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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你控制欲太强”


    沈津年站起身, 走到她面前,在她旁边坐下。


    他伸手想握住她的手,却被她躲开。


    沈津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 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


    “舒棠, 我做这些, 是因为担心你。”


    “担心我?”


    舒棠看着他, 眼眶发红,“担心我需要派人跟踪我吗?担心我需要知道我几点几分和谁吃饭吗?担心我需要知道我有没有哭过吗?”


    沈津年看着她。


    目光深邃复杂。


    “你身边有很多危险, ”


    沈津年说, “沈宗是什么人,你应该比我清楚。他那天突然去找你,我不放心。”


    “那郝恬呢?”


    舒棠追问, “我和郝恬吃饭, 有什么危险?为什么也要被你监视?”


    小姑娘或许是真的伤心了。


    监视这个词都用上了。


    沈津年没有回答。


    舒棠看着他。


    眼泪滑落脸颊。


    “沈津年,”


    她呼出一口气,闭了闭眼,一字一句地说,“你把我当什么了?女朋友, 还是你的私有财产?”


    沈津年皱眉, 盯着她看。


    “舒棠,”


    男人低声说, “我知道这件事让你很难接受。但我做这些,真的只是因为——”


    “因为你控制欲太强了。”


    舒棠打断他, 声音沙哑,“因为你习惯了掌控一切。因为你把我当成你的所有物,觉得我有义务被你掌控。”


    沈津年没说话。


    舒棠站起身, 往后退了一步。


    和他拉开距离。


    “沈津年,我很累。”她说,“我真的……很累。”


    她转身。


    朝楼上走去。


    身后,沈津年的声音响起:“舒棠。”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不管你信不信,”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


    舒棠闭上眼睛。


    眼泪无声地滑落。


    “保护我,”


    她轻声说,“还是囚禁我?”


    她迈步上楼,没有再回头。


    身后,沈津年坐在客厅里,久久没有动。


    一室寂静。


    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和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裂痕,在夜色中悄然蔓延-


    之后的几天,舒棠一直闷闷不乐。


    她不是没有想过和沈津年大吵一架,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但每次话到嘴边,看到他眼底那抹疲惫,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开始躲着他。


    早上他还没醒,她就悄悄起床去舞团。


    晚上他下班回来,她已经躺下装睡。


    两人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却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沈津年不是没有察觉。


    好几次他想开口,舒棠都找借口避开。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


    第三天晚上,舒棠练完舞回家。


    发现沈津年坐在客厅里等她。


    “收拾一下行李。”


    他说,语气不容置疑。


    舒棠一愣:“什么?”


    “明天一早的飞机,去斐济。”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带你看海。”


    舒棠看着他。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她当然知道斐济。


    南太平洋上的岛国,碧海蓝天,蜜月圣地。


    她以前在杂志上看到过图片。


    那一片透明的蓝,美得像梦。


    但此刻她满脑子都是那些短信。


    还有这几天的冷战。


    “我——”


    她开口想拒绝。


    “舒棠,”


    沈津年打断她,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给我一个机会。”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恳求。


    终究是他先低了头。


    舒棠看着他,注意到他眼底那片深邃的暗色。


    里面有疲惫,有无奈,还有她看不懂的复杂。


    但更多的,是她的倒影。


    她忽然有些鼻酸。


    “好。”


    她听到自己说-


    第二天。


    飞机降落在楠迪国际机场。


    斐济的阳光热烈,空气中弥漫着热带岛屿特有的湿润和花草的香气。


    舒棠走出机舱,被那片铺天盖地的蓝晃得有些睁不开眼。


    沈津年牵着她的手。


    带着她上了一辆车。


    一路上,舒棠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


    椰林,沙滩,碧蓝的海水。


    还有穿着花衬衫开着车朝他们热情挥手的当地人。


    心情。


    不知不觉松动了些。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临海的别墅前。


    别墅偌大又精致得很,推开窗就是一片私人沙滩。


    海水透明得像玻璃。


    能看见海底的珊瑚和游动的鱼。


    “喜欢吗?”


    沈津年站在她身后,轻声问。


    舒棠看着窗外那片蓝,点了点头。


    沈津年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没有说话。


    舒棠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此刻她不想去想那些监控,不想去想那些控制。


    只想就这样,被他抱着,看着海,暂时忘记一切-


    傍晚,沈津年说要带她出去。


    舒棠以为只是去海边散步。


    随便换了条长裙就跟着他出门了。


    他带着她穿过别墅后面的小径。


    来到一片更加开阔的沙滩。


    沙子细白柔软,踩上去温热的。


    海水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岸边,发出温柔的哗哗声。


    天色渐渐暗下来。


    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残留着一抹橘红色的晚霞。


    舒棠站在沙滩上,看着那片渐变的色彩。


    心情从未有过的平静。


    沈津年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


    舒棠吓了一跳。


    猛地回头。


    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金色的光芒如雨点般洒落。


    照亮了整片沙滩和海面。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无数烟花接连升空,在夜幕中绽放出绚丽的图案。


    有心形,有星星,有海浪的形状。


    还有一行行短暂却璀璨的文字:


    【舒棠】【我爱你】


    整个天空。


    被烟花彻底点亮。


    舒棠站在沙滩上,仰着头。


    看着那片流光溢彩的天空,整个人都呆住了。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绽放,没有停歇的迹象。


    那些光芒倒映在海面上。


    将整片海域都染成了流动的彩色。


    “喜欢吗?”


    沈津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舒棠转过头,看向他。


    他就站在她身边。


    烟花的光芒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


    他就那样看着她,仿佛这满天的烟花。


    都比不上她一个回眸。


    舒棠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你……”


    她开口,声音沙哑,“什么时候准备的?”


    “从你开始躲着我的第一天。”


    沈津年说,唇角弯起一个弧度,“想着怎么哄你开心。”


    舒棠看着他。


    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派人跟踪她。


    监控她的一举一动。


    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但也是他,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


    带她来斐济看海。


    为她准备这样一场盛大而浪漫的烟花。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也看不透了。


    “沈津年,”


    她轻声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没有回答。


    只是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舒棠,”


    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低沉中带着认真,“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我不该派人跟踪你,不该侵犯你的隐私。但我——”


    他顿了顿,收紧了环着她的手。


    “但我太怕失去你了。”


    舒棠的心猛地一颤。


    “从小到大,我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他继续说,“但只有你,让我害怕。怕你离开,怕你被别人抢走,怕你哪天醒来,忽然发现自己不爱我了。”


    舒棠没有说话。


    只是将脸埋进他胸口。


    烟花还在继续绽放,一朵接一朵。


    照亮了整个夜空。


    她想起那些无处不在的监控。


    以前她觉得那是控制,是病态的占有。


    但现在,在这片烟花下。


    听着他从未有过的剖白。


    她忽然想起网上看过的一句话——


    钱在哪,爱就在哪。


    他愿意为她花这么多钱,准备这样一场盛大的惊喜,难道不是因为爱她吗?


    他那样控制欲强的人,愿意放低姿态,承认自己怕失去她。


    难道不是因为在乎她吗?


    舒棠抬起头。


    看着他的脸。


    烟花的流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温柔专注。


    她忽然想。


    或许他并不是故意要伤害她。


    他只是太爱她了。


    爱到不知道该怎么爱才对。


    爱到用错了方式。


    爱到让她窒息。


    但他的心。


    是真的。


    “沈津年。”


    她开口,声音轻轻的。


    “嗯?”


    “我原谅你。”


    他低头看她。


    眼底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舒棠踮起脚尖。


    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但以后不准再那样了。”


    小姑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的威胁,“再派人跟踪我,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沈津年看着她。


    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好。”


    他低头,将这个吻加深。


    烟花在头顶绽放。


    海风吹过,带着咸湿的气息。


    舒棠闭上眼睛。


    任由自己沉浸在这个吻里。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


    不知道原谅他是明智还是愚蠢。


    但此刻。


    她不想去想那些。


    她只想相信。


    他是真的爱她。


    而爱。


    可以战胜一切。


    包括他那可怕的掌控欲。


    一吻结束。


    沈津年将她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舒棠。”


    他叫她的名字。


    “嗯?”


    “这辈子,我只要你一个。”


    舒棠没有说话。


    只是将他抱得更紧。


    第52章 “有些东西不一……


    四月底的北京。


    春意正浓。


    国家大剧院的后台。


    此刻正是一片忙碌又兴奋的景象。


    舒棠刚刚完成新舞剧《春之祭》的首演。


    此刻正在更衣室里卸妆换衣服。


    透过薄薄的隔板, 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嘈杂声。


    同事们的欢呼,工作人员的忙碌。


    今天是她做主角的日子。


    三个月的心血,无数个日夜的排练, 。


    最后在今天化作舞台上那完美的四十分钟。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当灯光打在身上的那一刻。


    她听到了如潮水般涌来的掌声。


    那种感觉。


    真好。


    舒棠对着镜子,擦掉最后一点妆。


    镜中的自己, 脸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


    眼睛亮亮的,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是沈津年的消息:【演出很成功,恭喜。】


    只有几个字, 却让她心里暖暖的。


    她回了一个笑脸。


    放下手机, 继续换衣服。


    就在这时。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同事探进头来。


    脸上带着夸张的兴奋:“舒棠!快出来!有人给你送花了!”


    舒棠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笑。


    肯定是沈津年。


    他今天没来看演出,大概是太忙了。


    但人没来,花来了。


    她换好衣服, 走出更衣室。


    一出门, 她就愣住了。


    走廊里,几乎所有人都围在那里,对着中央那束巨大的花束发出惊叹。


    那束花实在太大了,一个人根本抱不住。


    被放在一个特制的推车上。


    粉色的玫瑰层层叠叠,铺成一片温柔的海洋。


    几乎占据了半个走廊。


    “我去, 这得多少朵啊?”


    “9999朵!我刚才数了!”


    “9999朵粉色玫瑰?这得多少钱啊?”


    “空运过来的, 你看那包装,是进口的!至少六位数!”


    同事们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有人看到舒棠出来, 立刻拉着她往前推:“舒棠!你男朋友送的?这也太浪漫了吧!”


    舒棠被推到花束前,看着那片粉色的海洋。


    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9999朵粉色玫瑰。


    空运。


    六位数。


    很像他的手笔。


    可是——


    她记得上次他送她玫瑰, 也是9999朵粉色。


    也是这样的阵势。


    但那是在那个豪华的餐厅里。


    是他亲自送她的。


    今天他没来。


    “舒棠,快看看卡片!”


    同事在一旁起哄。


    舒棠这才注意到,花束中间插着一张精致的卡片。


    她拿起来, 打开。


    卡片上只有一行字:


    【恭喜首演成功。沈】


    舒棠看着那个字。


    心里那点隐约的不安消散了。


    是他。


    是沈津年。


    她把卡片放回去,对同事们笑了笑:“谢谢大家,改天请你们吃饭。”


    又是一阵起哄声。


    舒棠让工作人员把花暂时放到一边。


    自己去后台拿了包,准备离开。


    刚走出走廊,拐过一个弯。


    一个人影忽然从旁边闪出来,挡在她面前。


    舒棠被吓了一跳。


    本能地后退一步。


    待看清来人。


    她的心猛地一沉。


    站在眼前的是沈宗。


    他看着舒棠,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微微欠身。


    “舒小姐,恭喜首演成功。”


    他语气客气又礼貌。


    舒棠看到他。


    戒备心瞬间提到了顶点。


    “你怎么在这里?”


    她的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


    沈宗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温和。


    却让她浑身不舒服。


    “当然是来给舒小姐送花的。”


    沈宗目光越过她,看向走廊那头那束巨大的粉色玫瑰,“怎么样,喜欢吗?”


    舒棠的心猛地一沉。


    那束花是他送的?


    她猛地回头,看向那束粉色玫瑰。


    9999朵,空运,六位数。


    卡片上签的是沈。


    她以为是沈津年。


    但现在沈宗说。


    是他送的。


    “那是你送的?”


