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 陆臻转身离开,却感觉背后如芒在刺。9年过去,时间似乎一点也没给这个儿子带来任何改变。
他依然像18岁那年一样, 执拗地静坐在那间小小的屋子里,困囿方寸之间, 不知道能不能寻到所谓的灵魂自由。
“就一句话, 你到底还想不想做这个首席?”
陆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对儿子楚愿道:
“不想做就给你换条路,省的在外面给我丢脸!”
他给自己搭建了个威严的台阶下, 潜台词是劝说儿子,回来跟老爸低头开个口的事,什么位置会没有?就非要犟。
犟得让什么阿猫阿狗都骑到头上去撒野!楚愿能忍,他陆臻可没这么好脾气!
“爸,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听筒对面,楚愿打了个哈欠,听起来困困的, 既不生气也不着急地说:
“叫儿孙自有儿孙福。”
陆臻:“……”
这臭小子!半点不为自己的职位操心,还净说这屁话!
这种心态哪像年轻人该有的锐意进取?活像在办公室跑枸杞养生茶等退休的了!
陆臻气笑了:“好好, 你小子看得开,倒是我这通电话多余!”
楚愿也笑, 轻描淡写地回:“你知道,我想做的事,一直都没有变。”
而这件事,他爸靠不住。
陆臻沉默。
这么多年,他儿子唯一一次低头求他,不是求任何职位晋升,只是求死刑前能够见最后一面。
而他也确确实实, 办不到。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够起死回生。
当年谢廷渊之死,确实相当蹊跷,即使以陆臻的人生阅历来看,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之事。
但陆臻已没有探究的兴趣,他早过了会好奇的年纪,这世上的未解之谜太多,不是每一个都能解开,都值得解开。
这通电话不欢而散。陆臻挂了电话后,想了想,又拨通了一个号码,谈笑十分钟后,提起一句:
“明天会上我这边还有条意见想提一下,哎也是早就想提了,是关于这个晋升考察期的事。”
原先各级无论大小,考察期都只有1个月,相当于只走个形式。
“我觉得吧,一线比较辛苦的岗位,1个月走走形式可以,但一些领导岗位,还是要稍微延长下,比方说像这个副职转正职、代理转正职这种重大晋升,考核期我看起码延到1年吧。”
这个建议得到了对方的赞同,很快,一份提案文件草拟了出来:
[为加强干部队伍综合素质与履职能力建设,严把干部选拔任用关口,现提议延长重大职位转正考察期:由1个月延至1年。]
[考察期内只保留原职级待遇,不允许各级单位提前正式任命。]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时间从21点、22点、一直跳到23:40。
酒吧一条街才刚刚进入夜场,热闹非凡,鱼龙混杂的人在巷子里穿梭,与吵闹的蹦迪音乐声交织在一起。
“这里就是你平常喝酒的地方?”林拓开口。
被绑架的连比泽点头如捣蒜:“对对,堂…堂哥现在应该在里面找我了!”
他焦急地看向车窗外。
漆黑的面包车选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停下,在无人经过的巷口,车门滋啦一声打开。
“啊!”
连比泽屁股被揣了一脚,连滚带爬地滚下了车。
“滚吧,还有20分钟,0点前赶紧去找你堂哥。”林拓恶狠狠道,“找不到的话……”
“会死的哦。”楚愿补刀道。
面包车电动车门正在缓缓关上,吓呆的连比泽从地上弹跳起来,赶紧扒拉住车门问:
“死…是什么意思啊?”
为什么他会死?
0点这个时间点,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镜子,难道他进入的那个镜中世界…是有什么后果吗?
楚愿才懒得跟人科普[镜]中惩罚规则,只微微一笑:
“你以为你的幸运草是免费获得的吗?”
他一指弹开连比泽扒拉的手,电动车门砰地关上。
林拓一脚油门,面包车扬长而去。
连比泽呆立在原地,脑中一片混乱,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他要找个人来帮他解决问题!
有困难不是找爸爸就是找堂哥,找了爸也会让堂哥来处理。
连比泽迅速打开手机,里面冒出无数个来自[连成]的未接电话和语音通话。
他随机点了微信最后一条语音,一听就是:
“他妈的兔崽子你死哪去了?!”
“堂…堂哥!我回来了,我现在就在……”
23点43分,连比泽发出一个共享定位。
*
“呜呜!呜呜呜呜呜!”
行驶的面包车中,后备箱里传来一道呜咽声。
楚愿往后看了一眼,先前跟花臂男连比泽一起被抓的职业催债人:染发鸡冠头男。
这家伙从被打的昏迷中苏醒后,就一直这样在后备箱呜呜求饶。
“要不也给他丢下去?”司机林拓说,“吵死了。”
楚愿嗯了一声,他中途也撕开过封口胶带,但这鸡头男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手机里信息也很杂碎。
看起来是个没有太多价值的小喽啰,完全不知道什么山羊协会。
“拓…拓哥!您…您有这样的大哥咋个不早说嘛!”鸡头男可怜巴巴地看向林拓,他真不知道这个债主还能跟特调局首席调查官攀上关系,他要是知道……
“您要是早说,小弟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来骚扰您啊!”
林拓:“行了行了,屁话一堆,赶紧滚吧。”
在下一个转弯的巷子路口,车门打开,鸡头男感恩戴德地被踹了下去。
同一条巷尾,连成熬得满眼红血丝,正盯着屏幕里的定位,在漆黑的巷道里一条条摸索着找人。
傻逼连比泽。
抽烟喝酒吸大麻、打牌赌博还不够,现在又跟什么乱七八糟的[镜]扯上关联,每次出了点屁事就让他来收拾。
连成有时候真想把这家伙一刀剁了!
偏偏这种废物是大伯连必安的私生子,连家里人都不知道,连成没办法动用自己的人手去找,只能亲自来,还必须要完成司长大伯交代他的任务:务必在今晚把这破黑盒子给连比泽那傻逼。
要是有一天大伯东窗事发,连成都不知道大伯要怎么向家里伯母他们交代,自己在外边有个这么有“出息”的好大儿。
23:53,终于,连成在盘绕错综的巷道里,找到了地图上的定位。
熟悉的傻逼一看到他,嘴角大大地咧开,像抓到了救命稻草,狂喜着冲刺跑来:
“堂哥——”
连成一拳揍上脸,别他妈靠近他。
“哎哟!”连比泽一拳就被打倒在地,空有唬人的花臂纹身,身体比纸老虎还脆皮,“堂…堂哥饶了我……”
连成看他那不经打的窝囊样更是来气,拳头不够解气干脆上脚。
连比泽却一反往常没有跟他动手爆粗,反而乖乖地像个沙包袋任由他踢揣打骂。
直到连成出完了一口恶气,捏着连比泽的后脖颈提溜起来:
“这你爸给你的,拿好了!”
他把那个黑盒子丢过去,反手要打电话给司长大伯,告诉他完成任务,逮到这个兔崽子了!
