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津年怎么在这里。
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不是在欧洲出差吗。
舒棠大脑一片空白。
心都在打鼓。
沈津年的气势太过强, 况且那辆价值千万的劳斯莱斯也非常引人注意。
方好好自然也看到了,被惊得差点叫出声。
她下意识地抓紧舒棠胳膊,压低声音:“棠棠, 前面是沈总,你快看, 他怎么在这儿?”
舒棠扯了扯唇。
脸色有些白:“不知道。”
她垂眸, 不去看沈津年。
方才沈津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 之后又移开了,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但她知道, 沈津年是看到自己了。
不仅如此, 他这是在等她过去。
舒棠喉咙发干,僵硬地站在原地。
她大脑有些复杂。
不知该如何是好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刺耳又嘶哑的喊声。
“沈总!沈总!”
舒棠和方好好下意识回头看。
目光望向声源地。
几米外是刚刚被保安带走的江决, 挣脱了保安的束缚, 跌跌撞撞冲出来。
舒棠蹙眉。
下意识地向旁边挪动脚步。
方好好脸上对江决的嫌恶再也无法掩饰。
“他又干嘛啊?江决还认识沈总吗?”
江决脸上还有泪痕,狼狈却坚定地朝着沈津年冲过去。
舒棠察觉到他的意图。
心里一哆嗦。
也是没想到江决居然胆子大到这种地步。
她站在原地,冷眼瞧着。
江决冲到沈津年面前几步远处。
还没等他接近沈津年,就被不知何时悄然出现的保镖挡住。
江决却不在乎,就保持着被保镖摁住的状态, 大声喊:“沈总!我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求您给我一条活路。”
沈津年没给他一个眼神。
冷漠至极。
江决见状,思虑几秒, 干脆扑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
往日最要脸面的他此刻也豁出去了,对着沈津年不住地磕头哀求。
卑微到极点。
周围不少路人纷纷侧目。
甚至有人举起手机拍视频。
看到江决突然当众下跪, 舒棠被吓得后退半步。
还好有方好好扶住她。
“他找沈总做什么啊?”
方好好蹙眉道:“他干出那些事不都是自己咎由自取吗,什么叫求沈总放过他?”
敏锐的方好好也嗅出不对劲。
舒棠眼睫抖了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而对面。
沈津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仿佛都没看见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江决。
目光直接落在舒棠脸上。
眼神平静,似乎在期待她的反应是什么。
舒棠避开和他的对视。
垂眸,敛下所有情绪。
江决见沈津年毫无反应,顿感绝望。
沈津年是不会收手了。
意识到这点后,他干脆破罐子破摔。
回头望了一眼舒棠,又转回盯着沈津年。
江决冷笑一声:“沈津年,你是不是以为你赢了。”
舒棠听到这话,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下一秒,江决就把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疑惑说了出来。
“你装什么大尾巴狼,舒棠不就是被你抢走了吗,你确实有钱有权,看上有男朋友的女人之后就用肮脏手段抢走。但你是真喜欢舒棠吗?你不过就是把她当成你的玩物。”
说完,又回头瞪了一眼舒棠:“舒棠,你个见异思迁的贱人,看见有权有势的男人就贴上去,不顾廉耻。”
舒棠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皱眉。
江决仿佛看不到似的。
继续吼:“舒棠是个婊子,沈津年你就是个趁人之危的小三,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此刻的江决像个疯子,不顾一切:“婊子配狗,天长地久。舒棠不过就是我不要的东西,你才捡走——”
话还未讲完,就被一道耳光声打断。
这一巴掌又快又狠,江决被扇得偏过头去。
脸上瞬间浮出清晰的五指印,嘴角渗出血。
不是沈津年动的手。
他甚至保持着刚才的姿态。
手指都没动一下。
动手的是舒棠。
她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方好好的搀扶,几步冲到江决面前。
又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
其实今天被江决找上来,她心情没什么波动的。
但方才江决满口污蔑让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被气得发抖,打完之后,便后退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
江决跪在地上,舒棠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底的轻蔑与沈津年如出一辙。
“江决,你给我听清楚。我和沈津之间,还轮不到你说三道四。我和你分手,是因为你出轨了,跟其他人没有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你自己贪心,别什么都推到别人头上,你现在像条丧家犬一样在这里污蔑我,只会
让我更看不起你,更让我觉得,当初跟你分手,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一番话,掷地有声。
将江决所有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说出来之后,心里也舒服不少。
她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讲这些话的时候,沈津年看向自己的目光。
江决捂着脸,呆愣地看着舒棠。
舒棠从未这样和他讲过话,更没有对他动过手。
他被弄得一时竟说不出话。
周围路人也安静许多。
看向江决的眼神带着鄙夷。
大家都不是傻子,都能看出这是怎么一出戏。
舒棠说完后不再看江决一眼。
转身,刚准备走回方好好那边,身后就传来一道脚步声。
下一瞬,手腕就被人从后面牵住。
“上车,跟我回家。”
沈津年撂下这话,也没管舒棠是否同意,便直接将她一个打横抱起,朝着车门走。
舒棠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放进车里了。
砰得一声,车门关闭。
“你干什么?”
舒棠蹙眉,坐在车内,想打开车门,无奈已经上锁,打不开。
“我朋友还在外面。”
舒棠急得不行。
沈津年淡淡道:“放心,陈特助会送她平安回家。”
见状,舒棠还想挣扎,沈津年就已经命令司机开车了。
她只好作罢,悄悄拿出手机给方好好发消息。
而沈津年上车后,就坐在她身旁,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也没有过问今天发生的事情。
舒棠呼出一口气。
下意识觉得今天的事逃不出沈津年的眼。
他或许都知道-
车子驶入别墅区,停稳。
司机下车,为两人拉开车门。
沈津年率先下车,舒棠跟着下来。
两人前一后走进别墅。
管家迎上来,接过沈津年脱下的风衣。
又询问是否需要准备茶点。
沈津年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他径直走向楼梯,似乎要回书房。
走到楼梯口,他停下脚步,回头说:“待会儿在客厅等我。”
舒棠愣了下,下意识问:“做什么?”
沈津年:“给你处理手上的伤。”
舒棠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那圈明显的红痕,点了点头:“嗯。”
沈津年便不再多说,迈步上了楼。
舒棠先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吁出一口气。
紧绷一下午的神经终于松懈。
她去浴室用冷水冲了冲手腕,一阵刺痛感袭来,让她不禁蹙眉。
抬头看,镜子里的脸略显苍白。
忽然之间,她有些恍惚。
刚才那个当众扇人耳光的人,真的是自己吗?
她从小循规蹈矩,从未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
但自从和江决分手后,生活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有些累。
就在这时,被她随意丢在床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方好好的名字。
舒棠的心一紧。
她知道方好好一定会打电话来问。
毕竟刚才那一幕。
信息量很大。
她拿起手机,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犹豫两秒,还是接通了。
“喂,好好。”
“棠棠,你到家了吗?没事吧。”
方好好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满是担忧:“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江诀那个疯子。”
舒棠抿抿唇,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最后只能说:“我到家了,我没事的。”
方好好明显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但随即想起什么,语气变得小心翼翼:“那个,棠棠,你跟沈总,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舒棠心里一咯噔。
这个问题还是来了。
它精准地刺中舒棠一直试图回避的状态。
她握着手机,喉咙有些发干。
视线下意识地飘向窗外。
她张了张嘴:“我……”
说了半天只有一个“我”字。
根本无法给出一个清晰的定义。
她要怎么说。
和沈总是上下级?
傻子都能看出来,她和沈津年之间不止工作上的关系。
情人吗?
也不太像。
毕竟沈津年到现在还没有和她做那种事。
男女朋友的话更是荒谬。
她和沈津年之间,从来都不存在平等纯粹的感情。
有时候。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方好好虽然年纪比她小,但经历的男女之事比较多,所以当下了然。
她同样沉默片刻,才开口:“棠棠,你不用说了,我大概明白了。”
她的声音很低。
听得舒棠心里难受。
心瞬间沉了沉。
她害怕方好好觉得她是沈津年见不得光的情人。
她害怕方好好看不起她。
因为她真的把方好好当作最好的朋友。
想到这,舒棠忍不住解释:“好好,不是你想的那样。”
解释一番,却发现自己只能说这种苍白的话。
不是哪样呢。
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我知道的。”
方好好声音里带着心疼:“你不用跟我解释,棠棠。你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选择和考虑。我只是有点担心你。沈津年那样的人,太深不可测了。今天你也看到了,他对付江诀的样子。虽然江诀是活该,但沈总那种方式不是我们这种普通人能接受的。还有他对你——”
话停住了,方好好顿了顿。
今天沈津年对舒棠的态度她自然能看出来。
犹豫许久,才说出来:“他好像很在意你,但那种在意,又让人觉得害怕。”
“棠棠,你跟他在一起,真的没问题吗?你不会觉得压抑吗?”
方好好的话非常直白但却很精准。
但同样,沈津年也给了她前所未有的物质保障。
在她被江家骚扰时提供了最直接的庇护,甚至还帮她出了气。
舒棠现在也很矛盾,语塞:“我……”
最后只能含糊地说,“我还好,你别担心。”
方好好叹气道:“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不过棠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跟谁在一起,我永远是你朋友。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帮忙,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方好好的话让舒棠心头一暖。
鼻尖发酸:“好,谢谢你,好好。”
“谢什么呀。”
方好好语气轻松:“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今天肯定累坏了。记得用冰敷一下手腕。”
“好。”
挂了电话,舒棠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
房间里一片寂静。
夕阳的余晖透过纱帘,瞧着颜色是暖洋洋的那种,但暖不进她的心里。
原本和沈津年的关系,是没人知道的。
现在和方好好拨完这通电话,也意味着自己和沈津年的关系,彻彻底底地搬到了明面上。
而方好好的话,更像是一面镜子,让她无比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处境。
方好好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不会多想。
但在别人眼中,估计她已经成了一个为了现实利益依附于危险权贵的女人了。
正陷入胡思乱想中的时候。
房门被轻轻敲响。
舒棠回过神:“请进。”
门被推开,沈津年走进来。
他已经换下了西装,穿着羊绒家居衫。
没了在外人面前的冷硬,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
但那股迫人的气场并未减弱。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医药箱。
舒棠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不是要她去客厅吗?
他怎么提着医药箱上来了。
沈津年走到她面前,将医药箱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随后无比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红痕未消的手上。
“手。”
男人言简意赅。
舒棠迟疑几秒。
还是将手伸过去。
沈津年握住她的手腕,手掌宽大温热,指腹带着薄茧,带了几分痒。
他低头仔细瞧着那圈红痕,眉头微微蹙起。
随后打开医药箱,从里面拿出一支药膏。
沈津年头也没抬:“可能会有点凉。”
说完便拧开盖子,挤出一点乳白色药膏在指尖,指腹轻柔涂抹在她手腕上。
药膏带着凉意缓解了不少火
辣感。
可是,沈津年的指尖在她皮肤上打圈时,又带来另一种令人心悸的触感。
自始至终,他都无比专注,甚至称得上细致。
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舒棠垂眼,目光下意识落在他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上。
随着药膏渗入皮肤。
她的心也有几分波动。
眼下的气氛竟给了她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
可惜,没过多久,沈津年就打破这一切。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到听不出情绪:“刚才的电话,是方好好?”
舒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乖乖点头:“嗯。”
“问你了?”
他继续问,指尖的动作未停。
舒棠再次应道,声音变低不少:“嗯。”
听她这样讲,沈津年才抬眼:“你怎么说?”
舒棠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没怎么说。她大概猜到了。”
沈津年涂抹药膏的动作顿了一下。
随后继续,语气平淡:“猜到了什么?”
舒棠咬住下唇。
不知道如何回答。
因为他这个问题,比刚才方好好问的更难回答。
她该怎么说,说方好好猜到了他们的不正当关系。
说方好好觉得她成了他的附庸吗。
“她觉得我们——”
舒棠斟酌词句,脸颊开始发热:“关系不一般。”
沈津年闻言,低声哼笑,笑声意味不明。
涂好药膏后,也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
而是用指腹,在她手腕内侧最细嫩的那片皮肤上,轻轻地摩挲。
舒棠紧张万分。
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沈津年看着她:“之后呢?她劝你离开我?”
男人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舒棠摇摇头:“没有,她只是在担心我。”
“担心什么?”
沈津年追问,目光锐利:“担心我对你不好?”
舒棠下意识抬头,望向他。
眼神被他抓住,但看不懂他深邃眼眸里是什么意思。
舒棠头皮一阵发麻:“不是……”
“那是什么?”
沈津年挑眉,捏着她手腕的力道在加重。
又将她往自己这边带,距离瞬间拉近。
他贴上她的脸,气息拂过她脸颊:“舒棠,回答我的问题。”
他的话虽没有攻击性,也没什么情绪。
但男人追问自己的态度压迫感太强,让她险些呼吸不畅。
她垂眼,避开他的目光。
想装没听到。
然而沈津年却不给她任何退路。
他松开了捏着她手腕的手,转而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再次面对他。
舒棠睫毛抖个不停。
和沈津年每次谈话,她都无比紧张。
无数次都在后悔当初答应他。
就算是被江家缠上,她也不想在沈津年的压迫下生活。
她会被吓死的。
“舒棠,”
沈津年声音低沉:“你方才说,方好好称我们关系不一般,那你讲一讲。”
舒棠愣了下。
又听到他说:“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她和他是什么关系这件事,她说了算吗?
她有任何的话语权吗?
