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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他生气了”


    沈津年怎么在这里。


    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不是在欧洲出差吗。


    舒棠大脑一片空白。


    心都在打鼓。


    沈津年的气势太过强, 况且那辆价值千万的劳斯莱斯也非常引人注意。


    方好好自然也看到了,被惊得差点叫出声。


    她下意识地抓紧舒棠胳膊,压低声音:“棠棠, 前面是沈总,你快看, 他怎么在这儿?”


    舒棠扯了扯唇。


    脸色有些白:“不知道。”


    她垂眸, 不去看沈津年。


    方才沈津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 之后又移开了,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但她知道, 沈津年是看到自己了。


    不仅如此, 他这是在等她过去。


    舒棠喉咙发干,僵硬地站在原地。


    她大脑有些复杂。


    不知该如何是好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刺耳又嘶哑的喊声。


    “沈总!沈总!”


    舒棠和方好好下意识回头看。


    目光望向声源地。


    几米外是刚刚被保安带走的江决, 挣脱了保安的束缚, 跌跌撞撞冲出来。


    舒棠蹙眉。


    下意识地向旁边挪动脚步。


    方好好脸上对江决的嫌恶再也无法掩饰。


    “他又干嘛啊?江决还认识沈总吗?”


    江决脸上还有泪痕,狼狈却坚定地朝着沈津年冲过去。


    舒棠察觉到他的意图。


    心里一哆嗦。


    也是没想到江决居然胆子大到这种地步。


    她站在原地,冷眼瞧着。


    江决冲到沈津年面前几步远处。


    还没等他接近沈津年,就被不知何时悄然出现的保镖挡住。


    江决却不在乎,就保持着被保镖摁住的状态, 大声喊:“沈总!我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求您给我一条活路。”


    沈津年没给他一个眼神。


    冷漠至极。


    江决见状,思虑几秒, 干脆扑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


    往日最要脸面的他此刻也豁出去了,对着沈津年不住地磕头哀求。


    卑微到极点。


    周围不少路人纷纷侧目。


    甚至有人举起手机拍视频。


    看到江决突然当众下跪, 舒棠被吓得后退半步。


    还好有方好好扶住她。


    “他找沈总做什么啊?”


    方好好蹙眉道:“他干出那些事不都是自己咎由自取吗,什么叫求沈总放过他?”


    敏锐的方好好也嗅出不对劲。


    舒棠眼睫抖了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而对面。


    沈津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仿佛都没看见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江决。


    目光直接落在舒棠脸上。


    眼神平静,似乎在期待她的反应是什么。


    舒棠避开和他的对视。


    垂眸,敛下所有情绪。


    江决见沈津年毫无反应,顿感绝望。


    沈津年是不会收手了。


    意识到这点后,他干脆破罐子破摔。


    回头望了一眼舒棠,又转回盯着沈津年。


    江决冷笑一声:“沈津年,你是不是以为你赢了。”


    舒棠听到这话,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下一秒,江决就把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疑惑说了出来。


    “你装什么大尾巴狼,舒棠不就是被你抢走了吗,你确实有钱有权,看上有男朋友的女人之后就用肮脏手段抢走。但你是真喜欢舒棠吗?你不过就是把她当成你的玩物。”


    说完,又回头瞪了一眼舒棠:“舒棠,你个见异思迁的贱人,看见有权有势的男人就贴上去,不顾廉耻。”


    舒棠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皱眉。


    江决仿佛看不到似的。


    继续吼:“舒棠是个婊子,沈津年你就是个趁人之危的小三,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此刻的江决像个疯子,不顾一切:“婊子配狗,天长地久。舒棠不过就是我不要的东西,你才捡走——”


    话还未讲完,就被一道耳光声打断。


    这一巴掌又快又狠,江决被扇得偏过头去。


    脸上瞬间浮出清晰的五指印,嘴角渗出血。


    不是沈津年动的手。


    他甚至保持着刚才的姿态。


    手指都没动一下。


    动手的是舒棠。


    她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方好好的搀扶,几步冲到江决面前。


    又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


    其实今天被江决找上来,她心情没什么波动的。


    但方才江决满口污蔑让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被气得发抖,打完之后,便后退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


    江决跪在地上,舒棠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底的轻蔑与沈津年如出一辙。


    “江决,你给我听清楚。我和沈津之间,还轮不到你说三道四。我和你分手,是因为你出轨了,跟其他人没有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你自己贪心,别什么都推到别人头上,你现在像条丧家犬一样在这里污蔑我,只会


    让我更看不起你,更让我觉得,当初跟你分手,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一番话,掷地有声。


    将江决所有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说出来之后,心里也舒服不少。


    她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讲这些话的时候,沈津年看向自己的目光。


    江决捂着脸,呆愣地看着舒棠。


    舒棠从未这样和他讲过话,更没有对他动过手。


    他被弄得一时竟说不出话。


    周围路人也安静许多。


    看向江决的眼神带着鄙夷。


    大家都不是傻子,都能看出这是怎么一出戏。


    舒棠说完后不再看江决一眼。


    转身,刚准备走回方好好那边,身后就传来一道脚步声。


    下一瞬,手腕就被人从后面牵住。


    “上车,跟我回家。”


    沈津年撂下这话,也没管舒棠是否同意,便直接将她一个打横抱起,朝着车门走。


    舒棠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放进车里了。


    砰得一声,车门关闭。


    “你干什么?”


    舒棠蹙眉,坐在车内,想打开车门,无奈已经上锁,打不开。


    “我朋友还在外面。”


    舒棠急得不行。


    沈津年淡淡道:“放心,陈特助会送她平安回家。”


    见状,舒棠还想挣扎,沈津年就已经命令司机开车了。


    她只好作罢,悄悄拿出手机给方好好发消息。


    而沈津年上车后,就坐在她身旁,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也没有过问今天发生的事情。


    舒棠呼出一口气。


    下意识觉得今天的事逃不出沈津年的眼。


    他或许都知道-


    车子驶入别墅区,停稳。


    司机下车,为两人拉开车门。


    沈津年率先下车,舒棠跟着下来。


    两人前一后走进别墅。


    管家迎上来,接过沈津年脱下的风衣。


    又询问是否需要准备茶点。


    沈津年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他径直走向楼梯,似乎要回书房。


    走到楼梯口,他停下脚步,回头说:“待会儿在客厅等我。”


    舒棠愣了下,下意识问:“做什么?”


    沈津年:“给你处理手上的伤。”


    舒棠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那圈明显的红痕,点了点头:“嗯。”


    沈津年便不再多说,迈步上了楼。


    舒棠先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吁出一口气。


    紧绷一下午的神经终于松懈。


    她去浴室用冷水冲了冲手腕,一阵刺痛感袭来,让她不禁蹙眉。


    抬头看,镜子里的脸略显苍白。


    忽然之间,她有些恍惚。


    刚才那个当众扇人耳光的人,真的是自己吗?


    她从小循规蹈矩,从未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


    但自从和江决分手后,生活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有些累。


    就在这时,被她随意丢在床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方好好的名字。


    舒棠的心一紧。


    她知道方好好一定会打电话来问。


    毕竟刚才那一幕。


    信息量很大。


    她拿起手机,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犹豫两秒,还是接通了。


    “喂,好好。”


    “棠棠,你到家了吗?没事吧。”


    方好好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满是担忧:“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江诀那个疯子。”


    舒棠抿抿唇,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最后只能说:“我到家了,我没事的。”


    方好好明显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但随即想起什么,语气变得小心翼翼:“那个,棠棠,你跟沈总,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舒棠心里一咯噔。


    这个问题还是来了。


    它精准地刺中舒棠一直试图回避的状态。


    她握着手机,喉咙有些发干。


    视线下意识地飘向窗外。


    她张了张嘴:“我……”


    说了半天只有一个“我”字。


    根本无法给出一个清晰的定义。


    她要怎么说。


    和沈总是上下级?


    傻子都能看出来,她和沈津年之间不止工作上的关系。


    情人吗?


    也不太像。


    毕竟沈津年到现在还没有和她做那种事。


    男女朋友的话更是荒谬。


    她和沈津年之间,从来都不存在平等纯粹的感情。


    有时候。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方好好虽然年纪比她小,但经历的男女之事比较多,所以当下了然。


    她同样沉默片刻,才开口:“棠棠,你不用说了,我大概明白了。”


    她的声音很低。


    听得舒棠心里难受。


    心瞬间沉了沉。


    她害怕方好好觉得她是沈津年见不得光的情人。


    她害怕方好好看不起她。


    因为她真的把方好好当作最好的朋友。


    想到这,舒棠忍不住解释:“好好,不是你想的那样。”


    解释一番,却发现自己只能说这种苍白的话。


    不是哪样呢。


    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我知道的。”


    方好好声音里带着心疼:“你不用跟我解释,棠棠。你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选择和考虑。我只是有点担心你。沈津年那样的人,太深不可测了。今天你也看到了,他对付江诀的样子。虽然江诀是活该,但沈总那种方式不是我们这种普通人能接受的。还有他对你——”


    话停住了,方好好顿了顿。


    今天沈津年对舒棠的态度她自然能看出来。


    犹豫许久,才说出来:“他好像很在意你,但那种在意,又让人觉得害怕。”


    “棠棠,你跟他在一起,真的没问题吗?你不会觉得压抑吗?”


    方好好的话非常直白但却很精准。


    但同样,沈津年也给了她前所未有的物质保障。


    在她被江家骚扰时提供了最直接的庇护,甚至还帮她出了气。


    舒棠现在也很矛盾,语塞:“我……”


    最后只能含糊地说,“我还好,你别担心。”


    方好好叹气道:“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不过棠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跟谁在一起,我永远是你朋友。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帮忙,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方好好的话让舒棠心头一暖。


    鼻尖发酸:“好,谢谢你,好好。”


    “谢什么呀。”


    方好好语气轻松:“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今天肯定累坏了。记得用冰敷一下手腕。”


    “好。”


    挂了电话,舒棠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


    房间里一片寂静。


    夕阳的余晖透过纱帘,瞧着颜色是暖洋洋的那种,但暖不进她的心里。


    原本和沈津年的关系,是没人知道的。


    现在和方好好拨完这通电话,也意味着自己和沈津年的关系,彻彻底底地搬到了明面上。


    而方好好的话,更像是一面镜子,让她无比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处境。


    方好好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不会多想。


    但在别人眼中,估计她已经成了一个为了现实利益依附于危险权贵的女人了。


    正陷入胡思乱想中的时候。


    房门被轻轻敲响。


    舒棠回过神:“请进。”


    门被推开,沈津年走进来。


    他已经换下了西装,穿着羊绒家居衫。


    没了在外人面前的冷硬,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


    但那股迫人的气场并未减弱。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医药箱。


    舒棠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不是要她去客厅吗?


    他怎么提着医药箱上来了。


    沈津年走到她面前,将医药箱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随后无比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红痕未消的手上。


    “手。”


    男人言简意赅。


    舒棠迟疑几秒。


    还是将手伸过去。


    沈津年握住她的手腕,手掌宽大温热,指腹带着薄茧,带了几分痒。


    他低头仔细瞧着那圈红痕,眉头微微蹙起。


    随后打开医药箱,从里面拿出一支药膏。


    沈津年头也没抬:“可能会有点凉。”


    说完便拧开盖子,挤出一点乳白色药膏在指尖,指腹轻柔涂抹在她手腕上。


    药膏带着凉意缓解了不少火


    辣感。


    可是,沈津年的指尖在她皮肤上打圈时,又带来另一种令人心悸的触感。


    自始至终,他都无比专注,甚至称得上细致。


    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舒棠垂眼,目光下意识落在他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上。


    随着药膏渗入皮肤。


    她的心也有几分波动。


    眼下的气氛竟给了她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


    可惜,没过多久,沈津年就打破这一切。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到听不出情绪:“刚才的电话,是方好好?”


    舒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乖乖点头:“嗯。”


    “问你了?”


    他继续问,指尖的动作未停。


    舒棠再次应道,声音变低不少:“嗯。”


    听她这样讲,沈津年才抬眼:“你怎么说?”


    舒棠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没怎么说。她大概猜到了。”


    沈津年涂抹药膏的动作顿了一下。


    随后继续,语气平淡:“猜到了什么?”


    舒棠咬住下唇。


    不知道如何回答。


    因为他这个问题,比刚才方好好问的更难回答。


    她该怎么说,说方好好猜到了他们的不正当关系。


    说方好好觉得她成了他的附庸吗。


    “她觉得我们——”


    舒棠斟酌词句,脸颊开始发热:“关系不一般。”


    沈津年闻言,低声哼笑,笑声意味不明。


    涂好药膏后,也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


    而是用指腹,在她手腕内侧最细嫩的那片皮肤上,轻轻地摩挲。


    舒棠紧张万分。


    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沈津年看着她:“之后呢?她劝你离开我?”


    男人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舒棠摇摇头:“没有,她只是在担心我。”


    “担心什么?”


    沈津年追问,目光锐利:“担心我对你不好?”


    舒棠下意识抬头,望向他。


    眼神被他抓住,但看不懂他深邃眼眸里是什么意思。


    舒棠头皮一阵发麻:“不是……”


    “那是什么?”


    沈津年挑眉,捏着她手腕的力道在加重。


    又将她往自己这边带,距离瞬间拉近。


    他贴上她的脸,气息拂过她脸颊:“舒棠,回答我的问题。”


    他的话虽没有攻击性,也没什么情绪。


    但男人追问自己的态度压迫感太强,让她险些呼吸不畅。


    她垂眼,避开他的目光。


    想装没听到。


    然而沈津年却不给她任何退路。


    他松开了捏着她手腕的手,转而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再次面对他。


    舒棠睫毛抖个不停。


    和沈津年每次谈话,她都无比紧张。


    无数次都在后悔当初答应他。


    就算是被江家缠上,她也不想在沈津年的压迫下生活。


    她会被吓死的。


    “舒棠,”


    沈津年声音低沉:“你方才说,方好好称我们关系不一般,那你讲一讲。”


    舒棠愣了下。


    又听到他说:“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她和他是什么关系这件事,她说了算吗?


    她有任何的话语权吗?