23:59,摁亮屏幕,连成对着大伯的通话就要拨出去——
突然腰上一紧。
连比泽紧紧抱住了他。
任何一个男人被花臂大汉抱住的时候,第一反应一定是惊恐,连成直接一个肘击:
“妈的你小子吃错药了?”
在他毫无注意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的23:59跳动着、跳成了0:00。
一瞬间,连成感觉周遭的气氛都变了,四周安静到极致。
马路上来往的车辆声、巷子里吵闹的人声、音乐声……全都消失,很明显,他们已经不在原本的酒吧一条街了。
连成大怒:“你小子做了什么?!”
连比泽哇地一声哭出来:“堂哥,你…你别怪我,我就是太害怕了。”
此刻天空出现一道红光,猩红如血。
连成怔怔地看过去,站在死寂的巷口,脑海里一幕幕回放着今天所有的疑点。
大伯把他叫去办公室,诉苦说小泽跟[镜]扯上了关系,叫他今晚务必把黑盒子给连比泽。
可连比泽偏偏一整天都不见人影,找到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零点。
[不要在零点直视镜子]
“呵,好算计。”连成冷笑,现在的情况很明显,他被连比泽害得进入[镜]了。
他不知道[镜]中存在什么规则,或许是血缘牵连?
如果是这样就说的通了,难怪大伯连必安不肯自己来交黑盒子,再疼爱儿子,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连比泽拿了[镜]中的幸运草,按照雪无案“凶手”五金店主章禾辰说过的规则,必须回到[镜]中参加恐怖副本。
通关失败,不仅道具失效,还要经历死亡的痛苦,大伯真正的意图是要他帮助儿子连比泽顺利通关,免受痛苦。
至于他这个侄子会在[镜]中遭受什么样的痛苦?这个不在司长大伯的考虑范围。
“哥!堂哥!”
连成闷头朝红光方向走,不管身后的连比泽,直到被拉住衣袖,连比泽哭着说:
“你…你不能丢下我不管,你这样,我爸也饶不了你的。”
啪!
这句话简直就是雷区蹦迪,连成抬手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你…还打我?你还没打够了是不是!”连比泽被打的窝囊火噌地冒起来:
“我让着你是我哥,你还真蹬鼻子上脸了?没我爸,你以为你连成算什么东西!能从副队长破格提到首席?做梦吧你!”
连成抬手要再抽堂弟一嘴巴子时,广播在两人耳边炸响:
“全体玩家请注意,五分钟内集合,再通知一遍……”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他们不得不向红光处跑去,那光看起来离他们很远,五分钟太紧凑了。
跑没两分钟,连比泽就开始气喘吁吁,忽然被堂哥连成伸手一推,整个人后仰着摔倒在地。
你妈的,他正要破口大骂,就被连成先骂了一句:
“不看路的?!”
连比泽回过神一看,一步之遥外,街道像地裂般裂出一条深渊,前面就是巨大的断崖,没有任何一条生路。
“啊!!”连比泽吓得连连后退,紧紧抓住连成的裤腿,哭得语无伦次,“哥!哥我错了!我混账说那种话,你…不能丢下我不管啊……”
连成一阵头痛。
他要借司长大伯的光,就不得不帮大伯的忙,处理他这个问题儿子,脑海里忽然想起楚愿对他说的一句话:
[连成,你睡得着吗?]
他看了一眼脚边窝囊废的渣滓堂弟。
是的,他睡不着了。
眼前漆黑的深渊里,缓缓飘上一只气球小熊猫,连成和它一对视,就见气球上的两颗眼珠子咕噜噜转起来,小熊猫像被施了魔法摆起尾巴:
“mirror,mirror!我是你们的小熊猫——咪柔!”
活像楚愿那个被扔进垃圾桶的木雕小熊猫在今夜大复活了,它抖动着满嘴胡须,冲连成露出邪恶的笑容:
“欢迎来到镜中世界!”
*
半分钟前,23:59:31
面包车后座上,楚愿默默地看着手机上的时钟。
[镜]中规定,有25%以上血缘关系者,若同在零点直视镜子,将会受到牵连一起进入镜中。
连成和连比泽的堂兄弟关系,正好是25%的血缘。
至于直视镜子的条件,林拓说起自己在山羊协会左哥那边的经历,协会内部尝试过许多逃离处罚的方法,即使绝对不看镜子,也没有用,因为任何能够受到光反射的物体,比如玻璃、瓷砖,屏幕、金属,甚至是眼睛瞳孔,都会被判定为广义上的镜子。
山羊协会还做过实验,在零点时,把即将要受到副本惩罚的人装进绝对没有一丝光线可以进入、不存在任何物体可以反射光线的实验黑匣子里,这样做确实能够在零点时逃避[镜],但一旦人从黑匣子中出来,就会被立刻抓进[镜]中。
除非有人能忍受一辈子都生活在[绝对无光]的黑匣子里,可能才能彻底逃避[镜]的惩罚,不过那样跟死亡没什么差别。
现实的城市夜生活里不可能存在绝对无法反射一丝光线的环境,所以,只要在零点惩罚时限到来时,连比泽身边站着连成,他就一定会被连比泽牵连进入[镜]。
到时候还可以看看,那位副司长连必安露出了什么底牌?
楚愿“绑架”连比泽时,就让这小子打电话给他爸,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从[镜]中拿幸运草的事。
如果副司长连必安对[镜]中世界无能为力,听了儿子的事,只能干着急。
可如果这位副司长大伯对[镜]有过人的了解,为了保住宝贝儿子,他一定会安排连成去做些事,把自己隐藏的底牌打出来。
23:59:50,再过十秒,连家兄弟就会被拉入镜中。
楚愿抬眼看向驾驶座,他自家这个弟弟,也要稍微处理下了。
“林拓。”
楚愿叫了一声,表情严肃:“注意后面。”
“嗯??”
林拓惊疑,不会是…后面又有车跟踪他们吧?
这辆无牌照的黑色面包车是他们抢连比泽和鸡头男的,说不定被什么人注意到了!
林拓有点紧张,一下子毫无防备地看向后视镜——
23:59:57、58……
后面的马路根本没车。
一瞬间,林拓意识到不对,他在看镜子!
23:59:59……00:00:00
来不及了。
一脚踩下刹车的时候,四周的声音突然消失了,耳边是一片死寂。
林拓呆呆地坐在驾驶座,半晌回不过神:
“哥……”
你为什么要这样……
肩膀被拍了一下,后座的楚愿凑上来,对林拓微笑:
“上次是我陪你,这次轮到你陪我了,好弟弟。”——
作者有话说:林拓:(瑟瑟发抖)
楚愿:(嘻嘻)(开朗)
林拓:哥你进副本都不怕的吗?