可是,沈津年都这样提出来了。
也把她内心深处的反叛拉出来了几分。
随后,她也不知道脑子哪根筋搭错了。
兴许是沈津年今天比较温柔,所以她才有了说出来接下来这话的勇气。
“我也不知道什么关系,但总归……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吧?”
边说着,舒棠边小心翼翼察看他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变化,才放心继续说:“你这样的人,身边不缺女人,现在应该也只是觉得我有趣儿,等过了这个劲儿,应该就会厌烦我了吧?”
说完,她移开目光。
不再去敢看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没人开口,卧室里很安静。
静得像死了人那般。
时间越长,舒棠的心就开始打鼓。
一时后悔为什么说这种话了。
倏地。
男人轻笑一声。
舒棠以为自己说中了。
小姑娘还是年轻,慢慢抬起眼皮,眼中都带着欣喜。
结果对上沈津年那双墨色眼眸。
才后知后觉——
他生气了。
第32章 “哆嗦个不停”
沈津年始终不开口讲话, 弄得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垂眸,眼睫抖个不停。
心也跟着一起哆嗦。
就连身子也微微打颤。
她后悔了。
后悔说出方才那未经大脑的话。
这种想法其实早就有了。
在她刚结束那场芭蕾舞表演之后,被江母当众污蔑, 沈津年救她于囿困之中,她答应沈津年的那一瞬间, 就想过。
沈津年这样位居高位的男人身边女人众多, 即便是现在瞧着她有趣儿, 也是短暂的。
早晚会厌弃她。
届时,她也好离开他。
可是现在, 自己说出那番话。
沈津年的态度, 又让自己琢磨不透了。
正当她陷入胡思乱想之时,肩膀忽然被一双有力的大掌稳住。
“抖什么。”
沈津年的语气并无波澜,“我怎么会厌烦你。”
这话一出, 舒棠心里一咯噔。
什么意思?
下一秒, 又听到他说:“这话以后不要再讲了,舒棠,我和你怎么就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了?”
舒棠闻言,整个人傻了。
僵在原地。
又忍不住抬头看他,对上他的眼眸。
沈津年勾唇轻笑, 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男人薄唇轻启:“舒棠, 你是我女朋友。”
一言既出。
两人的关系便被盖上印章。
虽然他话这样讲,但舒棠心中却升起一股寒意。
寻常女人若是听到自己喜欢的男人讲这种甜言蜜语, 大概会十分开心。
可是,她对他没有喜欢, 只有害怕。
从两人第一次见面开始。
她就怕他。
即便是他帮了自己无数次。
她都依然害怕他。
即便沈津年现在是一副温柔模样,她也怕。
因为她知道他远不像他表面表现的这样,他深有城府, 手段极深,势力范围广泛到了澳岛的赌场。
像他这样的人,生来就在金字塔尖,睥睨众生的存在。
怎么会将她视为女朋友。
就算是他真的喜欢自己,真的把她当作女朋友。
那对自己的掌控也从未减少过。
他和她之间。
本就是不平等的。
他今日能宠她上天。
明日就能亲手送她下地狱。
叶婉莹的下场,江决的惨状都是活生生的例子。
“所以,我永远不会厌烦你。”
男人一字一句道:“你永远是我的。”
说罢,他抬手,指腹缓缓擦过她的下唇。
动作亲昵又暧昧。
可是舒棠却感觉不到寻常情侣间的甜蜜。
她垂眸,不再与他对视。
沈津年的话在她心中激起千层浪。
可能,她的想法将会落空。
短时间内。
沈津年大概不会放她走。
理好思绪后,她重新抬头,仰着小脸,“嗯,可是快过年了,我得回青州过年。”
沈津年指腹还贴着她的红唇,薄茧印在她的唇纹上。
男人轻笑:“把我当什么了,我自然会让你回家过年。”
闻言,舒棠松了口气。
还好,他没有完全囚禁自己。
只是又听到他说:
“把你手机给我。”
舒棠下意识蹙眉,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沈津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松开她,起身,径直走向床边,弯身捞起被她随手扔在床上的手机。
而后,指尖轻点两下屏幕。
一切动作做得顺理成章。
仿佛那手机是他的一般。
舒棠咬唇:“你做什么?”
沈津年瞥她一眼,眼神不咸不淡:“自然是查岗。”
舒棠蹙眉:“查岗?”
“当然,”沈津年说:“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吗?舒棠,我从未谈过恋爱,听陈默讲,现在的小情侣都会互相告知对方自己的手机密码。”
随后,他重新走向她,坐在她身旁,顺手将她抱在自己怀里,好让她坐在他腿上。
又将手机屏幕送到她面前。
手机屏幕的白光照亮她的脸。
下一秒,就听到他说:“所以,你手机密码是什么?”
舒棠顿了顿,不知要不要乖乖告诉他。
脑中忽然闪过什么,便反问道:“那你的手机呢?我也要查你的岗。”
这话也是鼓起勇气问的。
只不过是违心话。
她才没有兴趣查他的岗。
也自知没有立场。
可谁料,沈津年竟然真的从兜里摸出一个黑色手机,塞到她手中:“171010。”
舒棠都懵了。
他又补充道:“手机密码。”
舒棠傻愣愣地看着自己手里的手机,指尖不小心碰到屏幕。
手机屏幕亮起,屏保是熟悉的图片,是她那天表演的剧照。
舞台上,四周是漆黑的。
顶部是追光,洒落在她周围。
身着白色芭蕾舞衣的她像个初次降临人间的天使般,梦幻又美好。
连头发丝儿都冒着光。
她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缓缓抬眸,回视他。
两人负距离接触,她在高位,而沈津年落于低位。
现在是,沈津年在仰视她。
“我的密码告诉你了,我的手机你随意看。”
沈津年语气毫无波澜:“另外,我让陈默将我未来一个月的行程表发给你,精确到每一分钟。”
他的神情很认真,不似玩笑。
舒棠眨眨眼,事情进展到这个方向是她预料不到的。
像沈津年这样的高位者,手机里大概全是商业机密。
可他竟然毫无保留的告诉自己。
另外,他的行程表应该也是很私人的机密。
她听说许多位高权重的企业家都是将自己的行程隐私掉的,因为身处高位太危险,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被绑架。
之前她就刷到过一条新闻,港岛一位身价过千亿的企业家就被人绑架了,绑匪要一百亿赎金。
从那之后,那位企业家就格外注重隐私,所到之处都是保镖,还都是退/役军/人。
可是,沈津年居然让陈默发给她。
还是精确到每一分钟的细微程度。
舒棠呼出一口气。
小声说:“不……不用了。”
沈津年没理会这个问题,继续:“你的密码,还没告诉我。”
舒棠有些动摇了。
她试图与他讲道理:“我不看你手机,不查你,你也别——”
可惜,话未讲完,便被打断。
“你的密码。”
男人语气里带了些上位者的姿态。
理所当然。
舒棠被他这突然强硬的态度整地宕机两秒。
凭什么。
凭什么他想看她手机,她就要乖乖告诉他密码。
“沈津年……你不是说我们是男女朋友吗?”
舒棠避开他的目光,轻声说:“男朋友是不会强迫女朋友的。”
沈津年停顿两秒,叹了口气,“你觉得我是在强迫你?”
他倾身,空着的那只手扶住她后背,将她带向自己。
随后,凑过去,薄唇落在她唇角,轻酌两口。
他身上的气息全都洒在自己身上。
舒棠觉得自己身上沾满了他的味道。
她察觉到他软下来的语气,被骄纵地脾气也上来一点点。
“嗯。”
小姑娘在撒娇,又像是在埋怨:“你不是在强迫我吗?”
“我不过是行驶男朋友理应存在的权利。”
沈津年循循善诱道:“而且,你前不久不是加了公司几个男员工的微信吗?”
舒棠错愕两秒。
下意识看他。
他怎么这个都知道?
“外面那些都是肮脏的垃圾,你居然还加了。”
沈津年状似惋惜道:“那几个都不是好人,都有女朋友。”
听到他这样说,舒棠才回过味来。
自己的手机里大概早就被他控制住了。
心里一阵发凉。
“你在我手机里放了什么?”
空气静默片刻。
随后,沈津年轻笑,干脆把手机搁在一旁,也不再继续问她密码。
大掌抚上她的脸颊,“聪明的宝宝,还是被你发现了。”
原本只是询问。
现在得到肯定的回答。
舒棠再次被沈津年的掌控欲吓到。
她皱眉,想从他身上下来,无奈被他拘着下不来。
只好坐在他身上,不伦不类地发出质问:“你既然在我手机里设置了监视的设备,那为什么还假惺惺地问我手机密码?”
越往下说,她愈发激动:“我在你面前一点隐私都没有了,你还有什么需要查岗的?”
“我在你面前,就是个透明人!”
边说着,她心里一片哇凉,脑子抽了,干脆捞起自己手机,朝他脸上砸去。
砰得一声。
硬邦邦的手机撞上男人的脸颊,将他打得偏了下头。
舒棠看到他的侧脸,才回过味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她居然拿手机砸了他的脸。
手机很硬,砸在人脸上自然很痛。
没几秒,沈津年的脸就带了一个红印子,分外明显。
男人不知道生没生气,缓缓转过脸,低着下巴,撩起眼皮看她,双眼皮的褶皱拉得极深。
他抬手,指腹盖过那个红印,重重擦了擦。
整个过程看得舒棠触目尽心。
她想道歉。
下意识抬手,想去碰他:“对不起……沈津年,我不是故意——”
话还未讲完,手腕就被他攥住。
沈津年眼眸深处毫无情绪波澜。
他轻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道歉做什么,舒棠。”
他这种模样很吓人,舒棠都要被吓哭了。
“我错了,沈津年……”
“你没错。”
沈津年凑近她,随手抄起小几上的水果刀塞给她,五指包裹着她的手,刀柄被她紧握住,随后刀尖对着自己:“乖,你即便是捅我一刀,我也不生气,前提是,你要把手机密码告诉我。”
疯子。
沈津年简直是个疯子。
舒棠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知道自己的密码。
可是,他明明已经知道了啊。
为什么非要自己说出来。
沈津年攥着自己的力道在加重,刀尖在向前,锋利刀尖已经抵上了他的羊绒衫。
眼下这个情形,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闭着眼开口:“沈津年!你别动!我告诉你。”
她没看到,沈津年逐渐变黑的目光。
只听到男人轻笑一声,问:“说。”
舒棠呼出一口气,“密码是,121128。”
这话说出口后,她明显察觉到沈津年的力道松了不少。
随后,她睁开双眼,对上他的目光,又急忙去看那把刀。
还好,刀尖只是化开了他的上衣,并未接触到皮肤。
她松了口气,只用了几分力道便夺过刀,又急忙甩出去。
啪嗒一声。
水果刀被甩到地板上。
舒棠后背都出了一身汗。
她后怕地看向沈津年。
一切都没结束。
沈津年盯紧她,继续问:“你这密码,什么含义。”
什么含义?
舒棠蹙眉,陷入回忆。
这密码是她大学就开始用的——
等等,大学?
121128。
这个日期是2012年11月28日,她大一那年,确认自己喜欢上江决的那一天。
原来如此。
这密码用的时间久了,她都习惯了,也忘了当初设置它的原因。
现在猝不及防被提起,一切回忆都涌入脑子里。
怪不得。
怪不得沈津年这样疯。
疯到拿刀抵着自己的地步。
“说!”
“什么含义!”
沈津
年猝然扬声道,吓了舒棠一大跳。
她哆嗦一下。
颤颤巍巍地说:“是……是,我……”
可是,面对着沈津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那句话。
她和江决都分手了,已经闹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为什么他还要如此咄咄逼人。
“说出来,舒棠。”
沈津年继续催促。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
舒棠累了,不想争辩,妥协改口:“我改掉还不行吗?”
可她不知道自己越是避而不谈,就越是有鬼。
“看来,你还是不想真心告诉我。”
沈津年叹气道,“舒棠,你确定要继续避而不谈吗?”
他捏住舒棠的手,指尖轻轻勾着她掌心。
弄得她痒痒的。
舒棠忍无可忍,终于爆发:“是我开始喜欢江决的那一天,我现在告诉你了,可以了吗!”
沈津年勾唇。
眼神冰冷。
下达命令:“现在,改掉。”
舒棠蹙眉,顿了两秒,认命般捡起手机,说:“好。”
她点开设置里修改密码的界面,输入原密码后,手机显示让她输入新的密码。
她干脆把手机屏幕送到沈津年面前。
沈津年抬眉:“怎么?”
“新密码改成什么?”
她像个提线木偶。
沈津年却不满。
他轻轻蹙眉,顺手接过手机,放在一旁。
现下又不急着改密码了。
反而拥住她,五指向下。
舒棠被迫贴近他,看到他手的方向,身子下意识绷紧。
那原本该握着手机改密码的大掌。
现在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她只感觉双腿被固定住,动弹不得。
舒棠蹙眉,低头看。
按压的感觉传来,让她摸不清头脑。
意识也开始偏离。
她下意识含胸驼背。
身子失去平衡,倒在他怀里,贴着男人的胸膛。
“这是你的手机,密码改成什么,你说了算。”
沈津年说这话。
舒棠强忍住翻白眼的欲/望,声线不稳:“你想让我改成什么?”
沈津年:“你说呢?”