    可是,沈津年都这样提出来了。


    也把她内心深处的反叛拉出来了几分。


    随后,她也不知道脑子哪根筋搭错了。


    兴许是沈津年今天比较温柔,所以她才有了说出来接下来这话的勇气。


    “我也不知道什么关系,但总归……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吧?”


    边说着,舒棠边小心翼翼察看他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变化,才放心继续说:“你这样的人,身边不缺女人,现在应该也只是觉得我有趣儿,等过了这个劲儿,应该就会厌烦我了吧?”


    说完,她移开目光。


    不再去敢看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没人开口,卧室里很安静。


    静得像死了人那般。


    时间越长,舒棠的心就开始打鼓。


    一时后悔为什么说这种话了。


    倏地。


    男人轻笑一声。


    舒棠以为自己说中了。


    小姑娘还是年轻,慢慢抬起眼皮,眼中都带着欣喜。


    结果对上沈津年那双墨色眼眸。


    才后知后觉——


    他生气了。


    第32章 “哆嗦个不停”


    沈津年始终不开口讲话, 弄得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垂眸,眼睫抖个不停。


    心也跟着一起哆嗦。


    就连身子也微微打颤。


    她后悔了。


    后悔说出方才那未经大脑的话。


    这种想法其实早就有了。


    在她刚结束那场芭蕾舞表演之后,被江母当众污蔑, 沈津年救她于囿困之中,她答应沈津年的那一瞬间, 就想过。


    沈津年这样位居高位的男人身边女人众多, 即便是现在瞧着她有趣儿, 也是短暂的。


    早晚会厌弃她。


    届时,她也好离开他。


    可是现在, 自己说出那番话。


    沈津年的态度, 又让自己琢磨不透了。


    正当她陷入胡思乱想之时,肩膀忽然被一双有力的大掌稳住。


    “抖什么。”


    沈津年的语气并无波澜,“我怎么会厌烦你。”


    这话一出, 舒棠心里一咯噔。


    什么意思?


    下一秒, 又听到他说:“这话以后不要再讲了,舒棠,我和你怎么就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了?”


    舒棠闻言,整个人傻了。


    僵在原地。


    又忍不住抬头看他,对上他的眼眸。


    沈津年勾唇轻笑, 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男人薄唇轻启:“舒棠, 你是我女朋友。”


    一言既出。


    两人的关系便被盖上印章。


    虽然他话这样讲,但舒棠心中却升起一股寒意。


    寻常女人若是听到自己喜欢的男人讲这种甜言蜜语, 大概会十分开心。


    可是,她对他没有喜欢, 只有害怕。


    从两人第一次见面开始。


    她就怕他。


    即便是他帮了自己无数次。


    她都依然害怕他。


    即便沈津年现在是一副温柔模样,她也怕。


    因为她知道他远不像他表面表现的这样,他深有城府, 手段极深,势力范围广泛到了澳岛的赌场。


    像他这样的人,生来就在金字塔尖,睥睨众生的存在。


    怎么会将她视为女朋友。


    就算是他真的喜欢自己,真的把她当作女朋友。


    那对自己的掌控也从未减少过。


    他和她之间。


    本就是不平等的。


    他今日能宠她上天。


    明日就能亲手送她下地狱。


    叶婉莹的下场,江决的惨状都是活生生的例子。


    “所以,我永远不会厌烦你。”


    男人一字一句道:“你永远是我的。”


    说罢,他抬手,指腹缓缓擦过她的下唇。


    动作亲昵又暧昧。


    可是舒棠却感觉不到寻常情侣间的甜蜜。


    她垂眸,不再与他对视。


    沈津年的话在她心中激起千层浪。


    可能,她的想法将会落空。


    短时间内。


    沈津年大概不会放她走。


    理好思绪后,她重新抬头,仰着小脸,“嗯,可是快过年了,我得回青州过年。”


    沈津年指腹还贴着她的红唇,薄茧印在她的唇纹上。


    男人轻笑:“把我当什么了,我自然会让你回家过年。”


    闻言,舒棠松了口气。


    还好,他没有完全囚禁自己。


    只是又听到他说:


    “把你手机给我。”


    舒棠下意识蹙眉,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沈津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松开她,起身,径直走向床边,弯身捞起被她随手扔在床上的手机。


    而后,指尖轻点两下屏幕。


    一切动作做得顺理成章。


    仿佛那手机是他的一般。


    舒棠咬唇:“你做什么?”


    沈津年瞥她一眼,眼神不咸不淡:“自然是查岗。”


    舒棠蹙眉:“查岗?”


    “当然,”沈津年说:“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吗?舒棠,我从未谈过恋爱,听陈默讲,现在的小情侣都会互相告知对方自己的手机密码。”


    随后,他重新走向她,坐在她身旁,顺手将她抱在自己怀里,好让她坐在他腿上。


    又将手机屏幕送到她面前。


    手机屏幕的白光照亮她的脸。


    下一秒,就听到他说:“所以,你手机密码是什么?”


    舒棠顿了顿,不知要不要乖乖告诉他。


    脑中忽然闪过什么,便反问道:“那你的手机呢?我也要查你的岗。”


    这话也是鼓起勇气问的。


    只不过是违心话。


    她才没有兴趣查他的岗。


    也自知没有立场。


    可谁料,沈津年竟然真的从兜里摸出一个黑色手机,塞到她手中:“171010。”


    舒棠都懵了。


    他又补充道:“手机密码。”


    舒棠傻愣愣地看着自己手里的手机,指尖不小心碰到屏幕。


    手机屏幕亮起,屏保是熟悉的图片,是她那天表演的剧照。


    舞台上,四周是漆黑的。


    顶部是追光,洒落在她周围。


    身着白色芭蕾舞衣的她像个初次降临人间的天使般,梦幻又美好。


    连头发丝儿都冒着光。


    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缓缓抬眸,回视他。


    两人负距离接触,她在高位,而沈津年落于低位。


    现在是,沈津年在仰视她。


    “我的密码告诉你了,我的手机你随意看。”


    沈津年语气毫无波澜:“另外,我让陈默将我未来一个月的行程表发给你,精确到每一分钟。”


    他的神情很认真,不似玩笑。


    舒棠眨眨眼,事情进展到这个方向是她预料不到的。


    像沈津年这样的高位者,手机里大概全是商业机密。


    可他竟然毫无保留的告诉自己。


    另外,他的行程表应该也是很私人的机密。


    她听说许多位高权重的企业家都是将自己的行程隐私掉的,因为身处高位太危险,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绑架。


    之前她就刷到过一条新闻,港岛一位身价过千亿的企业家就被人绑架了,绑匪要一百亿赎金。


    从那之后,那位企业家就格外注重隐私,所到之处都是保镖,还都是退/役军/人。


    可是,沈津年居然让陈默发给她。


    还是精确到每一分钟的细微程度。


    舒棠呼出一口气。


    小声说:“不……不用了。”


    沈津年没理会这个问题,继续:“你的密码,还没告诉我。”


    舒棠有些动摇了。


    她试图与他讲道理:“我不看你手机,不查你,你也别——”


    可惜,话未讲完,便被打断。


    “你的密码。”


    男人语气里带了些上位者的姿态。


    理所当然。


    舒棠被他这突然强硬的态度整地宕机两秒。


    凭什么。


    凭什么他想看她手机,她就要乖乖告诉他密码。


    “沈津年……你不是说我们是男女朋友吗?”


    舒棠避开他的目光,轻声说:“男朋友是不会强迫女朋友的。”


    沈津年停顿两秒,叹了口气,“你觉得我是在强迫你?”


    他倾身,空着的那只手扶住她后背,将她带向自己。


    随后,凑过去,薄唇落在她唇角,轻酌两口。


    他身上的气息全都洒在自己身上。


    舒棠觉得自己身上沾满了他的味道。


    她察觉到他软下来的语气,被骄纵地脾气也上来一点点。


    “嗯。”


    小姑娘在撒娇,又像是在埋怨:“你不是在强迫我吗?”


    “我不过是行驶男朋友理应存在的权利。”


    沈津年循循善诱道:“而且,你前不久不是加了公司几个男员工的微信吗?”


    舒棠错愕两秒。


    下意识看他。


    他怎么这个都知道?


    “外面那些都是肮脏的垃圾,你居然还加了。”


    沈津年状似惋惜道:“那几个都不是好人,都有女朋友。”


    听到他这样说,舒棠才回过味来。


    自己的手机里大概早就被他控制住了。


    心里一阵发凉。


    “你在我手机里放了什么?”


    空气静默片刻。


    随后,沈津年轻笑,干脆把手机搁在一旁,也不再继续问她密码。


    大掌抚上她的脸颊,“聪明的宝宝,还是被你发现了。”


    原本只是询问。


    现在得到肯定的回答。


    舒棠再次被沈津年的掌控欲吓到。


    她皱眉,想从他身上下来,无奈被他拘着下不来。


    只好坐在他身上,不伦不类地发出质问:“你既然在我手机里设置了监视的设备,那为什么还假惺惺地问我手机密码?”


    越往下说,她愈发激动:“我在你面前一点隐私都没有了,你还有什么需要查岗的?”


    “我在你面前,就是个透明人!”


    边说着,她心里一片哇凉,脑子抽了,干脆捞起自己手机,朝他脸上砸去。


    砰得一声。


    硬邦邦的手机撞上男人的脸颊,将他打得偏了下头。


    舒棠看到他的侧脸,才回过味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她居然拿手机砸了他的脸。


    手机很硬,砸在人脸上自然很痛。


    没几秒,沈津年的脸就带了一个红印子,分外明显。


    男人不知道生没生气,缓缓转过脸,低着下巴,撩起眼皮看她,双眼皮的褶皱拉得极深。


    他抬手,指腹盖过那个红印,重重擦了擦。


    整个过程看得舒棠触目尽心。


    她想道歉。


    下意识抬手,想去碰他:“对不起……沈津年,我不是故意——”


    话还未讲完,手腕就被他攥住。


    沈津年眼眸深处毫无情绪波澜。


    他轻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道歉做什么,舒棠。”


    他这种模样很吓人,舒棠都要被吓哭了。


    “我错了,沈津年……”


    “你没错。”


    沈津年凑近她,随手抄起小几上的水果刀塞给她,五指包裹着她的手,刀柄被她紧握住,随后刀尖对着自己:“乖,你即便是捅我一刀,我也不生气,前提是,你要把手机密码告诉我。”


    疯子。


    沈津年简直是个疯子。


    舒棠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知道自己的密码。


    可是,他明明已经知道了啊。


    为什么非要自己说出来。


    沈津年攥着自己的力道在加重,刀尖在向前,锋利刀尖已经抵上了他的羊绒衫。


    眼下这个情形,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闭着眼开口:“沈津年!你别动!我告诉你。”


    她没看到,沈津年逐渐变黑的目光。


    只听到男人轻笑一声,问:“说。”


    舒棠呼出一口气,“密码是,121128。”


    这话说出口后,她明显察觉到沈津年的力道松了不少。


    随后,她睁开双眼,对上他的目光,又急忙去看那把刀。


    还好,刀尖只是化开了他的上衣,并未接触到皮肤。


    她松了口气,只用了几分力道便夺过刀,又急忙甩出去。


    啪嗒一声。


    水果刀被甩到地板上。


    舒棠后背都出了一身汗。


    她后怕地看向沈津年。


    一切都没结束。


    沈津年盯紧她,继续问:“你这密码,什么含义。”


    什么含义?


    舒棠蹙眉,陷入回忆。


    这密码是她大学就开始用的——


    等等,大学?


    121128。


    这个日期是2012年11月28日,她大一那年,确认自己喜欢上江决的那一天。


    原来如此。


    这密码用的时间久了,她都习惯了,也忘了当初设置它的原因。


    现在猝不及防被提起,一切回忆都涌入脑子里。


    怪不得。


    怪不得沈津年这样疯。


    疯到拿刀抵着自己的地步。


    “说!”


    “什么含义!”


    沈津


    年猝然扬声道,吓了舒棠一大跳。


    她哆嗦一下。


    颤颤巍巍地说:“是……是,我……”


    可是,面对着沈津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那句话。


    她和江决都分手了,已经闹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为什么他还要如此咄咄逼人。


    “说出来,舒棠。”


    沈津年继续催促。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


    舒棠累了,不想争辩,妥协改口:“我改掉还不行吗?”


    可她不知道自己越是避而不谈,就越是有鬼。


    “看来,你还是不想真心告诉我。”


    沈津年叹气道,“舒棠,你确定要继续避而不谈吗?”


    他捏住舒棠的手,指尖轻轻勾着她掌心。


    弄得她痒痒的。


    舒棠忍无可忍,终于爆发:“是我开始喜欢江决的那一天,我现在告诉你了,可以了吗!”


    沈津年勾唇。


    眼神冰冷。


    下达命令:“现在,改掉。”


    舒棠蹙眉,顿了两秒,认命般捡起手机,说:“好。”


    她点开设置里修改密码的界面,输入原密码后,手机显示让她输入新的密码。


    她干脆把手机屏幕送到沈津年面前。


    沈津年抬眉:“怎么?”


    “新密码改成什么?”


    她像个提线木偶。


    沈津年却不满。


    他轻轻蹙眉,顺手接过手机,放在一旁。


    现下又不急着改密码了。


    反而拥住她,五指向下。


    舒棠被迫贴近他,看到他手的方向,身子下意识绷紧。


    那原本该握着手机改密码的大掌。


    现在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她只感觉双腿被固定住,动弹不得。


    舒棠蹙眉,低头看。


    按压的感觉传来,让她摸不清头脑。


    意识也开始偏离。


    她下意识含胸驼背。


    身子失去平衡,倒在他怀里,贴着男人的胸膛。


    “这是你的手机,密码改成什么,你说了算。”


    沈津年说这话。


    舒棠强忍住翻白眼的欲/望,声线不稳:“你想让我改成什么?”


    沈津年:“你说呢?”