楚愿:为什么要怕?(我老公在里面耶)(我又没干坏事他肯定会罩着我啦)[星星眼]
第32章 赌狗一无所有
夜风从半降的车窗外吹来。
吹得人额发凌乱, 林拓紧握着方向盘,手指沁出的冷汗在皮质上洇出湿痕。
他松开手,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来,喉头一滚, 又咽了回去。
“怎么?”楚愿弯起嘴角笑, 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轮到你了, 就不乐意陪你哥下副本了?”
“哪里的话!”林拓挤出一个笑容,硬着头皮道:
“陪…陪哥上刀山下火海那都是在所不辞的!”
“嗯。”楚愿满意地一点头, “有这觉悟就好。”
驾驶座的林拓哭笑不得:“哥,你怎么也会要进副本?”
只有在现实里使用过[镜]中道具的人,才会被拉入恐怖副本。
等等!难道说……
林拓一下子想到上个副本money学院时,那个搞假死的余敏秀用开水浇头杀刘莹, 用过一个小道具:消声水。
消去受害人刘莹的惨叫,这样就没人能听见,本来只是个挺普通的F级道具, 但他哥好像就对这东西特别感兴趣,之后还特意从余敏秀那儿盘问得知, F级消声水道具的升级版:B级[证人消声水]。
以及,反向炼化可以得到解药:[证人解言水]。
证人、消声水、解言水……
这几个关键词稍微串一下, 林拓电光火石间想起来了新闻:首席楚调查官曾经有一个“污点”,十八岁时替初恋男友连环杀人犯“作伪证”。
当时某关键证人当庭沉默,导致楚愿为杀人犯男友做出的不在场证明也被判为无效。
解言水,难道说……
“哥,你已经…使用了?”林拓试探地问。
“对哦。”
楚愿拉开车门,长腿一迈,动作潇洒地下车, 半点没有去参加恐怖副本的紧张。
他在邹奶奶的病房里使用了[证人解言水]。
按照[镜]中规则,现在的他也属于把道具使用在现实里的“罪人”,自然也要受到恐怖副本的惩罚。
今夜其实并不是他需要接受惩罚的最后截止时限,只是为了跟连成连比泽同时进副本,零点的时候,楚愿直视镜子——
真心想进,就可以进来。
这是林拓从山羊协会那里听说的办法,不过一般没人愿意提前进副本。
倒数三秒,诚心诚意地盯着后视镜看,杂念清空,全心全意只想着:
[想要提前接受惩罚]
00:00,果然进来了。
顺便,用25%的血缘连坐规则,把他那不老实的弟弟也带入[镜]。
“嗒、嗒、嗒……”
皮靴踩在空荡的马路上,楚愿在前头走,气势逼人像去参加秀场,林拓默默跟在后面,警惕地四处观察,像第一次出洞的小老鼠。
下了车,这一路上街道无比寂静,他们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
林拓缩了缩脖子,莫名感觉瘆得慌,总觉得有股寒气从后衣领的缝隙里钻进来,心下惴惴。
街边店铺卷帘门紧闭,鲜艳热闹的招牌全部褪色,变得锈迹斑斑,几个扭曲陈旧的汉字缺了部首半边,像一张咧开的烂嘴,林拓移开目光,不要再两边乱看。
路灯滋滋地坏了,只剩下远处猩血的红光,从地上垂直地射向夜空,吸引玩家前来。
夜里呼呼的风声突然停下,很快,脚步声也听不见,整个世界像被塞进了玻璃罩,只剩下自己鼻尖的呼吸声。
林拓快走几步,黏到楚愿哥身后,紧紧跟着。
这里的气氛越来越诡异,比第一次进副本时更强烈,他迫切地想要跟正常的活人说上两句话,缓解紧绷到快断的心理状态:
“那个,哥……你使用的道具,有效果吗?”
那瓶解言水,有没有解开沉寂这么多年的谜团?
当年沉默的关键证人,到底有没有在案发当晚见到那位杀人犯初恋?
“心理素质提高了?”楚愿一路无视街道的异常,迈步朝红光走去,瞥了一眼身后的弟弟:
“现在还有闲心好奇这个?”
“我也没那么害怕。”林拓壮大胆子说,“一回生二回熟,这都第二次下副本了,没…没什么好怕的。所以,是…有效果是吗?”
楚愿:“你猜。”
看他哥这心情很OK,大概,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林拓心下安定,得到了答案就好,多下这一回副本也不算白费功夫。
那就说明,当年他哥并没有做伪证,初恋当晚确实是跟楚愿哥在一起,那位证人在案发时间段也看到了那位初恋,根本就没有作案时间,所以……
楚愿哥的初恋是…被冤死了吗?
林拓看法治新闻最不愿意看的就是冤案,比什么连环杀人、猎奇恐怖案都让人难受。
即使坐在屏幕前,身为一个局外人,都感到揪心,不敢想象屏幕里的当事人是如何坚持挺过一年又一年,无数年看不到头的岁月。
楚愿哥这九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林拓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悲伤,涌到一半……
等等,不对啊!
如果那位初恋哥确实被冤死,应该执行死刑枪毙了,那……
上回楚愿哥带他去山上挖坟,棺材里为什么是空的?
初恋哥既然被冤,当年为什么一句解释也没有?
新闻上说这位“连环杀人犯”无论面对律师法官任何人都沉默地一言不发。
而且,死刑执行当天,为什么竟然越狱去参加了“七一五”史上最大黄金劫案??最后被狙击手一枪击毙……
可九年后棺材里是空的,尸体为什么消失了?人去哪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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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拓宕机了。
他本来是想缓解下这里越走越诡异的气氛,才向楚愿哥搭话开启这个话题,结果仔细一想……越想越不对劲。
细思极恐!
寒冷的空气吹过后脖颈,鸡皮疙瘩顿时起了一身,瘆得慌!
他哥十八岁刚成年的时候,遇到的就是这种级别的难题吗?
这也太离奇了!
那位初恋谢哥也是位人才啊,不愧是跟楚愿哥谈恋爱的人……
“发什么呆?”
一道冰冷的呵斥,打断所有思维,林拓被提溜住后衣领,整个人突然清醒过来:
“啊!”
脚下的路早就断了,街道像被巨斧劈开,大地裂开,林拓前脚掌悬在半空,下方就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卧槽……”
他惊得向后踉跄半步,被楚愿拽到安全地带,警告:
“不要走神。”
他这蠢弟弟一路上不知道想什么,入了迷,整个人就像被魇住,对着那道深渊直直走下去。
指引玩家的红光就在这道深渊之后,他们已经走到了路的尽头。
阴风从深渊的裂口倒灌上来,带起一股血腥的铁锈味,黑暗的地底冒出浓重的黑雾,从下至上翻涌着。
楚愿站在悬崖边,朝下俯瞰,林拓不敢看,躲在他身后。
深渊里,有两点幽绿的光,像鬼火,在黑雾中漂游,仿佛某人的眼睛,在注视他。
耳边开始响起细碎的嗡鸣,楚愿听了下,这种声音,有点像无数只虫子在深渊底部振翅,越来越大,最后汇聚成喑哑的人声:
“Mirror、Mirror……”
声音从嘶哑变得轻快,成了纯真的童音,漆黑的深渊之上,一对耳朵尖冒出来,是一只气球。
小熊猫气球缓缓飘出,两颗猩红眼珠子,骨碌碌地在气球表面上转动:
“我是你们的小……”
“小熊猫。”
楚愿开口打断了小熊猫特定的开场白。
气球小熊猫瞪圆了眼睛,砰!变成毛茸茸的小动物,两只爪子咻地张开,在从空中呈一个“大”字,嗷呜张嘴露出尖牙齿,威慑力满满:
“你好大的胆子!”