他面不改色地做着龌/龊事。
空着的那只手捡起手机,塞进她手里,让她亲自改。
最后,舒棠哆嗦着,颤颤巍巍地输入新密码:
171010。
下一秒。
眼神失焦几秒。
就这样。
她第一次,以这种姿态,感觉到达最高点——
作者有话说:好冷清,bb们看得怎么样~
我随机撒点红包
第33章 “他是个疯子”
临近年底, 京城的空气里除了惯常的干燥寒冷,还多了属于农历新年的躁动。
次日。
舒棠开始休年假。
为期两周。
昨天的印象太过深刻。
沈津年简直是一个疯子,她开始避着沈津年。
但别墅里始终充斥着一种无处不在的掌控。
像一张无形大网, 让舒棠感到越来越窒息。
他送她的那辆粉色小车停在车库,她没再开过。
他打给她的一百万, 也躺在账户里, 她没动过。
下午, 舒棠哪也没去。
独自一人坐在客厅,盯着窗外的庭院。
手机忽然响了。
电话是母亲李桂兰打来的。
“棠棠。”
母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放假了吧?什么时候回来啊?车票买了吗?家里年货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就等你了, 小雪这几天天天念叨你呢。”
母亲大概是很想自己了,一口气问了这么多。
最近这段时间她事情太多,都忘了和母亲打电话。
现在年假也开始了, 她也该回家了。
确实, 她不仅是要回家过年。
还要去没有沈津年的地方呼吸,哪怕只有短暂几天。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般疯长。
瞬间压过所有顾虑。
一想到要回家,她就止不住的兴奋。
声音有些发紧:“妈,我明天就回去。车票应该能买到。”
即便是车票买不到, 她也必须要回家。
“明天?好啊。”
李桂兰听到这消息, 声音都带上喜悦,“那我明天就去市场多买点你爱吃的菜, 路上注意安全,到车站了, 我让你爸去接你。”
“好。”舒棠说。
挂断电话后,舒棠心跳很快,手心也有些出汗。
她没有丝毫犹豫, 立刻打开手机A查询青州的机票。
幸好不是春运最高峰,还有余票。
迅速下单,支付。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仿佛在逃离一般的。
她没有告诉沈津年。
也不打算告诉他。
他就是个疯子,如果知道自己准备回老家过年。
他或许不会阻止,但一定会把所有都安排好。
但她不需要。
回家的机票,她还是买得起的。
她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
也不去想被发现的后果。
只想短暂地逃脱他的掌控。
准备好所有之后,她像平常一样照旧在别墅里待着。
面上瞧着不显山不露水。
直到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她便提着行李箱走出别墅。
冬日的寒风瞬间扑面而来,冰冷刺骨。
但她心里却无比兴奋。
她叫了一辆普通的网约车。
直奔机场。
没有司机,没有豪车,没有保镖。
只有她自己,和一个轻便的行李箱。
直到飞机冲上云霄后,她透过舷窗,看着京城变得越来越小,最终被云层覆盖,才长舒一口气。
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浊气,也随着飞机的升高,一点点排出。
几个小时后。
飞机降落在青州机场。
熟悉的空气涌入鼻腔。
青州的冬天不像北京那样干,空气中带着些许湿润。
舒棠拉着箱子,走出机场,也没给父母打电话,直接坐上了回家的机场大巴。
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她心里除了归家的急切,还有一种复杂的情感。
若是沈津年得知她擅自主张回了青州,会怎么样?
他之前答应了自己回家过年的请求,所以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她摇摇头,不再瞎想。
到家时,已是下午。
她家在青州一个老小区,单元楼墙面有些斑驳,楼梯无比狭窄,好在新安装了电梯。
李桂兰早早就在楼下等着她,看到舒棠,眼圈一下子红了。
快步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箱子,上下看个不停:“你都瘦了,在北京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妈,我没事,挺好的。”
舒棠挽住李桂兰胳膊,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家里还是老样子,不大,但收拾得整洁温馨。
舒建国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看到舒棠回来,笑着搓搓手:“回来了?路上累了吧?快坐下歇歇。”
舒雪也从房间里跑出来,气色比上次住院时好了太多。
虽然还是瘦,但脸上有了血色,眼睛也亮晶晶的,扑上来抱住舒棠:“姐,你可算回来了,给我带好吃的了吗?”
“带了。”
舒棠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将带来的特产拿出来。
一家人围坐在小小的客厅里,吃零食唠嗑。
让舒棠感觉到久违的温馨,紧绷了许久的神经,也松了不少。
到家那天是腊月二十五,舒棠清楚沈津年在自己手机上装了定位,所以早在出别墅的时候就把那个手机放在了别墅的卧室里。
她还好有一个之前被淘汰不用的备用机。
只是令她奇怪的是,接下来几天,沈津年也没有联系她。
她在家过了一个平静幸福的年。
只是,这份温馨并没有持续太久。
青州向来有正月走亲访友的习俗,舒棠也跟着一起去了几家亲戚家做客。
正月初五晚上,舒家陆续来了几个亲戚。
有住在附近的姑姑和叔叔一家。
因着舒棠许久都没回过青州了,所以大家看到舒棠,自然又是一番寒暄问候。
话题很快从工作和生活转到个人问题上。
“棠棠今年也二十四了吧?有对象了没?”
大姑笑着问,眼神里带着长辈惯常的关切。
大姑家里有个和她年纪相仿的表姐,大姑这人又喜欢攀比。
所以此刻的问题带着几分不易被察觉的攀比之意。
谁都知道表姐去年和青州有名的厂二代结婚了。
她春风得意,眼下来问舒棠是看舒棠以后会不会嫁得比表姐要好。
舒棠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还没开口,李桂兰已经笑着接过话头:“有啊,之前不是跟你们提过嘛。”
舒棠蹙眉,她还没告诉李桂兰自己和江决分手的事情,不用猜也知道她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李桂兰眉飞色舞地继续讲:“就是在北京读研的小江,家里条件可好了,对棠棠也好,上次棠棠妹妹生病,人家二话不说就拿了二十万呢。”
李桂兰语气里满是自豪,瞧着对江决这个未来女婿十分满意。
全然忘了舒棠早已还完那二十万这件事。
亲戚们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二十万?哎哟,那可真是大方。”
“研究生啊,以后留北京发展,那棠棠可享福了。”
“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们见见啊?什么时候结婚?”
“就是,棠棠妈,你这未来亲家这么给力,以后可有得依靠了。”
七嘴八舌的恭维和艳羡,让李桂兰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连一向沉默的舒建国,腰杆都直了些。
在亲戚们眼中,舒棠能找到一个家里条件好还二话不说拿二十万的男朋友,无疑是给李桂兰和舒建国长脸了。
也让人觉得,舒家这次真是攀上高枝了。
舒棠皱眉听着这些话,又看到父母脸上那骄傲的神情,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几次想开口打断,告诉他们真相。
但话到嘴边,又看到满屋子热闹喜庆的气氛,硬生生将话咽回去。
大过年的,她不想扫兴。
更不想让父母在亲戚面前难堪。
最好,她只好低着头,含糊地应道:“嗯,还好,以后再说。”
可是大家一打开催婚的话题,就停不下来了。
大家都好奇舒棠男朋友,越聊越热络。
那话里的意思仿佛是已经看到舒棠嫁入高门,全家跟着沾光的场景了。
直到晚饭接近尾声,一位嘴快的表嫂半开玩笑地说:“棠棠,这么好的男朋友,可得抓紧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到时候可别忘了请我们喝喜酒。”
这话像导火索,瞬间点燃所有亲戚的热情。
大家纷纷附和催促。
舒棠垂眸。
都到这个地步了,再不说实话,以后很难收场。
她放下筷子,抬头,环视了一圈周围人的目光。
深吸一口气,轻声说:
“我和江决,已经分手了。”
话音刚落。
客厅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刚才气氛还无比热闹,现在仿佛被冻住。
所有人都愣住了,嘴角的笑容僵住,难以置信地看向舒棠。
特别是李桂兰。
她转头看向舒棠,声音都变了调:“分手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都没跟家里说?”
舒建国也放下酒杯。
眉头紧锁。
见这场景,亲戚们面面相觑。
方才问舒棠的那个表嫂在惋惜。
因为他们这种普通家庭,若是舒棠能和北京本地男朋友结婚,那就相当于是跨了一个阶层。
舒棠不吭声。
大姑率先反应过来:“为什么分手啊?是不是闹别扭了?年轻人吵架很正常,多沟通就好了啊。”
话虽如此,但她语气中的幸灾乐落有些明显。
表嫂扯了扯她衣袖,给了她一个眼神。
让她别再说了。
“就是就是。”
婶婶也跟着一同开口:“你妈之前给我看过小江照片,那孩子长得不错,家里条件也好,棠棠你可不能太任性,这么好的条件,错过了多可惜。”
气氛有些凝滞。
李桂兰见舒棠始终不开口讲明一切,气得有些脸红。
大姑叹了口气:“是不是人家家里不同意啊?”
这话的意思不言而喻。
门不当户不对,那就是舒棠被甩了?
虽然对江决没任何感情了,但这样被说。
舒棠心里也是不好受的。
舒棠不想多说,语气平淡:“没有为什么,就是性格不合,分手了。”
可是这个理由无法说服大家。
尤其是李桂兰。
“性格不合?之前不是好好的吗。”
她声音发颤:“棠棠,你跟妈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做了什么让人家不高兴的事了?”
舒棠闻言,李桂兰话里的指责,让她的心猛地一沉。
在母亲心里,第一反应不应该是关心她是否受了委屈吗。
为什么要怀疑她是不是做错了事让江决不开心了。
她不禁抬高音量:“妈,你为什么要这么想我。”
“那为什么好好的就分了?”
李桂兰激动起来:“人家拿了二十万帮咱们家,这么大的情分,你说分就分了?你让我们的脸往哪儿搁?”
这话将遮羞布彻底撕开。
原来,她和江决分手,会让父母没面子。
大家眼神有些微妙。
大姑窃窃私语:“哎,我就说嘛,哪有那么容易促成一门婚事,可惜了,多好的条件。棠棠也是,太不懂事了……”
大姑声音有些高,话都飘进舒棠耳朵里。
她闭了闭眼,看了一眼李桂兰涨红的脸。
开始怀疑父母是不是真的爱她。
为什么知道她和江决分手了,她连句安慰也没有。
一时之间,她忽然后悔回家了。
原本是为了短暂的逃离沈津年。
现在回家了却闹成这幅场景。
她累了。
第34章 “修罗场”
原本温馨的家宴。
最终不欢而散, 草草收场。
送走所有亲戚,关上家门。
客厅一片死寂。
李桂兰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 肩膀抽动。
舒建国闷头抽烟,烟雾缭绕, 更添愁绪。
舒棠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碗筷。
动作机械。
良久, 李桂兰抬头, 眼睛红肿,声音沙哑:“棠棠, 你别收拾了。”
“你过来, 跟妈说说,到底为什么分手?是不是江决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话毕。
舒棠停下动作,看向李桂兰。
此刻李桂兰褪去了刚才在亲戚面前的激动, 只剩下忧心忡忡。
舒棠犹豫几分钟, 才点了点头:“他出轨被我发现了,所以我们分手了。”
“出轨?”
李桂兰和舒建国同时惊呼出声。
舒建国掐灭烟头,脸色铁青。
李桂兰又惊又怒:“这个混账东西!他怎么敢?亏我当初还觉得他是个好孩子。”
愤怒过后,李桂兰的脸色更加复杂。
她向舒棠的眼神里有心疼。
但也有一种对现实的考量。
客厅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李桂兰想了又想,叹了口气:“棠棠。”
她牵起舒棠的手, 语气放缓:“妈知道你心里难受, 遇到这种事谁都不好过,但是你有没有想过, 男人有时候难免会犯点错,尤其是像江决那样, 长得不错,学历又高,家里条件也好, 外面诱惑肯定多。”
舒棠愕然地抬眸,看向她。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听错了吗?
妈妈在讲什么。
李桂兰避开她的目光,继续低声道:“妈不是要你忍气吞声,但是你们认识那么多年了,感情基础还是有的吧?他现在可能是年轻不懂事,一时糊涂。你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去找他谈谈,看看能不能挽回一下?”
越往下说。
李桂兰的声音也愈发低。
舒棠再也听不下去了:“妈!”
“你在说什么?是他出轨了,这是原则问题,我怎么可能还去找他复合?”
舒棠声音很大。
激动不已。
“什么原则不原则的。”
李桂兰也急了:“棠棠,你现实一点,你现在二十五了,跟江决分了,你再去哪里找条件这么好的?咱们家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你妹妹的病虽然好了,但以后还要花钱调养,家里欠的债还没还清,江决他们家……至少能帮衬一下我们。”
所以呢?
她就得和以前背叛过自己的人和好吗。
舒建国在一旁闷声道:“你妈说得也有点道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要是他能真心悔过——”
舒棠忍无可忍,打断这一切。
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在你们眼里,我的感受比不上江决吗?我就活该为了这点所谓的好处,去原谅一个伤害我的人吗?”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李桂兰也哭了:“我们是为你好,为你以后着想,你一个人在北京无依无靠的,找个条件好的,以后日子也好过点。江决是犯了错,但也不是不能原谅啊,总比你以后找个不如他的,甚至找不到强吧?”