    他面不改色地做着龌/龊事。


    空着的那只手捡起手机,塞进她手里,让她亲自改。


    最后,舒棠哆嗦着,颤颤巍巍地输入新密码:


    171010。


    下一秒。


    眼神失焦几秒。


    就这样。


    她第一次,以这种姿态,感觉到达最高点——


    作者有话说:好冷清,bb们看得怎么样~


    我随机撒点红包


    第33章 “他是个疯子”


    临近年底, 京城的空气里除了惯常的干燥寒冷,还多了属于农历新年的躁动。


    次日。


    舒棠开始休年假。


    为期两周。


    昨天的印象太过深刻。


    沈津年简直是一个疯子,她开始避着沈津年。


    但别墅里始终充斥着一种无处不在的掌控。


    像一张无形大网, 让舒棠感到越来越窒息。


    他送她的那辆粉色小车停在车库,她没再开过。


    他打给她的一百万, 也躺在账户里, 她没动过。


    下午, 舒棠哪也没去。


    独自一人坐在客厅,盯着窗外的庭院。


    手机忽然响了。


    电话是母亲李桂兰打来的。


    “棠棠。”


    母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放假了吧?什么时候回来啊?车票买了吗?家里年货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就等你了, 小雪这几天天天念叨你呢。”


    母亲大概是很想自己了,一口气问了这么多。


    最近这段时间她事情太多,都忘了和母亲打电话。


    现在年假也开始了, 她也该回家了。


    确实, 她不仅是要回家过年。


    还要去没有沈津年的地方呼吸,哪怕只有短暂几天。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疯长。


    瞬间压过所有顾虑。


    一想到要回家,她就止不住的兴奋。


    声音有些发紧:“妈,我明天就回去。车票应该能买到。”


    即便是车票买不到, 她也必须要回家。


    “明天?好啊。”


    李桂兰听到这消息, 声音都带上喜悦,“那我明天就去市场多买点你爱吃的菜, 路上注意安全,到车站了, 我让你爸去接你。”


    “好。”舒棠说。


    挂断电话后,舒棠心跳很快,手心也有些出汗。


    她没有丝毫犹豫, 立刻打开手机A查询青州的机票。


    幸好不是春运最高峰,还有余票。


    迅速下单,支付。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仿佛在逃离一般的。


    她没有告诉沈津年。


    也不打算告诉他。


    他就是个疯子,如果知道自己准备回老家过年。


    他或许不会阻止,但一定会把所有都安排好。


    但她不需要。


    回家的机票,她还是买得起的。


    她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


    也不去想被发现的后果。


    只想短暂地逃脱他的掌控。


    准备好所有之后,她像平常一样照旧在别墅里待着。


    面上瞧着不显山不露水。


    直到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她便提着行李箱走出别墅。


    冬日的寒风瞬间扑面而来,冰冷刺骨。


    但她心里却无比兴奋。


    她叫了一辆普通的网约车。


    直奔机场。


    没有司机,没有豪车,没有保镖。


    只有她自己,和一个轻便的行李箱。


    直到飞机冲上云霄后,她透过舷窗,看着京城变得越来越小,最终被云层覆盖,才长舒一口气。


    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浊气,也随着飞机的升高,一点点排出。


    几个小时后。


    飞机降落在青州机场。


    熟悉的空气涌入鼻腔。


    青州的冬天不像北京那样干,空气中带着些许湿润。


    舒棠拉着箱子,走出机场,也没给父母打电话,直接坐上了回家的机场大巴。


    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她心里除了归家的急切,还有一种复杂的情感。


    若是沈津年得知她擅自主张回了青州,会怎么样?


    他之前答应了自己回家过年的请求,所以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她摇摇头,不再瞎想。


    到家时,已是下午。


    她家在青州一个老小区,单元楼墙面有些斑驳,楼梯无比狭窄,好在新安装了电梯。


    李桂兰早早就在楼下等着她,看到舒棠,眼圈一下子红了。


    快步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箱子,上下看个不停:“你都瘦了,在北京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妈,我没事,挺好的。”


    舒棠挽住李桂兰胳膊,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家里还是老样子,不大,但收拾得整洁温馨。


    舒建国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看到舒棠回来,笑着搓搓手:“回来了?路上累了吧?快坐下歇歇。”


    舒雪也从房间里跑出来,气色比上次住院时好了太多。


    虽然还是瘦,但脸上有了血色,眼睛也亮晶晶的,扑上来抱住舒棠:“姐,你可算回来了,给我带好吃的了吗?”


    “带了。”


    舒棠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将带来的特产拿出来。


    一家人围坐在小小的客厅里,吃零食唠嗑。


    让舒棠感觉到久违的温馨,紧绷了许久的神经,也松了不少。


    到家那天是腊月二十五,舒棠清楚沈津年在自己手机上装了定位,所以早在出别墅的时候就把那个手机放在了别墅的卧室里。


    她还好有一个之前被淘汰不用的备用机。


    只是令她奇怪的是,接下来几天,沈津年也没有联系她。


    她在家过了一个平静幸福的年。


    只是,这份温馨并没有持续太久。


    青州向来有正月走亲访友的习俗,舒棠也跟着一起去了几家亲戚家做客。


    正月初五晚上,舒家陆续来了几个亲戚。


    有住在附近的姑姑和叔叔一家。


    因着舒棠许久都没回过青州了,所以大家看到舒棠,自然又是一番寒暄问候。


    话题很快从工作和生活转到个人问题上。


    “棠棠今年也二十四了吧?有对象了没?”


    大姑笑着问,眼神里带着长辈惯常的关切。


    大姑家里有个和她年纪相仿的表姐,大姑这人又喜欢攀比。


    所以此刻的问题带着几分不易被察觉的攀比之意。


    谁都知道表姐去年和青州有名的厂二代结婚了。


    她春风得意,眼下来问舒棠是看舒棠以后会不会嫁得比表姐要好。


    舒棠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还没开口,李桂兰已经笑着接过话头:“有啊,之前不是跟你们提过嘛。”


    舒棠蹙眉,她还没告诉李桂兰自己和江决分手的事情,不用猜也知道她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李桂兰眉飞色舞地继续讲:“就是在北京读研的小江,家里条件可好了,对棠棠也好,上次棠棠妹妹生病,人家二话不说就拿了二十万呢。”


    李桂兰语气里满是自豪,瞧着对江决这个未来女婿十分满意。


    全然忘了舒棠早已还完那二十万这件事。


    亲戚们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二十万?哎哟,那可真是大方。”


    “研究生啊,以后留北京发展,那棠棠可享福了。”


    “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们见见啊?什么时候结婚?”


    “就是,棠棠妈,你这未来亲家这么给力,以后可有得依靠了。”


    七嘴八舌的恭维和艳羡,让李桂兰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连一向沉默的舒建国,腰杆都直了些。


    在亲戚们眼中,舒棠能找到一个家里条件好还二话不说拿二十万的男朋友,无疑是给李桂兰和舒建国长脸了。


    也让人觉得,舒家这次真是攀上高枝了。


    舒棠皱眉听着这些话,又看到父母脸上那骄傲的神情,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几次想开口打断,告诉他们真相。


    但话到嘴边,又看到满屋子热闹喜庆的气氛,硬生生将话咽回去。


    大过年的,她不想扫兴。


    更不想让父母在亲戚面前难堪。


    最好,她只好低着头,含糊地应道:“嗯,还好,以后再说。”


    可是大家一打开催婚的话题,就停不下来了。


    大家都好奇舒棠男朋友,越聊越热络。


    那话里的意思仿佛是已经看到舒棠嫁入高门,全家跟着沾光的场景了。


    直到晚饭接近尾声,一位嘴快的表嫂半开玩笑地说:“棠棠,这么好的男朋友,可得抓紧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到时候可别忘了请我们喝喜酒。”


    这话像导火索,瞬间点燃所有亲戚的热情。


    大家纷纷附和催促。


    舒棠垂眸。


    都到这个地步了,再不说实话,以后很难收场。


    她放下筷子,抬头,环视了一圈周围人的目光。


    深吸一口气,轻声说:


    “我和江决,已经分手了。”


    话音刚落。


    客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刚才气氛还无比热闹,现在仿佛被冻住。


    所有人都愣住了,嘴角的笑容僵住,难以置信地看向舒棠。


    特别是李桂兰。


    她转头看向舒棠,声音都变了调:“分手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都没跟家里说?”


    舒建国也放下酒杯。


    眉头紧锁。


    见这场景,亲戚们面面相觑。


    方才问舒棠的那个表嫂在惋惜。


    因为他们这种普通家庭,若是舒棠能和北京本地男朋友结婚,那就相当于是跨了一个阶层。


    舒棠不吭声。


    大姑率先反应过来:“为什么分手啊?是不是闹别扭了?年轻人吵架很正常,多沟通就好了啊。”


    话虽如此,但她语气中的幸灾乐落有些明显。


    表嫂扯了扯她衣袖,给了她一个眼神。


    让她别再说了。


    “就是就是。”


    婶婶也跟着一同开口:“你妈之前给我看过小江照片,那孩子长得不错,家里条件也好,棠棠你可不能太任性,这么好的条件,错过了多可惜。”


    气氛有些凝滞。


    李桂兰见舒棠始终不开口讲明一切,气得有些脸红。


    大姑叹了口气:“是不是人家家里不同意啊?”


    这话的意思不言而喻。


    门不当户不对,那就是舒棠被甩了?


    虽然对江决没任何感情了,但这样被说。


    舒棠心里也是不好受的。


    舒棠不想多说,语气平淡:“没有为什么,就是性格不合,分手了。”


    可是这个理由无法说服大家。


    尤其是李桂兰。


    “性格不合?之前不是好好的吗。”


    她声音发颤:“棠棠,你跟妈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做了什么让人家不高兴的事了?”


    舒棠闻言,李桂兰话里的指责,让她的心猛地一沉。


    在母亲心里,第一反应不应该是关心她是否受了委屈吗。


    为什么要怀疑她是不是做错了事让江决不开心了。


    她不禁抬高音量:“妈,你为什么要这么想我。”


    “那为什么好好的就分了?”


    李桂兰激动起来:“人家拿了二十万帮咱们家,这么大的情分,你说分就分了?你让我们的脸往哪儿搁?”


    这话将遮羞布彻底撕开。


    原来,她和江决分手,会让父母没面子。


    大家眼神有些微妙。


    大姑窃窃私语:“哎,我就说嘛,哪有那么容易促成一门婚事,可惜了,多好的条件。棠棠也是,太不懂事了……”


    大姑声音有些高,话都飘进舒棠耳朵里。


    她闭了闭眼,看了一眼李桂兰涨红的脸。


    开始怀疑父母是不是真的爱她。


    为什么知道她和江决分手了,她连句安慰也没有。


    一时之间,她忽然后悔回家了。


    原本是为了短暂的逃离沈津年。


    现在回家了却闹成这幅场景。


    她累了。


    第34章 “修罗场”


    原本温馨的家宴。


    最终不欢而散, 草草收场。


    送走所有亲戚,关上家门。


    客厅一片死寂。


    李桂兰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 肩膀抽动。


    舒建国闷头抽烟,烟雾缭绕, 更添愁绪。


    舒棠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碗筷。


    动作机械。


    良久, 李桂兰抬头, 眼睛红肿,声音沙哑:“棠棠, 你别收拾了。”


    “你过来, 跟妈说说,到底为什么分手?是不是江决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话毕。


    舒棠停下动作,看向李桂兰。


    此刻李桂兰褪去了刚才在亲戚面前的激动, 只剩下忧心忡忡。


    舒棠犹豫几分钟, 才点了点头:“他出轨被我发现了,所以我们分手了。”


    “出轨?”


    李桂兰和舒建国同时惊呼出声。


    舒建国掐灭烟头,脸色铁青。


    李桂兰又惊又怒:“这个混账东西!他怎么敢?亏我当初还觉得他是个好孩子。”


    愤怒过后,李桂兰的脸色更加复杂。


    她向舒棠的眼神里有心疼。


    但也有一种对现实的考量。


    客厅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李桂兰想了又想,叹了口气:“棠棠。”


    她牵起舒棠的手, 语气放缓:“妈知道你心里难受, 遇到这种事谁都不好过,但是你有没有想过, 男人有时候难免会犯点错,尤其是像江决那样, 长得不错,学历又高,家里条件也好, 外面诱惑肯定多。”


    舒棠愕然地抬眸,看向她。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听错了吗?


    妈妈在讲什么。


    李桂兰避开她的目光,继续低声道:“妈不是要你忍气吞声,但是你们认识那么多年了,感情基础还是有的吧?他现在可能是年轻不懂事,一时糊涂。你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去找他谈谈,看看能不能挽回一下?”


    越往下说。


    李桂兰的声音也愈发低。


    舒棠再也听不下去了:“妈!”


    “你在说什么?是他出轨了,这是原则问题,我怎么可能还去找他复合?”


    舒棠声音很大。


    激动不已。


    “什么原则不原则的。”


    李桂兰也急了:“棠棠,你现实一点,你现在二十五了,跟江决分了,你再去哪里找条件这么好的?咱们家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你妹妹的病虽然好了,但以后还要花钱调养,家里欠的债还没还清,江决他们家……至少能帮衬一下我们。”


    所以呢?


    她就得和以前背叛过自己的人和好吗。


    舒建国在一旁闷声道:“你妈说得也有点道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要是他能真心悔过——”


    舒棠忍无可忍,打断这一切。


    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在你们眼里,我的感受比不上江决吗?我就活该为了这点所谓的好处,去原谅一个伤害我的人吗?”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李桂兰也哭了:“我们是为你好,为你以后着想,你一个人在北京无依无靠的,找个条件好的,以后日子也好过点。江决是犯了错,但也不是不能原谅啊,总比你以后找个不如他的,甚至找不到强吧?”