林拓赶紧把他哥往后拽一下,免得真被这吃人的小动物咬着了。
楚愿不惊不惧地说:“我可以提个要求吗?”
林拓的手在后边拽一拽:哥,你别说了……
“哼!”会吃人的小熊猫悬浮在空中,朝玩家发出不满的哼叫,可爱的童音一下子变得粗声粗气:
“你以为你是谁?胆敢朝我提要求?”
楚愿毫不畏惧地与吃人小熊猫对视着,林拓心里紧张。
时至今日他都没法忘记,第一个副本里这只小熊猫是怎么咬破某个迟到的胖子玩家的肚子,把对方的肠子拖出来,像嚼肥肠一样吃掉!
这种故意卖萌实则邪恶的野兽,他们玩家躲都来不及,谁还敢提要求?
[哥,别作死啊……]
林拓在身后轻微嘶了一声,用气音提醒。
楚愿对吃人那一幕没什么阴影,身体微微前倾,朝小熊猫双手合十:
“亲爱的小熊猫,我想许一个愿望。”
他做出一个虔诚的许愿姿势,声音也变得特别柔和:
“这次在副本中,可不可以让我的外貌变得特别漂亮?”
小熊猫歪头:?
林拓也疑惑,这算什么要求?
[哥你已经够帅的了,不用再漂亮了]
林拓嘶嘶地用气音说话,[镜]中外貌似乎是随机生成的,可别为了这种无厘头的要求,被小熊猫咬上一口!那可太不值当了。
他说悄悄话的小动作逃不过野兽的法眼,小熊猫转头稍微一瞪,林拓吓得噤若寒蝉,紧紧闭上嘴。
“可以吗?”
楚愿期待地看向小熊猫,其实越看,越觉得这只小熊猫很可爱。
看这胖乎乎的体态,好像…他高中时做的那只小熊猫木雕。
邪恶小熊猫眯起猩红色的眼睛:
“要变漂亮,你想变成什么样?”
楚愿低头靠近,身体微弯,贴在小熊猫耳边轻柔地说了什么。
他像童话里跟会说话的小动物倾诉一样,姿态温柔。
那距离近得小熊猫一张嘴就能咬掉他的头!
林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害怕,想出声提醒,喉咙被堵住一般,不敢说话。
说完,楚愿直起身问:“可以帮我实现吗?”
“哼,你以为我是谁,帮助玩家的大慈善家?提出什么要求我就来满足?不如统统回家做梦好啦!”
小熊猫摆了摆尾巴,狡黠地嘲讽,大尾巴冲他们一指,施法一样,林拓感觉眼前一花。
下一秒,身下出现了一个小型飞行器,他们已经被绑在了驾驶座上。
引擎声嗡嗡作响,巨大的轰鸣开始在耳边回荡,震得林拓耳膜生疼。
他的双手紧紧抓住座椅前的方向盘,指关节用力到泛白,实在忍不住,只好问小熊猫:
“请问这个…要怎么操作?”
小熊猫咻地出现在飞行器的后面,眼神不屑,伸出小短腿一踹:
“这样就行了。”
根本没有助跑成功的飞行器就这样俯冲出去,一瞬间如同折翼的大鸟,对着深渊做自由落体运动。
身体骤然倒悬,深渊的风灌入驾驶舱,刮得脸颊生疼,眼前只有飞速上涌的黑暗。
“啊——!”
林拓的大叫响彻夜空,他怕得不敢看,双眼紧闭,牙关咬得死死的,直到嘴唇都咬破,一股铁锈的血味弥漫开。
为什么!每次进副本都要弄这么可怕的仪式感啊!
强烈的失重感如潮水袭来,让人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好想呕吐,像被迫坐上最恐怖的跳楼机!
楚愿枕着手臂吹着夜风,稀松平常地坐在飞行器驾驶座上,脸上甚至露出一点享受的神情,惬意地感受失重,轻笑地评价:
“这比跳楼机带劲,免费还不排队。”
他的发丝被气流掀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脸部轮廓,清俊的皮囊在风中被无形的刀重新雕琢,眉骨微微上移,连带着眼尾往上挑,鼻尖的弧度变得更小巧,唇线更弯,勾出暧昧的弓形,像丘比特之箭,朝人索吻一样。
坠进深渊中,四周黑黢黢,楚愿感觉到失重感减轻了,仿佛过山车悬停的滞空,他好像……漂了起来。
无尽的黑暗,似被发配到了外太空,也看不到林拓在哪。
只有两个幽绿的光点,鬼火一般,围着他打转,然后停下。
不确定是不是活物,楚愿感觉到一种视线。
小绿光点,像黑夜里的两颗眼珠子,在注视他。
感觉很熟悉,不讨厌。
“Hi~”
楚愿伸手去抓,两颗绿眼睛似萤火虫从指尖飞走,不让他抓到。
飞到一定距离,又停下,继续保持观察,盯着他。
它们在打量他。
反正也抓不到,楚愿想了想,抬起手,指尖轻触嘴唇,飞了一个吻。
“……”
小绿光点停顿着,两颗一齐瞬间睁大,像被他吓到,咻——
掉头就跑。
楚愿心里暗笑了一声:胆小鬼。
光点一消失,浓重的黑暗铺天盖地,小飞行器重新急速坠落!
失重感变本加厉地袭来,直到黑夜嗖地从眼前穿过——
再睁开眼,很遗憾,免费跳楼机体验结束了。
眼前是一片蓝天白云。
清新的风吹过,拂开刘海发梢,有些微微的凉意,吹得令人精神一振:
天空上出现了一座巨大的飞艇!
那飞艇悬停,白云在周围缭绕,过了一会儿,云朵缓缓移开,楚愿看见这座飞艇后还有一个接一个的巨艇,足足有13个!