    她转过头,盯着沈宗。


    沈宗笑着点头。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


    “鲜花赠美人,”


    这人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聊天气,“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舒棠看着他。


    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和他拉开距离。


    “沈先生,”


    舒棠呼出一口气,声音尽量保持平静,“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但请你以后不要再送这些。我和你不熟,也不需要你的花。”


    沈宗看着她戒备的样子,不怒反笑。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舒小姐,你真的不用这样防着我。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舒棠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她的手在身侧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沈宗见状,也不再纠缠。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既然舒小姐这么不欢迎我,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临走前,有件事想告诉你。”


    舒棠看着他。


    没有接话。


    沈宗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


    “你知道今天为什么是我大哥没来看你演出吗?”


    舒棠的眼皮一跳。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


    沈宗看着她。


    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去参加婚礼了。”


    他说,“顾家的婚礼。顾家的长子和豪门圈内另一家联姻,今天办喜事。沈家和顾家是世交,他必须去。”


    舒棠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沈宗继续说:“顾家的这位长子,和我大哥年龄相仿。结婚前,他也和你一样,有个家境普通的女朋友。当时他也不愿意联姻,甚至用生命威胁他父母,说什么非她不娶。”


    他顿了顿,看着舒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但现在,他还是妥协了。今天,他是新郎。”


    舒棠的手。


    微微发抖。


    她想起沈津年那天说的话。


    他说这辈子只会娶自己。


    她以为那是承诺。


    但现在,沈宗的话。


    像一盆冷水,浇在她心上。


    “舒小姐,”


    沈宗走近一步,声音放低了几分,“其实你也可以嫁给我大哥。你什么都好,只是少一个名流身份。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送你到国外留学,给你镀一层金。回来后,你就是海归名媛,配得上沈家了。”


    舒棠听到这话,下意识皱眉。


    心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胸腔。


    “沈先生,”


    她移开目光:“我不需要你的帮助,也不需要你教我怎么做。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沈宗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没生气,反而笑了笑。


    “舒小姐,别急着拒绝。”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婚礼还没结束。你可以和我一起去现场看看。等到了现场,亲眼看到了,再拒绝,也不迟。”


    舒棠垂眸。


    沉默不语。


    她知道沈宗在打什么算盘。


    他想让她亲眼看到沈津年在那个场合。


    看到他和那些人在一起,好让自己明白那是个自己永远无法融入的世界。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


    沈津年。


    现在在干什么?


    他真的在参加别人的婚礼吗?


    他也会像顾家那个长子一样。


    最终妥协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


    如果不去亲眼看看,这个问题会一直折磨她。


    “好。”


    良久后,她听到自己说。


    沈宗似乎早就料到她会答应,点了点头,侧身引路:“请。”-


    车子停在国贸附近的一家私人会所门口。


    这里和一般婚礼场地不同,没有喧闹的鞭炮声,没有拥挤的人群。


    低调奢华的门面前站着的是穿着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


    舒棠跟着沈宗走进去。


    穿过幽静的回廊,来到一扇巨大的雕花木门前。


    门半开着。


    里面的喧嚣隐隐透出来。


    觥筹交错,谈笑声。


    还有悠扬的弦乐。


    沈宗推开一扇侧门,带着舒棠走进一个隐蔽的观礼区。


    这里位置极佳,可以清楚地看到整个婚礼现场。


    却又不会被主会场的人轻易发现。


    舒棠站在窗前。


    看着下面的一切。


    巨大的宴会厅里,摆满了圆桌。


    坐满了衣着光鲜的宾客。


    水晶吊灯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将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正中央的舞台上。


    新郎新娘正在交换戒指。


    新郎确实是沈宗说的那个人。


    年轻英俊,但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新娘穿着洁白的婚纱。


    珠光宝气。


    脸上是得体的微笑。


    而在舞台下方,第一排的位置。


    坐着沈津年。


    他就坐在那里,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身姿挺拔,表情平静。


    旁边坐着几个同样衣着华贵的人,正在和他说话。


    他偶尔点头回应,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


    姿态从容,仿佛这一切都稀松平常。


    舒棠看着他。


    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确实在这里。


    在别人的婚礼上。


    觥筹交错间。


    在这个和她毫无关系的世界里。


    “看到了吗?”


    沈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那个新郎,三年前也和我大哥一样,说什么非那个女孩不娶。但最后,他还是坐在这里,娶了另一个女人。”


    舒棠没有说话。


    沈宗走到她身边。


    和她一起看着下面的场景。


    “舒小姐,我不是要拆散你们。”


    他说,语气难得真诚了几分,“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现实。像我们这样的家庭,婚姻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你再好,再漂亮,再有才华,在那些人眼里,也比不过一个出身。”


    舒棠的手,紧紧攥住窗框。


    指节泛白。


    她看着下面的沈津年。


    他坐在那群人中间,和那些人谈笑风生,和那个世界融为一体。


    她忽然想起沈津年说过的那句话。


    他说:我这辈子只会娶你一个人。


    她信了。


    但现在,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忽然不确定了。


    他真的能对抗那个世界吗?


    他真的会为了她。


    放弃那些联姻带来的好处吗?


    “舒小姐,”


    沈宗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可以慢慢想。婚礼还有很久才结束。你可以在这里多看一会儿,看清楚,想清楚。”


    舒棠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盯着下面的沈津年。


    他正在和一个白发老者说话,态度恭敬,面带微笑。


    那老者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在说什么鼓励的话。


    他点了点头,然后端起酒杯,和老者碰了一下。


    舒棠看着这一幕。


    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荒诞。


    她和他,真的在两个世界。


    一个是她永远无法融入的。


    一个是她拼尽全力也够不着的。


    她以为爱可以跨越一切。


    但现在。


    她忽然不确定了。


    沈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舒棠一


    个人站在那里,直到下面的婚礼进行到最后。


    她看到新郎新娘敬酒,宾客们送上祝福。


    之后沈津年站起来,和旁边的几个人说着什么。


    她远远地遥望他的侧脸。


    那张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此刻。


    却显得遥远。


    婚礼终于结束了。


    宾客们开始陆续离场。


    舒棠看到沈津年站起身。


    和旁边的几个人握手道别,然后朝门口走去。


    她也转身。


    离开了那个观礼区。


    走出会所,外面的夜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舒棠站在门口,看着不远处的霓虹灯。


    心里一片茫然。


    手机震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


    是沈津年的消息:【在哪?我去接你。】


    舒棠看着那行字。


    久久没有回复。


    最后,她打了几个字:【我自己回去。】


    然后,她收起手机。


    走进夜色中。


    那场盛大的婚礼已经落幕。


    身前,是未知的夜。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


    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第53章 “我讨厌你”


    舒棠回到家的时候。


    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别墅里亮着灯, 但很安静。


    她换了鞋,拖着疲惫的身体上楼,脑子里还乱糟糟地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沈宗送的那束花。


    婚礼现场看到的那些画面。


    沈津年。


    她始终看不透他。


    推开卧室的门。


    她愣住了。


    沈津年坐在床边, 身上还穿着白天那身西装。


    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


    房间里没开大灯, 只有床头一盏落地灯亮着。


    昏黄的光打在他脸上, 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


    但他的脸色。


    很不好。


    沉沉的暗色。


    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舒棠的心倏地一沉。


    但她实在太累了, 没有力气去追问什么。


    “回来了?”


    她随口说了一句,放下包, 朝浴室走去, “我先洗个澡。”


    身后没有回应。


    舒棠也不在意,进了浴室,关上门。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 带走了一天的疲惫, 内心却依然纷乱。


    她站在花洒下,闭着眼睛。


    任由热水从头顶淋下,脑子里却全是今晚的画面。


    沈津年坐在婚礼现场。


    和那些人谈笑风生。


    耳边是沈宗那句你现在还觉得,他能娶你吗。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关掉水。


    不想了。


    至少今晚, 不想了。


    她擦干身体。


    裹着浴袍走出浴室。


    卧室里一片漆黑。


    舒棠愣了一下。


    脚步顿在门口。


    刚才她进去洗澡的时候,明明还亮着灯。


    怎么出来就关灯了。


    她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 手指还没触到。


    手腕就被人猛地攥住了。


    “啊——”


    舒棠吓得低呼一声,本能地想挣脱。


    但那只手太有力了, 像铁钳一样箍着她。


    根本挣不开。


    下一秒,她被人拽着。


    重重抵在了墙上。


    冰凉的墙壁贴上后背,透过薄薄的浴袍传来寒意。


    一具滚烫的身体压上来, 将她牢牢困在墙壁和胸膛之间。


    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舒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随即认出了这个气息。


    “沈津年?”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干什么?”


    黑暗中,他的脸近在咫尺。


    虽然看不清表情,但那灼热的呼吸和紧绷的身体。


    都散发着一种危险的信号。


    “我问你,”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今天,为什么又和沈宗见面了?”


    舒棠的心猛地一沉。


    又是监视。


    这种无处不在又令人窒息的掌控。


    刚才在浴室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疲惫和纷乱。


    此刻全部化作愤怒。


    “你又派人跟踪我?”


    她的声音也冷下来,压抑着怒意,“沈津年,你答应过我不再那样做的!你说话不算数?”


    “说话不算数?”


    沈津年冷笑一声,“舒棠,你背着我见沈宗,你跟我说了吗?”


    “我没有背着你!”


    舒棠挣了挣,却挣不开他的钳制,“是他自己来找我的!他送的花——”


    “他送的花?”


    沈津年打断她,声音更冷了,“所以你就收下了?9999朵粉色玫瑰。舒棠,你是不是觉得,他比我更有诚意?”


    舒棠愣了一下。


    随即明白过来。


    他连那束花是什么花。


    多少朵,多少钱,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监视。


    无处不在的监视。


    “沈津年!”


    她的声音都在抖,“你又监视我!你凭什么?我连一点自由都没有吗?我见谁,收什么花,都要向你汇报吗?”


    “自由?”


    沈津年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舒棠,你觉得跟我在一起,还需要那种东西?”


    舒棠被他这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怒气越来越浓。


    “看来,”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是我太惯着你了,舒棠。”


    舒棠的心一颤。


    太惯着?


    什么意思?


    “你……”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什么意思?”


    沈津年没有回答。


    下一秒。


    她身上的浴袍被人一把扯开。


    “啊——”


    舒棠惊叫一声,本能地伸手去护自己。


    但双手被他按住了。


    浴袍滑落在地。


    她整个人赤/裸地暴露在黑暗中。


    “沈津年!你放开我!”


    舒棠拼命挣扎,双手被他按住,她就用脚踢。


    她用身体扭,用尽一切力气想挣脱他的钳制,“你混蛋!放开我!”


    沈津年没有说话,更用力地将她按在墙上。


    他的身体压上来,将她牢牢困住。


    一只手按住她的双手。


    另一只手开始解开自己的皮/带。


    舒棠彻底慌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沈津年,有些害怕。


    “沈津年!你清醒一点!”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拼命扭动挣扎,“你喝多了!”


    话没说完。


    她的脸在挣扎中猛地甩过去——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舒棠愣住了。


    她的手,在刚才的挣扎中。


    不偏不倚地甩在了沈津年脸上。


    那一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


    沈津年的动作停了下来。


    舒棠也停了下来。


    黑暗中。


    只能听到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


    不知道是谁碰到了墙上的开关。


    “啪”的一声。


    灯亮了。


    刺眼的光线瞬间充满整个房间。


    舒棠本能地眯了眯眼。


    等视线清晰后,她看到了眼前的沈津年。


    他衬衫领口大开,露出结实的胸膛。


    男人头发有些凌乱,眼睛里翻涌着墨色的暗潮。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但最让她心惊的。


    是他脸上的那个巴掌印。


    清晰的红,印在他冷峻的左


    脸上。


    像一道刺目的烙印。


    舒棠的心猛地一缩。


    她打了沈津年。


    在外人眼中,沈津年是个权势滔天让无数人敬畏的男人。


    从来没有人敢违逆他。


    更没有人敢动手打他。


    而她,居然打了他一巴掌。


    舒棠的腿有些发软,大脑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一齐涌上心头。


    然而,沈津年的反应。


    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他看着她,看清楚她眼底的慌乱和恐惧后。


    忽然笑了。


    笑声很淡。


    却让她浑身发冷。


    “打够了?”


