松了些。
男人粗粝的指腹无意识地蹭着她脸颊细腻的皮肤。
良久,他低头,额头抵在她额头上。
他哑声道:“好。”
舒棠呼出一口气,心尖郁气散不开。
忍了许久,没忍住,说出口:“你既然介意我以前有过恋爱史,那为什么还要我。”
这话把好不容易平静的局面打破。
沈津年没因为这话动怒,盯着她,笑了:“生气了?”
舒棠偏开头,用沉默回答他。
沈津年勾唇,盯着她发着水光的唇瓣,眼神晦暗:“舒棠,我和你不同。”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
舒棠下意识抬头看他,眼底带着疑惑。
沈津年继续:“我没有恋爱史。”
撂下这话后,便重新低头,含住她的唇,细细品尝。
舒棠在他怀中愣住。
她没想到。
沈津年居然没有恋爱过。
她……是他第一个有过亲密接触的女孩?
他是诓她的吧?
但转念一想,沈津年何必说谎。
脑子里思绪万千。
但她也一开始的抗拒也渐渐消退,开始接受和他的亲密接触。
甚至还有了细微的的回应。
无人讲话的楼梯间。
只有唇齿交缠的水声。
沈津年一边吻着她。
一边抱着她走进卧室。
主卧的门被关上,隔绝最后一丝微光。
舒棠被沈津年抱在怀里。
他径直走向床边。
舒棠闭着眼,被放在床上。
随后便感觉到沈津年覆上来,他手肘支着床,悬在她上方。
黑暗是最好的催化剂。
一切都恰到好处。
接下来的事情仿佛顺理成章。
但舒棠还没做好准备。
白天那场惊心动魄的车祸。
还萦绕在眼前。
就在沈津年的吻即将落到她唇上,手指探/向她睡/衣纽扣时。
舒棠抬起手抵住他的胸膛。
她声音有些喘:“等等。”
沈津年一顿,悬在她上方。
“等什么?”
“白天——”
舒棠深吸一口气:“湘西路的车祸,那辆布加迪是你,对吗?”
这话一出。
她感觉到沈津年僵硬一瞬。
随后。
男人不以为意地轻笑。
“是我。”
承认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隐瞒。
在他眼里。
那大概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尽管早就猜到,但亲耳听到他说出口,舒棠还是被吓到了。
一股寒意窜遍全身。
舒棠蹙眉:“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声音不自觉地抬高:“那是故意撞车,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万一出了人命怎么办?”
沈津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舒棠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危险?”
“对他来说,更危险的事,是别了不该别的人的车。”
舒棠被他的逻辑噎得说不出话,“就算他做得不对,你也不应该用这种方式,那是违法的,而且,万一你自己也——”
“我不会有事。”
沈津年打断她,语气笃定:“力道和角度,我计算过。只是给他一个教训,足够让他肉疼。”
“强词夺理!”
她忍不住反驳,声音愈发激动,“就因为他别了我的车,你就要用可能危及他人安全的方式去报复?这根本不是解决问题,这是以暴制暴!”
“以暴制暴?”
沈津年了一遍。
这在他眼中大概是极其荒谬的说法。
他忽然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更近地面对他。
“舒棠,你看清楚。是他先别了你的车。”
“他看你车新,颜色显眼,开车又生涩,觉得你好欺负,才敢恶意别车,如果今天开那辆粉色车的不是你,是别人,你知道她会经历什么吗?可能是更过分的挑衅,可能是言语侮辱,甚至可能是更严重的路怒冲突。”
他越说越快,语气愈发锐利:“我给他的教训,是让他以后开车规矩点。让他以后看到颜色特别的车,开车谨慎点的人,都给我把爪子收起来。”
舒棠蹙眉。
完全不赞同他的说法。
沈津年没管这些,继续:“这不是以暴制暴,我只不过用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告诉这种欺软怕硬的垃圾,什么叫踢到铁板的代价。”
“可是你的方式太极端了!”
舒棠被他捏住下巴,却倔强地不肯服输,眼眶发红:“你可以报警,可以记下车牌事后处理,有很多种方式,为什么要选择最危险,最不可控的那种?万一你的计算失误了呢?万一当时旁边有别的车呢?万一——”
沈津年斩钉截铁地打断她,
“没有万一。”
捏住自己下巴的手在用力,舒棠听到他继续讲:“在我这里,从来就没有万一。我既然做了,就承担得起所有后果,也控制得住所有局面。包括现在。”
他的另一只手,用力握住她的腰。
一切都很清晰。
“就像现在,”
他的声音嘶哑:
“我要糙///你,就没有万一你会拒绝。”
“因为我知道,你属于我。你的一切,都由我来掌控。”
“你混蛋!”