它们整齐排列着,巨大的鲸鱼骨巧妙地连接着13座飞艇,共同组成了一个庞大的动力装置,拉起中央一座天空之城。
璀璨的黄金瓦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是城中建筑的屋顶,玉一般透光的云母薄片作为房屋的窗子,目之所及,皆是富丽堂皇,穷奢极欲。
整座城池摆脱重力、高悬在空中,建筑气势恢弘,仿佛诸神的居所,令人情不自禁生出敬畏之心。
“欢迎来到天穹赌城。”
空中响起小熊猫的广播声。
一座水晶栈桥从眼前的飞艇中伸出来,不断伸长,延伸到地面。
13座飞艇就是13个入城的入口,楚愿看到除了他这边之外,还有源源不断的人正从水晶栈桥上上去。
他们肤色各异,说着不同的语言,看来是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
“好多人啊……”
林拓腿软地从飞行器里爬出来,缓过神,开始东张西望地观察,好奇新副本的情况,还从没见过这么多人的大型副本。
他一边警惕着,一边跟楚愿走上水晶栈桥。
突然,他目光一定,手指着水晶地面,惊讶:
“哥!你的样子…?!”
楚愿低头,看到水晶栈桥上倒映着他此刻的模样:
长至肩膀的乌黑发,耳边坠着玫瑰金的耳骨链,眉眼颦蹙,带着上挑的勾人弧度,肤白胜雪,完全是雌雄莫辨的美人样儿。
水晶栈桥上过往的人或多或少地侧目,偷偷来看他,眼神中带着好奇和惊艳。
楚愿笑:“那小熊猫还挺傲娇的。”
他跟小熊猫许愿说想要变成一个美丽柔弱的外表,小熊猫嘴上说着才不会帮玩家呢,其实还是满足了他的心愿嘛。
楚愿满意地转动着自己手腕,伶仃纤细,他尝试握了一下水晶栈桥的扶手,用力——
扶手“咔嚓”出现了裂痕。
楚愿很满意,非常好,外貌变了,但核心力量一点也没有减弱,这正是他想要的。
抬头看一眼林拓,他弟现在变得接近两米,像个巨人。
林拓满脸无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小熊猫拉成做陪衬的了,在他这样的大块头对比下,楚愿哥更显得是弱柳扶风,仿佛轻轻吹一口气,就能把他哥打倒。
现在任谁看到他哥那一双纤细的手,都无法想象这人随便就能单手拧断人头!
林拓小声感慨:“哥,你这样岂不是把别人都骗得团团转?”
楚愿:“对哦。”
林拓:…可怕可怕。
他们走上水晶栈桥,这桥是自动扶梯,足有80m高,长长的,一眼看不到头,一直连接到空中的飞艇。
楚愿看了眼,前后的人都是亚裔面孔,这个飞艇入口应该是他们地区的入口。
其他12座飞艇可能是世界其他国家地区的入口,这么推算的话,他们跟连成和连比泽应该分到了同一座飞艇。
打开游戏背包,楚愿拿出上个副本获得的道具:[羊的横瞳之眼]。
它在光线的照射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能够穿透镜中变化的皮囊,看到对方在现实中的样子。
“欢迎登机,请大家不要拥挤,就近入座。”
上了飞艇后,有一个机械人偶空姐向他们鞠躬,发出AI合成的声音。
她美丽而空洞的眼睛看久了令人感觉不适,仿佛是两个深邃的黑洞,没有丝毫情感的波澜。
飞艇比一般飞机要大得多,在上个世纪曾风靡全球,最大的飞艇有泰坦尼克号那般庞大,长达240米,高41米,足有两百多吨重,因一次气体爆炸引发巨大事故,从而退出人类的历史舞台。
楚愿走在飞艇内部宽阔的走廊道上,周围的灯光柔和而明亮,前方有一座巨大的球形玻璃幕厅,玻璃对面就是黄金瓦的天穹赌城,隐隐约约能听到城中传来车水马龙的嘈杂声。
大厅里,一个个座位已经陆续有人就坐。
楚愿悄悄用[横瞳之眼]观察四周,很快,在第七排的位置发现了连成和连比泽。
他们来的更早,已经坐下有一会了,连比泽翘着二郎腿,完全被玻璃幕后的天穹赌城吸引,他仿佛能听到赌城里各个建筑中不断传来夸张的老虎机的声音、骰子叮叮咚咚的震动声,麻将、扑克、赛马……
所能想到的赌博方式应有尽有,热闹非凡,那里简直是赌狗的快乐天堂!
连比泽前倾着头,不受控地搓手指,想要摸牌,双眼瞳孔倒映着对面黄金瓦的璀璨光芒,越看越眼冒绿光,脸上满是贪婪与兴奋。
楚愿朝第七排走去,若无其事地经过,巧妙挡住了连比泽的视线,立刻听到一声惊叹:
“哇,美女!”
“嗨。”楚愿回头打了个招呼。
连比泽一下子看清楚他脖子上的喉结:
呃呃呃,怎么是男的啊??
他尴尬地闭紧嘴,头扭到一边,假装无事发生。
连成看了楚愿一眼,面无表情,眼神没什么波动,他对这种雌雄莫辨的类型向来没兴趣。
很好。楚愿心想,连认识他这么多年的连成都一点认不出来,可见这副皮囊天衣无缝。
他和林拓找了一个靠近角落的位置坐下。
每个人座位上连接着一台手机。
楚愿打开手机:滋…滋……
白噪音过后,球形玻璃巨幕上,弹出一个形象:
戴着乌鸦面具的男人。
他露出银白的发,此时小熊猫也缓缓地走进屏幕,向大家介绍:
“我身后的这位,就是天穹赌城的城主,我代表他欢迎各位的到来!”
“其实就是boss吧?”
楚愿听见人群中有人隐隐地在议论。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巨幕中的男人形象,银白的毛发中掺有一缕染成了猩红色,跟money学院的西蒙王子发型一样,只不过带着乌鸦面具看不清脸。
这位城主一手支腮,另一只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双眼透过黑洞洞的乌鸦面具,饶有兴致地观察他们玩家。
玩家们大多不敢直视Boss化身的城主,就像课堂上没人愿意和老师对视,说不准就要被叫起来回答问题,和Boss四目相对,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坏事?
每个人都低着头摆弄座位上的手机,假装很忙碌的样子。
直到那道视线扫射到楚愿。
楚愿学着城主气定神闲的模样,一手支腮,饶有兴致地对视回去。
四目相对,1、2、3……
三秒后,屏幕里的城主忽然伸手,把小熊猫拎到荧幕最前面,挡住自己。
巨幕上,巨大的小熊猫毫不客气地冲玩家们露出獠牙:
“接下来我将宣读一些规则,请各位注意听讲!在即将前往赌城中,大家要用自己人生最重要的东西来作为赌注!”
——是什么?
有人在发放的手机上打字,眼前的巨幕上出现了一条条弹幕:
“什么是最重要的东西?”
“生命?”、“健康?”、“爱情?”、“自由?”
众人猜测纷纷。
“都不是啦!”小熊猫伸着爪子一挥,这些弹幕像气泡一样被通通挥去,锋利的爪子指着在座的玩家说:
“是人品哦。
“人生最重要的东西,决定你们成败的,就是人品!
“这次在赌场中需要使用的赌注,是象征你们人品的水晶。”
眼前屏幕上,出现了一堆堆晶莹剔透的漂亮水晶。
楚愿认出了这个东西,林拓也“啊”地一声想起来了!