    他的声音居然平静了几分。


    舒棠愣住了。


    沈津年伸出手,握住她还在发抖的手。


    又将她的手抬起来,贴上自己那半边被打红的脸。


    “想打就打个够。”


    男人语气平静得可怕:“别把手弄疼了就好。”


    舒棠的手贴在他脸上,能感觉到那灼热的温度。


    他脸上那个巴掌印都在发烫。


    她就这样看着他。


    心里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恐惧。


    这个男人简直是个疯子。


    他就是个疯子。


    在一起这么久,她以为自己了解他。


    以为他的控制欲只是太爱她的表现。


    她曾觉得他的温柔是真的,宠溺也是真的。


    甚至他在烟花下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但现在,看到他脸上那平静得近乎疯狂的笑容,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从未看透过他。


    那些让她心动的瞬间。


    在这一刻,都像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假象。


    她不知道真正的他是什么样子。


    但她知道,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沈津年。


    让她害怕。


    “沈津年。”


    她的声音发抖,“你放开我。”


    沈津年看着她,伸出手,拇指轻轻抚过她的唇角。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最珍贵的宝物。


    “你不动手,”


    沈津年的声音沙哑,“那就轮到我了。”


    舒棠的心猛地一缩。


    下一秒,他低下头。


    用力吻住她。


    他的舌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


    用尽蛮力。


    舒棠拼命挣扎,双手抵在他胸口用力推。


    却怎么也推不开。


    他的身体像一堵墙,将她牢牢困住。


    她所有的反抗在他面前都显得那么无力。


    他的手也开始动作,扯开她身上仅//存的那点布///料。


    舒棠感觉到他的掌心贴上自己的皮肤。


    滚烫又粗糙,像烧红的烙铁。


    “不要。”


    她在亲吻的间隙发出呜咽。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但他没有停。


    下一秒,他贴近她。


    直接进//入了。


    舒棠的身体猛地绷紧。


    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沈津年,我讨厌你……”


    她哭着说,声音断断续续,却还在徒劳地挣扎。


    沈津年没有说话。


    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他的动作不算温柔。


    却也没有真正弄疼她。


    起初,舒棠还哭着挣扎,还骂他。


    但渐渐地,挣扎变得越来越无力。


    舒棠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骂了多久。


    后来,生理反应占上头。


    她开始往他怀里钻。


    明明刚才还在拼命想逃,此刻却本能地往那个让她觉得安全的地方靠拢。


    “沈津年,我讨厌你。”


    她嘴里还在嘟囔,声音却已经软得像撒娇。


    沈津年的动作顿了一下。


    低头看她。


    她闭着眼睛,眼角还挂着泪痕,脸贴在他胸口,身体发着抖。


    那副明明害怕得要命,却又本能地往他怀里钻的模样。


    让他眼底那片暗色,缓缓褪去几分。


    他低头。


    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讨厌我?”


    他低声问,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怒意。


    只剩下餍足后的沙哑:“那为什么往我怀里钻?”


    舒棠没有说话。


    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只知道。


    此刻,他怀里是唯一温暖的地方。


    沈津年看着她的模样,唇角微微弯起。


    他收紧了环着她的手,将她整个人裹进怀里。


    “睡吧。”他低声说。


    舒棠没有回应。


    呼吸已经变得平稳。


    她睡着了。


    沈津年低头看着她,看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小姑娘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紧紧抓着自己衣襟的手。


    他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痕。


    “舒棠。”


    他低声叫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她当然听不见。


    他也不需要她听见。


    他只需要知道,她在这里。


    在他怀里。


    哪里也去不了。


    窗外,夜色深沉。


    房间里。


    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还有一室旖旎风光。


    第54章 “警告”


    第二天一早, 沈宗刚到公司。


    就觉得眼皮跳得厉害。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揉了揉太阳穴,试图压下那股莫名的不安。


    昨晚的一切还在脑海里盘旋。


    舒棠站在观礼区窗前时那苍白的脸, 她看着沈津年时眼底那抹绝望。


    还有她最后离开时那孤独的背影。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漂亮。


    循序渐进,温水煮青蛙。


    让那个女人自己看清现实, 主动离开沈津年。


    这样既不用和大哥正面冲突。


    又能达到目的。


    完美。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他的助理走进来。


    身后跟着一个人。


    江诀。


    沈宗皱了皱眉, 有些不悦。


    他并不想让江诀频繁出现在自己公司。


    万一被人看到传到沈津年耳朵里,麻烦就大了。


    “你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不太好。


    江诀陪着笑, 走过来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比之前在青州时稍微体面了些, 沈宗给了他一些钱,让他重新收拾了一下自己。


    但那双眼睛里,依旧藏着不安和恐惧。


    “沈总, 我就是想问问, 下一步怎么走?”


    江诀压低声音,“上次您让我给舒棠发的那些消息,她都看了,但没回。我感觉——”


    “感觉什么?”


    沈宗打断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你感觉不重要。那个女人现在心里已经种下怀疑的种子了, 等它慢慢发芽就好。”


    江诀还想说什么。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


    沈宗接起来,助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带着一丝慌乱:


    “沈总,大少爷上来了!他直接闯进来的, 我们拦不住!”


    沈宗的心猛地一沉。


    沈津年?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他这里?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江诀。


    如果让沈津年看到江诀在这里,就会打草惊蛇,一切都完了。


    “让他等一下!”


    沈宗对着电话说, 同时飞快地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江诀,“你,进去!”


    他推开办公室角落的一扇暗门,那是休息室,平时用来午休或者处理私密事务。


    江诀被他推了进去,门还没完全关上。


    沈宗就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刚回到办公桌后坐好。


    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沈津年站在门口。


    他没有敲门,没有通报,甚至没有等任何人允许。


    就这样毫无畏惧直接推开门,大步走进来。


    身后跟着几个手足无措的助理和保安,但没有人敢真的拦他。


    沈宗看着自己的大哥。


    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沈津年今天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


    衬得他整个人冷峻凌厉。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眸里。


    却翻涌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他走进来。


    目光扫过整个办公室。


    最后落在沈宗身上。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办公室的门大敞着,外面的员工们都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的工作,偷偷往里面看。


    沈宗知道,沈津年故意的。


    故意开着门,让所有人都看到。


    他沈津年是如何对待自己的。


    他压下心里的恼怒,站起身。


    脸上挤出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大哥,你怎么来了?”


    沈宗迎上去,语气亲热得像是真的在欢迎亲兄弟,“来之前也不打个招呼,我好让人准备准备。”


    沈津年没有理他。


    他径直走向沈宗的办公桌,在那个宽大的总裁椅上坐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几份文件上,随手拿起一份,翻了翻,然后——


    直接扔在了地上。


    沈宗的脸色微微一变。


    沈津年又拿起另一份,翻了翻,同样扔在地上。


    一份接一份,他翻看着沈宗的文件。


    随后毫不留情地扔在地上,像在丢一堆垃圾。


    沈宗站在那里。


    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外面的员工们屏住呼吸。


    偷偷看着这场无声的对峙。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津年终于停下动作,抬起头,看向沈宗。


    他扯了个笑,笑容里没有温度。


    “沈宗,”


    沈津的声音虽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办公室,“你在装什么?”


    沈宗的脸僵了一瞬,随即又挤出笑容:“大哥,你这话说的,我怎么装——”


    “我早就说过了,”


    沈津年打断他,站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果你敢打舒棠的主意,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沈宗的后背发凉,但他强撑着笑容:“大哥,你这就委屈我了。我对舒小姐,什么也没做啊。”


    “什么也没做?”


    沈津年冷笑一声,笑声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降低几分,“你送她那束花,带她去婚礼现场,叫什么都没做?你对她说那些家里安排我联姻的话,叫什么都没做?”


    话越往下。


    沈宗的脸色就越苍白。


    他知道沈津年神通广大,但没想到连这些细节都能查得这么清楚。


    那个女人难道都告诉他了?


    不可能,看她的反应。


    她应该还在纠结。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大哥,”


    他干笑一声,试图挽回局面,“你误会了。我送花,只是祝贺她演出成功。带她去婚礼现场,也是想让她看看热闹。至于联姻的事,那是事实,家里确实在给你安排相亲,我只是。”


    话还未完,就被打断。


    “沈宗,”


    沈津年目光冷得像淬了冰,“你在爸妈面前使的那套,对我不管用。你以为,让舒棠知道家里给我安排联姻,她就会主动离开我?”


    沈宗没有说话。


    沈津年看着他。


    嘲讽地笑了。


    “你以为她是什么人?那些省长的女儿,企业家的千金,能和她比?”


    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告诉你,沈宗,就算全世界的人都离开我,她也不会。”


    沈宗蹙眉。


    心倏地一沉。


    他知道沈津年对那个女人不一般。


    但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


    沈津年不再看他,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当着沈宗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陈默,”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办公室,“开始收购沈宗的公司股份。现在,立刻。”


    沈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沈津年!”


    他上前一步,声音都变了调,“你疯了?这是我们自家的事,你要做什么!”


    沈津年挂断电话,看向他。


    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自家的事?”


    他重复这四个字,冷笑一声,“沈宗,从你对舒棠动心思的那一刻起,就没有自家的事了。”


    沈宗站在那里,手指发抖。


    他知道沈津年做事狠,但没想到会这么狠。


    当面收购他的公司,当着所有员工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不到五分钟。


    桌上的内线电话再次疯狂地响起来。


    沈宗接起,助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哭腔:


    “沈总!不好了,有人在大规模收购我们的股份。股价在狂跌。再这样下去,我们马上就要破产了!”


    沈宗握着话筒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他看向沈津年。


    而沈津年就站在不远处,冷眼地看着他。


    像在看一场闹剧。


    “沈津年,”


    他的声音沙哑,“你这是要赶尽杀绝?”


    沈津年没有回答。


    他缓步走过来,在沈宗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沈津年比他高出小半个头。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目光。


    让沈宗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猫盯上的老鼠。


    “这一次,”


    沈津年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耳语,但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沈宗心里,“是你的公司破产。”


    他顿了顿。


    目光里闪过一丝冷意。


    “下一次,就是你外面养的那个情人出事。”


    沈宗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在外面养着情人,这件事他做得极其隐秘,从未让任何人知道。


    他以为这是天衣无缝的秘密。


    沈津年居然知道。


    什么都知道。


    “沈津年……”


    他的声音发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津年没有再看他。


    他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沈宗,”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记住我的话。这是最后一次。”


    随后,便离开了。


    办公室的门依旧敞着。


    外面的员工们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动。


    沈宗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江诀颤颤巍巍地探出头来,脸色比沈宗还要难看。


    他刚才躲在里面,把外面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他后背全是冷汗。


    “沈总。”


    江诀走出来,声音发抖,“沈津年他走了?”


    沈宗没有说话。


    狠狠瞪了他一眼。


    江诀被那目光吓得后退一步。


    但很快又鼓起勇气开口:


    “沈总,要不我们还是别招惹沈津年了?他太可怕了。你看到了,他刚才那个样子,根本不像人,像疯子!”


    “闭嘴!”


    沈宗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桌上,发出巨响。


    江诀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不敢再说话。


    沈宗喘着粗气,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盯着桌上那堆被沈津年扔在地上的文件。


    目光阴鸷得吓人。


    “蠢货,”


    他咬牙切齿地说,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江诀低着头。


    不敢吭声。


    沈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沈津年今天来这一趟,是警告。


    从今往后,他和沈津年之间。


    再也没有那层薄薄的兄弟情面了。


    但那又怎样?


    他本来也没指望靠那点情面活着。


    “沈总,”


    江诀终于又鼓起勇气开口,“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沈津年已经起了戒心,我们要是再有什么动作,他肯定会——”


    “我知道。”


    沈宗打断他。


    目光阴沉地盯着窗外。


    窗外阳光明媚。


    他想起沈津年最后那句话。


    下一次,就是你外面养的情人出事。


    他是在警告他。


    也是在告诉他,他什么都知道。


    但越是这样。


    越说明舒棠在他心里的分量。


    一个女人,能让沈津年做到这个地步。


    足以说明一切。


    沈宗转过身,看向江诀。


    眼中有一种让江诀害怕的东西。


    “沈津年警惕心强,是因为他在乎。”


    他继续说,“越在乎,越容易受伤。”


    江诀愣愣地看着他。


    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沈宗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城市的繁华景象。


    扯了扯唇角。


    “他以为,收购我的公司,威胁我的情人,就能让我害怕?”