    听着这番话,舒棠无比庆幸当初自己去年回到北京工作。


    若是继续待在青州这个小地方,估计父母早就给她安排相亲,让她早早嫁人了。


    舒棠苦笑着摇头,眼泪滑落脸颊:“为我好?如果你们真的是为我好,就应该站在我这边,支持我离开他,而不是劝我回去,把我当成一个可以交换利益的筹码。”


    她闭了闭眼。


    不再去看父母脸上的表情。


    忽然觉得无比孤独。


    她逃离了沈津年那令人窒息的掌控,以为回到家里能找到温暖。


    结果并没有,家里同样对她有另一种形式的绑架。


    父母虽然关心她。


    但也用他们的生存逻辑来规划她。


    甚至不惜牺牲她的尊严。


    这和沈津年有什么区别。


    甚至还不如沈津年。


    这一刻,她脑子里竟然全是沈津年。


    “我不会去找江决复合。”


    舒棠擦掉眼泪,声音坚定:“我和他已经彻底结束了,以后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你们不用再操心了。”


    说完,也不再看父母惊愕的表情。


    转身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


    舒棠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


    轻轻抽泣着。


    对于她来说。


    北京是华丽的牢笼。


    青州是温情的枷锁。


    天下之大,竟没有一处。


    可以让她真正自由地呼吸,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活。


    窗外是青州冬日阴沉的天空。


    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外面带着新年的热闹。


    可舒棠却只觉孤独。


    一夜无眠。


    舒棠蜷缩在自己熟悉的小床上,眼泪无声地流湿枕头。


    心里堵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第二天早上,她起得有些晚。


    推开房门,客厅里意外的安静。


    李桂兰正在阳台晾衣服,看到她出来,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个小心翼翼的笑容。


    “醒了,饿了吧?妈给你热着粥呢,还有你爱吃的菜。”


    李桂兰的声音也放得很柔。


    与昨晚判若两人。


    舒建国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她出来,也摘下眼睛,和气地说:“快去吃早饭吧。”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她有些错愕。


    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不由自主地松了。


    也许经过一夜的冷静。


    父母想通了,不再逼她了。


    她应了一声,去餐厅吃了早饭。


    吃饭时,李桂兰也没再提江诀的事。


    只是絮絮叨叨地说起家常话。


    家里的气氛恢复了许多。


    舒棠心里那些委屈,也悄悄淡去一些。


    父母终究是爱她的。


    只是被现实一时蒙蔽了而已。


    临近中午,李桂兰系上围裙,开始准备午饭。


    “棠棠,家里排骨不够了,你去超市买点新鲜的肋排回来,要瘦一点的。”


    “好。”


    舒棠正想出去透透气,便答应下来,拿了钱包就出门了。


    冬日的阳光难得明媚,虽然没什么温度,却照得人心里敞亮了些。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透着很浓的烟火气。


    舒棠买了排骨,又顺便买了些水果,慢慢往回走。


    她提着东西,推开家门。


    “妈,排骨买回来了——”


    话音未落,舒棠的身子僵在玄关。


    因为客厅里,除了父母,还多了一个人。


    江诀。


    他正坐在沙发上,和舒建国说着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茶几上放着他带来的水果和补品。


    而厨房里,李桂兰正在忙碌,江诀起身进去帮了把手,递个盘子拿个调料。


    李桂兰回头跟他说话时,脸上也带着笑意,气氛看起来颇为融洽。


    这一幕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从舒棠头顶浇下。


    瞬间冻住她。


    江决怎么在这里。


    她站在门口。


    手里还提着沉甸甸的排骨和水果。


    听到动静声,李桂兰从厨房探出头,“棠棠回来了?”


    她脸上的笑容非常自然。


    仿佛江诀出现在这里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李桂兰吩咐道:“正好小江也刚到没多久,快洗手,准备吃饭了。”


    江诀也转过身看她,眼神里有小心翼翼的讨好。


    还有拿捏住底牌的笃定。


    舒棠心里一惊。


    没想到江决能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


    “棠棠。”


    江决低声唤她,声音带着刻意的温柔。


    舒棠没有理他,目光直直地看向母亲:“妈,他怎么在这里?”


    这话一点面子也没给江决留。


    李桂兰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


    她脸上笑容未减:“早上我收拾屋子,找到了以前小江留的电话,就试着打了一个问问,小江跟我说了,你们就是闹了点小矛盾,年轻人吵吵闹闹很正常,不至于分手。人家小江多有诚意,一大早就坐车赶过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东西。”


    舒棠越听越气。


    再次被江决的厚脸皮刷新程度。


    什么叫小矛盾。


    没到分手的地步。


    她只觉得荒谬。


    看向江诀,眼神很冷:“江诀,你跟我妈胡说八道什么?”


    江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懊悔:“棠棠,对不起,之前是我不对,我混账。但我真的知道错了。阿姨打电话问我,我就是想挽回,不想让长辈担心。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听到这话,舒棠气得想骂人。


    她自诩脾气很好,但此刻听到江决这样说,想给他一巴掌。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又转头对李桂兰说:“妈,你让他走,我跟他早就结束了,不是什么小矛盾,是他出轨,他背叛了我。”


    李桂兰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堆起笑容,上前拉住舒棠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劝哄:“棠棠,这么大脾气干什么?小江都认错了,人也来了,诚意摆在这儿。出轨那事,妈也问了,小江说就是一时糊涂,被外面的女人勾引了,现在已经断干净了。他知错能改就好!你快别闹了,先吃饭,吃完饭你们年轻人自己出去走走,好好说说。”


    什么叫她别闹了。


    这是母亲给自己女儿说的话吗。


    舒棠彻底爆发,甩开李桂兰的手。


    “妈!你怎么能这样?你宁愿信他胡说八道,也不信你自己的女儿吗?你知道他在澳岛赌钱欠了一屁股债吗?他现在已经被学校退学,找不到工作了,这些他都和你讲了吗?”


    说完,舒棠擦掉眼泪,朝着江决冷笑道:“江决,这些,你和我爸妈讲了吗?”


    这些话一出,李桂兰和舒建国的脸色都变了。


    江诀的脸色更是煞白。


    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怨毒。


    李桂兰惊疑不定地看着江诀,又看了看舒棠。


    江诀连忙辩解:“阿姨,叔叔,你们别听棠棠胡说。她是因为生我的气,故意说气话抹黑我,我在学校好好的,就是之前有点误会,暂时休学而已。赌钱更是没有的事,我在北京一直规规矩矩的。”


    江决又走到舒棠面前。


    想牵起舒棠的手。


    舒棠后退一步,躲掉了。


    “别碰我!我嫌你恶心。”


    场面有些凝滞。


    舒雪这时走出房间,揉了揉眼睛,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怎么了?你们在吵什么啊?”


    舒棠闭了闭眼,走过去。


    低声哄她,说没事。


    “好了好了,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舒建国发话了,语气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但也明显是想息事宁人:“大过年的,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李桂兰也赶紧打圆场:“对对对,先吃饭,菜都要凉了,小江,快来坐。”


    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现在舒雪也醒了,医生说过不能让她情绪激动,要保持平静。


    舒棠也没了继续争吵的力气,干脆带着舒雪先落座。


    江诀的嘴脸故作诚恳实则卑劣。


    舒棠不愿多看。


    只觉浑身无力。


    一股孤立无援感将她淹没。


    在这个她以为可以做为避风港的家里。


    同样得不到支撑。


    父母要的是一个条件好能帮衬家里说出去有面子的女婿。


    至于这个女婿是否真心对她,是否品行端正,似乎都可以退而求其次。


    此时此刻。


    她像一座孤岛。


    整顿饭,味同嚼蜡,她几乎没动筷子。


    李桂兰却热情地给江诀夹菜,询问他学业。


    江诀也竭力应付着。


    编造着一些听似合理实则漏洞百出的说辞。


    舒建国偶尔插一两句话。


    气氛竟诡异地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饭后,李桂兰边收拾碗筷,边笑着说:“棠棠,你带小江出去转转吧,消消食。你们年轻人,有什么话好好说开。”


    舒棠皱眉:“妈。”


    “去吧。”


    李桂兰避开她的目光,挥挥手,“外面太阳好,出去走走,小江难得来一趟。”


    江诀见状,也立刻站起身,殷切地看着她:“棠棠,我们出去走走?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舒棠不看他。


    知道再僵持下去,只会让场面更难堪,让父母更向着江诀。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走吧。”


    走出家门下了楼,冬日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刚走出小区门口,来到相对僻静一些的巷子口。


    舒棠就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江诀。


    “江诀,我最后说一遍,我们之间,早就完了。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也不要再去骚扰我的家人,你现在就走。”


    没了舒棠的父母,江诀伪装卸下不少。


    他上前一步,试图去抓舒棠的手:“棠棠,你别这样,我知道我以前错了,错得离谱,但我真的改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学校没了,工作找不到,家里也因为我欠了债,我只有你了。”


    “棠棠,你看在我们以前的情分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对你,再也不犯浑了,我们重新开始,离开北京,回青州或者去别的地方都行,求你了。”


    他这番话虽然卑微,但眼神却带着算计。


    因为他清楚,舒棠的父母是自己的突破口。


    舒棠用力甩开他的手,“江诀,你少在这里装可怜,赶紧走。”


    “我不走!”


    江诀也急了,眼睛赤红,再次上前。


    只是他这次动作粗鲁,竟然直接张开手臂想要抱住她:“棠棠,你别逼我,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了,你要是也不要我,我就真的活不下去了。你不能这么狠心。”


    “你放开我!江诀!你混蛋!”


    舒棠又惊又怒,拼命挣扎。


    用手推他,又用脚踢他。


    她也没想到江决竟然在广天化日下和她拉拉扯扯。


    这里虽然安静,但经过这里的都是家里的亲戚,若是被人看到说闲话怎么办。


    这样想着。


    舒棠更加用力地挣扎。


    但男女力量悬殊,江诀像是豁出去了,死死箍着她,嘴里还不停地说着:“棠棠,跟我复合吧,求你了,我们结婚,我会对你好的。”


    两人在僻静的巷子口拉扯纠缠,舒棠的羽绒服都被扯得变了形。


    头发也散乱开来,又气又怕,眼泪不争气地涌上来。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准备高声呼救时——


    一道熟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几步之外响起:


    “放手。”


    简简单单两个字。


    却带着一种令人心脏骤停的威压。


    舒棠和江诀同时僵住。


    动作定格。


    舒棠下意识转过头。


    循声望去。


    就看到巷子口那株光秃秃的老槐树下,不知何时,停着一辆车。


    而车旁,沈津年正站在那里。


    他穿着黑色羊绒大衣,衬得身形挺拔修长。


    没有系围巾,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眼神正锁定在紧紧纠缠的两人身上。


    尤其是江诀那双还箍在舒棠身上的手臂。


    阳光从他身后斜射过来,为他周身镀上金边。


    也让他脸上的表情隐在逆光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但隔着几米远。


    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怒气。


    舒棠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35章 “真不经亲”


    江决箍着舒棠的手臂猛地一颤。


    像被烫到一样, 下意识松开力道。


    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江决知道。


    在沈津年面前,他连一分一毫争抢的资格都没有。


    上次在澳岛得知一切之后,他明白在沈津年这种人眼中, 他连个蝼蚁都算不上。


    所以他拿什么和沈津年争抢舒棠。


    江诀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嘶哑:“沈总……”


    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害怕到极致。


    同时也放开了舒棠。


    舒棠趁机挣脱, 踉跄着后退两步。


    离江诀远远的。


    她看向沈津年,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沈津年出现后。


    她不得不承认心里有股劫后余生的感觉。


    沈津年的目光,从江诀那张写满恐惧的脸上扫过。


    如同掠过一粒碍眼的尘埃, 没有任何停留, 最终落在舒棠身上。


    他的目光深邃难辨。


    在她略显凌乱的头发,泛红的眼眶和被扯得有些褶皱的羽绒服上停留片刻。


    眸底深处。


    翻涌着冷意。


    他没再说话。


    只是对身后示意。


    下一秒,便出现两个身穿黑色西装, 身形高大的保镖。


    立刻上前, 一左一右动作利落地扣住江诀。


    江诀挣扎道:“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可惜力量悬殊,他被保镖控制住,动弹不得。


    沈津年没给江决一个眼神,迈开长腿,径直走向舒棠。


    停在她面前,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男人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沈津年伸出手, 自然地整理她凌乱的碎发,动作轻柔地掖到耳后。


    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耳骨。


    男人手上的薄茧弄得她一阵瑟缩。


    不仅是因为他这个动作。


    舒棠还害怕。


    他怎么突然出现在青州。


    是追到这里了吗?


    沈津年偏头, 瞥了一眼保镖,冷声道:“把他手都卸了。”


    此话一出, 江决惊恐万分。


    开始拼命叫喊:“沈总!别!我错了!”


    沈津年蹙眉,似乎是被他吵到,揉了揉耳朵。


    “很吵, 先把他嘴堵上,再卸胳膊。”


    男人的命令声淡淡的。


    但却让舒棠心里一惊。


    保镖训练有素,动作很快。


    没几秒钟,江决那叫喊声便被呜呜声取代。


    沈津年这才继续回头,低眸仔细瞧着舒棠。


    “怎么不在我身边,就这么惨?”


    舒棠不敢回答。


    身子止不住的哆嗦。


    沈津年搂住她,将她送进怀里,俯身贴在她耳边问:“很冷?”


    讲话间,男人的热气全都喷洒在耳垂边,弄得她很痒。


    舒棠摇头,轻声说:“不冷的。”


    沈津年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上车。”


    舒棠大脑还一片混乱,但沈津年都开口了,她别无选择。


    只能被他带上车。


    车门关上前,还能听到江决那拼命发出的呜咽声。


    下一秒,车门关闭,隔绝掉外面所有的声音。


    车厢内,只剩下沈津年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


    车子平稳启动,驶离这片老旧的居民区。


    舒棠自上车起,内心就忐忑不安。


    她也不敢动,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沈津年瞥了她一眼,冷不丁笑了。


    “怎么,几天不见,还和我生分了?”


    舒棠张了张口,嗓子干巴巴的说:“没有。”


    沈津年招招手,“那坐过来。”


    舒棠不敢违抗他,毕竟是她先一声不吭就回青州的。


    她慢吞吞地挪动身子,牛仔裤最后擦着男人的西装。


    沈津年啧了声:“再靠近点。”


    舒棠抿抿唇,又挪动几分。


    最后,沈津年像是失去耐性,直接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到自己腿上,又双手扶住她的腰,防止她失去平衡。


    猝不及防的亲近,让舒棠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明明只是几天不见,但好像过了许多年一样。


    男人哑声道:“想没想我?”


    随后,干脆将脸靠近她的颈窝,深吸一口,又忍不住在小姑娘皮肤赛雪白的天鹅颈上落下一吻。


    男人的薄唇贴着她的肌肤开口,声带的震动全都让她感受到了。


    “舒棠,这几天没见我,想不想我?”