听着这番话,舒棠无比庆幸当初自己去年回到北京工作。
若是继续待在青州这个小地方,估计父母早就给她安排相亲,让她早早嫁人了。
舒棠苦笑着摇头,眼泪滑落脸颊:“为我好?如果你们真的是为我好,就应该站在我这边,支持我离开他,而不是劝我回去,把我当成一个可以交换利益的筹码。”
她闭了闭眼。
不再去看父母脸上的表情。
忽然觉得无比孤独。
她逃离了沈津年那令人窒息的掌控,以为回到家里能找到温暖。
结果并没有,家里同样对她有另一种形式的绑架。
父母虽然关心她。
但也用他们的生存逻辑来规划她。
甚至不惜牺牲她的尊严。
这和沈津年有什么区别。
甚至还不如沈津年。
这一刻,她脑子里竟然全是沈津年。
“我不会去找江决复合。”
舒棠擦掉眼泪,声音坚定:“我和他已经彻底结束了,以后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你们不用再操心了。”
说完,也不再看父母惊愕的表情。
转身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
舒棠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
轻轻抽泣着。
对于她来说。
北京是华丽的牢笼。
青州是温情的枷锁。
天下之大,竟没有一处。
可以让她真正自由地呼吸,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活。
窗外是青州冬日阴沉的天空。
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外面带着新年的热闹。
可舒棠却只觉孤独。
一夜无眠。
舒棠蜷缩在自己熟悉的小床上,眼泪无声地流湿枕头。
心里堵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第二天早上,她起得有些晚。
推开房门,客厅里意外的安静。
李桂兰正在阳台晾衣服,看到她出来,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个小心翼翼的笑容。
“醒了,饿了吧?妈给你热着粥呢,还有你爱吃的菜。”
李桂兰的声音也放得很柔。
与昨晚判若两人。
舒建国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见她出来,也摘下眼睛,和气地说:“快去吃早饭吧。”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她有些错愕。
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不由自主地松了。
也许经过一夜的冷静。
父母想通了,不再逼她了。
她应了一声,去餐厅吃了早饭。
吃饭时,李桂兰也没再提江诀的事。
只是絮絮叨叨地说起家常话。
家里的气氛恢复了许多。
舒棠心里那些委屈,也悄悄淡去一些。
父母终究是爱她的。
只是被现实一时蒙蔽了而已。
临近中午,李桂兰系上围裙,开始准备午饭。
“棠棠,家里排骨不够了,你去超市买点新鲜的肋排回来,要瘦一点的。”
“好。”
舒棠正想出去透透气,便答应下来,拿了钱包就出门了。
冬日的阳光难得明媚,虽然没什么温度,却照得人心里敞亮了些。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透着很浓的烟火气。
舒棠买了排骨,又顺便买了些水果,慢慢往回走。
她提着东西,推开家门。
“妈,排骨买回来了——”
话音未落,舒棠的身子僵在玄关。
因为客厅里,除了父母,还多了一个人。
江诀。
他正坐在沙发上,和舒建国说着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茶几上放着他带来的水果和补品。
而厨房里,李桂兰正在忙碌,江诀起身进去帮了把手,递个盘子拿个调料。
李桂兰回头跟他说话时,脸上也带着笑意,气氛看起来颇为融洽。
这一幕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从舒棠头顶浇下。
瞬间冻住她。
江决怎么在这里。
她站在门口。
手里还提着沉甸甸的排骨和水果。
听到动静声,李桂兰从厨房探出头,“棠棠回来了?”
她脸上的笑容非常自然。
仿佛江诀出现在这里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李桂兰吩咐道:“正好小江也刚到没多久,快洗手,准备吃饭了。”
江诀也转过身看她,眼神里有小心翼翼的讨好。
还有拿捏住底牌的笃定。
舒棠心里一惊。
没想到江决能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
“棠棠。”
江决低声唤她,声音带着刻意的温柔。
舒棠没有理他,目光直直地看向母亲:“妈,他怎么在这里?”
这话一点面子也没给江决留。
李桂兰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
她脸上笑容未减:“早上我收拾屋子,找到了以前小江留的电话,就试着打了一个问问,小江跟我说了,你们就是闹了点小矛盾,年轻人吵吵闹闹很正常,不至于分手。人家小江多有诚意,一大早就坐车赶过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东西。”
舒棠越听越气。
再次被江决的厚脸皮刷新程度。
什么叫小矛盾。
没到分手的地步。
她只觉得荒谬。
看向江诀,眼神很冷:“江诀,你跟我妈胡说八道什么?”
江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懊悔:“棠棠,对不起,之前是我不对,我混账。但我真的知道错了。阿姨打电话问我,我就是想挽回,不想让长辈担心。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听到这话,舒棠气得想骂人。
她自诩脾气很好,但此刻听到江决这样说,想给他一巴掌。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又转头对李桂兰说:“妈,你让他走,我跟他早就结束了,不是什么小矛盾,是他出轨,他背叛了我。”
李桂兰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堆起笑容,上前拉住舒棠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劝哄:“棠棠,这么大脾气干什么?小江都认错了,人也来了,诚意摆在这儿。出轨那事,妈也问了,小江说就是一时糊涂,被外面的女人勾引了,现在已经断干净了。他知错能改就好!你快别闹了,先吃饭,吃完饭你们年轻人自己出去走走,好好说说。”
什么叫她别闹了。
这是母亲给自己女儿说的话吗。
舒棠彻底爆发,甩开李桂兰的手。
“妈!你怎么能这样?你宁愿信他胡说八道,也不信你自己的女儿吗?你知道他在澳岛赌钱欠了一屁股债吗?他现在已经被学校退学,找不到工作了,这些他都和你讲了吗?”
说完,舒棠擦掉眼泪,朝着江决冷笑道:“江决,这些,你和我爸妈讲了吗?”
这些话一出,李桂兰和舒建国的脸色都变了。
江诀的脸色更是煞白。
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怨毒。
李桂兰惊疑不定地看着江诀,又看了看舒棠。
江诀连忙辩解:“阿姨,叔叔,你们别听棠棠胡说。她是因为生我的气,故意说气话抹黑我,我在学校好好的,就是之前有点误会,暂时休学而已。赌钱更是没有的事,我在北京一直规规矩矩的。”
江决又走到舒棠面前。
想牵起舒棠的手。
舒棠后退一步,躲掉了。
“别碰我!我嫌你恶心。”
场面有些凝滞。
舒雪这时走出房间,揉了揉眼睛,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怎么了?你们在吵什么啊?”
舒棠闭了闭眼,走过去。
低声哄她,说没事。
“好了好了,先吃饭,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舒建国发话了,语气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但也明显是想息事宁人:“大过年的,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李桂兰也赶紧打圆场:“对对对,先吃饭,菜都要凉了,小江,快来坐。”
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现在舒雪也醒了,医生说过不能让她情绪激动,要保持平静。
舒棠也没了继续争吵的力气,干脆带着舒雪先落座。
江诀的嘴脸故作诚恳实则卑劣。
舒棠不愿多看。
只觉浑身无力。
一股孤立无援感将她淹没。
在这个她以为可以做为避风港的家里。
同样得不到支撑。
父母要的是一个条件好能帮衬家里说出去有面子的女婿。
至于这个女婿是否真心对她,是否品行端正,似乎都可以退而求其次。
此时此刻。
她像一座孤岛。
整顿饭,味同嚼蜡,她几乎没动筷子。
李桂兰却热情地给江诀夹菜,询问他学业。
江诀也竭力应付着。
编造着一些听似合理实则漏洞百出的说辞。
舒建国偶尔插一两句话。
气氛竟诡异地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饭后,李桂兰边收拾碗筷,边笑着说:“棠棠,你带小江出去转转吧,消消食。你们年轻人,有什么话好好说开。”
舒棠皱眉:“妈。”
“去吧。”
李桂兰避开她的目光,挥挥手,“外面太阳好,出去走走,小江难得来一趟。”
江诀见状,也立刻站起身,殷切地看着她:“棠棠,我们出去走走?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舒棠不看他。
知道再僵持下去,只会让场面更难堪,让父母更向着江诀。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走吧。”
走出家门下了楼,冬日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刚走出小区门口,来到相对僻静一些的巷子口。
舒棠就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江诀。
“江诀,我最后说一遍,我们之间,早就完了。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也不要再去骚扰我的家人,你现在就走。”
没了舒棠的父母,江诀伪装卸下不少。
他上前一步,试图去抓舒棠的手:“棠棠,你别这样,我知道我以前错了,错得离谱,但我真的改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学校没了,工作找不到,家里也因为我欠了债,我只有你了。”
“棠棠,你看在我们以前的情分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对你,再也不犯浑了,我们重新开始,离开北京,回青州或者去别的地方都行,求你了。”
他这番话虽然卑微,但眼神却带着算计。
因为他清楚,舒棠的父母是自己的突破口。
舒棠用力甩开他的手,“江诀,你少在这里装可怜,赶紧走。”
“我不走!”
江诀也急了,眼睛赤红,再次上前。
只是他这次动作粗鲁,竟然直接张开手臂想要抱住她:“棠棠,你别逼我,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了,你要是也不要我,我就真的活不下去了。你不能这么狠心。”
“你放开我!江诀!你混蛋!”
舒棠又惊又怒,拼命挣扎。
用手推他,又用脚踢他。
她也没想到江决竟然在广天化日下和她拉拉扯扯。
这里虽然安静,但经过这里的都是家里的亲戚,若是被人看到说闲话怎么办。
这样想着。
舒棠更加用力地挣扎。
但男女力量悬殊,江诀像是豁出去了,死死箍着她,嘴里还不停地说着:“棠棠,跟我复合吧,求你了,我们结婚,我会对你好的。”
两人在僻静的巷子口拉扯纠缠,舒棠的羽绒服都被扯得变了形。
头发也散乱开来,又气又怕,眼泪不争气地涌上来。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准备高声呼救时——
一道熟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几步之外响起:
“放手。”
简简单单两个字。
却带着一种令人心脏骤停的威压。
舒棠和江诀同时僵住。
动作定格。
舒棠下意识转过头。
循声望去。
就看到巷子口那株光秃秃的老槐树下,不知何时,停着一辆车。
而车旁,沈津年正站在那里。
他穿着黑色羊绒大衣,衬得身形挺拔修长。
没有系围巾,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眼神正锁定在紧紧纠缠的两人身上。
尤其是江诀那双还箍在舒棠身上的手臂。
阳光从他身后斜射过来,为他周身镀上金边。
也让他脸上的表情隐在逆光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但隔着几米远。
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怒气。
舒棠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35章 “真不经亲”
江决箍着舒棠的手臂猛地一颤。
像被烫到一样, 下意识松开力道。
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江决知道。
在沈津年面前,他连一分一毫争抢的资格都没有。
上次在澳岛得知一切之后,他明白在沈津年这种人眼中, 他连个蝼蚁都算不上。
所以他拿什么和沈津年争抢舒棠。
江诀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嘶哑:“沈总……”
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害怕到极致。
同时也放开了舒棠。
舒棠趁机挣脱, 踉跄着后退两步。
离江诀远远的。
她看向沈津年,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沈津年出现后。
她不得不承认心里有股劫后余生的感觉。
沈津年的目光,从江诀那张写满恐惧的脸上扫过。
如同掠过一粒碍眼的尘埃, 没有任何停留, 最终落在舒棠身上。
他的目光深邃难辨。
在她略显凌乱的头发,泛红的眼眶和被扯得有些褶皱的羽绒服上停留片刻。
眸底深处。
翻涌着冷意。
他没再说话。
只是对身后示意。
下一秒,便出现两个身穿黑色西装, 身形高大的保镖。
立刻上前, 一左一右动作利落地扣住江诀。
江诀挣扎道:“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可惜力量悬殊,他被保镖控制住,动弹不得。
沈津年没给江决一个眼神,迈开长腿,径直走向舒棠。
停在她面前,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男人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沈津年伸出手, 自然地整理她凌乱的碎发,动作轻柔地掖到耳后。
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耳骨。
男人手上的薄茧弄得她一阵瑟缩。
不仅是因为他这个动作。
舒棠还害怕。
他怎么突然出现在青州。
是追到这里了吗?
沈津年偏头, 瞥了一眼保镖,冷声道:“把他手都卸了。”
此话一出, 江决惊恐万分。
开始拼命叫喊:“沈总!别!我错了!”
沈津年蹙眉,似乎是被他吵到,揉了揉耳朵。
“很吵, 先把他嘴堵上,再卸胳膊。”
男人的命令声淡淡的。
但却让舒棠心里一惊。
保镖训练有素,动作很快。
没几秒钟,江决那叫喊声便被呜呜声取代。
沈津年这才继续回头,低眸仔细瞧着舒棠。
“怎么不在我身边,就这么惨?”
舒棠不敢回答。
身子止不住的哆嗦。
沈津年搂住她,将她送进怀里,俯身贴在她耳边问:“很冷?”
讲话间,男人的热气全都喷洒在耳垂边,弄得她很痒。
舒棠摇头,轻声说:“不冷的。”
沈津年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上车。”
舒棠大脑还一片混乱,但沈津年都开口了,她别无选择。
只能被他带上车。
车门关上前,还能听到江决那拼命发出的呜咽声。
下一秒,车门关闭,隔绝掉外面所有的声音。
车厢内,只剩下沈津年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
车子平稳启动,驶离这片老旧的居民区。
舒棠自上车起,内心就忐忑不安。
她也不敢动,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沈津年瞥了她一眼,冷不丁笑了。
“怎么,几天不见,还和我生分了?”
舒棠张了张口,嗓子干巴巴的说:“没有。”
沈津年招招手,“那坐过来。”
舒棠不敢违抗他,毕竟是她先一声不吭就回青州的。
她慢吞吞地挪动身子,牛仔裤最后擦着男人的西装。
沈津年啧了声:“再靠近点。”
舒棠抿抿唇,又挪动几分。
最后,沈津年像是失去耐性,直接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到自己腿上,又双手扶住她的腰,防止她失去平衡。
猝不及防的亲近,让舒棠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明明只是几天不见,但好像过了许多年一样。
男人哑声道:“想没想我?”
随后,干脆将脸靠近她的颈窝,深吸一口,又忍不住在小姑娘皮肤赛雪白的天鹅颈上落下一吻。
男人的薄唇贴着她的肌肤开口,声带的震动全都让她感受到了。
“舒棠,这几天没见我,想不想我?”