之前他们在money学院副本中,帮助被霸凌的“小白羊”同学,当时小熊猫就给他们每人发放了10枚水晶奖励,并告诉他们水晶很重要哦。
“原来是使用在这里的。”林拓感叹道。
他微微侧头,发现周围现场的玩家交头接耳,很多人脸上浮现出焦虑,眉头紧皱,眼神恐惧。
很明显,这些玩家根本没有在之前的副本中收集到象征人品的水晶。
“没有水晶的人要怎么办?”
“之前副本根本没遇到!”
不断有弹幕提出这个疑问。
“如果你们没有水晶的话,也很简单,可以找城主借贷!”
小熊猫拿出了一袋金币,哗啦啦地撒下来。
球形巨幕上,掉落的金币堆积如山,如同最逼真的3D效果,立体清晰,金灿灿的光芒闪烁,刺着人们的眼睛。
小熊猫:“进入主城之后,大家请自由地找人对赌下注,赌注最低为一颗水晶。
“100枚金币可以视同为一颗水晶进行下注。
“下注资格获得确认之后,双方不可以观看对方的赌注。”
“等等!”弹幕上有人在刷屏,“这样岂不是不知道对方到底赌的是水晶还是金币了?”
“没错。”小熊猫露出看好戏的笑,它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憋着一肚子坏水:
“最后身上拥有100颗水晶以上的人才可以通关副本!
“水晶低于100颗的人,或者拥有足够多的金币可惜没有100颗水晶的人,全部通通淘汰!”
现场一下子陷入了哗然,有人大叫起来:“这不公平!”
许多人开始交头接耳,脸上露出愤怒和不满,更多的还有惊恐。
楚愿仔细思考了一下小熊猫所说的规则,也就是说从城主那里借来的金币,可以视同为水晶进行赌注,参与赌局。但最后通关结算的时候却只认可水晶,身上有金币的人没有用,金币是不可以转换为水晶进行通关的。
简而言之,在这个赌局当中,要尽可能的去掠夺有水晶的玩家。
如果在对赌当中遇到了一个毫无水晶只有金币的玩家,由于对方使用金币充当水晶做赌注,可以判定为下注成功,但赌赢了之后,却发现只收获了对方的100枚金币,对通关毫无用处。
而赌输了,自己却要损失一颗水晶。
本来这个赌博副本的通关条件,给本身就有水晶的玩家带来了巨大的优势,假设有人有90颗水晶,那他只要再赢10颗就好。
但加入了金币赌注的规则,巨大的优势就变成了高风险,因为进入[镜]中的人大多都是心怀鬼胎之人,在副本中积累到人品水晶的概率很低,拥有多数水晶的玩家是极少数。
而和水晶玩家对赌的人,很可能是只用金币的低人品玩家,他大概率会在这个过程中输掉自己原本拥有的90颗水晶。
像连成和连比泽他们两个新人,根本就没有任何水晶积累,所以他们可以放心地去找任何人用金币赌博。
楚愿慢慢地扫视了一圈现场,他和林拓只有10颗水晶,还要再去找90颗。
在这个过程当中,如果随意参加赌局,很可能会把自己原先拥有的10颗水晶也丢失掉。
因为不能确保自己的对手不会是跟连成、连比泽他们一样根本没水晶的人。
出于这样的考虑,每个玩家都会想要去借金币。
就算是水晶很多的人也不想在一开始就把水晶押上去,万一对方赌的是金币呢?
楚愿想象了一番接下来的场景,在心里笑了,一开始现场就会出现很滑稽的局面:
无论是有水晶还是没水晶的人,大家都会想先放金币上去赌,不然万一自己赌赢了,也没获得通关的水晶,岂不是白忙活?
这样就会变成,无论有多少水晶,人人都得去借贷金币。
不然被别人发现自己只有水晶,没有金币,岂不是行走的大肥羊?等着宰了。
而这样一看,整件事唯一获利方只有:给他们放贷的天穹赌城城主。
这就是boss设计副本的诡计:赌博,不论赌赢赌输,最后都是庄家通吃。
“不愧是boss……”林拓在一旁小声说,“不遗余力地设计各种规则,要把我们都搞死。”
楚愿顺嘴提了一句:“你之前加入的山羊协会,就是反抗boss的吧。”
“嗯。”林拓:“听说协会里专门有一批人收集高等级道具,希望能找到时机,把boss彻底清除出去,恢复成原本不需要惩罚的[镜]中世界。”
楚愿:“那他们进展怎么样?有发现boss的弱点吗?”
林拓苦笑:“要是发现了,咱们不也不用在这了吗?而且……我也没混到什么高层,就算真有机密发现也不会告诉我。”
楚愿没再说话。
他盯着小熊猫背后的城主看,某位boss全程沉默,一动也不动。
…完全不会动也太奇怪了,是变成忽悠他们玩家的假人了吗?
很快飘过的密密麻麻的弹幕遮住了楚愿的观察对象,在场的玩家纷纷提问:
“那怎么样才能借到金币?”
“城主的借贷是什么形式?有利率吗?”
小熊猫用尾巴一键清扫屏幕上的弹幕:
“大家不要着急,我会向你们每个人收取抵押物,并根据你想要抵押的东西判断能给你的金币数额。
“为节省时间,请大家直接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抵押上来哦。比如说肝脏的价格是300金币,眼睛的价格是200枚金币。”
“这么低吗??这也太低了吧!”
“这不公平啊,根本不合理!!”
不仅是弹幕,人群中也传来不满的讨伐声,这样贱卖的价格,简直引发众怒。
“不公平吗?”小熊猫露出微笑,“那就改成肝脏的价格是250金币,眼睛只有150金币好啦。”
这下子全场鸦雀无声,没有人再敢说出异议。
小熊猫满意地继续说:“由于城主的耐心十分有限,借款的时间为每一小时收取5%利率。
“友情提醒一下,利滚利很恐怖哦,所以最好在最初的1小时就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如果连续3小时都无法连本带息还完的话,就会被强行收走抵押物!
“你们所抵押的东西会立刻变成城主的所有物,可以供城主任意使用!”
“一旦在[镜]中被收走抵押物,比如肝脏,眼睛,回到现实后也会失去这些器官,很可能会造成死亡哦!
“如果觉得得不偿失,现在就可以自杀,回现实里承担后果,完全没问题。”
球形巨幕下方,地面打开了一个豁口,呜呜地吹起大风。
飞艇下面就是500米的高空,跳下去,绝对粉身碎骨。
小熊猫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有需要的玩家,请自便吧。”
现场没有一个人从座位上站起来,前去自杀。
毕竟死还是很痛的,而赌博看起来像有一线生机。
搏一搏,人生就翻盘了。
楚愿看向第七排坐着的连比泽,连家其实完全负担得起连比泽的赌债,即使回现实幸运草道具失效,也没什么关系。
但连比泽都把堂哥连成拽进来,肯定不愿意自己去自杀,承受从500米高空摔下去砸成肉泥的痛苦。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甚至伸手死死拽着连成的袖子。
连成铁青着脸,不想说话。
“那么,请要来抵押借金币的人,走到我面前来,一个一个排好队,小熊猫讨厌插队和不守秩序的人哦。
“如果不需要金币借贷的玩家,请从右侧入口直接进入天穹赌城,祝你们好运!”