    舒棠身子都软了,没了力气,不免靠着他的身子保持平衡。


    她的声音细如蚊声:“想……想的。”


    沈津年轻笑:“还记得我是谁吗?”


    别再把他给忘了。


    舒棠心跳很快,无声地吞咽口水:“记得的。”


    “嗯。”


    沈津年说:“那你说说,我是谁?”


    男人把问题抛给她。


    舒棠知道这个问题要好好回答,不是表面上问他是谁,而是在问——


    他是她的谁。


    她闭了闭眼,小声说:“你是我的男朋友。”


    沈津年目露惊讶,似乎也是没料到她会如此回答。


    他轻扯唇角:“那你回青州,怎么不给男朋友讲一声?”


    舒棠愣住,知道他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咬咬唇,双手扣在一起,指甲掐了掐掌心的肉。


    她沉默许久,才放软声调,用着男人都喜欢的嗲声说:“我错了……沈津年,原谅我好吗?”


    沈津年撩起眼皮,盯着她看了许久,才笑了一声:“成,可以原谅你,但是舒棠,你是不是得做点什么讨你男朋友开心?”


    舒棠忍不住和他对视,看清楚男人眼底的晦暗后,愣了一下神。


    才打着颤问:“怎么……讨你开心。”


    声音都是磕磕绊绊的。


    沈津年盯着她的唇。


    意思不言而喻。


    舒棠了然。


    她呼出一口气,同时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沈津年长得这么帅,主动亲他,自己不亏。


    她双手攀上男人肩膀,刚要低头,却不料沈津年突然顶了下腿,自己没坐稳,直接被弄得向他胸膛跌去,手下意识扣住他的肩膀。


    耳边响起一道带着戏谑的轻笑:“怎么,这么着急投怀送抱啊。”


    这个混蛋!


    舒棠扶着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才缓缓抬头,脸涨得通红地瞪着他。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想看自己出丑。


    沈津年眯起双眼,头向后靠,瞥了眼小姑娘发红的嘴唇。


    “不继续了?”


    舒棠只好压下怒气,这次手干脆贴上他的颈侧,俯身压下去。


    沈津年这次没再给她出难题,好整以暇地等着她亲上去。


    舒棠闭上双眼,颤颤巍巍地贴上他的唇。


    男人的唇很薄很冰,有股淡淡的烟草味,但却不难闻。


    想来他这种地位的人抽的烟都是特供的那种。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亲人,小姑娘的吻技无比生涩,都不会撬开他的唇,只会小小地探出舌尖,湿润地描绘他的唇型。


    别的一概不会。


    沈津年就这样近距离盯着她看,看到她打颤的眼睫毛,感受到她的生涩。


    心里涌上一股燥。


    反应腾地一下起来了。


    舒棠也察觉到了。


    她愣了一下,但沈津年没喊停,她也不敢停,继续着自己的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自己的舌头都要累到抽筋的时候,沈津年才张口,猛地吸住她的唇,勾着缠着小姑娘的粉/舌往自己这边带。


    主导权瞬间回到他这里。


    他的吻很肆意无畏,边亲着,边扶住她盈盈一握的细腰。


    空着的那只手,掐上一段细腻光滑的骨肉。


    舒棠身子一僵。


    整个人意识都开始迷离。


    就这期间,沈津年还抽出空点评她的吻技:“吻技太差,得多练。”


    舒棠身子打着哆嗦。


    颤颤巍巍的。


    听到这话后,心里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舒棠受不了了,沈津年才松开她。


    只是一个简单的吻,舒棠就早已泛滥成灾,不成模样。


    “真不经亲。”


    沈津年又说。


    舒棠靠着他喘着气,胸膛止不住的起伏。


    这场面看得又是沈津年一阵邪/火往下窜。


    他啧了声,将小姑娘抱在怀里,从车门侧面捞出一盒烟。


    实在没忍住,点了一根,缓缓抽着。


    舒棠疑惑地看向他。


    沈津年瞥她一眼,掸了掸烟灰:“再不抽一根,我会忍不住在车上办了你。”


    这突如其来的荤话,让舒棠脸颊一红。


    起初她刚搬到和沈津年一起住的时候,还以为沈津年不是个重/欲的人。


    现下看来,他当初都是在忍着。


    现在他把两人的关系定性为男女朋友之后,干脆也不装了。


    想什么时候耍浑就什么时候耍浑。


    “怎么?”


    沈津年掐了烟,再次凑近她,“有疑问?”


    舒棠哪里敢有疑问。


    她摇头,“没有。”


    沈津年扯了扯嘴角,“这么乖?”


    舒棠点头:“嗯。”


    “那怎么还一声不吭地跑回青州?”


    又转回到这个话题上。


    舒棠咬咬唇,又道歉:“我错了……以后不会了。”


    说完,她双手主动牵起男人的大掌。


    可是她的手柔若无骨,太小了,两只手都包裹不住他一只手掌。


    沈津年轻哂一声,“那男朋友能亲你吗?”


    舒棠愣了下,点头:“能。”


    “你给亲吗?”


    舒棠:“给。”


    小姑娘乖得不成样子,让人无法想象她能做出一声不吭就逃离自己的事情。


    但沈津年这次没打算放过她。


    因为这次不给她点教训,下次她会跑得更远。


    所以,沈津年盯着她,哑声道:


    “那男朋友能糙你吗?”


    第36章 “帮我卸了皮带……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


    不难闻, 是玉兰花的味道。


    沈津年那话钻进舒棠耳朵里,听得她脸颊瞬间涨红。


    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错愕又震惊地看向他。


    结果下巴就被他捏住, 此刻的沈津年一改往日的寡言形象,有些放浪形骸。


    大概这才是他真实的样子。


    男人眯着眼, 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怎么?不乐意?”


    舒棠不吭声。


    这个样子的沈津年很陌生。


    她有些害怕。


    她顿了几秒, 大脑忽然闪过什么,急忙开口:“可是, 你之前不是说, 等我对你打开心门后,才——”


    话都没说完,就被打断。


    “我什么时候说过?”


    声音淡淡的, 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津年说这话的时候, 眼神从没在她身上下来过一秒。


    一直盯着她的反应。


    这话把舒棠砸懵了。


    她脸颊的芍红渐渐退去。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津年怎么可能忘记自己说过这种话。


    他这分明是不想履行承诺了。


    他是反悔了。


    不对。


    沈津年怎么会反悔,他当初那话估计只是说着玩的。


    他现在的想法才是真实的。


    舒棠不知道自己小脸煞白煞白的,表情丰富多彩。


    沈津年鼻腔喷出一道轻笑。


    热汽都喷在舒棠脸上。


    “怎么?”


    沈津年凑近她,双臂环住她,“我现在糙/你, 你会拒绝?”


    男人的荤话说得直白, 丝毫不避讳前面的司机和陈特助。


    劳斯莱斯的挡板早在两人坐上车的时候就升上去了,但舒棠不知道挡板的隔音好不好。


    她用力咬住唇, 不想吭声。


    干脆偏开头,只留给他一个侧脸。


    沈津年见状, 直截了当地掐住她的脸颊,指腹陷进她的酒窝里,将她的脸掰了回来。


    他轻嗤一声, “怎么,不乐意?”


    “舒棠,你是不是忘了,我同你强调多很多次,你是我的人。”


    舒棠脸朝向他,却低垂着眼睫,不去看他。


    不和他对视。


    沈津年抬高音量,指腹重重擦过她的唇,“看我!”


    “回答我的问题。”


    舒棠抖着睫毛,这才抬眸看他,眼里泛着水光。


    “哭什么。”


    沈津年轻笑,“这么禁不起说?”


    舒棠咬着唇,倔强地不肯和他讲话。


    沈津年也不生气,松开她脸颊。


    没几秒,小姑娘的脸颊上就多了个红印子。


    触目惊心。


    沈津年的手挪到了别的地方。


    轻拽着她的外套,“舒棠,我现在要你,你给不给?”


    舒棠被逼得要哭出来,她扁着嘴唇回答:“给的。”


    “真给?”


    沈津年问。


    舒棠在他的目光下缓缓点头。


    沈津年笑了,“真敢答应啊,那现在帮我卸了皮带?”


    舒棠点头,被沈津年方才威逼利诱一番之后格外听话。


    手都在发抖,但还是颤颤巍巍地去往下伸。


    在她的手即将碰到男人腰带的一瞬间,沈津年攥住她的手。


    将小姑娘的手送到自己唇边,轻啄两下,笑得胸腔颤动。


    这是沈津年第一次在她面前笑得如此如此肆无忌惮。


    第一次情绪无比外露。


    沈津年话里带着痞气:“还真帮我?”


    舒棠有些懵,眼里的水光都没散去。


    小姑娘眨眨眼,目光充满疑惑。


    沈津年就喜欢看舒棠这种懵懂的模样,腾地一下,反应起来了。


    他抬手,挡住舒棠的目光。


    舒棠眼前忽然一片暗,正准备问,就听到沈津年嘶哑的声音:“我逗你的。”-


    车子最终停在青州市中心最豪华的酒店门口。


    门童恭敬地上前拉开车门。


    沈津年率先下车,等舒棠下车后,揽住她的肩,带着她往里走。


    舒棠还有些担忧。


    害怕自己和沈津年的姿态被熟人看见。


    毕竟。


    青州是舒棠的故乡。


    走在街上都能碰到熟人。


    此刻,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堂。


    直达顶层的总统套房。


    套房面积大得惊人,视野极佳,可以俯瞰整个青州城的景致。


    装潢奢华,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氛。


    沈津年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径直走向卧室的方向,留下一句:“等着。”


    舒棠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有些手足无措。


    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熟悉的青州。


    但她从没见过这个高度的青州。


    她逃回家,以为能获得喘息,却接二连三地面对更糟心的局面。


    而现在,这个她最想逃离的男人。


    却以这样一种方式,突兀地闯入青州,来到她的家乡,将她重新拽回他的掌控之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隐约能听到卧室里的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他在洗澡。


    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她不免有些心慌。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卧室室的门被拉开。


    沈津年走了出来。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浴袍,带子松松地系着。


    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和线条流畅的锁骨。


    男人头发半干,凌乱地垂在额前。


    多了几分慵懒,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性感。


    他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步朝她走来。


    舒棠的心跳不自觉加快,身体紧绷,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沈津年在她面前停下。


    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


    随后。


    他忽然伸出手,掌心向上。


    舒棠疑惑地看向他的掌心。


    那里躺着的。


    赫然是她那部被故意放在北京别墅梳妆台上的手机。


    “挺有反侦察意识。”


    “手机都不拿,放在北京。”


    男人轻笑。


    这话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知道是夸奖她还是嘲讽她。


    舒棠心咯噔一下。


    瞬间明白他猜到了自己早已知晓这部手机里带有监控设备。


    舒棠愣愣地接过手机,指尖触碰到他微温的掌心,像被烫了一下。


    她虽然明白了,但没想到他会把手机带过来。


    那接下来。


    他会怎么惩罚自己。


    想到这。


    她的身子忍不住开始哆嗦。


    可是接下来沈津年的话有些出乎意料。


    男人搂住她,低声:“里面的定位,我已经让人关掉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


    和舒棠想的不一样。


    他竟然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奇异的感觉。


    这算什么。


    向她示好。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


    毕竟方才在车上,放浪形骸的是他。


    现在给她自由的也是他。


    舒棠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但沈津年不需要她解释。


    他伸出手,握住她拿着手机的那只手,微微一用力,将她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虽然是他把自己拽到跟前的,但力道却是温柔的。


    现下。


    舒棠也格外不解。


    她诧异地抬头。


    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偌大的酒店总统套房内,只有他们两人。


    周围很安静,除了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之外,再无其他。


    舒棠眼波流转。


    原本那些紧张的情绪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消散。


    现在沈津年的模样和方才在车上完全不同。


    沈津年的目光始终牢牢地锁定在她脸上。


    清晰看到小姑娘现在卸下了防备。


    舒棠到底是刚毕业的娃娃。


    论心机谋略完全比不上眼前这个早已在商界驰骋近十年的男人。


    追人要讲究张弛有度。


    强取豪夺亦是如此。


    就算两个人的开始是他强迫来的。


    但那又如何。


    舒棠这个人,他会留在身边。


    舒棠的心,他也要定了。


    沈津年眼神晦暗几分,又勾唇。


    继续布网。


    “这几天。”


    说完后,停顿几秒,才继续低声开口:“我很想你。”


    男人声音沙哑,带着沐浴后的慵懒。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真实且不加掩饰的情绪,


    舒棠的心猛地一跳,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话居然是从沈津年口中说出来的。


    她还是不相信。


    “什么?”