舒棠身子都软了,没了力气,不免靠着他的身子保持平衡。
她的声音细如蚊声:“想……想的。”
沈津年轻笑:“还记得我是谁吗?”
别再把他给忘了。
舒棠心跳很快,无声地吞咽口水:“记得的。”
“嗯。”
沈津年说:“那你说说,我是谁?”
男人把问题抛给她。
舒棠知道这个问题要好好回答,不是表面上问他是谁,而是在问——
他是她的谁。
她闭了闭眼,小声说:“你是我的男朋友。”
沈津年目露惊讶,似乎也是没料到她会如此回答。
他轻扯唇角:“那你回青州,怎么不给男朋友讲一声?”
舒棠愣住,知道他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咬咬唇,双手扣在一起,指甲掐了掐掌心的肉。
她沉默许久,才放软声调,用着男人都喜欢的嗲声说:“我错了……沈津年,原谅我好吗?”
沈津年撩起眼皮,盯着她看了许久,才笑了一声:“成,可以原谅你,但是舒棠,你是不是得做点什么讨你男朋友开心?”
舒棠忍不住和他对视,看清楚男人眼底的晦暗后,愣了一下神。
才打着颤问:“怎么……讨你开心。”
声音都是磕磕绊绊的。
沈津年盯着她的唇。
意思不言而喻。
舒棠了然。
她呼出一口气,同时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沈津年长得这么帅,主动亲他,自己不亏。
她双手攀上男人肩膀,刚要低头,却不料沈津年突然顶了下腿,自己没坐稳,直接被弄得向他胸膛跌去,手下意识扣住他的肩膀。
耳边响起一道带着戏谑的轻笑:“怎么,这么着急投怀送抱啊。”
这个混蛋!
舒棠扶着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才缓缓抬头,脸涨得通红地瞪着他。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想看自己出丑。
沈津年眯起双眼,头向后靠,瞥了眼小姑娘发红的嘴唇。
“不继续了?”
舒棠只好压下怒气,这次手干脆贴上他的颈侧,俯身压下去。
沈津年这次没再给她出难题,好整以暇地等着她亲上去。
舒棠闭上双眼,颤颤巍巍地贴上他的唇。
男人的唇很薄很冰,有股淡淡的烟草味,但却不难闻。
想来他这种地位的人抽的烟都是特供的那种。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亲人,小姑娘的吻技无比生涩,都不会撬开他的唇,只会小小地探出舌尖,湿润地描绘他的唇型。
别的一概不会。
沈津年就这样近距离盯着她看,看到她打颤的眼睫毛,感受到她的生涩。
心里涌上一股燥。
反应腾地一下起来了。
舒棠也察觉到了。
她愣了一下,但沈津年没喊停,她也不敢停,继续着自己的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自己的舌头都要累到抽筋的时候,沈津年才张口,猛地吸住她的唇,勾着缠着小姑娘的粉/舌往自己这边带。
主导权瞬间回到他这里。
他的吻很肆意无畏,边亲着,边扶住她盈盈一握的细腰。
空着的那只手,掐上一段细腻光滑的骨肉。
舒棠身子一僵。
整个人意识都开始迷离。
就这期间,沈津年还抽出空点评她的吻技:“吻技太差,得多练。”
舒棠身子打着哆嗦。
颤颤巍巍的。
听到这话后,心里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舒棠受不了了,沈津年才松开她。
只是一个简单的吻,舒棠就早已泛滥成灾,不成模样。
“真不经亲。”
沈津年又说。
舒棠靠着他喘着气,胸膛止不住的起伏。
这场面看得又是沈津年一阵邪/火往下窜。
他啧了声,将小姑娘抱在怀里,从车门侧面捞出一盒烟。
实在没忍住,点了一根,缓缓抽着。
舒棠疑惑地看向他。
沈津年瞥她一眼,掸了掸烟灰:“再不抽一根,我会忍不住在车上办了你。”
这突如其来的荤话,让舒棠脸颊一红。
起初她刚搬到和沈津年一起住的时候,还以为沈津年不是个重/欲的人。
现下看来,他当初都是在忍着。
现在他把两人的关系定性为男女朋友之后,干脆也不装了。
想什么时候耍浑就什么时候耍浑。
“怎么?”
沈津年掐了烟,再次凑近她,“有疑问?”
舒棠哪里敢有疑问。
她摇头,“没有。”
沈津年扯了扯嘴角,“这么乖?”
舒棠点头:“嗯。”
“那怎么还一声不吭地跑回青州?”
又转回到这个话题上。
舒棠咬咬唇,又道歉:“我错了……以后不会了。”
说完,她双手主动牵起男人的大掌。
可是她的手柔若无骨,太小了,两只手都包裹不住他一只手掌。
沈津年轻哂一声,“那男朋友能亲你吗?”
舒棠愣了下,点头:“能。”
“你给亲吗?”
舒棠:“给。”
小姑娘乖得不成样子,让人无法想象她能做出一声不吭就逃离自己的事情。
但沈津年这次没打算放过她。
因为这次不给她点教训,下次她会跑得更远。
所以,沈津年盯着她,哑声道:
“那男朋友能糙你吗?”
第36章 “帮我卸了皮带……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
不难闻, 是玉兰花的味道。
沈津年那话钻进舒棠耳朵里,听得她脸颊瞬间涨红。
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错愕又震惊地看向他。
结果下巴就被他捏住, 此刻的沈津年一改往日的寡言形象,有些放浪形骸。
大概这才是他真实的样子。
男人眯着眼, 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 “怎么?不乐意?”
舒棠不吭声。
这个样子的沈津年很陌生。
她有些害怕。
她顿了几秒, 大脑忽然闪过什么,急忙开口:“可是, 你之前不是说, 等我对你打开心门后,才——”
话都没说完,就被打断。
“我什么时候说过?”
声音淡淡的, 听不出任何情绪。
沈津年说这话的时候, 眼神从没在她身上下来过一秒。
一直盯着她的反应。
这话把舒棠砸懵了。
她脸颊的芍红渐渐退去。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津年怎么可能忘记自己说过这种话。
他这分明是不想履行承诺了。
他是反悔了。
不对。
沈津年怎么会反悔,他当初那话估计只是说着玩的。
他现在的想法才是真实的。
舒棠不知道自己小脸煞白煞白的,表情丰富多彩。
沈津年鼻腔喷出一道轻笑。
热汽都喷在舒棠脸上。
“怎么?”
沈津年凑近她,双臂环住她,“我现在糙/你, 你会拒绝?”
男人的荤话说得直白, 丝毫不避讳前面的司机和陈特助。
劳斯莱斯的挡板早在两人坐上车的时候就升上去了,但舒棠不知道挡板的隔音好不好。
她用力咬住唇, 不想吭声。
干脆偏开头,只留给他一个侧脸。
沈津年见状, 直截了当地掐住她的脸颊,指腹陷进她的酒窝里,将她的脸掰了回来。
他轻嗤一声, “怎么,不乐意?”
“舒棠,你是不是忘了,我同你强调多很多次,你是我的人。”
舒棠脸朝向他,却低垂着眼睫,不去看他。
不和他对视。
沈津年抬高音量,指腹重重擦过她的唇,“看我!”
“回答我的问题。”
舒棠抖着睫毛,这才抬眸看他,眼里泛着水光。
“哭什么。”
沈津年轻笑,“这么禁不起说?”
舒棠咬着唇,倔强地不肯和他讲话。
沈津年也不生气,松开她脸颊。
没几秒,小姑娘的脸颊上就多了个红印子。
触目惊心。
沈津年的手挪到了别的地方。
轻拽着她的外套,“舒棠,我现在要你,你给不给?”
舒棠被逼得要哭出来,她扁着嘴唇回答:“给的。”
“真给?”
沈津年问。
舒棠在他的目光下缓缓点头。
沈津年笑了,“真敢答应啊,那现在帮我卸了皮带?”
舒棠点头,被沈津年方才威逼利诱一番之后格外听话。
手都在发抖,但还是颤颤巍巍地去往下伸。
在她的手即将碰到男人腰带的一瞬间,沈津年攥住她的手。
将小姑娘的手送到自己唇边,轻啄两下,笑得胸腔颤动。
这是沈津年第一次在她面前笑得如此如此肆无忌惮。
第一次情绪无比外露。
沈津年话里带着痞气:“还真帮我?”
舒棠有些懵,眼里的水光都没散去。
小姑娘眨眨眼,目光充满疑惑。
沈津年就喜欢看舒棠这种懵懂的模样,腾地一下,反应起来了。
他抬手,挡住舒棠的目光。
舒棠眼前忽然一片暗,正准备问,就听到沈津年嘶哑的声音:“我逗你的。”-
车子最终停在青州市中心最豪华的酒店门口。
门童恭敬地上前拉开车门。
沈津年率先下车,等舒棠下车后,揽住她的肩,带着她往里走。
舒棠还有些担忧。
害怕自己和沈津年的姿态被熟人看见。
毕竟。
青州是舒棠的故乡。
走在街上都能碰到熟人。
此刻,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堂。
直达顶层的总统套房。
套房面积大得惊人,视野极佳,可以俯瞰整个青州城的景致。
装潢奢华,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氛。
沈津年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然后径直走向卧室的方向,留下一句:“等着。”
舒棠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有些手足无措。
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熟悉的青州。
但她从没见过这个高度的青州。
她逃回家,以为能获得喘息,却接二连三地面对更糟心的局面。
而现在,这个她最想逃离的男人。
却以这样一种方式,突兀地闯入青州,来到她的家乡,将她重新拽回他的掌控之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隐约能听到卧室里的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他在洗澡。
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她不免有些心慌。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卧室室的门被拉开。
沈津年走了出来。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浴袍,带子松松地系着。
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和线条流畅的锁骨。
男人头发半干,凌乱地垂在额前。
多了几分慵懒,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性感。
他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步朝她走来。
舒棠的心跳不自觉加快,身体紧绷,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沈津年在她面前停下。
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
随后。
他忽然伸出手,掌心向上。
舒棠疑惑地看向他的掌心。
那里躺着的。
赫然是她那部被故意放在北京别墅梳妆台上的手机。
“挺有反侦察意识。”
“手机都不拿,放在北京。”
男人轻笑。
这话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知道是夸奖她还是嘲讽她。
舒棠心咯噔一下。
瞬间明白他猜到了自己早已知晓这部手机里带有监控设备。
舒棠愣愣地接过手机,指尖触碰到他微温的掌心,像被烫了一下。
她虽然明白了,但没想到他会把手机带过来。
那接下来。
他会怎么惩罚自己。
想到这。
她的身子忍不住开始哆嗦。
可是接下来沈津年的话有些出乎意料。
男人搂住她,低声:“里面的定位,我已经让人关掉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
和舒棠想的不一样。
他竟然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奇异的感觉。
这算什么。
向她示好。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
毕竟方才在车上,放浪形骸的是他。
现在给她自由的也是他。
舒棠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但沈津年不需要她解释。
他伸出手,握住她拿着手机的那只手,微微一用力,将她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虽然是他把自己拽到跟前的,但力道却是温柔的。
现下。
舒棠也格外不解。
她诧异地抬头。
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偌大的酒店总统套房内,只有他们两人。
周围很安静,除了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之外,再无其他。
舒棠眼波流转。
原本那些紧张的情绪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消散。
现在沈津年的模样和方才在车上完全不同。
沈津年的目光始终牢牢地锁定在她脸上。
清晰看到小姑娘现在卸下了防备。
舒棠到底是刚毕业的娃娃。
论心机谋略完全比不上眼前这个早已在商界驰骋近十年的男人。
追人要讲究张弛有度。
强取豪夺亦是如此。
就算两个人的开始是他强迫来的。
但那又如何。
舒棠这个人,他会留在身边。
舒棠的心,他也要定了。
沈津年眼神晦暗几分,又勾唇。
继续布网。
“这几天。”
说完后,停顿几秒,才继续低声开口:“我很想你。”
男人声音沙哑,带着沐浴后的慵懒。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真实且不加掩饰的情绪,
舒棠的心猛地一跳,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话居然是从沈津年口中说出来的。
她还是不相信。
“什么?”