舒棠被他这番霸道言论气到发抖,泪水涌上来:“我不是你的所有物。”
她用力挣脱下巴处的手,拼命挣扎扭动,试图摆脱他的禁锢。
可男女力量天然的悬殊,让她挣脱不开。
沈津年被她挣扎的动作弄得呼吸更重,眼神愈发晦暗。
非但没有松开,反而低下头,直接含住她的唇,吞没她的呼吸和哭泣。
力道很重。
他用力口允/吸她的唇舌。
舒棠被他吻得几乎窒息。
缺氧让大脑更混乱,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她呜咽着,双手抵在他胸前。
徒劳地推拒。
良久,沈津年才退开。
唇瓣间出现一道银丝。
无比暧昧。
他盯着怀里的舒棠,眼神复杂。
盯了她好一会儿,才沙哑地开口:“舒棠,你知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很多时候,温和讲道理,换来的只是得寸进尺。”
“只有足够痛的教训,才能让一些人记住规矩。”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唇,动作轻柔了许多,声音带着诱哄:“就像对你。”
“如果我一开始就像江诀那样,温吞水似的追求,跟你讲道理,等你慢慢接受,你觉得,我们现在会在这里吗?”
舒棠忽然怔住。
明白沈津年这个人就是这样。
如果有人惹他生气,那他会十倍甚至百倍地还回去。
而不是像你打我一巴掌,我还一巴掌。
他会让那人后悔惹到他。
“可是。”
她的声音哽咽:“我害怕你这样,我怕你下次会用更极端的方式去处理别的事情。我还怕我自己,也会慢慢变得觉得你这样做是对的。”
这才是她最害怕的。
她不是怕他伤害别人,而是怕自己在他的影响下,迷失了是非对错的界限。
习惯了这种用暴力解决问题的思维。
沈津年沉默地盯着她看,忽然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用指腹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痕。
“那就怕着。”
男人低声说,沙哑:“怕才会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与她鼻尖相触。
呼吸都缠绕在一起。
“但是舒棠,”
他一字一句地说:“在我的这里,你可以怕可以哭可以跟我吵,甚至可以像现在这样,骂我混蛋。”
他的唇贴近她,但没有吻上去。
只是若有似无地摩挲着。
“但是,你改变不了我的方式。”
“也改变不了你是我的这个事实。”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没有给她任何思考的机会,吻了下去。
第29章 “别走神”
思绪迷离间, 舒棠在想。
沈津年那话说的对。
现在,她整个人都是他的了。
下一秒,唇上传来一阵淡淡的痛感。
耳边传来一道声音:“舒棠, 别走神。”
舒棠只好摒弃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
专心承受他这个吻。
只是和预想中的不同。
沈津年最后松开她,起身, 喘息很重。
“舒棠, 我给你时间。”
“等你放下对我的戒备, 我才会继续下一步。”
说完这话后。
他转身离开了。
/
周一上午,工作日。
公司的氛围在经历了周末的短暂松弛后, 重新被高效节奏占据。
这家公司原本的地理位置有些偏, 自从沈津年经手后,便把地址迁到了朝阳区最繁华的地段。
此刻,舒棠坐在工位上。
正处理着上周积压的标注工作。
手机在桌面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 是一条新的消息。
她本以为是工作群的通知, 随意瞥了一眼。
整个人却瞬间僵住。
因为发信人是江决。
自从上次彻底撕破脸后,舒棠就已经单方面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但显然,江决用了新的号码发来的消息。
内容很长,字里行间都透着他从未有过的卑微。
江决:【舒棠,是我。我知道我没脸联系你, 也没资格求你原谅。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我被学校退学了, 现在工作也找不到,稍微正规点的公司做背景调查都过不了。我爸妈为了帮我还澳岛那边的债, 把能卖的都卖了,家里现在真的很难。】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是我活该。我不该背叛你,不该鬼迷心窍去赌,更不该让我妈那样去骚扰你。我真的很后悔, 每一天都在后悔。】
【舒棠,看在我们过去那么多年的情分上,你能不能帮帮我?不用钱,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也难。你能不能跟沈总求个情?让他高抬贵手,放过我?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只要他肯放过我,我立刻离开京城,回老家,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我求你了……】
字字句句都带着摇尾乞怜。
与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江决判若两人。
舒棠盯着屏幕,五指收紧。
她心中没有快意。
也没有怜悯。
他直到山穷水尽再无任何希望时,才想起他们过去的情分。
这消息与其说是忏悔,不如说是走投无路下的再一次算计。
“棠棠,看什么呢?脸色这么差?”