    忍不住问。


    小姑娘眼里的震惊毫不掩饰。


    若是别人见到这个场景,一定会说舒棠不知好歹。


    沈津年往日对外的形象就是情绪从不外露高高在上的模样。


    现在居然对她一个普通女孩说想她了。


    沈津年没急着回答,反而握住她另外一只手。


    将她完全拉入自己怀中,手臂环住她的腰,紧紧拥住她。


    男人下巴轻轻抵住她的发顶。


    呼吸间是她熟悉的混合着沐浴露清香的雪松味道。


    不知为何。


    舒棠的心跳得很快。


    越来越快。


    以前江决也会给她讲些甜言蜜语。


    但她的心跳从没这么快过。


    现在,自己的心跳快得仿佛下一秒就能从胸膛中跳出来一样。


    随后,头顶落下一道低低沉沉的男声。


    “宝宝,我很想你。”


    舒棠靠在他怀里,耳朵贴着男人胸膛。


    自然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他的胸膛很宽阔有力,无形之中给了她很多安全感。


    还没等舒棠说些什么,沈津年又开口了:“我知道你想在家过年。”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所以,没有打扰你。”


    此刻,他的话和温柔的模样,都让舒棠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错愕和茫然。


    这不像她认识的那个沈津年。


    那个掌控一切的男人。


    是因为她乖乖回来了。


    还是因为他看到她被江决纠缠,反而激发了他的保护欲。


    还是占有欲。


    只是,没等她想明白。


    沈津年就已经低下头,寻到了她的唇。


    舒棠睁着双眼,茫然地被他含住唇。


    第37章 “听听自己喘成……


    客厅里很静。


    静到舒棠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以及津液传递的细微声。


    沈津年轻轻含住她的唇瓣。


    一点点吮吸, 舌尖温柔地探入。


    勾缠着她的,耐心地引导,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珍贵的佳酿。


    舒棠被他吻得有些晕眩。


    身体在他怀中渐渐发软。


    他难得的温柔, 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将她所有的防备和疑虑都慢慢融化。


    她闭上眼睛, 被动地承受着。


    还开始有了不自觉的回应。


    感受到她的回应, 沈津年的呼吸加重。


    吻也变得越发深入炽热。


    他一边吻着她, 一边拥着她。


    缓缓移动脚步,将她带到卧室。


    总统套房的面积很大, 客厅到卧室还有一段距离。


    舒棠五脏六腑都透着软绵绵的刺痒感, 她走路都颤颤巍巍的。


    腿都立不直。


    沈津年居然还能抽空打趣道:“宝宝,瞧瞧你被我亲成什么样儿了。”


    舒棠脸一红,更不敢睁眼了。


    眼睫毛止不住地抖动。


    沈津年好似感受不到她的害羞。


    他也不抱她, 就这样扶住她的腰, 稳住她的身形,低头看她:“站都站不直了。”


    很奇怪。


    明明沈津年以前讲过,他是第一次谈恋爱。


    那为什么,他将这些情人间的呢喃说得这样性/感迷人。


    “需不需要我拿个录音笔把你现在的喘声录下来。”


    “你自己听听,都喘成什么样了。”


    舒棠被他这样讲, 硬是不睁眼看他。


    沈津年低笑一声, 语气加重:“怎么不说话了。”


    舒棠听出他声音的不同,这才慢吞吞地睁开双眼。


    她咬了咬唇, “不要。”


    沈津年扯扯嘴角,稍微弯了点身子, 好让她看清自己的脸。


    “不要什么?”


    “不要你拿录音笔录下来。”


    舒棠小声说。


    沈津年勾唇,就爱看她这幅低眉顺眼的面孔:“不要我用录音笔录什么,宝宝, 说清楚。”


    现在,沈津年也不叫她名字了。


    宝宝这个称呼叫的格外顺口,好像真的在叫小朋友一样。


    舒棠被他带着,心里有害羞的恼怒,但不敢发作。


    心跳得格外快,但也乖乖开口:“不要你用录音笔录我的喘声。”


    话音刚落,舒棠蹙眉,感受到自己腰间被什么东西硌到。


    还没等她低头去寻,下巴就被眼前的男人捏住。


    由此,她被迫抬头,对上沈津年眼神晦暗的黑眸。


    “你说不让我录我就不录?宝宝,我必须听你的吗?”


    沈津年现在又用最温柔的语气说这种居高临下的话。


    “宝宝,我是不是太骄纵你了?”


    舒棠怔冷一瞬。


    这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落,让她瞬间清醒不少。


    沈津年的话说的对。


    他们两个人之间,说话做主的向来是他。


    但方才沈津年明明说了想她,做出来的事情也给了她一种让她重获自由的错觉。


    是她逾矩了。


    随后,舒棠小声说:“你不用听我的话,你想录就录。”


    说完,她觉得有几分委屈,眼眶里渐渐带上水光。


    小姑娘的模样瞧着让人心生怜爱。


    但沈津年心里却起了一股邪火,身子也生了燥意。


    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想把眼前这个美好的女孩吃干抹净。


    许多年前,和她见完那第一面之后,他回家便日思夜想。


    但那时被集团的杂乱事缠身,也无暇分出精力去寻她。


    之后在饭局上偶然遇见她,他沉寂多年的心再次跳动起来。


    可那时,她身边已经有了相伴的人。


    但好在查出了,她那位男朋友只是个废物垃圾,根本配不上他,便放心了。


    可即便是她找到了人品绝佳的如意郎君。


    他也会把她抢回来。


    然后关在房子里。


    让她日日夜夜只能看见自己。


    现在听到舒棠那话,他一秒猜出这小姑娘是生气了。


    他勾唇,语气顽劣:“真的?那我现在就让陈默送来一支录音笔。”


    说罢,他还真就拿出手机,一副要打电话的架势。


    舒棠心一急,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


    她踮脚去够手机,一手主动勾上他的小臂,另外一手攀住男人的肩。


    “不要!”


    男女之间身高悬殊过大,沈津年生得又是那样高,一米八八的个子。


    即便是舒棠的身高在女生堆里很显眼,那她也无法与沈津年平视。


    而沈津年本就没打算打电话,见舒棠一副要抢手机的架势,干脆低身,让她轻而易举地拿到。


    手机来到舒棠手里,她想挂断电话,结果却发现这手机根本没开机,完全处于关机状态。


    缓了两秒,她才回神,沈津年是在捉弄她。


    她小姑娘脾气上来了,把手机塞回沈津年手中,转身就要走。


    可刚走出没两步,就被一股力量带着向后。


    沈津年拉住她的手,将她重新带回怀中。


    头顶落下一道声音,“脾气见长啊,宝宝。”


    “回了一趟家,分不清大小王了?”


    舒棠被男人的手臂紧紧箍住,挣扎不得。


    她扁扁嘴:“你欺负我。”


    沈津年这个角度看她,能看到她挺翘的鼻尖和轻轻撅起的红唇。


    他没再忍,勾唇轻笑。


    又忽然俯身凑近,气息盖上去。


    唇贴上她之前还落下一句:


    “欺负的就是你。”


    ……


    这个吻很漫长,沈津年虽然没谈过恋爱,但男人在这方面简直无师自通,没几下就亲得舒棠找不着北了。


    她趴在沈津年怀里,被他带着,呼吸频率全乱了。


    然而,就在两人吻得难舍难分,意乱情迷之际——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兀响起。


    打破一切旖旎气氛。


    舒棠的身体瞬间僵硬,从迷乱中惊醒,下意识地想要退开。


    沈津年顿住。


    微微蹙眉,眼中闪过


    一丝被打断的不悦和戾气。


    但他没有松开舒棠,反而将她更紧地按在怀里,目光沉沉地看向房口。


    这么没眼力的不会是他的人。


    当然也不可能是酒店的人。


    门外是谁,不用猜也知道。


    敲门声停顿几秒。


    之后,门外传来一个舒棠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棠棠你在里面吗?我是江决。我求你了,开开门。我们好好谈谈。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棠棠,求你了。”


    舒棠蹙眉。


    江决竟然跟到了酒店。


    还不死心。


    一涉及到江决,沈津年就会变成另外一种样子。


    想到这,舒棠的脸色瞬间苍白,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


    因为此刻这尴尬又危险的局面。


    她下意识地看向沈津年。


    沈津年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温柔的痕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暴风雨前宁静的冰冷。


    他眼底翻涌着墨色的怒意。


    门外,江决还在不依不饶地哀求哭诉。


    甚至开始用力拍打房门。


    “棠棠!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开开门!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当牛做马报答你!棠棠……”


    沈津年低头看了眼怀中脸色苍白眼神惶然的舒棠,忽然低笑。


    他非但没有松开她,反而一手揽紧她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


    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啊!”


    舒棠低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他的脖颈。


    沈津年抱着她,脚步沉稳,径直走到那扇被敲响的房门前。


    他将舒棠放下,但并未让她双脚着地。


    而是让她背靠着房门。


    随即欺上。


    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与门板之间。


    门外是江决的哀求声。


    清晰可闻。


    门内。


    沈津年低头,再次吻住舒棠微微张开的唇。


    只是这次他吻得很深很用力。


    舌尖扫过她口腔每一寸。


    吮吸着她的气息。


    发出暧昧的声响。


    舒棠被他抵在门上亲,身体僵硬。


    却又在他的进攻下逐渐酥软。


    她能听到门外江决的声音。


    也能感受到沈津年胸膛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


    以及男人灼热的体温。


    这种极致的羞耻。


    几乎将她逼疯。


    倏地,就在她要窒息的时候,沈津年稍微退开点。


    唇依旧贴着她的,鼻尖相抵,呼吸灼热交织。


    他偏过头,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门板,看向门外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随后对着舒棠,一字一句,缓缓地说道:


    “宝宝,”


    声音清晰到足以让门外人听见。


    嗓音沙哑,带着极致占有和亲昵。


    他又刻意顿了顿,唇再次碰了碰她红肿的唇瓣。


    “告诉他。”


    男人手臂收紧,将舒棠更紧地拥住。


    两人贴在一起。


    没有任何间隙。


    沈津年一字一顿道:“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舒棠抵住房门。


    唇舌被侵占掠夺。


    门外江决那绝望又疯狂的哀求拍打声,像背景噪音一样,时远时近。


    现在。


    沈津年夺走了她所有思考能力。


    他的气息和温度,他手臂箍紧的力道,将她与外界都隔绝开。


    她不自觉地发软发热。


    意识逐渐变得迷离混沌。


    “宝宝,”


    他的唇退开,贴着她的唇瓣,灼热的气息拂过。


    声音低哑又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命令:“告诉他。”


    舒棠的大脑一片空白,被吻得七荤八素,无法思考。


    她本能地顺从他的话,侧头,对门外说:“江决,你走吧。我不会和你和好……”


    小姑娘的声音带着喘息和细微颤音。


    异常柔软。


    随后,顿了顿,继续说:“我现在有男朋友了,他是——沈津年。”


    第38章 “宝宝好可爱”


    舒棠的声音并不大。


    但紧贴着门板, 她的嗓音又带着一种被亲吻后的软糯和沙哑,足以让门外的江决听清每一个字。


    甚至都能让他想象出房内正在发生着什么。


    下一秒,门外的声音, 骤然停止。


    死寂了大约两三秒。


    然后爆发出一道低吼:


    “舒棠!你这个贱人!你果然跟他搞在一起了!你们这对狗男女!沈津年!你不得好死!你抢我女朋友!”


    污言秽语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击着房门。


    沈津年蹙眉。


    眼底的厌烦到达鼎盛。


    他并没有中断亲吻舒棠的动作, 偏过头腾出一只手, 边继续亲着舒棠边拿出手机, 给陈特助发消息。


    忙中还能抽出空发消息。


    不愧是沈津年。


    【把这个碍事的垃圾弄走,立刻。】


    消息发出去之后, 直接把手机扔到一旁。


    手机砸向地面, 被厚重的地毯托住,发出一声闷响。


    舒棠听到动静,想睁眼。


    眼前却被一只大掌挡住, 男人低声压下来:“别分心, 继续。”


    继续什么。


    自然是继续接吻。


    他重新扣住舒棠的后脑,加深这个吻。


    仿佛要用自己的气息,彻底覆盖掉门外那点令人不快的噪音。


    陈特助的效率很高,没几分钟门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脚步声和呵斥声混杂在一起,听得不甚真切。


    其中自然还包括江决更加激烈的挣扎和叫骂。


    但噪音迅速被压制拖远, 最终彻底消失。


    走廊重新恢复安静。


    只有隐约的细微动静。


    沈津年勾唇。


    门外那只苍蝇终于被清理干净。


    现在, 可以心无旁骛的继续了。


    他稍稍退开几分,额头抵着舒棠的额头。


    两人鼻尖相触, 呼吸逐渐灼热急促。


    他垂眸,盯着怀里的小姑娘因为缺氧和情动而泛红的脸颊。


    她迷离湿润的眼睛, 还有红肿又泛着水光的唇瓣。


    登时,反应更大。


    男人眼神又暗了几分。


    骨子里那股残虐劲儿上来了。


    “舒棠。”


    低声唤她,声音沙哑, “我们现在在做什么?”


    舒棠的意识还沉浮在被他搅动的漩涡里。


    眼神迷蒙地看向他近在咫尺的脸。


    她眨眨眼,长睫像蝶翼般颤动。


    两秒后乖巧诚实地说:


    “在接吻。”


    是满意的回答。


    沈津年轻笑一声。


    笑声低低沉沉的。


    胸腔的震动传递到舒棠身上。


    震动惹得舒棠胸口一阵酥麻。


    男人啄了下她的唇。


    继续问,语气里的引导分外明显。


    还有一种某种深意的探寻:


    “你在和谁接吻?”


    舒棠愣了下,彼时她的思绪早已被沈津年弄得朦胧。


    她需要一点时间来理解这个简单的问题。


    她盯着他深邃的眼眸,看了好几秒。


    男人的眼中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色。


    还有一种强烈到足以将她吞噬的吸引力。


    两秒后,她缓缓回答:


    “我在和沈津年接吻。”


    这个回答,又取悦他。


    男人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但并未满足。


    “沈津年是谁?”


    他继续问,声音压得更低。


    同时粗粝指腹摩挲着她敏/感的耳垂。


    这次,舒棠的反应慢了几拍。


    小姑娘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沈津年是谁?


    不得不说,沈津年即便是毫无恋爱经验。


    但在这方面是个中高手。


    仅仅是一个吻,就能让舒棠晕得找不着北。


    过了几秒,舒棠才终于理清思绪。


    但也可能是在某种被引导的作用下,才想明白。


    她抬眼,望进他深邃眼眸里,声音带着情动的软糯:


    “是我男朋友。”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某个闸门。


    沈津年的眼神骤然暗沉,翻涌的欲望再也无法掩饰。


    接下来的事情,仿佛顺理成章。


    沈津年不再满足于亲吻。


    他一边亲


    着她,一边腾出手摸到身后厚重的门锁。


    “咔哒”一声,反锁。


    这次,舒棠是真的逃不掉了。


    随后,他一把将怀里的小姑娘抱起。


    舒棠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身体完全悬空,依附于他。


    沈津年抱着她,大步走向卧室。


    步伐沉稳有力。


    沈津年将她放在床上时,窗外青州的夜景正璀璨。


    但两人谁也无心欣赏。


    卧室内一片安静,只有两人混杂在一起的呼吸声。


    舒棠呼出一口气。


    紧张万分。


    沈津年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


    “再说一遍。”


    男人声音嘶哑,带着命令。


    舒棠躺在那儿,只看了他一眼便迅速移开目光。


    因为沈津年眼中的欲望丝毫不加掩饰。


    他颈间都暴起青筋了。


    心跳快得像要跃出胸腔。


    舒棠虽然害怕,但心里深处带着一分悸动。


    仅仅只有一分悸动。


    那是低位者对于上位者天然的仰慕。


    她张张嘴,声音有些发颤:


    “沈津年,是我男朋友。”


    话音刚落。


    沈津年便不再克制,低头,含住她的唇。


    与此同时。


    衣/衫尽数消失。


    总统套房本就温度适宜,但此刻舒棠却觉得无比热。


    好像提前进入夏天一样。


    窗外是城市灯火阑珊。


    室内却一室旖/旎,春//色无边。


    沈津年的唇温度灼人。


    所到之处,都让舒棠起了一阵阵颤栗。


    但沈津年现在反而不急着继续了。


    而是从她的唇瓣开始,细细密密地辗转,像是在品尝珍贵的佳肴。


    舒棠意识迷离,只觉得周身都被他的气息包裹。


    雪松的清冽混合着沐浴后的温热,让人沉溺。


    “沈津年……”


    不知过了多久。


    她口中溢出一声轻哼。


    吻渐渐往下,落在她的下颌。


    之后是她的颈侧,那处最敏/感的皮肤。


    舒棠忍不住微微仰起头。


    喉间再次逸出一声细碎的轻口今。


    “舒棠。”


    男人低哑的声音响在耳边,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温柔:“睁开眼睛,看着我。”


    舒棠费力地睁开眼,撞进他深邃如夜的眼眸里。


    那里面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我是谁?”