忍不住问。
小姑娘眼里的震惊毫不掩饰。
若是别人见到这个场景,一定会说舒棠不知好歹。
沈津年往日对外的形象就是情绪从不外露高高在上的模样。
现在居然对她一个普通女孩说想她了。
沈津年没急着回答,反而握住她另外一只手。
将她完全拉入自己怀中,手臂环住她的腰,紧紧拥住她。
男人下巴轻轻抵住她的发顶。
呼吸间是她熟悉的混合着沐浴露清香的雪松味道。
不知为何。
舒棠的心跳得很快。
越来越快。
以前江决也会给她讲些甜言蜜语。
但她的心跳从没这么快过。
现在,自己的心跳快得仿佛下一秒就能从胸膛中跳出来一样。
随后,头顶落下一道低低沉沉的男声。
“宝宝,我很想你。”
舒棠靠在他怀里,耳朵贴着男人胸膛。
自然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他的胸膛很宽阔有力,无形之中给了她很多安全感。
还没等舒棠说些什么,沈津年又开口了:“我知道你想在家过年。”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所以,没有打扰你。”
此刻,他的话和温柔的模样,都让舒棠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错愕和茫然。
这不像她认识的那个沈津年。
那个掌控一切的男人。
是因为她乖乖回来了。
还是因为他看到她被江决纠缠,反而激发了他的保护欲。
还是占有欲。
只是,没等她想明白。
沈津年就已经低下头,寻到了她的唇。
舒棠睁着双眼,茫然地被他含住唇。
第37章 “听听自己喘成……
客厅里很静。
静到舒棠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以及津液传递的细微声。
沈津年轻轻含住她的唇瓣。
一点点吮吸, 舌尖温柔地探入。
勾缠着她的,耐心地引导,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珍贵的佳酿。
舒棠被他吻得有些晕眩。
身体在他怀中渐渐发软。
他难得的温柔, 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将她所有的防备和疑虑都慢慢融化。
她闭上眼睛, 被动地承受着。
还开始有了不自觉的回应。
感受到她的回应, 沈津年的呼吸加重。
吻也变得越发深入炽热。
他一边吻着她, 一边拥着她。
缓缓移动脚步,将她带到卧室。
总统套房的面积很大, 客厅到卧室还有一段距离。
舒棠五脏六腑都透着软绵绵的刺痒感, 她走路都颤颤巍巍的。
腿都立不直。
沈津年居然还能抽空打趣道:“宝宝,瞧瞧你被我亲成什么样儿了。”
舒棠脸一红,更不敢睁眼了。
眼睫毛止不住地抖动。
沈津年好似感受不到她的害羞。
他也不抱她, 就这样扶住她的腰, 稳住她的身形,低头看她:“站都站不直了。”
很奇怪。
明明沈津年以前讲过,他是第一次谈恋爱。
那为什么,他将这些情人间的呢喃说得这样性/感迷人。
“需不需要我拿个录音笔把你现在的喘声录下来。”
“你自己听听,都喘成什么样了。”
舒棠被他这样讲, 硬是不睁眼看他。
沈津年低笑一声, 语气加重:“怎么不说话了。”
舒棠听出他声音的不同,这才慢吞吞地睁开双眼。
她咬了咬唇, “不要。”
沈津年扯扯嘴角,稍微弯了点身子, 好让她看清自己的脸。
“不要什么?”
“不要你拿录音笔录下来。”
舒棠小声说。
沈津年勾唇,就爱看她这幅低眉顺眼的面孔:“不要我用录音笔录什么,宝宝, 说清楚。”
现在,沈津年也不叫她名字了。
宝宝这个称呼叫的格外顺口,好像真的在叫小朋友一样。
舒棠被他带着,心里有害羞的恼怒,但不敢发作。
心跳得格外快,但也乖乖开口:“不要你用录音笔录我的喘声。”
话音刚落,舒棠蹙眉,感受到自己腰间被什么东西硌到。
还没等她低头去寻,下巴就被眼前的男人捏住。
由此,她被迫抬头,对上沈津年眼神晦暗的黑眸。
“你说不让我录我就不录?宝宝,我必须听你的吗?”
沈津年现在又用最温柔的语气说这种居高临下的话。
“宝宝,我是不是太骄纵你了?”
舒棠怔冷一瞬。
这话像一盆冷水从头浇落,让她瞬间清醒不少。
沈津年的话说的对。
他们两个人之间,说话做主的向来是他。
但方才沈津年明明说了想她,做出来的事情也给了她一种让她重获自由的错觉。
是她逾矩了。
随后,舒棠小声说:“你不用听我的话,你想录就录。”
说完,她觉得有几分委屈,眼眶里渐渐带上水光。
小姑娘的模样瞧着让人心生怜爱。
但沈津年心里却起了一股邪火,身子也生了燥意。
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想把眼前这个美好的女孩吃干抹净。
许多年前,和她见完那第一面之后,他回家便日思夜想。
但那时被集团的杂乱事缠身,也无暇分出精力去寻她。
之后在饭局上偶然遇见她,他沉寂多年的心再次跳动起来。
可那时,她身边已经有了相伴的人。
但好在查出了,她那位男朋友只是个废物垃圾,根本配不上他,便放心了。
可即便是她找到了人品绝佳的如意郎君。
他也会把她抢回来。
然后关在房子里。
让她日日夜夜只能看见自己。
现在听到舒棠那话,他一秒猜出这小姑娘是生气了。
他勾唇,语气顽劣:“真的?那我现在就让陈默送来一支录音笔。”
说罢,他还真就拿出手机,一副要打电话的架势。
舒棠心一急,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
她踮脚去够手机,一手主动勾上他的小臂,另外一手攀住男人的肩。
“不要!”
男女之间身高悬殊过大,沈津年生得又是那样高,一米八八的个子。
即便是舒棠的身高在女生堆里很显眼,那她也无法与沈津年平视。
而沈津年本就没打算打电话,见舒棠一副要抢手机的架势,干脆低身,让她轻而易举地拿到。
手机来到舒棠手里,她想挂断电话,结果却发现这手机根本没开机,完全处于关机状态。
缓了两秒,她才回神,沈津年是在捉弄她。
她小姑娘脾气上来了,把手机塞回沈津年手中,转身就要走。
可刚走出没两步,就被一股力量带着向后。
沈津年拉住她的手,将她重新带回怀中。
头顶落下一道声音,“脾气见长啊,宝宝。”
“回了一趟家,分不清大小王了?”
舒棠被男人的手臂紧紧箍住,挣扎不得。
她扁扁嘴:“你欺负我。”
沈津年这个角度看她,能看到她挺翘的鼻尖和轻轻撅起的红唇。
他没再忍,勾唇轻笑。
又忽然俯身凑近,气息盖上去。
唇贴上她之前还落下一句:
“欺负的就是你。”
……
这个吻很漫长,沈津年虽然没谈过恋爱,但男人在这方面简直无师自通,没几下就亲得舒棠找不着北了。
她趴在沈津年怀里,被他带着,呼吸频率全乱了。
然而,就在两人吻得难舍难分,意乱情迷之际——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兀响起。
打破一切旖旎气氛。
舒棠的身体瞬间僵硬,从迷乱中惊醒,下意识地想要退开。
沈津年顿住。
微微蹙眉,眼中闪过
一丝被打断的不悦和戾气。
但他没有松开舒棠,反而将她更紧地按在怀里,目光沉沉地看向房口。
这么没眼力的不会是他的人。
当然也不可能是酒店的人。
门外是谁,不用猜也知道。
敲门声停顿几秒。
之后,门外传来一个舒棠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棠棠你在里面吗?我是江决。我求你了,开开门。我们好好谈谈。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棠棠,求你了。”
舒棠蹙眉。
江决竟然跟到了酒店。
还不死心。
一涉及到江决,沈津年就会变成另外一种样子。
想到这,舒棠的脸色瞬间苍白,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
因为此刻这尴尬又危险的局面。
她下意识地看向沈津年。
沈津年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温柔的痕迹。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暴风雨前宁静的冰冷。
他眼底翻涌着墨色的怒意。
门外,江决还在不依不饶地哀求哭诉。
甚至开始用力拍打房门。
“棠棠!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开开门!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当牛做马报答你!棠棠……”
沈津年低头看了眼怀中脸色苍白眼神惶然的舒棠,忽然低笑。
他非但没有松开她,反而一手揽紧她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
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啊!”
舒棠低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他的脖颈。
沈津年抱着她,脚步沉稳,径直走到那扇被敲响的房门前。
他将舒棠放下,但并未让她双脚着地。
而是让她背靠着房门。
随即欺上。
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与门板之间。
门外是江决的哀求声。
清晰可闻。
门内。
沈津年低头,再次吻住舒棠微微张开的唇。
只是这次他吻得很深很用力。
舌尖扫过她口腔每一寸。
吮吸着她的气息。
发出暧昧的声响。
舒棠被他抵在门上亲,身体僵硬。
却又在他的进攻下逐渐酥软。
她能听到门外江决的声音。
也能感受到沈津年胸膛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
以及男人灼热的体温。
这种极致的羞耻。
几乎将她逼疯。
倏地,就在她要窒息的时候,沈津年稍微退开点。
唇依旧贴着她的,鼻尖相抵,呼吸灼热交织。
他偏过头,目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门板,看向门外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随后对着舒棠,一字一句,缓缓地说道:
“宝宝,”
声音清晰到足以让门外人听见。
嗓音沙哑,带着极致占有和亲昵。
他又刻意顿了顿,唇再次碰了碰她红肿的唇瓣。
“告诉他。”
男人手臂收紧,将舒棠更紧地拥住。
两人贴在一起。
没有任何间隙。
沈津年一字一顿道:“你已经,是我的人了。”
舒棠抵住房门。
唇舌被侵占掠夺。
门外江决那绝望又疯狂的哀求拍打声,像背景噪音一样,时远时近。
现在。
沈津年夺走了她所有思考能力。
他的气息和温度,他手臂箍紧的力道,将她与外界都隔绝开。
她不自觉地发软发热。
意识逐渐变得迷离混沌。
“宝宝,”
他的唇退开,贴着她的唇瓣,灼热的气息拂过。
声音低哑又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命令:“告诉他。”
舒棠的大脑一片空白,被吻得七荤八素,无法思考。
她本能地顺从他的话,侧头,对门外说:“江决,你走吧。我不会和你和好……”
小姑娘的声音带着喘息和细微颤音。
异常柔软。
随后,顿了顿,继续说:“我现在有男朋友了,他是——沈津年。”
第38章 “宝宝好可爱”
舒棠的声音并不大。
但紧贴着门板, 她的嗓音又带着一种被亲吻后的软糯和沙哑,足以让门外的江决听清每一个字。
甚至都能让他想象出房内正在发生着什么。
下一秒,门外的声音, 骤然停止。
死寂了大约两三秒。
然后爆发出一道低吼:
“舒棠!你这个贱人!你果然跟他搞在一起了!你们这对狗男女!沈津年!你不得好死!你抢我女朋友!”
污言秽语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击着房门。
沈津年蹙眉。
眼底的厌烦到达鼎盛。
他并没有中断亲吻舒棠的动作, 偏过头腾出一只手, 边继续亲着舒棠边拿出手机, 给陈特助发消息。
忙中还能抽出空发消息。
不愧是沈津年。
【把这个碍事的垃圾弄走,立刻。】
消息发出去之后, 直接把手机扔到一旁。
手机砸向地面, 被厚重的地毯托住,发出一声闷响。
舒棠听到动静,想睁眼。
眼前却被一只大掌挡住, 男人低声压下来:“别分心, 继续。”
继续什么。
自然是继续接吻。
他重新扣住舒棠的后脑,加深这个吻。
仿佛要用自己的气息,彻底覆盖掉门外那点令人不快的噪音。
陈特助的效率很高,没几分钟门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脚步声和呵斥声混杂在一起,听得不甚真切。
其中自然还包括江决更加激烈的挣扎和叫骂。
但噪音迅速被压制拖远, 最终彻底消失。
走廊重新恢复安静。
只有隐约的细微动静。
沈津年勾唇。
门外那只苍蝇终于被清理干净。
现在, 可以心无旁骛的继续了。
他稍稍退开几分,额头抵着舒棠的额头。
两人鼻尖相触, 呼吸逐渐灼热急促。
他垂眸,盯着怀里的小姑娘因为缺氧和情动而泛红的脸颊。
她迷离湿润的眼睛, 还有红肿又泛着水光的唇瓣。
登时,反应更大。
男人眼神又暗了几分。
骨子里那股残虐劲儿上来了。
“舒棠。”
低声唤她,声音沙哑, “我们现在在做什么?”
舒棠的意识还沉浮在被他搅动的漩涡里。
眼神迷蒙地看向他近在咫尺的脸。
她眨眨眼,长睫像蝶翼般颤动。
两秒后乖巧诚实地说:
“在接吻。”
是满意的回答。
沈津年轻笑一声。
笑声低低沉沉的。
胸腔的震动传递到舒棠身上。
震动惹得舒棠胸口一阵酥麻。
男人啄了下她的唇。
继续问,语气里的引导分外明显。
还有一种某种深意的探寻:
“你在和谁接吻?”
舒棠愣了下,彼时她的思绪早已被沈津年弄得朦胧。
她需要一点时间来理解这个简单的问题。
她盯着他深邃的眼眸,看了好几秒。
男人的眼中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色。
还有一种强烈到足以将她吞噬的吸引力。
两秒后,她缓缓回答:
“我在和沈津年接吻。”
这个回答,又取悦他。
男人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但并未满足。
“沈津年是谁?”
他继续问,声音压得更低。
同时粗粝指腹摩挲着她敏/感的耳垂。
这次,舒棠的反应慢了几拍。
小姑娘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沈津年是谁?