方好好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她端着水杯凑过来,目光顺势扫过舒棠的手机屏幕。
方好好并不知道舒棠已经搬去和沈津年同住。
也不了解两人之间那复杂的关系。
她只知道舒棠和江决分手分得很难看。
江决出轨,还跑去赌博,欠了一大笔钱。
当看清消息内容时,方好好蹙眉,压低声音:“江决?他还有脸联系你?棠棠,你别理他,千万别心软。”
舒棠给手机锁屏,深吸一口气:“我没理他。”
“这就对了。”
方好好义愤填膺:“你看看他说的这都是什么话?被退学找不到工作了,家里破产了,这才想起你?他早干嘛去了?出轨的时候想没想过你?他妈在大庭广众下泼你脏水的时候想没想过你?现在走投无路了,知道来求你了?还跟沈总求个情?他怎么有脸提沈总?沈总跟他有什么关系。”
方好好继续说,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上次沈总帮你解围,他是不是以为你跟沈总有点什么,所以想利用这个?”
方好好的话分析得十分直白。
虽然她猜得并不完全准确。
但方向是对的。
江决无非觉得自己和沈津年关系不一般。
所以想让自己求沈津年帮忙。
“他想多了。”
舒棠语气平淡,带着一丝冷意:“我和沈总只是上下级。他惹的事,自己承担后果。”
“就是。”
方好好用力点头,拍了拍舒棠的肩膀,“棠棠,你可千万不能犯糊涂。对这种渣男,一丝一毫的心软都是对自己的残忍。他现在是惨,但那都是他自己作的,你要是帮他,那就是助纣为虐,说不定还会被他们一家再黏上,甩都甩不掉。”
舒棠点点头,没再多说。
方好好的话虽然直白,但道理没错。
她对江决早已没有任何旧情可言。
帮他就不可能。
沈津年也不可能因为她的求情放过江决。
所以消息她都懒得回。
直接拉黑了这个号码-
下午,部门照例有周会。
会议内容冗长,无非是总结上周工作,布置本周任务。
舒棠坐在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思绪却有些飘忽。
江决发来的消息倒是让她后知后觉产生了一些想法。
在江决眼中,她似乎能因为沈津年的关系,就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会议结束后,众人鱼贯而出。
舒棠不再瞎想,和方好好随着人流往回走。
刚走到开放办公区,兜里的手机又震动了。
她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一条短信。
号码没有存储,但舒棠却早已背过了沈津年的手机号码。
消息是沈津年发来的。
沈津年:【来总裁办】
只有四个字,连标点都吝啬。
命令的口吻,一如既往。
舒棠脚步顿了下。
他很少在白天的工作时间。
直接发短信让她去办公室。
特别是昨天两人做了些许亲密行为的事情之后。
“怎么了棠棠?”
方好好注意到她脸色的变化。
“没什么。”
舒棠壮作自然道:“突然想起有个报告数据好像有点问题,我再去核对一下。你先回去吧。”
“哦,好,那你快去。”
方好好不疑有他,挥挥手先回了工位。
舒棠看着方好好的背影,直到方好好的身影彻底消失,才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简短的四个字。
她抿抿唇。
转身朝着与工位相反的电梯走去。
通往顶层的电梯需要专用权限卡。
舒棠没有,但沈津年大概已经打过招呼。
安保人员看到她,一句话也没多说,就帮她刷了电梯。
电梯上升。
楼层数字跳动。
很快,电梯到达顶层。
门缓缓打开,视野豁然开朗。
这里与楼下半开放的办公区不同,无比安静,铺着厚实吸音的地毯。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浩瀚的城市天际线,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
整个大开间都被照得通透。
总裁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门外是陈特助的工位,他原本正对着电脑屏幕处理工作。
听到电梯声便抬头,发现是舒棠后立刻起身。
“舒小姐,沈总在等您。请进。”
陈特助走到办公室门前,为她推开门。
舒棠对他点点头,低声道谢。
随后才进去。
办公室比她想象中还要大,视野也更好。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光斑。
也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照得清晰。
自从公司迁址后,她一直在自己部门所在的楼层工作。
沈津年也从未在公司里叫她来过顶层。
这次算是第一次。
舒棠提起一口气。
沈津年没有坐在老板椅上。
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身姿挺拔。
男人穿着早上出门时那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装,没有系领带,领口扣子解开了两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
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他转身。
舒棠在距离办公桌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垂眼避开他的注视,公事公办地开口:“沈总。”
沈津年没接话,安静地盯着她看。
目光从她眼睫滑过鼻尖,落到她粉色唇瓣上。
之后是她白皙的脖颈,纤细的腰肢。
男人的目光愈发晦涩难懂。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阳光温暖。
舒棠却觉得有些冷。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开口:“过来。”
舒棠犹豫片刻,还是迈开脚步。
走到落地窗前,但依然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
沈津年蹙眉,但什么也没说。
径直朝她走过去。
随着他的靠近,舒棠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同时脊背渐渐绷紧。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沈津年的眼神沉了沉。
沈津年忽然勾唇笑了:“舒棠,你还是怕我?”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总觉得沈津年此刻的语气带着玩味。
舒棠抬眸,对上他的目光:“没有,沈总您找我有事?”