    他低声


    说,“他错了。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怕了。他怕失去那个女人。”


    他转过身。


    看向江诀。


    “我们要做的,不是停手,而是。”


    他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丝狠厉,“更快一步。”


    江诀的后背又是一阵发凉。


    他看着沈宗那双阴鸷的眼睛,忽然意识到。


    自己卷入的,是一场远比想象中更加可怕的争斗。


    而他和舒棠。


    都不过是这场争斗中的棋子。


    “沈总,”


    他的声音发抖,“我们到底要怎么做?”


    沈宗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那部还在响个不停的电话,直接挂断。


    “不急,”


    他声音平静得可怕,“让他先得意几天。”


    他看向窗外。


    目光阴鸷。


    “舒棠那个女人,是他最大的软肋。只要她在,他就永远有弱点。”


    江诀没有说话。


    浑身发抖。


    因为。


    暴风雨。


    才刚刚开始。


    第55章 “未来的妻子”


    那天和沈津年的争吵过后, 舒棠说服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好在她很快又新接了一个舞剧排练。


    虽然这次不是主舞,但排练也能让她忙起来,没时间去想儿女情长。


    只是, 她想过平静的生活。


    但上天就是不让她过平静的生活。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日。


    舒棠正和舞团的同事们一起排练新舞剧的第三幕。


    汗水浸湿了她的练功服。


    额前的碎发黏在脸颊上。


    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专注地跟随着音乐的节奏。


    一遍遍地重复着那个高难度的旋转动作。


    “好, 停!”


    编导拍了拍手, “大家休息十五分钟。”


    舒棠松了口气, 走到角落拿起毛巾擦汗。


    几个同事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刚才的动作。


    她也加入进去, 偶尔插几句话。


    就在这时。


    舞蹈室的门被推开了。


    几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舞团的行政总监, 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正式西装的人。


    一男一女,看那气质,像是上面派来的什么领导。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朝门口看去。


    “舒棠, ”


    行政总监朝她招了招手,“你过来一下。”


    同事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舒棠身上。


    眼神里带着羡慕和好奇。


    “哇,舒棠,是不是又有新角色找你了?”


    “肯定是啊,你最近这么火, 上面对你格外关注呢!”


    “快去快去, 说不定是什么好机会!”


    舒棠被她们推着往前走,心里也有些疑惑。


    新角色?


    可是最近舞剧的排练已经进入尾声。


    没有什么新角色需要加入啊。


    她走到门口, 行政总监对她笑了笑,但那个笑容, 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带着几分客套和疏离。


    “舒棠,有人找你。”


    他说,侧身让开, “跟我来吧。”


    舒棠愣了一下,看向那两个人。


    他们对她点了点头,态度客气,却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好的。”


    她应了一声,跟着他们往外走。


    身后。


    同事们的窃窃私语声渐渐远去-


    穿过长长的走廊,乘坐电梯上了两层,来到舞团专门用来接待贵宾的会客室门口。


    行政总监推开门,侧身让舒棠进去,然后对那两个人点了点头,自己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会客室很大,装修雅致,落地窗外是北京繁华的街景。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暖洋洋的。


    而在这会客室内,站着一个女人。


    舒棠第一眼看到的,是她身上的衣服。


    香奈儿当季的秀款,粉色粗花呢套装,剪裁精致,细节考究。


    她记得这件衣服,因为两个月前沈津年带她去看过那场香奈儿的春季秀。


    当时模特穿着这件衣服走出来的时候,她多看了几眼,沈津年察觉到了,低声问她喜不喜欢。


    她摇了摇头,说太贵了,不实用。


    沈津年没说什么,但那之后,她的衣帽间里多了好几件香奈儿,只是没有这一件。


    因为这一件是秀款,不对外公开售卖。


    能穿上这件衣服的人,身份绝不简单。


    目光往上移,她看到一张年轻的脸。


    很精致,妆容得体,眉眼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这个女人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气息。


    一种豪门千金的感觉。


    舒棠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但她想不起来了。


    “请问。”


    舒棠的语气礼貌又客气,“我们认识吗?您找我有什么事?”


    女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把舒棠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目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挑剔。


    舒棠被她看得有些不舒服。


    但还是保持着礼貌,等待她开口。


    女人终于看够了,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笑容却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她们都说,”


    她开口,声音清亮,带着一丝慵懒的傲慢,“津年哥哥在外面养了个女人。我还不信,想着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看得上外面那些货色。”


    舒棠的眉头皱起。


    津年哥哥?


    这个女人,叫沈津年为津年哥哥。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女人继续打量着她。


    目光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


    “结果呢,”


    她轻笑着摇了摇头,“就是你这么个货色?”


    舒棠的手指收紧。


    但她没有说话。


    女人走近一步,绕着她转了一圈。


    那姿态,像是在欣赏一件不太满意的商品。


    “长得嘛,还算清秀,但也就那样。”


    她自顾自地评价着,“身材还行,跳舞的嘛,身材都不差。气质嘛。”


    她顿了顿,轻笑一声:“没什么气质。一看就是小门小户出来的。”


    舒棠站在原地,任由她打量,任由她评价。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开始翻涌。


    “你到底是谁?”


    她问,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


    女人停下脚步,站在她面前,扬起下巴。


    “我?”


    她的笑容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她顿了顿,看着舒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只需要知道,我是津年哥哥未来的妻子。就行了。”


    舒棠的心猛地一沉。


    未来妻子。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心上。


    她忽然想起沈宗那天说的话。


    “家里在给他介绍相亲对象”。


    “某省省长的女儿”。


    “某企业家的千金”。


    她以为那些离她很遥远。


    只要沈津年不变心,就什么都不用怕。


    可现在,这个女人就站在她面前,穿着那件不对外公开售卖的香奈儿秀款。


    对沈津年的称呼是津年哥哥,


    还说自己是他未来的妻子。


    舒棠的手,在身侧发抖。


    但她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未来的妻子?”


    她重复这五个字,语气淡淡的,“他亲口跟你说的?”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这人还挺有意思。”


    她说,“津年哥哥当然不会亲口跟我说这些。但我们这种家庭的人,婚姻从来不需要亲口说。门当户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够了。”


    她走近一步,俯身凑近舒棠的脸,仔细端详着她。


    “你以为,”


    她轻声说,那声音像是毒蛇吐信,“他真的会娶你?”


    舒棠没有说话。


    女人直起身,后退一步。


    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知道我们两家认识多少年了吗?”


    她问,不等舒棠回答,自己接着说,“二十多年。我从会走路开始,就叫他津年哥哥。我们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参加各种聚会。他对我,从来都是。”


    她顿了顿。


    脸上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羞涩。


    “他对我,从来都和别的女人不一样。”


    舒棠看着她。


    心里涌起一阵荒谬的感觉。


    这个女人在撒谎吗?


    还是说,她说的都是真的?


    沈津年从来没跟她提过这个女人的存在。


    从来没说过有什么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但看他那些世家子弟的身份。


    有这样的人,似乎也正常。


    “你来找我,”


    舒棠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女人挑了挑眉:“怎么,不够?”


    “够了。”


    舒棠说,“我听完了,你可以走了。”


    女人愣住了。


    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你。”


    她瞪大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舒棠看着她。


    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说你是他未来的妻子,”


    她一字一句地说,“那就等他真的娶你那天,再来告诉我。现在,你什么都不是。”


    女人的脸色变了。


    那层傲慢的面具。


    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你!”


    她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怒意,“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不知道。”


    舒棠坦然地看着她,“你又不告诉我你是谁。”


    女人被她噎住。


    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过了好几秒,她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着舒棠,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行,”


    她点了点头,“你挺能装。难怪津年哥哥会被你迷住。”


    她转身,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包,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舒棠一眼。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吵架的。”


    她说,语气比刚才平静了些,“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些事,不是你努力就能改变的。”


    她顿了顿,看着舒棠的眼睛。


    “出身,家世,背景。这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你再优秀,再漂亮,再会跳舞,在那些人眼里,也只是个外人。”


    舒棠没有说话。


    女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怜悯。


    还有一丝胜利者的得意。


    “话我说完了。你慢慢想。”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会客室里只剩下舒棠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阳光依旧温暖,落在她身上。


    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她想起刚才那个女人说的每一句话。


    “你只需要知道,我是津年哥哥未来的妻子。”


    “你以为他真的会娶你?”


    “出身,家世,背景。这些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


    舒棠的手,紧紧攥住。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只知道当行政总监推门进来,问她还好吗的时候。


    她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眼角有些发酸。


    “我没事。”


    她说,声音沙哑,“我先回去了。”


    行政总监看着她,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舒棠走出会客室,走进电梯,回到舞蹈室。


    同事们看到她回来,立刻围上来。


    七嘴八舌地问她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


    她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就是有人找她聊点私事。


    大家见她脸色不太好,也就识趣地散开了。


    舒棠走到角落,靠着墙,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那个女人的脸,她的那句津年哥哥未来的妻子。


    又想起沈津年那天在老宅对父母说的话。


    沈津年说:“我这辈子只会娶舒棠一个人。”


    她以为那是承诺。


    可现在,那个女人说,她是沈津年未来的妻子。


    谁说的是真的?


    谁说的是假的?


    还是说,他们都是真的,只是站在不同的立场上?


    舒棠不知道。


    她心里那个刚刚愈合的伤口,又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疼得她喘不过气。


    下午的排练。


    她状态很差。


    编导看了她好几眼。


    但什么也没说。


    她知道自己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可是她有时间吗?


    那个女人今天来了。


    明天会不会还有别人来?


    后天呢?


    大后天呢?


    会有多少人,一个个地来找她。


    告诉她,她配不上沈津年?


    舒棠闭上眼睛。


    靠在墙上。


    她好累。


    真的好累。


    第56章 “变故”


    舒棠走出舞蹈室的时候。


    天已经快黑了。


    下午的排练格外漫长。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熬过来的。


    那个女人的那句我是津年哥哥未来的妻子。


    像一根刺, 扎在她心里,怎么也拔不出来。


    手机响了。


    她低头一看。


    是母亲李桂兰打来的。


    舒棠接起来:“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母亲的声音。


    和平时不太一样, 带着一丝犹豫和小心翼翼:


    “棠棠啊,你忙不忙?”


    舒棠的心一跳。


    母亲这个语气, 太不对劲了。


    “不忙, ”


    她说, “怎么了妈?”


    “没什么。”


    李桂兰的声音有些发虚,“就是你要是方便的话, 能不能回家一趟?”


    舒棠的眉头皱起来。


    “回家?”


    她重复这两个字, “妈,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没什么大事……”


    李桂兰连忙否认, 但那语气, 分明就是有事,“就是有点想你了,想让你回来看看。”


    舒棠的心更沉了。


    母亲从来不是会撒娇的人。


    从小到大,她从未用想你了这种理由让她回家。


    每次打电话,都是说正事, 说完了就挂。


    现在她说想你了, 只能说明一件事。


    家里出事了。


    而且是很严重的事。


    严重到她不敢在电话里说。


    “妈,”


    舒棠的声音沉下来, “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小雪的病——”


    “不是不是!”


    李桂兰连忙打断她, “小雪好着呢,身体没事。你别瞎想。”


    舒棠松了口气,但那口气还没松完。


    更深的担忧又涌上来。


    不是小雪, 那是谁?


    是爸?


    还是妈自己?


    “那是怎么了?”


    她追问,“妈,你别瞒着我,告诉我。”


    李桂兰沉默了几秒。


    然后叹了口气。


    “棠棠,你回来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回来再说。电话里说不清楚。”


    舒棠的心沉到了谷底。


    “好,”


    她听到自己说,“我马上订票,今天就回去。”


    挂断电话。


    舒棠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


    沈津年未婚妻的事还没理清楚,家里又出事了。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打开手机订了最近一班去青州的高铁票。


    然后她给编导发了消


    息请假。


    又给沈津年发了条消息:【家里有点事,回青州一趟。】


    沈津年很快回复:【什么事?】


    舒棠看着那两个字。


    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字:【还不知道,到了再看。】


    发完,她收起手机,快步朝电梯走去-


    高铁飞驰,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舒棠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乱成一团。


    母亲那支支吾吾的语气,还有那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让她忍不住胡思乱想。


    到底怎么了?


    小雪的病复发了?