不得不说,沈津年即便是毫无恋爱经验。
但在这方面是个中高手。
仅仅是一个吻,就能让舒棠晕得找不着北。
过了几秒,舒棠才终于理清思绪。
但也可能是在某种被引导的作用下,才想明白。
她抬眼,望进他深邃眼眸里,声音带着情动的软糯:
“是我男朋友。”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某个闸门。
沈津年的眼神骤然暗沉,翻涌的欲望再也无法掩饰。
接下来的事情,仿佛顺理成章。
沈津年不再满足于亲吻。
他一边亲
着她,一边腾出手摸到身后厚重的门锁。
“咔哒”一声,反锁。
这次,舒棠是真的逃不掉了。
随后,他一把将怀里的小姑娘抱起。
舒棠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身体完全悬空,依附于他。
沈津年抱着她,大步走向卧室。
步伐沉稳有力。
沈津年将她放在床上时,窗外青州的夜景正璀璨。
但两人谁也无心欣赏。
卧室内一片安静,只有两人混杂在一起的呼吸声。
舒棠呼出一口气。
紧张万分。
沈津年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
“再说一遍。”
男人声音嘶哑,带着命令。
舒棠躺在那儿,只看了他一眼便迅速移开目光。
因为沈津年眼中的欲望丝毫不加掩饰。
他颈间都暴起青筋了。
心跳快得像要跃出胸腔。
舒棠虽然害怕,但心里深处带着一分悸动。
仅仅只有一分悸动。
那是低位者对于上位者天然的仰慕。
她张张嘴,声音有些发颤:
“沈津年,是我男朋友。”
话音刚落。
沈津年便不再克制,低头,含住她的唇。
与此同时。
衣/衫尽数消失。
总统套房本就温度适宜,但此刻舒棠却觉得无比热。
好像提前进入夏天一样。
窗外是城市灯火阑珊。
室内却一室旖/旎,春//色无边。
沈津年的唇温度灼人。
所到之处,都让舒棠起了一阵阵颤栗。
但沈津年现在反而不急着继续了。
而是从她的唇瓣开始,细细密密地辗转,像是在品尝珍贵的佳肴。
舒棠意识迷离,只觉得周身都被他的气息包裹。
雪松的清冽混合着沐浴后的温热,让人沉溺。
“沈津年……”
不知过了多久。
她口中溢出一声轻哼。
吻渐渐往下,落在她的下颌。
之后是她的颈侧,那处最敏/感的皮肤。
舒棠忍不住微微仰起头。
喉间再次逸出一声细碎的轻口今。
“舒棠。”
男人低哑的声音响在耳边,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温柔:“睁开眼睛,看着我。”
舒棠费力地睁开眼,撞进他深邃如夜的眼眸里。
那里面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我是谁?”
他再次问。
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脸颊。
这次,舒棠处于清醒状态。
“沈津年。”
她轻声回答。
“沈津年是谁?”
他又问,声音低得像是呢喃。
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唇角。
舒棠的呼吸全乱了。
她盯着他的眼睛,片刻后。
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他的眉骨,顺着高挺的鼻梁滑下,最后落在他的唇上。
“我男朋友。”
她说,声音很轻。
沈津年勾唇笑了。
今晚的他格外温柔。
“乖女孩。”
他称赞道,再次贴上她的唇。
这个吻比之前的每一个都要深。
更缠绵。
男人的手穿过她的发丝,托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将她拥向自己。
舒棠觉得自己像是漂浮在温暖的海洋里。
四周都是他的气息和温度。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他的。
两种心跳声重叠。
如同某种隐秘的节奏。
“怕吗?”
他在亲吻的间隙问她。
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缠。
舒棠想了想,轻轻摇头。
奇怪的是。
此刻她真的不怕了。
或许是因为他的温柔太过真实。
沈津年低笑一声。
那笑声带着胸腔的震动,传递到她身上。
“舒棠。”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你是我的人了。”
下一秒。
窗外炸开烟花。
室内。
子弹上膛,放射出,又贯穿心脏。
舒棠额前满是细汗。
沈津年也不好受,他俯身,舌尖探出,舔舐掉她眼角的生理性泪水。
“沈津年……”
舒棠忍不住喊他的名字。
沈津年闷声应答:“我在。”
“宝宝,我在。”
沈津年知道首次总归是难受的。
所以他也不急,总得等小姑娘适应后才能继续。
所以,他手段颇多。
亲着这小姑娘的时候,都不忘睁着双眼盯着她的表情。
突然,脑子闪过一句话。
“控制狂接吻都会睁眼。”
可不是吗。
他就是如此。
三十岁的人了。
现在居然跟个初入情窦的毛头小子一样。
想到这,他不禁笑出声。
舒棠听到声音,缓缓睁开双眸。
眼中带着茫然。
“怎么了?”
沈津年眼神聚焦,注意到她身上的汗。
眼神再次暗了几分。
小姑娘白得过分,美好的躯体在顶光下格外白。
现在多了些汗液加持,更亮了。
一切都被照得无处遁形。
舒棠的思绪却跑偏,还以为自己这个样子很丑。
她下意识拿起手臂挡住脸。
沈津年蹙眉,想也没想地就抓住小姑娘纤细的手臂,拉开后直接摁到头顶。
让她动弹不得。
舒棠更害羞了。
“你别看我,我现在这个样子一定很丑。”
沈津年体会到更深一层的意味。
明白她这是不想在自己面前失态,也是在意自己的体现。
想到此,他勾唇,俯身,哑声道:“不会,宝宝,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很可爱。”
舒棠愣了下,这才悄咪咪地睁开一只眼。
另外一只眼依旧闭着。
“我不信,你刚才都笑了。”
“你难道不是在笑我吗?”
沈津年轻笑,唇瓣擦过她的唇角,“怎么会。”
“那你在笑什么。”
沈津年没吭声。
没回答这个问题。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房内的时间仿佛静止。
吻再次落下来时。
舒棠闭上双眼,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
夜色温柔。
夜还漫长。
第39章 “一起洗”
清晨的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
在地板上投下金色光带。
空气里浮动着酒店特有的香氛。
混合着一种属于两个人的味道。
舒棠的眼睫轻轻颤动。
意识从沉睡的深渊中浮起。
太累了。
这一晚。
她首先感受到是身体的酸软。
那种从未体验过的, 仿佛每一块肌肉都被彻底拉伸又放松后的疲乏感。
让她下意识皱眉。
随后,是身边的温度。
她侧躺着,身后多了一个人。
触感温热又坚实, 隔着单薄的被单,都能感受到。
一只手臂从她身后横过来, 环住她的腰。
舒棠缓缓睁开眼。
大脑宕机几秒。
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视线所及是酒店总统套房内的卧室落地窗, 和洒进房间的阳光。
她呆愣低头, 看到自己赤/裸的肩膀和手臂。
不着寸缕。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清醒。
昨晚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地涌进脑海。
一幕幕, 一帧帧, 清晰得可怕。
沈津年昨晚话格外多。
以前方好好对她讲过,有些男人表面看着十分高冷,话少得不行, 但这种男人到了情/事方面就会成为另外一种样子。
和平常对外的形象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dirty talk和sweet talk随口捏来。
这种男人俗称, 闷骚。
沈津年就是这种。
昨晚他的混蛋话多到数不清。
先是给了舒棠数不清的拍打。
之后她像是沉溺在大海中。
期间,她还听到清脆的巴掌声。
是男人的大掌落下的声响。
然后,沈津年还问她,“我是谁,我在做什么。”
舒棠当时乖乖回答的是:“你是沈津年, 你在我背后站着。”
沈津年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 自然使了几分力道。
之后她记得自己求饶了。
还浑身颤抖地求饶。
沈津年自然没放过她,只是他好心地俯身, 在她耳边告知她正确答案。
只是由此以来,更不浅了。
舒棠眉毛始终紧皱。
吐露完正确答案后, 沈津年又直起身子问:“懂了吗?”
舒棠点头。
沈津年蹙眉:“说话。”
舒棠声音打颤:“懂了。”
“那你来说一遍。”
舒棠紧闭双眼,低垂着头,脸埋进被子里。
小姑娘的话都连不成句子, 声音结结巴巴:
“你是……我老公。”
“正在米造我。”
“乖女孩。”
沈津年笑了,“大声点,让我听清楚。”
舒棠强忍着羞耻心,又说了一遍。
这次说得很连贯,没有再结巴。
因为她知道自己若是回答不好这个问题,沈津年会更过分。
可是她还是低估了沈津年的混蛋程度,接下来的一整晚都很疯狂。
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舒棠才能阖眼睡觉。
沈津年骚起来,话多到可以记录下来。
他会在舒棠被弄远自己之后,命令道:“过来,让我看看你。”
“坐到这里,别乱动。”
“别jia,放松点。”
“宝宝,你想要我这样,还是更使劲一点。”
“告诉我,你喜欢我这样对你吗?”
每个问题,他都要求舒棠必须回答。
而且必须好好回答。
答案不满意,他会更重。
回忆结束。
舒棠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
她下意识抬手,用手背贴了贴滚烫的脸颊,试图给自己降温。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
那只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动了动,收得更紧了些。
一个滚烫的身躯贴上来,从背后将她完全拥住。
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贴在耳廓响起,还有慵懒的笑意:
“醒了?”
舒棠浑身一僵。
一起清醒地不止是他们两个人。
还有其他东西。
她清晰地感受到身后男人胸膛的温度。
以及某个无法忽视的像炸弹一样的东西。
“我起床了。”
她声音有些发颤,试图挣开他的怀抱坐起来。
但沈津年怎么可能轻易放她走。
男人闭着眼,手臂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他的唇贴着她的耳垂,低声道:
“再抱一会儿。”
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听在耳里,让舒棠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可她又感受到那个。
她脑子咯噔一下,害怕继续昨晚的事情,便条件反射地挣动起来。
“不行!”
她用力掰开他环在腰间的手,动作格外快:“我真的要起床了!”
沈津年没有强行挽留,松开了手。
舒棠趁机掀开被子,几乎是滚下床。
双脚接触到柔软的地毯时,她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扶着床头柜稳住身体,然后头也不回地跌跌撞撞地冲进浴室。
砰得一声,浴室门关上。
紧接着是咔哒一声。
是门被反锁的声音。
沈津年侧躺在床上,盯着那扇被仓促关上的门,唇角弯起。
他枕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浴室的方向。
眼底是餍足后的愉悦。
浴室里,舒棠背靠着门,大口喘息着。
心脏跳得仿佛要冲出胸腔。
她走到洗手台前,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让她几乎不敢认。
脸颊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
嘴唇也红肿,是昨晚留下的痕迹。
而最让她羞得想钻进地缝里的,是颈部和锁骨皮肤上,大大小小的红色印记。
星星点点,暧昧又刺目。
她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
目光透过指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羞又恼。
“这个流氓。”
她低骂一声。
昨晚那些记忆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他低头吻她脖颈时酥麻的感觉。
那些荤话混杂着sweet talk响在耳边。
舒棠用力摇摇头,试图把这些画面甩出脑海。
拧开水龙头,双手捧起冷水,用力拍在脸上。
凉水带走一些热度,让她稍微冷静了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拿毛巾擦脸时。
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浴室的门,开了。
舒棠愣在原地,下意识瞪大双眼看着镜子里出现的男人。
沈津年就站在门口。
他已经完全醒了,身上随意披着浴袍,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
露出大片胸膛和精瘦有力的腰线。
以及那分外扎眼的鼓包。
他一只手插在浴袍口袋里,另一只手举着。
食指上,勾着一把银色钥匙。
正是这把钥匙。
打开了被她反锁的浴室的门。
舒棠的眼睛瞪得更大,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看。
又看了看那把钥匙。
“你怎么……”
她话都说不完整了。
沈津年看着她惊讶又羞恼的表情,眼底闪过笑意。
他将钥匙随手放在旁边的置物架上,迈步走进来。
浴室的面积很大,是干湿分离的设计。
洗手台和淋浴间以及浴缸区分开。
他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拿起她刚才准备用的毛巾,递给她。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醒了?去洗澡吧。”
舒棠愣愣地接过毛巾。
还没从他怎么会有钥匙的震惊中回过神。
“你怎么进来的?”
她问,声音还带着颤抖。
沈津年看了她一眼,用下巴示意了下置物架上的钥匙:“酒店的东西,你觉得我会拿不到?”
舒棠哑然。
也是,以他的身份,别说要一把备用钥匙,要整个酒店的钥匙恐怕都不是难事。
“可是……我在洗澡。”
她下意识地说,又觉得这话逻辑不对。
因为自己还没开始洗。
“嗯。”
沈津年淡淡地应了一声,已经开始动手解自己浴袍的带子,“你洗你的,我洗我的。”
话音刚落,浴袍已经从他身上滑落,堆在脚边。
舒棠的眼睛瞬间瞪到最大。
大脑一片空白。
他就这样站在她面前,晨光透过浴室的磨砂玻璃,在他身上勾勒出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
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精瘦的腰腹。
以及原本鼓包的地方。
她猛地别开视线。
脸烧得几乎要冒烟。
“你!你!”
她结结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津年没有看她,赤脚走向里面干湿分离的淋浴区。
透明的玻璃门被拉开,他走进去后也不关门,拧开开关,温热的水流瞬间倾泻而下,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
水流顺着他身体的线条流淌。
勾勒出每一寸肌肉的轮廓。
他闭着眼,仰头任由水流冲刷,姿态放松又自然。
全然不顾几步之外,已经被吓得石化的舒棠。
舒棠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条毛巾,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镜子里反射出淋浴区的画面,她慌乱地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瞥了一眼。
就一眼。
随后她猛地低头。
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
***
未免太过吓人。
***
水声哗哗地响着,在不算大的浴室里格外清晰。
沈津年洗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隔着透明的玻璃门,看向僵立在洗手台前的舒棠。
“不是要洗澡?”
男人的声音混在水声里,有些模糊,“愣着做什么?”
舒棠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等会儿再洗。”
“等会儿水就凉了。”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事实,“一起,省时间。”
一起吗?
还是算了。
舒棠的脸更红
了,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用力摇头,声音都变了调:“不用了,还是你先吧。我出去等你。”
说完。
就要夺路而逃。
可是才迈出一步,淋浴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沈津年走了出来,湿漉漉的身上还滴着水。
他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
却让她无法挣脱。
“跑什么?”