    他再次问。


    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脸颊。


    这次,舒棠处于清醒状态。


    “沈津年。”


    她轻声回答。


    “沈津年是谁?”


    他又问,声音低得像是呢喃。


    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唇角。


    舒棠的呼吸全乱了。


    她盯着他的眼睛,片刻后。


    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他的眉骨,顺着高挺的鼻梁滑下,最后落在他的唇上。


    “我男朋友。”


    她说,声音很轻。


    沈津年勾唇笑了。


    今晚的他格外温柔。


    “乖女孩。”


    他称赞道,再次贴上她的唇。


    这个吻比之前的每一个都要深。


    更缠绵。


    男人的手穿过她的发丝,托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将她拥向自己。


    舒棠觉得自己像是漂浮在温暖的海洋里。


    四周都是他的气息和温度。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他的。


    两种心跳声重叠。


    如同某种隐秘的节奏。


    “怕吗?”


    他在亲吻的间隙问她。


    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缠。


    舒棠想了想,轻轻摇头。


    奇怪的是。


    此刻她真的不怕了。


    或许是因为他的温柔太过真实。


    沈津年低笑一声。


    那笑声带着胸腔的震动,传递到她身上。


    “舒棠。”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你是我的人了。”


    下一秒。


    窗外炸开烟花。


    室内。


    子弹上膛,放射出,又贯穿心脏。


    舒棠额前满是细汗。


    沈津年也不好受,他俯身,舌尖探出,舔舐掉她眼角的生理性泪水。


    “沈津年……”


    舒棠忍不住喊他的名字。


    沈津年闷声应答:“我在。”


    “宝宝,我在。”


    沈津年知道首次总归是难受的。


    所以他也不急,总得等小姑娘适应后才能继续。


    所以,他手段颇多。


    亲着这小姑娘的时候,都不忘睁着双眼盯着她的表情。


    突然,脑子闪过一句话。


    “控制狂接吻都会睁眼。”


    可不是吗。


    他就是如此。


    三十岁的人了。


    现在居然跟个初入情窦的毛头小子一样。


    想到这,他不禁笑出声。


    舒棠听到声音,缓缓睁开双眸。


    眼中带着茫然。


    “怎么了?”


    沈津年眼神聚焦,注意到她身上的汗。


    眼神再次暗了几分。


    小姑娘白得过分,美好的躯体在顶光下格外白。


    现在多了些汗液加持,更亮了。


    一切都被照得无处遁形。


    舒棠的思绪却跑偏,还以为自己这个样子很丑。


    她下意识拿起手臂挡住脸。


    沈津年蹙眉,想也没想地就抓住小姑娘纤细的手臂,拉开后直接摁到头顶。


    让她动弹不得。


    舒棠更害羞了。


    “你别看我,我现在这个样子一定很丑。”


    沈津年体会到更深一层的意味。


    明白她这是不想在自己面前失态,也是在意自己的体现。


    想到此,他勾唇,俯身,哑声道:“不会,宝宝,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很可爱。”


    舒棠愣了下,这才悄咪咪地睁开一只眼。


    另外一只眼依旧闭着。


    “我不信,你刚才都笑了。”


    “你难道不是在笑我吗?”


    沈津年轻笑,唇瓣擦过她的唇角,“怎么会。”


    “那你在笑什么。”


    沈津年没吭声。


    没回答这个问题。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房内的时间仿佛静止。


    吻再次落下来时。


    舒棠闭上双眼,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


    夜色温柔。


    夜还漫长。


    第39章 “一起洗”


    清晨的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


    在地板上投下金色光带。


    空气里浮动着酒店特有的香氛。


    混合着一种属于两个人的味道。


    舒棠的眼睫轻轻颤动。


    意识从沉睡的深渊中浮起。


    太累了。


    这一晚。


    她首先感受到是身体的酸软。


    那种从未体验过的, 仿佛每一块肌肉都被彻底拉伸又放松后的疲乏感。


    让她下意识皱眉。


    随后,是身边的温度。


    她侧躺着,身后多了一个人。


    触感温热又坚实, 隔着单薄的被单,都能感受到。


    一只手臂从她身后横过来, 环住她的腰。


    舒棠缓缓睁开眼。


    大脑宕机几秒。


    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视线所及是酒店总统套房内的卧室落地窗, 和洒进房间的阳光。


    她呆愣低头, 看到自己赤/裸的肩膀和手臂。


    不着寸缕。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清醒。


    昨晚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地涌进脑海。


    一幕幕, 一帧帧, 清晰得可怕。


    沈津年昨晚话格外多。


    以前方好好对她讲过,有些男人表面看着十分高冷,话少得不行, 但这种男人到了情/事方面就会成为另外一种样子。


    和平常对外的形象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dirty talk和sweet talk随口捏来。


    这种男人俗称, 闷骚。


    沈津年就是这种。


    昨晚他的混蛋话多到数不清。


    先是给了舒棠数不清的拍打。


    之后她像是沉溺在大海中。


    期间,她还听到清脆的巴掌声。


    是男人的大掌落下的声响。


    然后,沈津年还问她,“我是谁,我在做什么。”


    舒棠当时乖乖回答的是:“你是沈津年, 你在我背后站着。”


    沈津年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 自然使了几分力道。


    之后她记得自己求饶了。


    还浑身颤抖地求饶。


    沈津年自然没放过她,只是他好心地俯身, 在她耳边告知她正确答案。


    只是由此以来,更不浅了。


    舒棠眉毛始终紧皱。


    吐露完正确答案后, 沈津年又直起身子问:“懂了吗?”


    舒棠点头。


    沈津年蹙眉:“说话。”


    舒棠声音打颤:“懂了。”


    “那你来说一遍。”


    舒棠紧闭双眼,低垂着头,脸埋进被子里。


    小姑娘的话都连不成句子, 声音结结巴巴:


    “你是……我老公。”


    “正在米造我。”


    “乖女孩。”


    沈津年笑了,“大声点,让我听清楚。”


    舒棠强忍着羞耻心,又说了一遍。


    这次说得很连贯,没有再结巴。


    因为她知道自己若是回答不好这个问题,沈津年会更过分。


    可是她还是低估了沈津年的混蛋程度,接下来的一整晚都很疯狂。


    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舒棠才能阖眼睡觉。


    沈津年骚起来,话多到可以记录下来。


    他会在舒棠被弄远自己之后,命令道:“过来,让我看看你。”


    “坐到这里,别乱动。”


    “别jia,放松点。”


    “宝宝,你想要我这样,还是更使劲一点。”


    “告诉我,你喜欢我这样对你吗?”


    每个问题,他都要求舒棠必须回答。


    而且必须好好回答。


    答案不满意,他会更重。


    回忆结束。


    舒棠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


    她下意识抬手,用手背贴了贴滚烫的脸颊,试图给自己降温。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


    那只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动了动,收得更紧了些。


    一个滚烫的身躯贴上来,从背后将她完全拥住。


    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贴在耳廓响起,还有慵懒的笑意:


    “醒了?”


    舒棠浑身一僵。


    一起清醒地不止是他们两个人。


    还有其他东西。


    她清晰地感受到身后男人胸膛的温度。


    以及某个无法忽视的像炸弹一样的东西。


    “我起床了。”


    她声音有些发颤,试图挣开他的怀抱坐起来。


    但沈津年怎么可能轻易放她走。


    男人闭着眼,手臂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他的唇贴着她的耳垂,低声道:


    “再抱一会儿。”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听在耳里,让舒棠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可她又感受到那个。


    她脑子咯噔一下,害怕继续昨晚的事情,便条件反射地挣动起来。


    “不行!”


    她用力掰开他环在腰间的手,动作格外快:“我真的要起床了!”


    沈津年没有强行挽留,松开了手。


    舒棠趁机掀开被子,几乎是滚下床。


    双脚接触到柔软的地毯时,她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扶着床头柜稳住身体,然后头也不回地跌跌撞撞地冲进浴室。


    砰得一声,浴室门关上。


    紧接着是咔哒一声。


    是门被反锁的声音。


    沈津年侧躺在床上,盯着那扇被仓促关上的门,唇角弯起。


    他枕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浴室的方向。


    眼底是餍足后的愉悦。


    浴室里,舒棠背靠着门,大口喘息着。


    心脏跳得仿佛要冲出胸腔。


    她走到洗手台前,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让她几乎不敢认。


    脸颊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


    嘴唇也红肿,是昨晚留下的痕迹。


    而最让她羞得想钻进地缝里的,是颈部和锁骨皮肤上,大大小小的红色印记。


    星星点点,暧昧又刺目。


    她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


    目光透过指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羞又恼。


    “这个流氓。”


    她低骂一声。


    昨晚那些记忆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他低头吻她脖颈时酥麻的感觉。


    那些荤话混杂着sweet talk响在耳边。


    舒棠用力摇摇头,试图把这些画面甩出脑海。


    拧开水龙头,双手捧起冷水,用力拍在脸上。


    凉水带走一些热度,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拿毛巾擦脸时。


    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浴室的门,开了。


    舒棠愣在原地,下意识瞪大双眼看着镜子里出现的男人。


    沈津年就站在门口。


    他已经完全醒了,身上随意披着浴袍,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


    露出大片胸膛和精瘦有力的腰线。


    以及那分外扎眼的鼓包。


    他一只手插在浴袍口袋里,另一只手举着。


    食指上,勾着一把银色钥匙。


    正是这把钥匙。


    打开了被她反锁的浴室的门。


    舒棠的眼睛瞪得更大,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看。


    又看了看那把钥匙。


    “你怎么……”


    她话都说不完整了。


    沈津年看着她惊讶又羞恼的表情,眼底闪过笑意。


    他将钥匙随手放在旁边的置物架上,迈步走进来。


    浴室的面积很大,是干湿分离的设计。


    洗手台和淋浴间以及浴缸区分开。


    他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拿起她刚才准备用的毛巾,递给她。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醒了?去洗澡吧。”


    舒棠愣愣地接过毛巾。


    还没从他怎么会有钥匙的震惊中回过神。


    “你怎么进来的?”


    她问,声音还带着颤抖。


    沈津年看了她一眼,用下巴示意了下置物架上的钥匙:“酒店的东西,你觉得我会拿不到?”


    舒棠哑然。


    也是,以他的身份,别说要一把备用钥匙,要整个酒店的钥匙恐怕都不是难事。


    “可是……我在洗澡。”


    她下意识地说,又觉得这话逻辑不对。


    因为自己还没开始洗。


    “嗯。”


    沈津年淡淡地应了一声,已经开始动手解自己浴袍的带子,“你洗你的,我洗我的。”


    话音刚落,浴袍已经从他身上滑落,堆在脚边。


    舒棠的眼睛瞬间瞪到最大。


    大脑一片空白。


    他就这样站在她面前,晨光透过浴室的磨砂玻璃,在他身上勾勒出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


    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精瘦的腰腹。


    以及原本鼓包的地方。


    她猛地别开视线。


    脸烧得几乎要冒烟。


    “你!你!”


    她结结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津年没有看她,赤脚走向里面干湿分离的淋浴区。


    透明的玻璃门被拉开,他走进去后也不关门,拧开开关,温热的水流瞬间倾泻而下,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


    水流顺着他身体的线条流淌。


    勾勒出每一寸肌肉的轮廓。


    他闭着眼,仰头任由水流冲刷,姿态放松又自然。


    全然不顾几步之外,已经被吓得石化的舒棠。


    舒棠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条毛巾,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镜子里反射出淋浴区的画面,她慌乱地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瞥了一眼。


    就一眼。


    随后她猛地低头。


    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


    ***


    未免太过吓人。


    ***


    水声哗哗地响着,在不算大的浴室里格外清晰。


    沈津年洗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隔着透明的玻璃门,看向僵立在洗手台前的舒棠。


    “不是要洗澡?”


    男人的声音混在水声里,有些模糊,“愣着做什么?”


    舒棠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等会儿再洗。”


    “等会儿水就凉了。”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事实,“一起,省时间。”


    一起吗?


    还是算了。


    舒棠的脸更红


    了,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用力摇头,声音都变了调:“不用了,还是你先吧。我出去等你。”


    说完。


    就要夺路而逃。


    可是才迈出一步,淋浴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沈津年走了出来,湿漉漉的身上还滴着水。


    他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


    却让她无法挣脱。


    “跑什么?”