    不对,妈说小雪没事。


    那是爸生病了?


    妈自己生病了?


    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刚才电话里母亲那压抑的声音,越想越害怕。


    高铁的速度很快,但对她来说,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傍晚时分。


    舒棠终于到了青州。


    她打了辆车。


    直奔家里那栋老旧的居民楼。


    车子拐进熟悉的街道。


    舒棠透过车窗往外看,心跳越来越快。


    楼下围着一群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站在单元门口,仰着头往上看着什么,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有几个穿着花哨的中年妇女,手里还磕着瓜子,一边嗑一边往上指指点点。


    舒棠的心猛地一沉。


    她付了钱,推开车门,快步朝人群走去。


    随后拨开人群,冲进单元门。


    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跑。


    楼梯间里。


    隐隐约约传来哭声。


    是母亲的哭声。


    舒棠的心揪紧了。


    她一口气跑上三楼,拐过楼梯口。


    家门大敞着。


    舒棠的脚步顿了一下,愣在原地。


    客厅里一片狼藉。


    茶几翻倒在地,碎玻璃散落一地。


    沙发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里面的海绵露出来,像是被人用刀割的。


    墙上那个挂了好多年的老钟掉在地上,钟面碎了,指针停在某个时刻,再也不走了。


    电视机的屏幕被砸出一个大洞,黑黢黢的,像一个空洞的眼睛。


    地上到处都是碎片。


    玻璃的,陶瓷的,木头的。


    原本挂在墙上的全家福相框也掉在地上。


    玻璃碎了,照片上沾满了脚印。


    舒棠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这是怎么了?


    “妈!”


    她喊了一声,声音发颤。


    哭声从里屋传来。


    舒棠顺着声音冲进去,推开卧室的门。


    李桂兰坐在床边,抱着舒雪。


    两个人抱在一起哭得不成样子。


    舒雪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


    整个人缩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


    李桂兰的头发散乱,脸上的妆早就花了,眼眶红得吓人。


    而舒建国,坐在墙角的地上。


    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许多,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就那样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舒棠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妈!”


    她冲过去,蹲在母亲面前,“妈,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李桂兰抬起头,看到她,眼泪涌得更凶了。


    她松开舒雪,一把抱住舒棠,放声大哭:


    “棠棠,你可回来了。”


    舒棠抱着母亲,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眼眶也红了。


    “妈,别哭,别哭,”


    她强压着自己的情绪,“告诉我,到底怎么了?这是谁干的?”


    李桂兰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下来。


    她松开舒棠,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爸他…”


    她说不下去了,又哭了起来。


    舒棠看向墙角坐着的父亲。


    舒建国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


    但从他的肩膀能看出,他也在发抖。


    “爸,”


    舒棠叫了一声,“爸,你说话啊。”


    舒建国没有动。


    舒棠站起身,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爸,”


    她看着父亲那张苍老的脸,看着他眼角的泪痕,心里一阵酸涩,“爸,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


    舒建国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


    满是愧疚绝望。


    “棠棠。”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爸对不起你们。”


    舒棠的心一沉。


    “爸,你说什么?”


    舒建国低下头,双手捂住脸。


    肩膀剧烈地抖动。


    李桂兰在一旁哭着说:“前段时间你爸他被人鼓动着做生意,说是什么稳赚不赔的项目,投多少赚多少。他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了,还借了高利贷……”


    舒棠的脑子嗡的一声。


    “多少?”


    她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借了多少?”


    李桂兰哭着说:“将近一百万。”


    一百万。


    这三个字像一记重锤。


    砸在舒棠心上。


    “一百万。”


    她喃喃地重复这个数字,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妈,你说借了多少?”


    “一百万。”


    李桂兰哭着重复,“你爸他被人骗了。那个项目根本就是假的,人跑了,钱也没了。高利贷的人他们今天找上门来,说三天之内不还钱,就。”


    她说不下去了,又抱着舒雪哭了起来。


    舒棠站在原地。


    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百万。


    她看着这一片狼藉的家。


    哭成泪人的母亲和妹妹,绝望的父亲。


    心里涌起一阵巨大的无力感。


    一百万的债务。


    对她来说,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她每个月的工资虽然不少,但除掉日常开销,也存不下多少。


    沈津年给她的那些钱,她从来没动过。


    那是他的钱,不是她的。


    而现在,这个数字,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爸,”


    她的声音沙哑,“你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舒建国捂着脸,哭出了声。


    “我就是想多挣点钱,想让你们过得好一点……”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满是悔恨,“他们说那个项目稳赚不赔,我就信了,谁知道……”


    他说不下去了。


    舒棠看着他,心里又酸又痛。


    她知道父亲是被人骗了。


    父亲做这些都是为了这个家。


    他此刻比任何人都后悔,都痛苦。


    可是一百万太多了。


    舒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那些人,”


    她睁开眼,看向母亲,“他们还会来吗?”


    李桂兰哭着点头:“他们说三天之后如果还不上钱,就把房子收走,还要打断你爸的腿……”


    舒棠的手攥住。


    指甲陷进掌心。


    三天。


    她只有三天时间。


    舒棠蹲下身,把母亲和妹妹一起抱住。


    “别怕,”


    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发抖,但很坚定,“有我在。我们一起想办法。”


    李桂兰抱着她,哭得说不出话。


    舒雪也抱着她。


    小小的身体瑟瑟发抖。


    舒棠闭上眼睛,把眼泪逼回去。


    她不能哭。


    她是家里的顶梁柱,她不能倒下。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一家人就这样抱在一起,在这片狼藉中,彼此慰籍。


    过了很久,舒棠松开她们,站起身。


    “妈,”


    她说,“家里还有多少钱?”


    李桂兰擦了擦眼泪,站起身。


    从衣柜里翻出一个存折,递给舒棠。


    舒棠翻开一看,上面只剩下几千块。


    她的心又沉了几分。


    “借的那些钱,”


    她问,“是跟谁借的?利息多少?”


    李桂兰摇头:“我不知道,都是你爸办的。”


    舒棠看向父亲。


    舒建国依旧坐在地上,低着头,不说话。


    舒棠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爸,”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从最开始,到结束。一个字也别漏。”


    舒建国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愧疚和绝望,也有最后一丝对女儿的依赖。


    他点了点头,开始讲。


    那个所谓的“项目”,是一个朋友介绍的。


    说是投资一个什么新兴产业的工厂,稳赚不赔,投多少,三个月后就能翻倍。


    朋友自己投了五十万,已经拿到第一笔分红。


    舒建国看着眼热,动了心思。


    他拿出了家里所有的积蓄。


    三十万。


    那是他们攒了一辈子的钱,准备给两个女儿以后用的。


    三十万投进去,对方说还不够,再投点,收益更大。


    舒建国咬了咬牙,又借了七十万高利贷。


    然后,人跑了。


    项目是假的。钱没了。


    那个朋友也消失了。


    据说是和骗子一伙的。


    舒建国讲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靠在墙上,眼神空洞。


    舒棠听完,沉默不语。


    现在追究谁对谁错已经没有意义。


    当务之急,是怎么解决这一百万。


    三天时间,凑齐一百万。


    这对她来说,根本不可能。


    除非——


    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沈津年。


    他有一百万。


    准确来说,他有无数一百万。


    只要她开口,他一定会给。


    可是。


    舒棠想起那个女人,还有那些关于联姻的传言。


    她真的可以再依赖他吗?


    她真的可以心安理得地用他的钱吗?


    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分开了。


    这一百万,她拿什么还?


    “棠棠,”


    李桂兰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要不你去求求那个沈总?他那么有钱,一百万多他来说不算什么……”


    舒棠看向母亲。


    李桂兰的脸上,满是期待。


    还有卑微的恳求。


    舒棠心里一阵酸涩。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我想想办法。”


    她拿出手机,看着沈津年的号码。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最后,她还是把手机收了起来。


    今晚,不行。


    她现在太乱了,没法好好跟他说话。


    明天。明天再说。


    舒棠深吸一口气,蹲下身。


    开始收拾地上的碎片。


    “妈,小雪。”


    她说,“别哭了,先收拾一下。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李桂兰和舒雪擦干眼泪。


    也蹲下来帮忙。


    舒建国依旧坐在地上,眼泪又流了下来。


    这个家。


    因为他差点毁了。


    第57章 “去留学”


    那晚。


    舒棠几乎没怎么睡。


    她躺在自己那间狭窄的卧室里。


    隔壁房间偶尔传来的母亲压抑的抽泣声。


    父亲沉重的叹息。


    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海里乱成一团。


    一百万。


    三天。


    高利贷。


    这几个词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


    转得她头疼欲裂。


    她想过给沈津年打电话。


    无数次拿起手机, 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她想起了那个女人,那件不对外公开售卖的香奈儿秀款。


    那句我是他未来的妻子。


    还有沈宗那天带她去看的婚礼现场。


    那个妥协的新郎。


    如果沈津年最终也会妥协, 也会娶别人,那她现在算什么?


    她开口求他帮忙, 又算什么?


    靠山还是提款机。


    舒棠闭上眼睛, 把手机扔到一边。


    算了。


    明天再说。


    至少今晚。


    她需要安静-


    第二天一早。


    舒棠是被母亲的声音吵醒的。


    “棠棠!棠棠你快起来!”


    舒棠皱眉, 刚睁开眼睛就看到李桂兰冲进她的房间。


    脸色发白,声音发抖。


    “怎么了?”


    她一下子坐起来, “那些人又来了?”


    “不是不是!”


    李桂兰连连摇头, “是有人来找你。一个男的,开好车来的,穿着打扮一看就是有钱人。他说他认识你, 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谈。”


    舒棠的心一沉。


    认识她的有钱人?


    难道是沈津年派人来了?


    她起床, 简单洗漱了一下,披了件外套走出门。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


    车旁边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西装,脸上带着那副她熟悉又厌恶的笑容。


    是沈宗。


    舒棠的脚步顿了一下, 眉头皱起来。


    他怎么来了?


    沈宗看到她, 微微欠身。


    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得体的笑容。


    “舒小姐,”


    沈宗说, “冒昧打扰,能否借一步说话?”


    舒棠看着他, 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那天在婚礼现场。


    他带她去看那些画面时眼底那抹算计的光芒。


    还有他说的那些话。


    那些关于沈津年会联姻的话,还有他建议她去国外留学。


    他不是好人。


    她知道。


    但他来了。


    在这个时候来了。


    “就在这儿说吧。”


    她说,语气冷淡。


    沈宗笑了笑, 看了看周围那些探头探脑的邻居,摇头。


    “舒小姐确定?”


    他说,“有些话,恐怕不太方便让太多人听到。”


    舒棠咬了咬唇。


    她知道他说得对。


    不管他说什么,只要被那些邻居听到,传到李桂兰耳朵里,只会让事情更乱。


    “那就上车。”


    舒棠果断说,又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沈宗从另一边上车,关上车门。


    车里很安静,和外面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空调吹出温暖的风,带着淡淡的皮革香气。


    舒棠坐得笔直,全身都是戒备。


    沈宗看着她那副样子,又笑了。


    “舒小姐不用这么紧张,”


    他说,“我不是来害你的。”


    舒棠没有说话,盯着他看。


    沈宗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


    “你家里的事,我都听说了。你父亲被骗的事,那些高利贷的事。”


    舒棠皱眉,手一紧。


    “你怎么知道的?”


    她问。


    沈宗笑了笑:“舒小姐,这个城市很小。有些事,想打听还是能打听到的。”


    舒棠没有说话。


    沈宗继续说:“我今天来,是想帮你。”


    “帮我?”


    舒棠看着他,目光里满是警惕,“你怎么帮我?”


    “我认识一家律师事务所,”


    沈宗说,“专门处理这种诈骗案件的。他们很专业,只要委托给他们,有很大概率能追回这笔钱。”


    舒棠的心微微一动。


    追回这笔钱?


    如果真的能追回,那就不用求任何人。


    不用欠任何人情,不用被任何人掌控。


    但她很快压下那股冲动。


    看着沈宗。


    “无功不受禄,”


    她说,“你为什么帮我?你想要什么?”