右侧大门悄然打开,明亮的光线从门外投射进来,在地面上形成了一道光影。
然而,大厅内没有一个人起身前往。
四周弥漫着紧张压抑的气氛,此时,如果有人当众不借金币就走过去,无异于在众人面前大声宣告:
[我身上只有水晶,快来宰我!]
在这个充满残酷掠夺的赌城中,这种行为无异于自愿走进狼群的羊,立马会成为所有人分食的肥肉。
所以,不少人站起来,怀着忐忑又无奈的心情,朝小熊猫所在地走去,接受抵押借款。
哪怕只借一个金币,也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自己手中没金币,只有水晶,成为那个任人宰割的“纯纯大怨种”。
此时,球形巨幕前,不少钢条木板自发在空中旋转,很快搭建好了一个类似售票窗的小窗口。
从荧幕里跳出来的小熊猫坐在窗口里,煞有其事地戴着售票员的蓝帽子,穿着蓝制服,一本正经地指挥大家排好队。
一个个认命的玩家们从座位上走下来,如同最文明守礼的好人一般,秩序井然地排着队,依次走到小熊猫窗口前。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表情,有的凝重,有的紧张,有的则抱有一丝侥幸的期待。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前去,眼神中透露出无奈与决绝,将自己认为最重要的东西——肝胆、肾脏、自由、爱情、健康等等,一切所能奉献出的东西,都毫无保留地拿出来。
只为了能在这奢华的赌城中,去赌一把自己的成败,期待能在这场残酷的游戏中获得一线生机。
终于,轮到楚愿了。
小熊猫抬了抬眼皮,公事公办地问他:
“你要用什么来抵押?”
楚愿:“嗯……身体。”
“是身体的什么部位呢?”小熊猫问。
“要我说的再直白点?”楚愿撑着窗口,压低了声音笑:
“身体,就是肉`体的意思。3小时后如果我还不出足够的金币,城主尽可以把我当作所有物随意使用。这样的话能换到多少金币呢?”
小熊猫:!!
它身体一僵,瞬间凝固住了,睁着圆圆的眼睛,熊脸震惊,“呜哇”了一声,两只肉肉的爪子迅速捂住自己的耳朵:
“我还没有成年呢,你怎么能跟我说这么少儿不宜的内容!”
“哦。”楚愿轻轻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遗憾的神情,玫瑰金的修长耳骨链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荡着,问:
“所以不可以这么抵押吗?”
小熊猫歪着脑袋,表情有一丝丝纠结:
“也…也不是不可以,让我计算一下……”——
作者有话说:哦呼[摸头]
第33章 赌狗一无所有
它低头两只爪子在身前比划着, 像在认真思考,本就不大的脑容量高速运转着:
“嗯…一时半会很难评判这个到底能贷多少钱呢,这样吧。”
小熊猫递出一张金灿灿的卡片:
“这是一张信用金卡, 额度保密,如果你需要使用金币的时候, 就可以从卡上支取, 等金卡什么时候出账单了, 再按时归还就好了噢。”
“哎,还能有这样的好事?”楚愿流露出惊讶的表情, 漂亮的睫毛眨了眨:
“那这样会不会算是对我特殊对待了呀?”
“不算。”小熊猫挺了挺胸膛,理直气壮地说,“没听说吗?这个世界就是巨大的卡颜局呢。”
排在楚愿后面的林拓,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发生, 内心叹为观止:
…不是,这是作弊吧?这绝对算是作弊吧!
由于排队时每个人之间相隔了1.5米以上,秩序井然, 所以只有排在楚愿后面的林拓看到了详细情况,楚愿哥拿到的并不是一袋子的金币, 而是美滋滋收获了一张金卡。
原来还可以这样,林拓若有所思, 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钦佩:
确实,他还没有往这方面想过,楚愿哥的思维就是出其不意。
林拓刚才一直在思考什么抵押器官,这太血腥了,其实换个思维也是多一条路。
想到这里,他走上前,眼神坚定地对小熊猫说道:
“我也是, 抵押身体。”
一道犀利的眼神看向林拓,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会儿,小熊猫脸上露出疑问:
“你确定吗?”
林拓咬了咬牙,摆出壮士断腕、视死如归的神情,用力点点头。
“那…收下吧。”
小熊猫面无表情地拿出一枚金币,“咔嚓”一声掰成了两半,将其中一半递给林拓。
“不是……”林拓一脸不可置信地扒拉住窗口,“这也太差别对待了吧!”
小熊猫肉肉的爪子摩挲着下巴,脑袋歪向一边,似乎在深谋远虑。
随后它将这一半的金币又“啪啪”地掰成了四份,拿出八分之一金币递给林拓,语气平淡地说:
“就值这么多了,真的没有了。”
林拓:“……”
小熊猫:“你还要抵押吗?不要的话下一位了。”
林拓:“等等!”
他犹豫着,有些纠结,自己到底要不要抵押?抵押多少?
楚愿哥有金卡,他们的金币肯定够用,问题在于这个副本对他而言到底算什么?
如果他是纯粹因血缘关系牵连入[镜],只需要陪楚愿哥走完副本,那随便抵几个金币做做样子就好了,通关失败也没事。
可如果…这个副本对他别有意义呢?
之前他逃过几次[镜]中副本,上次money学院通关算抵偿了一次,那么这次也能算抵偿吗?
林拓不知道,目前也没有找到明确的规定,这种事也不可能问小熊猫,免得被拖出肠子给吃掉了。
如果真的能算抵偿的话,他就要上心起来多换点金币在身上,到时想办法给自己通关了。
“那…我抵这个。”
林拓低头,小声地对窗口里说了一句话。
小熊猫歪头想了想:“这个可以。”
它伸爪子装了一袋金币,递出来,林拓接过金币袋,默默走回座位。
“抵押了什么?”楚愿问他,“我有金卡,还以为你不会再抵押了。”
“那赌城里那么大,人又多又乱,万一我和哥走散了怎么办?”林拓晃了晃金币袋,回答:
“我抵押了一只耳朵的听力,就拿了50枚金币,真抠门!”
楚愿瞥了一眼他手中的金币袋,没再多说什么。
不久,每个玩家都从小熊猫窗口换好了金币,回到座位上乖乖坐好。
大厅里再次陷入了安静,小熊猫还在卖力地吆喝:“还有人要来抵押吗?”
“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还有人吗?”