他低头瞥她一眼,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
落在她的手臂上,是温热的一滴。
却凉得她禁不住地颤抖。
舒棠被迫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刚洗完澡的沈津年,眼眸比平时更加深邃。
水汽氤氲,却掩不住男人眸中清晰的暗色。
“我没打算跑。”
小姑娘的声音弱弱的,毫无说服力。
沈津年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怕,却强撑着嘴硬的样子,唇角勾起。
他没再多说,手上稍一用力,将她拉进淋浴间。
温热的水流瞬间窜出。
舒棠身上的浴袍立刻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的曲线。
“啊。”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上来。
沈津年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只是站在她面前,任由水流冲刷着两人。
他拿起旁边的洗发露,挤了一些在掌心。
然后开始帮她洗头发。
男人的手指穿过她湿透的发丝,带着洗发露的泡沫,轻柔地按摩着她的头皮。
动作温柔,甚至称得上细致。
舒棠僵在原地。
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热水从头顶淋下。
他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带来一种奇异又酥麻的感觉。
“闭眼。”
他低声说,“泡沫进眼睛了。”
舒棠乖顺地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一切。
像一场温水中的梦。
他帮她洗完头发,又帮她冲洗干净。
沐浴露的泡沫被涂在她身上。
他的掌心带着滑腻的泡沫,滑过所有地方。
每一个动作都无比自然,带着理所当然。
仿佛他们已经是已经在一起生活了许久的夫妻。
这个念头出来后,吓了舒棠一跳。
夫妻?
他和她不可能成为夫妻吧。
“在想什么?”
沈津年注意到她在走神,随口问。
舒棠回神,眼睫打颤:“没事……”
肌肤相贴带来一阵战栗感。
每一秒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沈津年。”
她忍不住开口。
声音有些碎。
“嗯?”
“我自己可以。”
他的手顿了顿,随后,低低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
“我知道。”
他说,“但我想帮你。”
说话间。
一切继续。
舒棠睁开眼,透过朦胧的水雾,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昨晚那种灼人的欲望,只有一种专注的温柔。
她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好久之后,一切才结束。
沈津年关掉水,用一条大浴巾将她整个裹住,然后才擦干自己。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任何越界的举动,仿佛真的只是单纯地想帮她洗澡。
舒棠裹着浴巾,站在浴室中央,脸颊绯红,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
她看到镜子里狼狈又羞赧的自己,又透过镜子,看到身后正在擦头发的沈津年。
他擦干头发,随手将毛巾搭在架子上。
走到她身后,双手从她身侧伸过来,撑在洗手台上。
将她圈在镜子和自己之间。
两人身上的味道都是相同的。
男人的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沉慵懒:
“下次,别再锁门了。”
舒棠的脸,腾地一下,又烧起来。
她呐呐道:“知道了。”
沈津年看到她乖顺的模样,眼神又暗了几分。
凑近她,低声道:“宝宝真乖。”
“想cao/。死你。”
第40章 “这么主动?”
舒棠被这话吓得身子颤抖。
她裹紧浴巾, 不看沈津年一眼,装作没听到那话。
肩膀上忽然多了一只大掌。
舒棠愣了下,害怕他真的再来一次, 大脑迅速开始运转。
肚子传来一道咕噜声。
她眼前一亮,急忙说:“我饿了, 要去吃饭。”
随后, 也不管身后的沈津年是什么表情, 迅速裹紧浴巾走出浴室。
沈津年并没有追上来,她松了口气, 没回浴室, 反而去了衣帽间。
衣帽间排列着各式各样的冬装,尺码全是她的。
她没多想,以为这是沈津年昨天准备好的, 毕竟沈津年思虑周到, 各方面都能考虑到。
但实际上,她不知道的是。
这家酒店是他名下的产业。
吃过早饭后,舒棠犹豫着怎么开口,告诉沈津年自己要回家。
毕竟明天她就该回北京了,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回家的。
饭桌上, 沈津年瞥了她一眼, 说:“一会儿我送你回家。”
舒棠愣住,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到懵。
她原本以为沈津年今天会把她继续困在酒店里, 没想到他竟然主动提出要送她回家。
她唇角的笑不自觉地出来了。
“好。”
顿了顿,又说:“谢谢你, 沈津年。”
小姑娘的笑是真的开心。
道的谢也是真心的。
“这么开心?”
沈津年问。
舒棠点头,嘴角的牛奶渍还没擦去。
看得沈津年眼神又暗了几分。
沈津年嗯了声,朝着自己腿拍了拍。
意思很明显了, 是让她坐上来的意思。
沈津年会送她回家,舒棠自然也乖。
她乖乖坐上男人拍的地方,又怕掉下去,双臂自然而然勾住他的脖子。
沈津年低眸,痞气地扫了眼她的唇,鼻腔溢出一抹轻笑。
“这么主动?”
舒棠双眼笑眯眯的,但没说话。
沈津年也不生气,单手搂住她的腰,将她带向自己,低身去亲她唇角。
舌尖探出,一卷便把她嘴角的牛奶渍带进唇腔。
舒棠愣住,人都傻了。
沈津年就喜欢看舒棠这种模样。
他扯了扯嘴角,又亲了亲她。
寂静的餐厅内传来几道啪唧声。
暧昧又刺耳-
两个小时后,一辆黑色迈巴赫稳稳停在舒棠家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下。
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稀疏的影子。
舒棠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
目光落在窗外熟悉的楼道口,却没有立刻下车。
沈津年没有催她。
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搁在档杆上,姿态闲适。
目光平静地落在她侧脸上。
今天没有司机。
是沈津年开车来的。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了几秒。
舒棠原本是想回家的。
但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情,父母竟然把江决叫到青州来了,他们得知江决出轨后,还是选择和江决和好。
说实话,她有点心寒了。
“我……”
舒棠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先上去了。”
“嗯。”
沈津年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舒棠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冷空气瞬间涌进来,让她清醒了些。
她一只脚已经踏出车外,又停顿了一下,回过头看向他。
沈津年正看着她,眼神深邃,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
她张了张嘴,想问他接下来要去哪里。
脑子里很乱,她想问他会不会生气她没有带他上去见父母。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无从问起。
沈津年看穿她的犹豫,勾唇。
弧度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去吧。”
沈津年说:“别让家人等。”
舒棠点点头,下了车。
关上车门前,又看了他一眼,他也正盯着她。
四目相对,短暂的一瞬。
随后她关上车门,转身快步走向楼道。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里,沈津年才收回目光。
他没立刻启动车子,而是从储物格里拿出手机,拨通了陈特助的电话。
“地址。”
电话那头,陈特助报出一个快捷酒店的地址和房间号。
沈津年挂断电话,发动车子。
黑色迈巴赫无声地驶离这片老旧的居民区-
青州市区边缘,一家不起眼的快捷酒店矗立在街角。
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褪色,招牌也显得有些陈旧。
与市中心那家沈津年下榻的五星级酒店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沈津年将车停在酒店对面的泊车位,下车穿过马路,走进酒店狭窄的大堂。
电梯老旧,运行时还会有轻微的晃动声。
他按下四楼的按钮,面无表情地等待着。
电梯门开,走廊里铺着颜色暗沉的地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的气息。
陈特助和两名保镖已经等在走廊尽头。
看到沈津年,陈特助迎上前,低声汇报:“人一直在里面,没有出来过。昨晚从酒店被带回来后,闹了一阵,现在安静了。”
沈津年颔首,走到那扇门前。
陈特助用房卡刷开了门,退到一旁。
沈津年推门进去。
身后的门随即被轻轻关上。
房间很小,一张大床就占了大半空间。
窗帘拉着,只开了床头一盏昏黄的灯,整个房间格外阴暗,透着压抑。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香烟和长久未通风的闷浊气息。
江决坐在床边,听到开门声,猝然抬头。
他的模样比昨天更狼狈,衣服皱巴巴的,头发凌乱,眼窝深陷。
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颓丧。
江决看到进来的人是沈津年后,愣了一下。
随后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
“是你。”
江决的声音沙哑,带着讥讽:“怎么,沈总亲自来慰问我?还是来警告我离你的女人远一点?”
沈津年没理会他。
也没给他半个眼神。
他缓步走到房间唯一的椅子前,好整以暇地坐下,姿态从容。
男人翘起二郎腿,目光平静地落在江决身上。
仿佛审视一只困在笼中却仍在徒劳挣扎的困兽。
“江决。”
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房间内所有细微的声响,“我们谈谈。”
江决冷笑一声,站起身。
但因为起得太急,身体晃了晃,扶住了床头柜:“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你抢了我女朋友,毁了我的人生,现在还想来跟我谈?沈津年,你他妈的就是个小三,是我先和舒棠在一起的。”
江决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都在用力嘶吼。
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
沈津年神色不变。
没有因为小三这个称呼而流露出任何不悦。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江决发泄,等他吼完,才开口,语气平淡。
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感情这种事,不被爱的那个,才是第三者。”
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江决的痛处。
他的脸瞬间扭曲,眼中满是愤怒。
“不被爱?”
江决声音发抖:“你放屁,舒棠当初是爱我的。”
“她和我认识那么久,跟我在一起这些时间对我那么好,如果不是你从中挑拨,我们根本不会分手,她到现在还是我女朋友。”
沈津年闻言,挑眉。
带着高高在上的意味。
“挑拨?”
沈津年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其中的趣味。
之后,缓缓点头,“对,是我。”
江决愣住,所有准备脱口而出的咒骂都卡在喉咙里。
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眼前的男人。
仿佛不敢相信他会如此坦然地承认。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一种即将触碰真相的恐惧。
沈津年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弯起。
笑容很淡,却让人不寒而栗。
“我说,是我。”
沈津年重复道,一字一句,无比清晰:“你当初在酒吧里,那个主动凑上来跟你搭讪,跟你喝酒,最后跟你搂搂抱抱的女人,是我安排的。”
原本,沈津年不用给他讲这些。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但沈津年劣根性上来了。
谁也挡不住。
江决听完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沈津年继续说:“舒棠撞见你和那个女人在京大接吻,也是我让那个女人去主动找你的。”
“你——”
江决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还有后来。”
沈津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你那个因为炒股发财的师兄,也是我让人在他耳边吹了吹风,让他无意中透露了去澳岛赢钱的经历。你听到之后,不是立刻就动心了吗?”
说这些话的时候,沈津年的语气都带着玩味。
江决的脸色一片死灰。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至于你在澳岛的遭遇——”
沈津年顿了顿,目光带着嘲弄:“赌场那些人,确实不是我安排的,你输钱,是因为你自己贪。但那些追着你讨债逼得你走投无路的朋友,我倒是安排了几个。”
他说完后。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江决站在原地。
像一尊石像。
此刻的他脸色灰败得仿佛失去所有生机。
大脑里有无数碎片飞速拼接,描绘出一帧帧可怕的画面。
那个主动贴上来的女人,舒棠恰好出现在京大,撞见他们接吻。
师兄无意中炫耀的暴富经历,自己鬼迷心窍去澳岛。
越输越多,越陷越深。
最后债台高筑。
走投无路。
一切的一切。
都不是巧合。
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而他自己呢。
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虫。
每一步都踩在猎人早已布好的陷阱里。
还自以为是自己选择了堕落。
“你这个混蛋。”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眼睛瞪得要裂开,“是你毁了我,毁了我的人生,从开始到现在,全都是你设计的。你早就盯上舒棠了,对不对?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个混蛋!”
他再也控制不住,怒吼着朝沈津年扑过去。
双手握拳,想要揍向沈津年那平静无波的脸。
可是下一秒。
他的拳头还没来得及挥出,沈津年就躲开了。
沈津年身形一闪,从椅子上迅捷地侧身站起。
同时右手精准地扣住了江决挥来的手腕,左手按住他的肩膀。
借着江决前冲的力道,一个干脆利落的格斗,直接将江决按在旁边的墙上。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不过两秒。
江决的脸被压在墙面上,手臂被反剪到背后,整个人动弹不得。
他挣扎着,但在沈津年绝对力量的压制下,一切都是徒劳。
沈津年靠近他,声音压得很低:
“江决,你给我听清楚。”
“舒棠现在是我的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我的。你以前跟她那些事,我可以不计较,毕竟那时候她还不属于我。但从今往后,如果你再敢出现在她面前,再敢骚扰她或者她的家人——”
他停顿几秒,手上用力。
下一刻。
江决的手臂传来剧痛,忍不住痛哼一声。
“那你在澳岛的经历,就会变成一场温和的意外,因为接下来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走投无路。”
说完。
他松开手。
江决顺着墙滑落,瘫坐在地。
大口喘息着,脸上写满恐惧。
刚才那股恨意,此刻都被对生存本能的恐惧取代。
他仰视着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沈津年。
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他能招惹的。
沈津年没再看他,低头整理袖口,动作优雅从容。
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尘埃。
随后,转身打开门走出去。
门外的走廊里,陈特助和两名保镖依旧静立等候。
看到沈津年出来,陈特助迎上前。
“沈总。”
沈津年微微颔首,一边走向电梯,一边淡声吩咐:“找人看着他,直到他离开青州。如果他再有任何试图接近舒棠或
她家人的举动。”
他没有说完。
但陈特助已经心领神会。
“明白。”
电梯门打开,沈津年走进去。
电梯缓缓下行,电梯轿厢内只有他一人。
此刻,他盯着着镜面中的自己,想起刚才江决那句声嘶力竭的:
你早就盯上舒棠了。
早就盯上了吗?
或许吧。
从那个雨夜,她慌慌张张拉开他的车门,带着一身雨汽闯进他世界的那一刻起。
又或许更早。
很多年前,青州乡下那条田埂上,那个抱着流浪猫委屈巴巴却不肯放手的小姑娘。
就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始终未曾消散的影子。
只是那时候。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而现在。
电梯抵达一楼,门缓缓打开。
沈津年迈步走出这家破旧的快捷酒店,外面冬日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微眯眼,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现在。
她是他的了。
从头到脚。
从里到外。
至于过程用了什么手段。
是否光明正大。
他从来不在意这些。
他在意的。
只有结果。
结果就是。
舒棠是沈津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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