    沈宗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许。


    “舒小姐果然聪明,”


    他说,“我确实有所求。”


    舒棠没有说话,只是等着他继续。


    沈宗靠在座椅上,缓缓开口:


    “前几天,我回了一趟家。我爸妈和沈津年未来联姻对象的家人见了面,聊得很融洽。”


    舒棠的心猛地一缩。


    未来联姻对象。


    这个词像一把刀。


    又扎进她心里那个还没愈合的伤口。


    “我估计,”


    沈宗继续说,“年底之前,就会让沈津年正式联姻。到时候。”


    他顿了顿,看向舒棠的眼睛。


    “到时候如果你被分手,那多难看。”


    舒棠的手紧紧攥住。


    指甲陷进掌心。


    沈宗看着她苍白的脸。


    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所以,”


    他继续说,“我的条件很简单。你离开沈津年,接受我的安排去英国留学,永远不再见他。我就帮你父亲追回这笔钱。”


    舒棠看着他。


    心里涌起一阵荒谬的感觉。


    “我离开沈津年,”


    她问,“对你有什么好处?”


    沈宗早就料到她会问这个。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涩。


    “因为。”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因为沈津年未来的联姻对象,是我暗恋了很多年的女孩。”


    舒棠闻言,愣住。


    沈宗继续说:“你可能不知道她。她姓周,是周家的独生女。从小我们就认识,她一直叫我沈宗哥哥。我喜欢她很多年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诚的苦涩。


    让舒棠有一瞬间的恍惚。


    “但她眼里只有沈津年,”


    沈宗低下头,“从小就喜欢他,现在还是一心只想嫁给他。我看着她为了他伤心,为了他等待,我心里——”


    他没有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舒棠看着他,心里复杂。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那他确实有理由让她离开沈津年。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他爱的那个女人。


    “我……”


    她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宗抬起头,看着她。


    “舒小姐,”


    他的声音很真诚,“我不是来逼你的。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对我们都有好处。你拿到钱解决家里的问题,然后去国外开始新生活。沈津年娶周小姐,周小姐得偿所愿。我可以看着她幸福。”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这么说可能很傻。但我就是这样的人。”


    舒棠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不该信他。


    他说的那些话,听起来合情合理。


    暗恋多年的女孩要嫁给别人,他想阻止,想让她幸福。


    虽然这幸福不是他自己给的。


    但如果他说的都是假的呢?


    如果这又是一个圈套呢?


    沈宗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笑了笑。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这是我说的那家律师事务所的联系方式。”


    他说,“你可以自己去查,去核实。我不逼你。”


    舒棠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印着律师事务所的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沈宗看着她,继续说:


    “舒小姐,我知道你不信任我。我也知道我之前做过一些让你不舒服的事。但这件事,我是认真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只有一点要求。你离开沈津年以后,永远不要再回来,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能做到吗?”


    舒棠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宗叹了口气,看了看手表。


    “我的时间也是宝贵的,舒小姐。”


    他说,“我只能给你三天时间。据我所知,追债的人三天后就会来你家。”


    舒棠的心猛地一紧。


    脸色苍白了不少。


    沈宗看着她苍白的脸。


    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推开车门,准备下车,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舒小姐,”


    他说,“好好想想。是为了一时的感情,让自己和家人陷入绝境,还是拿钱解决问题,重新开始。你自己选。”


    他下了车,关上车门,消失在街角。


    舒棠一个人坐在车里。


    手里攥着那张名片,久久没有动-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李桂兰看到她回来,连忙迎上来。


    问她那个人是谁,找她干什么。


    舒棠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就是一个朋友,来聊点事。


    李桂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


    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舒棠把自己关进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海里全是沈宗的话。


    “年底之前,就会让沈津年正式联姻。”


    “到时候如果你被分手,那多难看。”


    “你离开沈津年,接受我的安排去英国留学,我就帮你父亲追回这笔钱。”


    “三天时间。”


    三天。


    她只有三天。


    三天之后,追债的人会来,她家会被砸烂,父亲的腿可能保不住。


    而三天之内,她要做出选择。


    是相信沈津年,把一切都押在他身上。


    赌他不会被家族逼着联姻,赌他真的能娶她。


    还是接受沈宗的条件,拿钱解决家里的问题。


    然后远走他乡,永远不见沈津年。


    她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她翻了个身,拿出手机。


    看着沈津年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她想起他温柔的眼神,还有他说的那些话。


    “我这辈子只会娶你一个人”。


    她想相信他。


    可那个女人的脸一次次浮现。


    沈宗的话一次次回响。


    “年底之前就会让他联姻。”


    “到时候如果你被分手,那多难看。”


    舒棠闭上眼睛,眼泪无声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真的不知道。


    第58章 “离开他”


    就在这时, 手机忽然震动。


    她拿出来看,是沈津年的消息:


    【家里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需要我过来吗?】


    舒棠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多想告诉他实话。


    扑进他怀里, 告诉他一切。


    让他帮她解决所有问题。


    但她不能。


    她不能永远依赖他。


    她必须学会自己面对。


    【还好,不用过来。】


    她回复。


    发完, 她收起手机, 深吸一口气。


    闭上双眼。


    窗外, 暮色渐沉-


    直到第三天。


    舒棠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两天了。


    她整整想了两天。


    沈宗的话, 像咒语一直在耳边回荡。


    怎么也散不开。


    “你离开沈津年,然后接受我的安排,去英国留学。永远不再见他。”


    “只要你答应, 我就帮你父亲追回这笔钱。一百万, 一分不少。”


    “三天时间。”


    她想过无数次。


    无数次想拿起手机给沈津年打电话。


    可是每次点开他的对话框,她就又犹豫了。


    她该怎么跟他说?


    说她爸被骗了一百万,你能借自己钱吗?


    他肯定会给。


    但他也会问为什么被骗,会调查,然后就会发现那个骗局背后的种种。


    然后呢?


    他会怎么看她爸?


    怎么看她这个家?


    她想起他未来联姻对象那张脸,


    他们年底就要联姻了。


    到时候, 她算什么?被抛弃的前女友?


    还是那个在他最有钱的时候傍上他的女人?


    舒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舒雪推开门, 探进半个脑袋。


    “姐,”


    她小声叫, “妈让我叫你吃饭。”


    舒棠睁开眼,站起身,走过去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好, 走。”


    饭桌上,气氛很压抑。


    舒建国低着头,筷子几乎没动。


    李桂兰不停地给两个孩子夹菜,自己却没吃几口。


    舒雪乖乖地扒着饭,时不时偷偷看一眼爸爸,又看一眼姐姐。


    舒棠吃着饭,心里却在想着明天。


    明天就是第三天了。


    那群人说过,三天之后,如果还不上钱,就要打断父亲的腿。


    她不敢往下想。


    吃完饭,舒棠帮母亲收拾碗筷。


    李桂兰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好几次想开口。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舒棠知道她想问什么。


    想问那个沈总,能不能帮忙。


    但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舒棠的手一顿。


    碗差点掉在地上。


    那声音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脚步声。


    骂骂咧咧的人声。


    还有楼梯间里邻居们惊慌的关门声。


    舒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妈,”她的声音发抖,“快带小雪回里屋,锁上门,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李桂兰也慌了,拉着舒雪就往里屋跑。


    舒雪吓得小脸煞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被母亲拉着一路小跑,消失在里屋的门后。


    舒棠转过身,看向父亲。


    舒建国坐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脸色灰败,眼神空洞。


    “爸,”


    舒棠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别怕。”


    舒建国抬起头,看着她,眼眶里满是泪水。


    “棠棠,爸对不起你们——”


    话没说完,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砰!”


    那扇本就有些破旧的木门被踹得歪向一边。


    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五六个男人冲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巴的刀疤,狰狞得吓人。


    他手里拎着一根木棍,往肩上一扛,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舒建国身上。


    “哟,老舒,还在家呢?”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我还以为你跑路了呢。”


    舒建国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舒棠站起身,挡在父亲面前。


    “你们想干什么?”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但颤抖的尾音还是出卖了她。


    刀疤男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


    嘿嘿笑了两声。


    “哟,老舒还有个这么水灵的闺女呢?”


    他朝身后的人挤了挤眼,“不错不错。”


    身后几个男人跟着笑起来。


    那笑声刺耳又猥琐。


    舒棠的手紧紧攥住,指甲陷进掌心。


    “我问你们,”


    她一字一句地说,“你们想干什么?”


    刀疤男收起笑容,走近一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干什么?”


    他冷笑一声,“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爸欠我们一百万,说好三天还。现在三天到了,钱呢?”


    舒棠咬了咬牙。


    “钱我们会想办法。你再宽限几天——”


    “宽限?”


    刀疤男打断她,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小丫头,你当这是菜市场讨价还价呢?还宽限?”


    他转身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给我搜。”


    几个男人立刻冲进屋里,翻箱倒柜。


    抽屉被拉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倒了一地。


    衣柜门被踹开,衣服被扔得到处都是。


    锅碗瓢盆被砸碎,碎片四处飞溅。


    舒棠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浑身发抖。


    她想去拦。


    但她知道自己拦不住。


    她只能看着这个家。


    这个原本就破旧但温馨的家,被这群人一点一点毁掉。


    舒建国被两个男人从椅子上拽起来。


    推倒在地。


    他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钱呢?”


    刀疤男蹲下来,用木棍抬起他的下巴,“老舒,别装了。把钱拿出来,我们就走。”


    “我……我没有……”


    舒建国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真的没有,钱都被骗了……”


    “被骗了?”


    刀疤男笑了,那笑容阴森森的,“那是你的事。你借我们的钱,得还。”


    他站起身,朝旁边的男人使了个眼色。


    那个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


    啪的一声弹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舒棠的心口一缩。


    “不要。”


    她想冲过去,却被另一个男人一把拽住胳膊。


    “放开我!”


    她拼命挣扎,却挣不开。


    那个拿刀的男人走到舒建国面前。


    蹲下,用刀背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


    “老舒,”


    他说,“钱在哪?”


    舒建国抖得说不出话来。


    刀疤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


    他说,“既然没钱,那就按规矩来。”


    他从旁边一个人手里接过一根绳子。


    三下两下就把舒建国的双手绑在了身后。


    紧接着举起手里的木棍,对着舒建国的腿比划了一下。


    “老舒,”


    他咧嘴笑着,“这一棍下去,你这腿可就废了。以后走路就得拄拐杖了。怎么样,要不要再想想,钱藏在哪?”


    舒建国浑身发抖,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我真的没有,求求你们。”


    “求?”


    刀疤男冷笑一声,“求有用的话,还要我们干什么?”


    他举起木棍,瞄准舒建国的膝盖。


    舒棠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不要!


    不要!


    就在木棍即将落下的那一瞬间——


    “等等。”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朝门口看去。


    沈宗站在那里。


    他穿着西装,与这间狼藉破旧的屋子格格不入。


    手里什么都没拿。


    脸上带着笑,像是来参加聚会的。


    松弛得不行。


    刀疤男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你谁啊?”


    他的语气不善。


    沈宗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舒棠。


    “舒小姐,”


    他说,“考虑好了吗?”


    舒棠看着他,心脏还在狂跳,大脑一片空白。


    考虑?


    在这生死关头,他问她考虑好了没有?


    “我……”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刀疤男被晾在一边,脸上挂不住了。


    他用木棍指着沈宗,冷笑道:


    “哟,老舒还叫了救兵呢?”他对身后的人挤挤眼,“不过这救兵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西装革履的,能打吗?”


    身后几个男人跟着哄笑起来。


    沈宗没有理他们,只是看着舒棠。


    等她的回答。


    舒棠看着他,又看了看被绑在地上的父亲。


    她的心在狂跳,腿在发软,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还没想好。”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


    沈宗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没关系。”


    他说。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那群追债的人。


    微微弯了弯唇角。


    “我不是救兵,”


    他说,语气平静,“你们该怎么追债就怎么追。”


    刀疤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有意思。”


    他用木棍敲了敲自己的手心,“那你来干什么?看热闹?”


    沈宗没有回答,走到一旁。


    在一个还算完好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那姿态,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继续。”


    他说。


    刀疤男被他这副态度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很快就不在意了。


    管他是谁,只要不拦着就行。


    他重新举起木棍,瞄准舒建国的腿。


    “老舒,”


    他说,“最后问你一次,钱在哪?”


    舒建国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出来。


    刀疤男不再废话,猛地抡起木棍,朝着他的腿狠狠砸去。


    “不要!”