在公司里,她拉远两人的距离。
对他的称呼也只是公事公办的沈总。
沈津年没表露出任何情绪,也没回答她的问题。
反而抬起手,用指背蹭蹭她的脸颊。
男人指尖微凉,带着薄茧。
划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舒棠,你脸色不太好。”
他淡淡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是没睡好?还是被什么不相干的人,影响了心情?”
这话一出。
舒棠心头一跳。
不相干的人?
他指的是江决的短信?
他知道了。
怎么知道的?
转念一想。
以他的能力,想知道什么并不难。
“没有。”
她偏头想躲开他的手,却被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捏住下巴固定住。
“撒谎。”
沈津年低头凑近她,呼吸拂过她的唇:“你每次撒谎,或者紧张的时候,睫毛会颤得特别厉害。就像现在。”
舒棠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呼吸也乱了。
沈津年观察得细致。
让她有种被看穿的慌乱。
“江决给你发信息了。”
沈津年用的是陈述句。
不是疑问句。
他确实知道了。
舒棠呼出一口气,闭上双眼。
心底深处对他的害怕多了几分。
他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
随后用指腹摩挲着她的下唇。
动作暧昧:“他找你是求和还是认错。”
“又或许是,找你帮忙?”
舒棠知道瞒不过他,索性承认:“是,但我没有回复,直接拉黑了。”
沈津年勾唇,
摩挲她唇瓣的动作顿了顿。
沈津年:“他说什么了?”
语气随意。
仿佛只是在闲聊。
舒棠简略说了一番,省略了那些煽情部分。
江决被退学,找不到工作,家里窘迫,求她向沈津年说情。
沈津年听完,没什么反应,唇角弯了弯。
眼底的轻蔑清晰。
“走投无路了,才想起旧情。”
他低语:“人性如此,卑劣又可怜。”
沈津年抬眼,重新看向舒棠:“你怎么想?”
舒棠迎着他的目光:“我跟他已经没有关系,他的困境是他自己造成的,与我无关。我不会帮他,也不会向你开这个口。”
干脆利落,立场明确。
确实是她的真实想法。
沈津年盯了她几秒,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
却让舒棠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
沈津年将她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眸色暗了暗。
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
舒棠猝不及防,轻呼一声。
整个人撞上他的胸膛。
鼻尖满是他身上的味道。
“乖女孩,”
他低下头,唇贴着她耳廓:“一上午没见我,想不想我?”
舒棠被他禁锢在怀里,身体僵硬。
耳朵被他灼热的气息烫得发麻。
明明开会时在会议室见了面的。
但舒棠没将心里话说出来。
而是低头,轻轻点头。
沈津年唇角的笑更大。
“那怎么不主动来找我?”
他一点点拉近和舒棠的关系。
舒棠声音发涩:“在公司,我不敢。”
“不敢?”
沈津年问:“是不敢还是不想?”
舒棠睫毛打颤:“不敢。”
沈津年故意曲解她的意思:“那就是想找我了?”
舒棠无话可说。
面上乖巧得很,心里却在翻白眼。
公司现在是他的,他自然想去哪就去哪。
可是她要来顶层找他,电梯都做不了。
难不成要她从五楼爬到六十层吗?
沈津年盯着她的脸看,像是猜到她心中所想了。
忽然低头,猛地亲了她一下。
这男人自从昨天和自己有了第一次接吻后。
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般。
确实上瘾。
他现在对她已经到了食髓知味的地步。
尝过一次之后。
便始终念着,想把她揣进怀里,走到哪都带着。
这样卑劣的想法,他倒是没表现出来。
而是说:“舒棠,我任命你为ceo怎么样?”