    他低头瞥她一眼,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落在她的手臂上,是温热的一滴。


    却凉得她禁不住地颤抖。


    舒棠被迫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刚洗完澡的沈津年,眼眸比平时更加深邃。


    水汽氤氲,却掩不住男人眸中清晰的暗色。


    “我没打算跑。”


    小姑娘的声音弱弱的,毫无说服力。


    沈津年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怕,却强撑着嘴硬的样子,唇角勾起。


    他没再多说,手上稍一用力,将她拉进淋浴间。


    温热的水流瞬间窜出。


    舒棠身上的浴袍立刻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的曲线。


    “啊。”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上来。


    沈津年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只是站在她面前,任由水流冲刷着两人。


    他拿起旁边的洗发露,挤了一些在掌心。


    然后开始帮她洗头发。


    男人的手指穿过她湿透的发丝,带着洗发露的泡沫,轻柔地按摩着她的头皮。


    动作温柔,甚至称得上细致。


    舒棠僵在原地。


    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热水从头顶淋下。


    他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带来一种奇异又酥麻的感觉。


    “闭眼。”


    他低声说,“泡沫进眼睛了。”


    舒棠乖顺地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一切。


    像一场温水中的梦。


    他帮她洗完头发,又帮她冲洗干净。


    沐浴露的泡沫被涂在她身上。


    他的掌心带着滑腻的泡沫,滑过所有地方。


    每一个动作都无比自然,带着理所当然。


    仿佛他们已经是已经在一起生活了许久的夫妻。


    这个念头出来后,吓了舒棠一跳。


    夫妻?


    他和她不可能成为夫妻吧。


    “在想什么?”


    沈津年注意到她在走神,随口问。


    舒棠回神,眼睫打颤:“没事……”


    肌肤相贴带来一阵战栗感。


    每一秒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沈津年。”


    她忍不住开口。


    声音有些碎。


    “嗯?”


    “我自己可以。”


    他的手顿了顿,随后,低低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


    “我知道。”


    他说,“但我想帮你。”


    说话间。


    一切继续。


    舒棠睁开眼,透过朦胧的水雾,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昨晚那种灼人的欲望,只有一种专注的温柔。


    她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好久之后,一切才结束。


    沈津年关掉水,用一条大浴巾将她整个裹住,然后才擦干自己。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任何越界的举动,仿佛真的只是单纯地想帮她洗澡。


    舒棠裹着浴巾,站在浴室中央,脸颊绯红,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


    她看到镜子里狼狈又羞赧的自己,又透过镜子,看到身后正在擦头发的沈津年。


    他擦干头发,随手将毛巾搭在架子上。


    走到她身后,双手从她身侧伸过来,撑在洗手台上。


    将她圈在镜子和自己之间。


    两人身上的味道都是相同的。


    男人的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沉慵懒:


    “下次,别再锁门了。”


    舒棠的脸,腾地一下,又烧起来。


    她呐呐道:“知道了。”


    沈津年看到她乖顺的模样,眼神又暗了几分。


    凑近她,低声道:“宝宝真乖。”


    “想cao/。死你。”


    第40章 “这么主动?”


    舒棠被这话吓得身子颤抖。


    她裹紧浴巾, 不看沈津年一眼,装作没听到那话。


    肩膀上忽然多了一只大掌。


    舒棠愣了下,害怕他真的再来一次, 大脑迅速开始运转。


    肚子传来一道咕噜声。


    她眼前一亮,急忙说:“我饿了, 要去吃饭。”


    随后, 也不管身后的沈津年是什么表情, 迅速裹紧浴巾走出浴室。


    沈津年并没有追上来,她松了口气, 没回浴室, 反而去了衣帽间。


    衣帽间排列着各式各样的冬装,尺码全是她的。


    她没多想,以为这是沈津年昨天准备好的, 毕竟沈津年思虑周到, 各方面都能考虑到。


    但实际上,她不知道的是。


    这家酒店是他名下的产业。


    吃过早饭后,舒棠犹豫着怎么开口,告诉沈津年自己要回家。


    毕竟明天她就该回北京了,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回家的。


    饭桌上, 沈津年瞥了她一眼, 说:“一会儿我送你回家。”


    舒棠愣住,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到懵。


    她原本以为沈津年今天会把她继续困在酒店里, 没想到他竟然主动提出要送她回家。


    她唇角的笑不自觉地出来了。


    “好。”


    顿了顿,又说:“谢谢你, 沈津年。”


    小姑娘的笑是真的开心。


    道的谢也是真心的。


    “这么开心?”


    沈津年问。


    舒棠点头,嘴角的牛奶渍还没擦去。


    看得沈津年眼神又暗了几分。


    沈津年嗯了声,朝着自己腿拍了拍。


    意思很明显了, 是让她坐上来的意思。


    沈津年会送她回家,舒棠自然也乖。


    她乖乖坐上男人拍的地方,又怕掉下去,双臂自然而然勾住他的脖子。


    沈津年低眸,痞气地扫了眼她的唇,鼻腔溢出一抹轻笑。


    “这么主动?”


    舒棠双眼笑眯眯的,但没说话。


    沈津年也不生气,单手搂住她的腰,将她带向自己,低身去亲她唇角。


    舌尖探出,一卷便把她嘴角的牛奶渍带进唇腔。


    舒棠愣住,人都傻了。


    沈津年就喜欢看舒棠这种模样。


    他扯了扯嘴角,又亲了亲她。


    寂静的餐厅内传来几道啪唧声。


    暧昧又刺耳-


    两个小时后,一辆黑色迈巴赫稳稳停在舒棠家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下。


    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稀疏的影子。


    舒棠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


    目光落在窗外熟悉的楼道口,却没有立刻下车。


    沈津年没有催她。


    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搁在档杆上,姿态闲适。


    目光平静地落在她侧脸上。


    今天没有司机。


    是沈津年开车来的。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了几秒。


    舒棠原本是想回家的。


    但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情,父母竟然把江决叫到青州来了,他们得知江决出轨后,还是选择和江决和好。


    说实话,她有点心寒了。


    “我……”


    舒棠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先上去了。”


    “嗯。”


    沈津年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舒棠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冷空气瞬间涌进来,让她清醒了些。


    她一只脚已经踏出车外,又停顿了一下,回过头看向他。


    沈津年正看着她,眼神深邃,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


    她张了张嘴,想问他接下来要去哪里。


    脑子里很乱,她想问他会不会生气她没有带他上去见父母。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无从问起。


    沈津年看穿她的犹豫,勾唇。


    弧度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去吧。”


    沈津年说:“别让家人等。”


    舒棠点点头,下了车。


    关上车门前,又看了他一眼,他也正盯着她。


    四目相对,短暂的一瞬。


    随后她关上车门,转身快步走向楼道。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里,沈津年才收回目光。


    他没立刻启动车子,而是从储物格里拿出手机,拨通了陈特助的电话。


    “地址。”


    电话那头,陈特助报出一个快捷酒店的地址和房间号。


    沈津年挂断电话,发动车子。


    黑色迈巴赫无声地驶离这片老旧的居民区-


    青州市区边缘,一家不起眼的快捷酒店矗立在街角。


    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褪色,招牌也显得有些陈旧。


    与市中心那家沈津年下榻的五星级酒店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沈津年将车停在酒店对面的泊车位,下车穿过马路,走进酒店狭窄的大堂。


    电梯老旧,运行时还会有轻微的晃动声。


    他按下四楼的按钮,面无表情地等待着。


    电梯门开,走廊里铺着颜色暗沉的地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的气息。


    陈特助和两名保镖已经等在走廊尽头。


    看到沈津年,陈特助迎上前,低声汇报:“人一直在里面,没有出来过。昨晚从酒店被带回来后,闹了一阵,现在安静了。”


    沈津年颔首,走到那扇门前。


    陈特助用房卡刷开了门,退到一旁。


    沈津年推门进去。


    身后的门随即被轻轻关上。


    房间很小,一张大床就占了大半空间。


    窗帘拉着,只开了床头一盏昏黄的灯,整个房间格外阴暗,透着压抑。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香烟和长久未通风的闷浊气息。


    江决坐在床边,听到开门声,猝然抬头。


    他的模样比昨天更狼狈,衣服皱巴巴的,头发凌乱,眼窝深陷。


    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颓丧。


    江决看到进来的人是沈津年后,愣了一下。


    随后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


    “是你。”


    江决的声音沙哑,带着讥讽:“怎么,沈总亲自来慰问我?还是来警告我离你的女人远一点?”


    沈津年没理会他。


    也没给他半个眼神。


    他缓步走到房间唯一的椅子前,好整以暇地坐下,姿态从容。


    男人翘起二郎腿,目光平静地落在江决身上。


    仿佛审视一只困在笼中却仍在徒劳挣扎的困兽。


    “江决。”


    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房间内所有细微的声响,“我们谈谈。”


    江决冷笑一声,站起身。


    但因为起得太急,身体晃了晃,扶住了床头柜:“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你抢了我女朋友,毁了我的人生,现在还想来跟我谈?沈津年,你他妈的就是个小三,是我先和舒棠在一起的。”


    江决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都在用力嘶吼。


    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


    沈津年神色不变。


    没有因为小三这个称呼而流露出任何不悦。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江决发泄,等他吼完,才开口,语气平淡。


    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感情这种事,不被爱的那个,才是第三者。”


    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江决的痛处。


    他的脸瞬间扭曲,眼中满是愤怒。


    “不被爱?”


    江决声音发抖:“你放屁,舒棠当初是爱我的。”


    “她和我认识那么久,跟我在一起这些时间对我那么好,如果不是你从中挑拨,我们根本不会分手,她到现在还是我女朋友。”


    沈津年闻言,挑眉。


    带着高高在上的意味。


    “挑拨?”


    沈津年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其中的趣味。


    之后,缓缓点头,“对,是我。”


    江决愣住,所有准备脱口而出的咒骂都卡在喉咙里。


    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眼前的男人。


    仿佛不敢相信他会如此坦然地承认。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一种即将触碰真相的恐惧。


    沈津年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弯起。


    笑容很淡,却让人不寒而栗。


    “我说,是我。”


    沈津年重复道,一字一句,无比清晰:“你当初在酒吧里,那个主动凑上来跟你搭讪,跟你喝酒,最后跟你搂搂抱抱的女人,是我安排的。”


    原本,沈津年不用给他讲这些。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但沈津年劣根性上来了。


    谁也挡不住。


    江决听完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沈津年继续说:“舒棠撞见你和那个女人在京大接吻,也是我让那个女人去主动找你的。”


    “你——”


    江决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还有后来。”


    沈津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你那个因为炒股发财的师兄,也是我让人在他耳边吹了吹风,让他无意中透露了去澳岛赢钱的经历。你听到之后,不是立刻就动心了吗?”


    说这些话的时候,沈津年的语气都带着玩味。


    江决的脸色一片死灰。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至于你在澳岛的遭遇——”


    沈津年顿了顿,目光带着嘲弄:“赌场那些人,确实不是我安排的,你输钱,是因为你自己贪。但那些追着你讨债逼得你走投无路的朋友,我倒是安排了几个。”


    他说完后。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江决站在原地。


    像一尊石像。


    此刻的他脸色灰败得仿佛失去所有生机。


    大脑里有无数碎片飞速拼接,描绘出一帧帧可怕的画面。


    那个主动贴上来的女人,舒棠恰好出现在京大,撞见他们接吻。


    师兄无意中炫耀的暴富经历,自己鬼迷心窍去澳岛。


    越输越多,越陷越深。


    最后债台高筑。


    走投无路。


    一切的一切。


    都不是巧合。


    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而他自己呢。


    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虫。


    每一步都踩在猎人早已布好的陷阱里。


    还自以为是自己选择了堕落。


    “你这个混蛋。”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眼睛瞪得要裂开,“是你毁了我,毁了我的人生,从开始到现在,全都是你设计的。你早就盯上舒棠了,对不对?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个混蛋!”


    他再也控制不住,怒吼着朝沈津年扑过去。


    双手握拳,想要揍向沈津年那平静无波的脸。


    可是下一秒。


    他的拳头还没来得及挥出,沈津年就躲开了。


    沈津年身形一闪,从椅子上迅捷地侧身站起。


    同时右手精准地扣住了江决挥来的手腕,左手按住他的肩膀。


    借着江决前冲的力道,一个干脆利落的格斗,直接将江决按在旁边的墙上。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不过两秒。


    江决的脸被压在墙面上,手臂被反剪到背后,整个人动弹不得。


    他挣扎着,但在沈津年绝对力量的压制下,一切都是徒劳。


    沈津年靠近他,声音压得很低:


    “江决,你给我听清楚。”


    “舒棠现在是我的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我的。你以前跟她那些事,我可以不计较,毕竟那时候她还不属于我。但从今往后,如果你再敢出现在她面前,再敢骚扰她或者她的家人——”


    他停顿几秒,手上用力。


    下一刻。


    江决的手臂传来剧痛,忍不住痛哼一声。


    “那你在澳岛的经历,就会变成一场温和的意外,因为接下来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走投无路。”


    说完。


    他松开手。


    江决顺着墙滑落,瘫坐在地。


    大口喘息着,脸上写满恐惧。


    刚才那股恨意,此刻都被对生存本能的恐惧取代。


    他仰视着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沈津年。


    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他能招惹的。


    沈津年没再看他,低头整理袖口,动作优雅从容。


    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尘埃。


    随后,转身打开门走出去。


    门外的走廊里,陈特助和两名保镖依旧静立等候。


    看到沈津年出来,陈特助迎上前。


    “沈总。”


    沈津年微微颔首,一边走向电梯,一边淡声吩咐:“找人看着他,直到他离开青州。如果他再有任何试图接近舒棠或


    她家人的举动。”


    他没有说完。


    但陈特助已经心领神会。


    “明白。”


    电梯门打开,沈津年走进去。


    电梯缓缓下行,电梯轿厢内只有他一人。


    此刻,他盯着着镜面中的自己,想起刚才江决那句声嘶力竭的:


    你早就盯上舒棠了。


    早就盯上了吗?


    或许吧。


    从那个雨夜,她慌慌张张拉开他的车门,带着一身雨汽闯进他世界的那一刻起。


    又或许更早。


    很多年前,青州乡下那条田埂上,那个抱着流浪猫委屈巴巴却不肯放手的小姑娘。


    就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始终未曾消散的影子。


    只是那时候。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而现在。


    电梯抵达一楼,门缓缓打开。


    沈津年迈步走出这家破旧的快捷酒店,外面冬日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微眯眼,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现在。


    她是他的了。


    从头到脚。


    从里到外。


    至于过程用了什么手段。


    是否光明正大。


    他从来不在意这些。


    他在意的。


    只有结果。


    结果就是。


    舒棠是沈津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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