    舒棠尖叫出声,拼命挣扎想要冲过去。


    却被那个男人死死拽住。


    就在木棍即将落下的瞬间——


    “我考虑好了!”


    舒棠的声音,撕心裂肺。


    响彻整个屋子。


    木棍停在半空中。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她。


    刀疤男的手悬在那里,木棍离舒建国的腿只有几寸的距离。


    他转过头,眯着眼睛看着舒棠。


    “你说什么?”


    舒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她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说:


    “我考虑好了。我答应你。”


    刀疤男皱起眉头。


    “答应什么?”


    他问,“你这丫头在说什么?”


    沈宗从椅子上站起来,缓步走到舒棠身边。


    他看着那群追债的人,微微弯唇。


    “她欠的钱,”


    他说,“我补上。”


    刀疤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容里满是嘲讽。


    “你?”


    他上下打量着沈宗,“就你?你知道她欠多少吗?一百万!你拿得出来?”


    沈宗没有回答,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只说了一句话:


    “上来。”


    不到一分钟,门口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都朝门口看去。


    出乎舒棠意料的是。


    居然是江决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看起来很沉。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沈宗身上。


    “沈总,”


    他说,声音有些发颤,“带来了。”


    沈宗点了点头,示意他把行李箱打开。


    江决蹲下身,拉开拉链。


    行李箱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一沓的现金。


    红色的百元大钞,满满一箱。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刀疤男愣住了,手里的木棍差点掉在地上。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拿起一沓钱。


    翻来覆去地看,确认是不是真的。


    是真钱。


    全是真钱。


    一百万。


    刀疤男抬起头,看向沈宗,目光复杂。


    “你到底是谁?”


    沈宗没有回答。


    他淡淡地看着他,扯了扯唇角。


    “钱在这,”他说,“欠条呢?”


    刀疤男愣了几秒。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沈宗接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


    他把欠条递给舒棠,然后对刀疤男说:


    “钱拿走。人,我带走。”


    刀疤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舒棠。


    再看看那箱现金,最终挥了挥手。


    “走。”


    那几个男人松开舒建国。


    拎起行李箱,跟着刀疤男鱼贯而出。


    经过沈宗身边时。


    他们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看他。


    很快,屋里恢复了安静。


    只有一片狼藉。


    舒棠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她浑身都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刚才那一幕还在脑海里反复播放。


    那根木棍,那离父亲腿只有几寸的距离。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下来的。


    舒建国被舒雪和李桂兰从地上扶起来,三个人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沈宗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过了很久,他走到舒棠面前。


    蹲下来,和她平视。


    “舒小姐,”


    他声音很轻,“我们的约定,还算数吗?”


    舒棠抬起头,看向他。


    她忽然觉得好累。


    累得不想再挣扎。


    不想再反抗。


    不想再做任何决定。


    她点了点头。


    “算数。”


    沈宗弯了弯唇角,站起身。


    “好。”


    他说,“一个星期后,我来接你。英国那边,我会安排妥当。”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舒小姐,”


    他说,“你做了正确的选择。”


    他走了。


    江决也跟着走了。


    屋里只剩下舒棠一家人。


    李桂兰抱着舒建国和舒雪还在哭。


    舒雪吓得小脸煞白,缩在母亲怀里发抖。


    舒建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瘫坐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舒棠坐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心里空落落的。


    她忽然想起沈津年。


    可是现在,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她要离开他了。


    永远。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只知道躺在那张熟悉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眼泪不停地流。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雨夜。


    她上错了车,闯进了他的世界。


    可是现在,都要结束了。


    她会去一个陌生的国家。


    开始新的生活。


    没有他。


    第59章 “他要联姻了”


    舒棠坐在床边, 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虽然一百万。


    暂时解决了。


    可是她的心。


    空落落的。


    刚才沈宗临走时说你做了正确的选择。


    正确的选择吗?


    那为什么她的心这么痛?


    舒棠闭上眼睛,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


    一幕幕闪过这两天的画面-


    她不是没想过报警。


    记得回到家得第一天晚上。


    追债的人走后,屋里一片狼藉。


    舒棠蹲在地上, 一片一片地捡着碎玻璃。


    手指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血珠渗出来,她也顾不上。


    李桂兰抱着舒雪坐在沙发上, 两个人还在发抖。


    舒建国蹲在墙角, 低着头, 一言不发。


    “爸,”


    舒棠开口, 声音沙哑, “报警吧。”


    舒建国猛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恐。


    “不行!”


    他的反应太激烈,把舒棠吓了一跳。


    “为什么?”


    舒棠皱起眉头, “他们私闯民宅, 打砸东西,还威胁要伤人。这是寻衅滋事,是违法!报警抓他们,让他们坐牢!”


    舒建国站起身,走过来, 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棠棠, 不能报警。”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里面还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恐惧, “报警没用的。”


    估计父亲是被吓坏了。


    舒棠愣住了。


    “怎么会没用?”


    她不解,“他们犯了法, 警察当然要抓他们。”


    舒建国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棠棠,你不懂。”


    他说, 声音沙哑,“那些人做事情很圆滑的。每次来之前,都会先踩点,确认屋里没有摄像头。他们动手的时候,从来不砸值钱的东西,只砸那些不值钱的。他们骂人,但从来不动手打人,顶多就是推搡几下。”


    舒棠听着,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舒建国继续说:“上次隔壁老李,也是欠了他们钱,报警了。警察来了,把他们带走了。结果呢?没几天就放出来了。放出来之后,他们第二天晚上就去了老李家,把他儿子的腿打断了。警察再抓,他们还是没几天就出来。老李的儿子,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舒棠的手也忍不住发抖。


    太狂妄了。


    “那也不能就这样算了啊。”


    她的声音已经不那么坚定了。


    舒建国看着她,眼睛里满是绝望。


    “棠棠,你知道他们最后对老李说了什么吗?”


    舒棠摇头。


    舒建国一字一句地说:“他们说,如果再报警,下次打断的就是你闺女的腿。你闺女不是在上学吗?天天走路上学,多危险啊。”


    舒棠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想起舒雪。


    小雪还在上学。


    每天走路去学校,走路回家。


    如果那些人对小雪下手。


    她不敢往下想。


    舒建国松开她的手腕,跌坐在椅子上。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所以棠棠,不能报警。”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爸已经对不起你们了,不能再让你和小雪。”


    他说不下去了,手捂住脸。


    肩膀剧烈地抖动。


    舒棠站在原地,看到父亲佝偻的背影。


    心里一阵酸涩。


    她知道父亲做错了事,是他糊涂被人骗。


    但此刻,看到曾经撑起整个家的父亲如此卑微。


    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桂兰走过来,轻轻抱住她。


    “棠棠,”


    她的声音发涩,“别怪你爸。他也是想让这个家好一点。”


    谁能想到会被骗了呢。


    舒棠靠在母亲肩上,闭上眼睛。


    她不怪父亲。


    她只是觉得无力。


    面对那些人和那笔巨债。


    这个家都变得摇摇欲坠。


    她第一次感到自己如此渺小。


    自己无能为力。


    那晚,她几乎没有合眼。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海里反复想着该怎么办。


    一百万。


    这个数字。


    像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第二天上午。


    舒棠一夜没睡,眼睛下面挂着明显的黑眼圈。


    她起床后简单洗漱了一下。


    走出房间。


    客厅已经被收拾过了。


    但那些被砸坏的东西还在。


    裂开的沙发,碎掉的电视机,歪斜的茶几。


    它们像一道伤疤,提醒着昨晚发生的一切。


    李桂兰在厨房里做饭,舒雪坐在餐桌前写作业。


    看到舒棠出来,舒雪抬起头,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姐”。


    舒棠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


    “写作业呢?”


    舒雪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写。


    舒棠看着妹妹小小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酸。


    小雪还这么小,就要经历这些。


    她本应该无忧无虑地上学玩耍。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这时。


    手机震动了一下。


    舒棠拿出来一看,是一条消息。


    是沈鸢发来的。


    舒棠愣了一下。


    沈津年的姐姐怎么会突然找她?


    她点开消息。


    沈鸢发来的,是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一份红色的帖子,烫金的字体,上面写着


    【婚书】


    沈氏长子津年,周氏幼女芷宁,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沈周两家谨订。


    舒棠差点没拿稳手机。


    婚书。


    沈津年的婚书。


    和周氏幼女?


    周芷宁?


    她想起那天来舞蹈室找她的那个女人。


    舒棠的脑子一片混乱。


    她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很久,才慢慢反应过来。


    沈津年要联姻的对象,是周芷宁。


    沈津年要结婚了。


    和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女人。


    舒棠的手指划过屏幕,看到那张红色婚书上烫金的字体。


    沈氏长子津年“和“周氏幼女芷宁”


    这两个名字并列在一起。


    像一对璧人。


    她耳边忽然回荡着那天沈津年说的那些话。


    “我这辈子只会娶你一个人”。


    那现在。


    这是什么?


    她看着手机,久久无法回神。


    客厅里,舒雪写完作业了,打开电视。


    恰好电视里播放财经新闻。


    舒棠没心思看电视播放什么。


    但新闻报幕声飘进她耳朵里,让她不得不抬头了。


    电视屏幕里,一个穿着西装的主持人,正对着镜头说:


    “近日,北京商界传来重磅消息,两大豪门沈氏集团与周氏集团或将达成商业联姻。据悉,沈氏集团继承人沈津年与周氏集团千金周芷宁,日前共同出席了一场慈善晚宴,两人举止亲密,引发外界广泛猜测……”


    舒棠的手禁不住一抖。


    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电视屏幕。


    屏幕上,画面切换到了那个慈善晚宴的现场。


    金碧辉煌的大厅,水晶吊灯璀璨夺目,穿着华服的宾客穿梭其间。


    而在画面中央,聚光灯下,站着一对男女。


    沈津年。


    他身着正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脸上没什么表情,生人勿近的模样。


    但在他身边,挽着他手臂的,是一个女人。


    年轻,漂亮。


    穿着一袭香槟色的晚礼服,长发盘起,露出优美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女人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依偎在沈津年身边。


    那姿态,亲昵自然。


    是那天来舞蹈室找她的那个女人。


    原来她叫周芷宁。


    原来她说的,都是真的。


    舒雪对新闻不感兴趣,想要换台,但舒棠制止住她。


    “小雪,先看新闻。”


    姐姐平时不爱看新闻。


    但她都说了,自己只好乖乖听话。


    “好。”


    舒棠站在那里。


    死死盯着电视屏幕。


    画面里,周芷宁挽着沈津年的手臂,笑得幸福又满足。


    而沈津年,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也没有推开她,没有拒绝她。


    他任由她挽着依偎自己。


    也任由那些镜头拍下这一切。


    主持人还在说着什么,舒棠已经听不清了。


    她只看到画面里那对璧人。


    还有一些弹幕飘过。


    “好般配啊!”


    “豪门联姻,强强联合!”


    “这对我磕了!”


    般配。


    是啊,多般配。


    门当户对。


    郎才女貌。


    而她呢?


    她算什么?


    一个普通的舞蹈演员,还是半路出家的。


    还有个负债累累的家庭。


    舒棠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啪!”


    手里的水杯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水溅了一地,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姐姐!”


    舒雪也被吓了一跳。


    “棠棠!”


    李桂兰从厨房冲出来,看到满地的碎片,吓得脸都白了,“怎么了?怎么了?受伤没有?”


    她冲过来,一把抓住舒棠的手,上上下下地检查。


    舒棠愣愣地站在那里,任由母亲摆布。


    她没感觉到疼。


    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只是看着地上那些碎片。


    还有电视屏幕上那对依然在微笑的璧人。


    眼眶忽然一阵发酸。


    “棠棠?棠棠你怎么了?”


    李桂兰的声音越来越急,“是不是扎到手了?让妈看看!”


    舒棠摇了摇头。


    她想说没事。


    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李桂兰愣住了。


    “棠棠?”


    她的声音发抖,“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疼?你跟妈说。”


    舒棠用力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不是哪里疼。


    她是心痛。


    痛得无法呼吸。


    她忽然想起沈津年说过的话。


    “我这辈子只会娶舒棠一个人。”


    “我在乎的,是跟谁一起。”


    “你是我的人。”


    那些话,她信了。


    她全都信了。


    她以为他是真的。


    那些温柔是真的。


    以为那句永远是真的。


    可现在呢?