舒棠猛地抬眸。
瞳孔放大。
沈津年盯着她的唇,又俯身亲了一下。
“这样,你就在公司里来去自如了。”
也能随时随地来我这。
与我温存了。
第30章 “攥住它”
见她不肯说话。
沈津年低笑一声。
只是这次笑声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愉悦。
他低下头, 寻到她的唇。
不由分说地吻上去。
他细细地品尝着她的唇。
舌尖撬开她的齿关。
探索。
又勾缠着她。
又一手揽着她的腰。
另一只手则扣住她的后脑。
让她无法躲避。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人紧密相拥的身影上。
在地板上投下交叠的影子。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唇齿交缠的声响。
和彼此逐渐紊乱的呼吸。
一吻结束,舒棠喘/息, 脸颊绯红,眼神也有些迷离。
沈津年抱着她, 额头抵着她的, 鼻尖相触。
“嗯?”
“说话。”
“你来做这个公司的ceo, 怎么样?”
沈津年的声音沙哑。
这话给了舒棠一种,他是个昏君的错觉。
仿佛自己成了那个祸国殃民的妖妃般。
舒棠睫毛打颤, 低垂着眼不去看他。
“这样不好吧。”
沈津年轻笑, 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与自己对视:“有什么不好?”
“你刚刚不也说了想我吗?几个小时不见就如隔三秋,那不如你来做这个公司的话事人, 你想什么时候见我, 就什么时候见我。”
舒棠心都在发抖。
她根本没说想他,只是迫不得已才那样说的。
但眼下,他像是着了魔一样。
继续逼问她:“怎么样?”
男人粗粝的指腹擦过她微肿的唇瓣。
呼吸愈发灼热,尽数喷洒在耳边:“舒棠,昨晚亲了你之后, 你知道我一整晚都没睡吗?”
舒棠愣了下。
下意识摇头。
沈津年勾唇, 对她此刻的反应格外满意。
“你知道我都做了什么吗?”
舒棠继续摇头。
眸中带水光,那是被他吻过之后溢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小姑娘瞧着很是懵懂。
沈津年眼神愈发晦暗, 擦过她唇瓣的力道在加重。
“不是都谈过一次恋爱了吗?怎么都想象不出来?”
“……”
舒棠不言不语。
也不明所以。
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再次提起这件事。
整个过程,都是他在引导着她。
“那我告诉你怎么样?”
边说着, 他便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到沙发上。
男人先坐在沙发上,随后长臂一抻, 都没怎么用力,便把她拉到自己这儿。
起初舒棠还挣扎了几分,但他禁锢自己的力道太大。
索性便不再挣扎。
舒棠呼出一口气。
心里紧张万分。
一是害怕有人会进这间办公室。
虽然这是总裁办,没人敢轻易进来。
二是因为这是在公司,他就这样毫无顾忌地与自己这样坐着。
她心理上过不去那一关。
公司毕竟是办公的地方。
又不是那种勾栏瓦舍。
供他颠/鸾/倒/凤。
让他销/魂。
三是……
她感受到了男人不对劲。
她无比难受。
不止身体难受,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所以,她只好接上沈津年的话茬。
只不过声音软绵绵的。
“好。”
沈津年眼神再次暗了几分。
他松开对她的禁锢,大掌去摸索她的手,一手与她十指相扣,用了些力道攥住她的手。
“昨晚。”
他讲话的速度很慢,每说一句话,就在她耳边吐一口热气。
“我没在主卧,而是去了楼上的影音室。”
舒棠眼里带着疑惑。
去影音室?
看电影吗?
下一秒,心中问题就得到了解答。
“我把你之前在剧院的舞蹈样片投在了幕布上,你穿着白色的芭蕾舞衣,跳舞的样子很美。”
舒棠蹙眉。
下意识觉得他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
果然。
“我看了一整晚,设了很多次。”
轰得一声。
舒棠脑子里炸开无数火花。
然而,沈津年并没有放过她。
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单纯地在讲话给她听。
“我在想,等你的心对我完全打开之后,我们的第一次必须是在你穿着芭蕾舞衣的状态下完成的。”
舒棠身子都在抖。
“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混蛋,还把问题抛给了她。
舒棠自然什么也回答不上来。
可惜,沈津年这次没有放过她。
而是松开她的手,转而攥住她的手腕,带到那里去。
一阵拉链声响起。
舒棠脑中警铃大作。
手背碰到什么。
感觉很热。
“说话。”
舒棠不吭声,嘴唇哆嗦。
沈津年耐心十足,轻声重复了一遍刚刚的混账话。
“你觉得怎么样?”
舒棠还不吭声。
这次,沈津年像是失掉了耐性。
忽然咬住她的唇,又松开,音量抬高:“说话!”
舒棠被吓得不行。
身子都在打颤。
她咬紧唇瓣,眼眸中的水光愈发明显,愈发多。
多到要溢出来一样。
“嗯……好。”
沈津年听到满意的回答后,又安抚道:“舒棠,那种事,我会让你先感知到愉悦。”
舒棠:“……”
她现在只有紧张。
“怎么都出汗了?”
沈津年轻声问,大掌接触到她的掌心,一片热汗。
“很热?”
他问。
舒棠摇头,“不热的。”
“那是被我吓得?”
舒棠不吭声。
仿佛默认了这个问题。
沈津年叹了口气。
“那要不要做点别的什么?缓解一下紧张?”
原来。
他是知道自己紧张的啊。
舒棠心里想。
你放我走,我就不紧张,不出汗了。
但这话,她是万万不敢开口的。
她只好说:“什么……事情?”
沈津年垂眸,目光扫了眼下面。
又抬眸看向她,眼神好似在说“你觉得呢?”
舒棠抿抿唇,磕磕绊绊地说:“你不是说,等我的心完全为你打开之后,才做这种事情吗?”
沈津年笑了。
不知道是被这话逗乐的,还是被她那受气小媳妇的模样整笑的。
“这么听我的话啊?”
沈津年故意问。
舒棠乖乖点头。
“听的,我听的。”
“好。”
沈津年也顺着她的模样,点点下巴:“那就等你心门完全对我打开之后,再做那种事情也不迟。”
听到此话,舒棠刚要松口气。
结果他又说:“那现在,让我提前拿点利息也不过分吧。”
舒棠下意识瞪大双眼。
“什么利息?”
沈津年没有再开口回答她的问题。
而是攥住她的手腕,往下带,直至拉链旁边。
他轻轻掰开她的五指,让她完全张开手。
大掌又贴上她的手背,与她背着十指相扣,放下去。
“拿着。”
“先别动。”
周围无比安静,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还有彼此萦绕在一起的呼吸。
舒棠垂眸。
紧张到极点。
太热了。
她感觉掌心要起火般。
但她一只手也拿不住。
也不敢看。
偷瞄一眼之后,便迅速移开目光。
话也变多了。
“沈津年……我,我有点害怕。”
“太烧的慌了。”
“我手疼,能先松开吗?”
这样一来,对沈津年的称呼也变了。
刚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她还称他为沈总,现在直接改喊他的大名了。
沈津年眼底慰叹明显。
“别害怕,提前适应一会儿。”
舒棠眼角滑下一滴泪。
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见到这种。
说不怕是假的。
她前半生是个循规蹈矩的乖乖女,读大学时,常听同学在寝室聊起这方面的话题,偶尔一些喜欢磕cp的同学还凑一起交换网址和动漫。
她从未参与过,也从未看过。
对于这方面的认知,全都来源于生理课。
所以眼下,是真的害怕。
“别紧张,我带着你。”
沈津年现下像个负责的老师,手把手带着她。
快慢交织。
张弛有度。
不知过了多久。
舒棠腕骨泛酸,耳边忽然传来男人的声音:“你以前没帮过江决?”
讲话间。
动作从未停下一分一秒。
舒棠睫毛抖了抖,几秒钟后,摇头。
“没有。”
“没见过这个?”