    电视里,他和别的女人站在一起。


    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那张红色婚书。


    清清楚楚写着他和另一个人的名字。


    而她呢?


    她在青州。


    在这个被一百万压得喘不过气的现实里。


    他站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


    被人簇拥祝福。


    她站在玻璃碎片中间。


    独自哭泣。


    这对比,太讽刺了。


    怪不得沈津年前段时间很忙。


    原来在忙着和别的女人联姻,举行婚礼。


    “棠棠。”


    李桂兰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哭腔,“你到底怎么了?你跟妈说,别吓妈。”


    舒棠看到母亲那张满是担忧的脸。


    忽然好想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


    告诉她自己爱上了一个人。


    他有钱有势,对我很好。


    可是他要娶别人了。


    可是她不能说。


    她什么都不能说。


    她只能站在那里,任由眼泪流。


    直到此刻。


    她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爱上沈津年了。


    即便刚开始是沈津年强迫的自己。


    倏地。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爸对不起你们。”


    舒棠转过头。


    舒建国站在卧室门口,佝偻着背,脸上满是泪痕。


    他眼神里满是愧疚和绝望。


    “都是爸的错。”


    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爸没本事,让人骗了,把家弄成这样。爸对不起你,对不起小雪,对不起你妈。”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竟然抬起手。


    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


    那一声清脆响亮。


    “爸!”


    舒棠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你干什么!”


    舒建国挣扎着,还想再扇自己。


    被舒棠死死抱住。


    “爸!你别这样!”


    舒棠的声音发抖,眼泪还在流,“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些骗子坏!是那些高利贷坏!不怪你!”


    “怎么不怪我!”


    舒建国也哭了,“是我糊涂!是我贪心!是我把你们害成这样的!我没脸见你们。”


    他蹲下身,双手捂住脸,放声大哭。


    那个曾经沉默寡言从不轻易表露情绪的男人。


    此刻像个孩子一样,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李桂兰走过去,蹲在他身边。


    轻轻拍着他的背。


    “好了好了,”


    她的声音也带着哭腔,“别哭了,别哭了。咱们是一家人,有难一起扛。棠棠回来了,一切都会好的。”


    舒雪也走过来,怯生生地伸出手。


    抱住父亲的胳膊。


    “爸,别哭了。”


    她小声说,“我不怪你。”


    舒棠站在那里,看了看抱成一团的家人。


    又看了眼电视屏幕上那对依然在笑的璧人。


    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


    碎掉了。


    她想起沈宗的话。


    “年底就会让沈津年联姻。”


    “与其等到那一天,不如自己体面地离开。”


    她以为沈宗在骗她。


    可是现在,婚书有了,新闻有了。


    那个女人站在他身边的画面也有了。


    沈津年骗了她。


    他骗了她。


    从头到尾,都在骗她。


    舒棠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流。


    电视里,新闻还在继续。


    “沈周两家联姻,被视为今年商界最重磅的新闻。据悉,两家将在年底正式举办订婚仪式,届时……”


    声音越来越远。


    越来越模糊。


    舒棠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她只知道。


    一切都结束了。


    她和沈津年。


    结束了。


    她慢慢蹲下身。


    一片一片地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


    碎片割破了手指,血珠渗出来,她也不觉得疼。


    李桂兰发现她在捡碎片,连忙过来帮忙。


    “棠棠,你别动,让妈来。”


    她蹲下来,抢过舒棠手里的碎片,“手都破了,快去包一下。”


    舒棠没有动。


    她盯着地上那些碎片发呆。


    玻璃反射出点点光芒。


    就像她此刻的心。


    碎了。


    再也拼不起来了。


    窗外阳光正好。


    电视里,那对璧人依旧在笑。


    幸福得像童话。


    可是童话。


    从来不属于她——


    作者有话说:剧情还没完,每个人视角不同,这本不算破镜重圆,我第一次写这种剧情大开大合的文,手法很生疏,抱歉给了大家不好的阅读体验。


    另外这本后面的剧情也很狗血……木子提前排雷。


    这章评论区会随机发红包。


    抱歉大家。


    第60章 “争吵”


    几天后。


    舒棠拖着行李箱, 站在别墅门口。


    青州的事终于暂时解决。


    沈宗的钱补上了窟窿,追债的人走了。


    父亲虽然还沉浸在自责里,但至少这个家暂时安全了。


    她本该松一口气。


    可是心里, 却像压着一块巨石。


    沉甸甸的。


    推开别墅的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里一切如旧。


    一切看起来那么那么温馨。


    可舒棠知道。


    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把行李箱放在玄关, 换上拖鞋, 朝楼上走去。


    脑海里乱糟糟的。


    全是这些天发生的事。


    沈宗的提议, 追债人的威胁。


    还有电视上那个金碧辉煌的慈善晚宴。


    沈津年站在那个女人身边。


    任由她挽着手臂,对着镜头微笑。


    那画面, 像刀子一样。


    一刀一刀剜着她的心。


    她需要收拾东西离开。


    越快越好。


    走到二楼, 她刚要拐向卧室,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是从书房传来的。


    沈津年的声音。


    舒棠的脚步顿住了。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沈津年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像是在交代什么。


    另一个声音是陈特助的。


    舒棠站在原地, 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过去。


    她应该直接回卧室,收拾东西,然后离开。


    可是她的脚,却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


    “……那件事, 确认了吗?”


    沈津年的声音。


    “确认了。”


    陈特助回答, “江决那边,已经彻底放弃了。澳岛的债务还欠着三十多万, 他家里已经拿不出钱了。他本人现在躲在郊区一个出租屋里,不敢出门。”


    舒棠的眉头微微皱起。


    江决?


    他们为什么在说江决?


    “那个女人呢?”


    沈津年又问。


    “已经安排她离开北京了。给了她一笔钱, 让她回老家,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江决面前。”


    舒棠的心猛地一跳。


    那个女人?


    什么女人?


    陈特助继续说:“当初按您的吩咐,她假装在酒吧偶遇江决, 主动勾引他,制造他和她在一起的假象。江决果然上钩,很快就和她发展成那种关系。舒小姐撞见他们接吻那天,也是您让人透露了消息,让她正好在那个时间过去。”


    后面的话,舒棠已经听不清了。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原来江决出轨的那个女人,是沈津年安排的?


    那个在酒吧里主动凑上去勾引江决的女人。


    让江决神魂颠倒背叛她的女人。


    从头到尾,都是沈津年的人?


    舒棠的手,扶住墙。


    她想起那天撞见江决和那个女人接吻的场景。


    那个阴暗的角落,那两个交缠的身影。


    还有她当时那种被撕裂般的痛。


    原来那不是意外。


    是设计。


    是她最信任的男人。


    一手设计的。


    书房里,陈特助还在继续说:“还有澳岛那边的事。师兄炒股发财的事是真的,但后面那些放贷的,是咱们的人。江决在赌场越输越多,心态崩了,最后欠下巨款,全都是——”


    “行了。”


    沈津年打断他,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这些不用说了。”


    陈特助应了一声“是”。


    没有再开口。


    舒棠站在门外。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想起来了。


    当初沈津年把她带到那个地下监控室,让她看江决在澳岛赌场里落魄的样子。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那么平静从容。


    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说没有推他下去,只是在他自己跳下去的时候,没有伸手去拉。


    她说得对。


    她当时还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还觉得江决咎由自取。


    现在才知道,他哪里只是没有伸手去拉?


    他是亲手把江决推下去的。


    那个女人,是安排的。


    那些放贷的,是他的人。


    江决从出轨到赌博,从赌博到负债。


    每一步,都有他的手在背后操纵。


    舒棠的手都在发抖。


    心里一阵惊恐。


    那些日子里沈津年对她的温柔和宠溺,对她说的那些我爱你我怕失去你是真的吗?


    还是他用来掌控她的手段?


    她太专注了,以至于没注意到自己靠在了门上。


    “吱呀——”


    书房的门。


    被她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走廊里。


    格外清晰。


    书房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舒棠的心猛地一缩,本能地想逃。


    但腿却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迈不动。


    脚步声响起。


    越来越近。


    书房的门,被彻底拉开了。


    沈津年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微微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工作中抽身。


    他的目光落在舒棠脸上,眼神晦暗,随即恢复了平静。


    “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舒棠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津年的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随后转向身后的陈特助  。


    “你先回去。”


    陈特助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书房。


    经过舒棠身边时,他微微欠身,没有抬头,消失在楼梯口。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津年伸出手,握住舒棠的手。


    她的手冰凉,还在发抖。


    “进来。”


    他说,牵着她的手,把她带进书房。


    书房的门在身后关上。


    舒棠站在书房中央,看着这个熟悉的房间。


    她来过很多次,有时是给他送咖啡,有时是等他结束工作一起睡觉。


    她一直觉得这个房间很温暖。


    因为这里有他的气息。


    但现在,她只觉得冷。


    沈津年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都听到了?”


    舒棠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依旧是她熟悉的温柔。


    可是此刻,她却看不透那里面的东西。


    “为什么?”


    她的声音沙哑。


    沈津年没有回答。


    舒棠深吸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


    “江决出轨的那个女人和澳岛的那些事,也是你做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津年看着她,沉默几秒,才缓缓开口:


    “因为我喜欢你。”


    舒棠愣住了。


    “你说什么?”


    沈津年走近一步,离她更近了一些。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声音低沉:


    “我喜欢你,但那个时候,你已经有男朋友了。”


    舒棠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喜欢她?


    就因为这个,他就要毁掉江决?


    “所以。”


    她的声音发抖,“你就要用这种方式?设计让他出轨,让他染上赌瘾,让他身败名裂?”


    沈津年没有回答。


    但那个沉默。


    本身就是答案。


    舒棠看着他,看着他毫无波澜的脸。


    心里涌起一阵巨大的荒谬感。


    “沈津年,”


    她的声音越来越抖,“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毁了一个人,江决他确实不是好人,他出轨,他背叛我,但他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沈津年蹙眉。


    “他不应该?”


    他重复着,语气里带着冷意,“舒棠,他背叛你,伤害你,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选择退缩和算计。他和他母亲,当众羞辱你,给你难堪。你觉得,他不应该付出代价?”


    舒棠被噎住了。


    她知道江决对不起她。


    知道他是渣男,是背叛者,是懦夫。


    “就算他做错了事,也应该由法律来惩罚,而不是——”


    “法律?”


    沈津年打断她,唇角冰冷,“舒棠,法律能惩罚出轨还是能惩罚渣男?法律能让他在你妹妹生病的时候,把二十万拿给你吗?”


    舒棠说不出话来。


    沈津年走近一步,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


    他的手指冰凉,带着薄茧,划过她的皮肤。


    “舒棠,”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舒棠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他是真心对她好。


    他是真的爱她。


    他为了她,可以做任何事。


    可是这种爱,太可怕了。


    她也不是心疼江决。


    而是一想起那些被监视的日子。


    还有那些无处不在的“保护”。


    每一步,每一个细节。


    都被他掌控着。


    就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自以为自由。


    却从来不知道笼子的门从来都是锁着的。


    “沈津年,”


    她开口,“那你自己呢?”


    沈津年一愣。


    舒棠看着他,眼眶发红。


    “你呢?”


    她重复,“你现在都要联姻了。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也在计划着怎么娶周家千金?”


    沈津年的眉头皱起来。


    “我没有联姻。”


    他说,语气笃定。


    舒棠苦笑了一下。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点开那个她看了无数遍的视频,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沈津年站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


    身边站着一个穿着香槟色晚礼服的女人。


    那个女人挽着他的手臂,笑得那样幸福。


    下方,是一行醒目的标题:


    沈周两家联姻在即!沈津年携周芷宁出席慈善晚宴,举止亲密疑好事将近!


    沈津年看着那个视频,眉头皱得更紧。


    “这是什么?”


    他问。


    舒棠看着他,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


    也在慢慢破灭。


    “你问我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发抖,“这是你和周家千金的视频,新闻上说你们很快就会举行订婚仪式,沈津年,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沈津年抬起头,看着她。


    “舒棠,”


    男人的声音沉稳,“这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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