舒棠呼出一口气,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忍下去:“没有。”
两秒后,补充道:“我第一次见。”
下一瞬。
滑动几秒。
手上多了些东西。
仔细看。
和牛奶一样-
舒棠都不知道自己是何种心情走出总裁办的。
手已经被清洗过,还是沈津年帮她弄的。
她强撑着走进电梯。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
舒棠看着镜面中自己泛红的脸颊和有些失神的眼睛。
用力闭了闭眼。
沈津年就是个混蛋。
混蛋!-
那天过后,她就刻意避开沈津年。
好在,沈津年接下来工作忙。
也没什么时间再招惹自己。
一眨眼,就到了周末。
上午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在国贸商场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
映出一片熙攘繁华。
空气里混合着咖啡的醇香。
以及属于周末特有的松弛气息。
舒棠和方好好手挽着手。
穿梭在各个店铺之间。
自从搬去和沈津年同住,舒棠的生活就被纳入了一个无形的日程表。
私人时间和社交活动急剧减少。
方好好抱怨了好几次,这次终于逮到机会,软磨硬泡把舒棠拉了出来。
“就该这样嘛,天天不是上班就是练舞,你都要累坏了。”
方好好兴奋地左顾右盼,“走走走,先去看看那家新开的店,据说款式超好看。”
舒棠点头,沉浸在这难得的轻松氛围里。
两人走进一家以设计感和高价位著称的女装店。
导购员训练有素,目光在她们身上一扫,虽然态度依旧礼貌,但并未过分热情。
方好好挑了几件裙子去试衣间。
舒棠则被橱窗里一件长袖连衣裙吸引了目光。
“小姐,喜欢可以试一下。”
一位年轻的导购走上前,微笑道:“这是我们这季的新款,只剩最后一件S码了,您身材这么好,穿起来一定很合适。”
舒棠确实被那件裙子的设计打动了。
她犹豫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导购取下裙子,领她去了试衣间。
裙子穿上身,效果出奇的好。
“棠棠,这条裙子好适合你。”
方好好试完衣服出来,看到舒棠,惊呼出声,围着转了一圈:“简直像为你量身定做的。买它买它。”
舒棠笑笑,走到镜子前,习惯性地翻看了一下裙子的吊牌。
当看清那个数字时,她嘴角的笑容一僵。
一个接近六位数的五位数。
对她而言,是需要攒几个月工资才能考虑的价格。
虽然沈津年给她的那张副卡额度惊人,但她从没动过。
别墅衣帽间里也塞满了昂贵新衣,但那些都不是她自己挣来的。
也并非她自己的选择。
用自己的钱买这样一件裙子。
对她目前的财务状况来说,太过奢侈。
“怎么了?”
方好好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凑过来也看了一眼吊牌。
看清上面的数字后,倒吸一口凉气,吐吐舌头:“这么贵,快抵我半年工资了。”
导购依旧保持微笑,但眼神了然一切。
这种客人她们见得多了。
试穿得起,买不起。
舒棠脸上有些发烫,感到窘迫。
她刚才确实被裙子吸引,一时才忘了看价格。
现在这种情况,只试不买,难免尴尬。
“我再看看别的。”
她对方好好笑了笑,然后转向导购:“谢谢,麻烦你了。”
导购微笑颔首:“不客气,需要我再为您推荐其他款式吗?”
“不用了,谢谢。”
舒棠摇头,转身快步走回试衣间,换回自己的衣服。
将裙子交还给导购时。
她能感觉到对方目光里那丝瞧不起。
走出这家店。
方好好拍拍舒棠的肩膀,小声安慰:“没事没事,那裙子是好看,但也太贵了,不划算,我们去别家看看,肯定有更好看性价比更高的。”
舒棠点点头,心里那点失落很快被压了下去。
她本来也没打算买多贵的衣服,只是出来逛逛散散心。
就在这时。
她放在兜里的手机震动。
是沈津年的消息。
【在做什么?】
很简单的一句询问。
舒棠拿着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复:【和方好好在国贸逛街。】
消息几乎是秒回。
【嗯。】
就一个字。
然后,过了大概不到一分钟,舒棠的手机又连续震动了好几下,是银行的推送通知。
她有些疑惑地点开。
【您尾号8890的储蓄卡转入人民币1000000.00元,余额……】
一百万。
舒棠盯着屏幕上那一长串零,大脑足足空白了好几秒,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她反复确认了转账方信息,是一个她没见过的账户,附言里只有两个字:沈*
是沈津年。
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还没等她从这巨大的数字冲击中回过神,沈津年的消息又进来了。
【看中什么,随便买。】
言简意赅。
霸道至极。
是他本人没错了。
舒棠握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商场走廊里,有些愣神。
方好好注意到她的异样,凑过来问:“怎么了棠棠,谁的消息?脸色这么难看。”
舒棠按熄了屏幕,将手机攥在手心,指尖冰凉。
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垃圾短信,走吧,我们去看看那边。”
她无法跟方好好解释这笔钱的来源和背后的含义。
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更难以启齿。
接下来的逛街,舒棠有些心不在焉。
方好好试衣服征求她意见时,她只是敷衍地点头或摇头。
那笔突然打入账户的一百万。
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她心上。
这钱退不回去,沈津年决定的事情,从无转圜余地。
可她更不可能真的随便花。
她们又逛了几家店铺,舒棠试都没试,只是陪着方好好。
方好好买了一条裙子和一件上衣,心情很好。
舒棠却觉得疲惫,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逛了近两个小时,两人准备离开。
刚走到商场一楼中庭,靠近主出口的位置。
一个衣着陈旧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忽然从旁边一根巨大的装饰柱后闪出来,拦在两人面前。
“舒棠!”
沙哑的声音响起。
舒棠和方好好同时停下脚步,看向来人。
居然是江决。
不过短短数月不见,他几乎变了一个人。
曾经清俊的脸上现在只有憔悴。
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
身上那件还算体面的衬衫皱巴巴的。
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瘦了一大圈,没有半点往日那个意气风发的样子。
像个落魄的乞丐。
“江决?”
方好好惊讶地瞪大双眼,下意识挡在舒棠身前,语气警惕:“你想干什么?”
江决却像没看见方好好一样,目光死死盯着舒棠:“舒棠我求求你了。”
他上前一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为我妈做的那些混账事跟你道歉,你看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学校没了,工作也找不到,家里为了我还欠了一屁股债。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他还试图伸手去抓舒棠的胳膊。
却被方好好用力拍开。
“你别碰她。”
方好好厉声道,“江决,你自己做的孽自己受,关棠棠什么事,少在这里装可怜。”
“是是是,是我自己做的孽,我活该。”
江决连连点头,卑微到尘埃里:“我不求别的,舒棠,我只求你帮我在沈总面前说句话。就一句话,让他放过我,行不行?只要他肯高抬贵手,我立刻滚出京城,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我发誓!”
“舒棠,看在我们以前——”
“够了。”
舒棠打断他:“江决,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你的事情,是你自己造成的后果,与我无关,我也无能为力,请你不要再骚扰我。”
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江决眼中的希望瞬间熄灭。
干脆破罐子破摔。
“你怎么能说与你无关?”
他声音陡然拔高,引来周围一些路人的侧目:“如果不是因为你,沈津年会这么针对我吗?会把我往死里整吗?舒棠,你就这么狠心?看着我曾经对你那么好,现在落得这个下场,你就没有一点旧情?”
舒棠蹙眉:“旧情?”
“江决,在我们分手之前,你就已经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现在想起旧情了?晚了。我再说一遍,请你离开,不要再来找我。”
她拉着方好好。
想绕过他离开。
“不准走!”
江决却猛地再次上前。
这次他不管不顾,拽住舒棠的手腕。
“你今天不答应我,我就不让你走,舒棠,你不能这么绝情,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死。”
“你放开她!”
方好好急了,上去掰江决的手,但根本掰不动。
周围已经有人驻足观望,指指点点。
舒棠手腕被攥得生疼,奋力挣扎:“江决,你放手,你再不放手我喊保安了。”
“有本事你就喊!”
江决豁出去了,狞笑起来:“让大家看看,你这个攀上高枝就翻脸不认人的女人是什么嘴脸。”
场面一度混乱。
就在舒棠准备高声呼救时,商场的安保人员已经注意到这边的骚动,迅速赶过来。
“先生,请你立刻松手,否则我们要采取强制措施了!”
两名高大的保安上前,严肃地警告江决。
江决看到保安,眼中闪过一丝惧意。
但抓着舒棠的手依旧不肯松开,仿佛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对着保安喊:“她是我女朋友,我们之间有点误会,这是我们的私事。”
舒棠只觉得恶心,立刻反驳:“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在骚扰我。”
保安见状,不再犹豫,两人上前,一左一右用力掰开了江决的手,将他强行隔开。
江决像疯了一样挣扎嘶吼:“舒棠,你不能这样,你会遭报应的,沈津年他不得好死。你们这对——”
污言秽语还未完全出口,就被保安捂住了嘴。
半拖半架地带离现场。
他的挣扎和咒骂声渐渐远去。
方好好扶住舒棠,拍着她的背安慰:“没事了,保安把他带走了,棠棠你没事吧?手腕是不是被他抓伤了?”
舒棠摇头,手腕上确实有一圈明显的红痕,火辣辣地疼。
她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一秒。
“我们快走吧。”
两人快步走向商场正门。
巨大的玻璃自动门向两侧滑开。
舒棠却在走出商场的一刹那,骤然停住。
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就在商场正门口,那堪称寸土寸金的繁华街道旁,停着一辆劳斯莱斯幻影。
而车旁,沈津年正站在那里。
他侧身靠着后车门,一手揣兜,另一手拿着手机。
他似乎感应到舒棠的目光,缓缓抬头,朝她的方向看去。
四目相对。
舒棠的大脑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说:逐字逐句的审核???有点过分了吧审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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