它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直到有一个男人的低音响起:
“真吵。”
球形巨幕玻璃屏里,一只大手伸出来,骨节分明,每一根手指都套着一枚白骨做的戒指。
那只手非常巨大,直接穿过背景里一动不动的城主形象,像戳破一层纸,“城主”瞬间破碎成数百片像素块。
“呜!”小熊猫蹦跳着要逃走,被那只手一把捏住后脖颈,拎起来,丢出屏幕——
球形巨幕随着小熊猫飞出的抛物线一下子裂开,咔嚓破成无数碎片,没有这层巨幕遮挡,前方真实清晰的天穹赌城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嗡…嗡……
大厅里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叫,每个人坐着的座椅自动变装成一个个喷气式小飞行器,玻璃罩升起,将他们扣进驾驶舱中。
不等惊叹的玩家们做好准备,那道低沉的声音下了命令:
“发射。”
伴随着人群的尖叫,小飞行器原地起飞,加速,像灾厄的陨石群,一同投向天穹赌城。
*
“哇塞,哇塞!”
连比泽刚从飞行器上下来,双眼冒精光,他就没见过这么酷炫的赌城,拉斯维加斯跟这个一比,简直不值一提!
“堂哥,咱们速战速决,快去找人对赌吧!”
连比泽迫不及待地搓着手,脸上满是病态的急切与怂恿,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在牌局中大获全胜的场景。
连成皱眉。
这赌狗真是赌瘾犯了。
但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两人朝通往赌城中心的路走去。一路上玩家很多,有的人满脸紧张,但更多的是连比泽这样跃跃欲试的赌狗,期待在赌城中如何逆风翻盘。
当他们踏进去的那一刻,一股热浪夹杂着声浪扑面而来,老虎机的嘈杂、骰子的碰撞、人们的欢呼声和咒骂声此起彼伏,即使是晴天白日,赌城内依旧灯火辉煌,不舍昼夜地喧闹着。
沉迷赌桌的人们皮肤语言各异,来自世界各地的赌狗都在这里“群英荟萃”,一较高下。
楚愿一直保持着安全跟踪距离,观察连成和连比泽的行动,这两人很快围到了一个赌桌前。
那里已经围满了人,都紧紧盯着一个摇晃的骰盒,摇动的机械臂突然停下,开盖一看:
周围爆发出一阵遗憾声,另一波人一阵兴奋,对比鲜明。
这是赌桌中很简单的比大小,双方猜摇出的骰子数是大还是小,赢家激动地挥舞拳头,收割满桌赌注,而输家垂头丧气地离开。
所有人的赌注都装在小小的黑色圆柱体中,体积大小重量都一样,摇动起来也没有任何声音。
确实像小熊猫所说,玩家无法提前知道,对面的赌注到底是水晶还是金币。
那位赢家挨个拆盲盒似的拆赌注,一开始表情平淡,拆到第三个,眉梢眼角掩不住地笑,看来是开出水晶了。
连比泽和连成在围观到结果后就抬脚离开,没想参加。
楚愿观察到,他们走时,连比泽有一个小动作:拿出藏在袖子里的一个黑色小盒子,往里偷看了一眼。
那黑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连比泽和连成在大厅里转悠着,楚愿猜测他们或许在寻找下手目标?过了一会儿连比泽和一个大叔一起坐上牌桌:
玩扑克牌,炸金花。
规则很简单,一副扑克牌去掉大小王,给在场的玩家每人发三张牌,下同一底注,接下来玩家可选择三种操作:开牌,跟牌,弃牌。
弃牌,放弃本轮游戏;跟牌的下注额要大于上家的下注;开牌,则谁牌面大就赢,豹子(3张相同)>同花顺>同花>顺子>对子>单张。
归根结底,这就是扑克牌版的比大小。
连比泽不愿意玩机器摇骰子的比大小,但是想和人玩扑克的比大小。
楚愿觉得这其中耐人寻味。
或许是觉得摇骰子太简单了,还是连比泽这个赌狗真的在扑克牌上有什么过人的手法?
坐上牌桌后,楚愿很快发现连比泽的脖子上,有一点点金属的反光:
这家伙戴了一条项链。
正常人戴项链都会露出来,起到装饰作用,但连比泽的项链只露出了隐隐的半截链子,项链是贴肉戴在内部,被T恤遮住。
明显不想让人看。
之前无论在现实里还是刚才在[镜]中,连比泽的脖子上可都没有戴这串项链。
上了牌桌就要偷偷戴上?
楚愿想到刚才那个黑盒子,难道…项链是某种道具?
再观察连比泽的操作,全程超乎寻常的果决,丝毫没犹豫就敢翻倍下注去跟牌,又能毫不恋战地直接弃牌。
而一旦连比泽选择开牌,绝无例外,他一定是本桌最大的。
这神一般的操作,直接把赌桌上其他人都干懵逼了,以为是赌神在世。
就这么一轮玩下来,连比泽立刻赢得了本桌所有玩家的全部筹码。
“哈哈,简单,太简单了!”
事后,连比泽特意去开了一间专属私人包厢,开香槟,大庆祝:
“堂哥,咱们有这个,可以说是所向披靡了!无敌,是多么寂寞啊,哈哈哈哈!”
连成闷头喝了一口酒,即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大伯给出的这个道具确实是绝对必胜的法宝。
那个黑盒子里,躺着一个心形的项链,使用方法是:
戴上后,可获得限时读心术。
读心术运用在赌博当中,实在是无往不利、百发百中,不赢不是人。
就算再怎么聪明厉害的赌神降世,现在遇上他这个读心术堂弟,也绝对要一败涂地了。、
*
“那家伙是怎么赢的啊?”
围观过连比泽无往不胜的赌局后,林拓也去炸金花上试了试手气。
结果并不理想。5盘下来,2赢3输,赢得的少数黑色筹码,拆开一看全都是金币,没有一颗水晶。
根本没法像连比泽那样,赢走全桌人所有筹码。
楚愿没有上赌桌,一直保持着观战复盘的状态,判断道:
“那家伙没有在思考。”
对比过连比泽和林拓玩炸金花时的状态,区别非常明显。
林拓在拿不准牌局时,会很纠结该弃牌还是跟牌,微表情和手上的小动作,都会暴露出他在思考犹豫。
而连比泽完全没有这样的表现。
“难道…那家伙真的是一个赌神?”林拓想到,电影里就经常见到这种赌神高手:
随时随地保持扑克脸,不会有任何神态动作让外人窥见到自己的内心,甚至还会做出犹豫的假动作,来迷惑牌桌上的对手。
“你觉得他有到这种程度?”楚愿反问。
林拓想到面包车绑架中连比泽那一系列的怂样:“确实不像是修到这种心境的高手,就算真是高手,我也不相信他能逃得过楚愿哥你的观察力。”
楚愿白他一眼,少拍马屁。
如果连比泽真是赌博高手,怎么可能沦落到欠款要让连家来填补窟窿,又怎么会还需要[幸运草]这种道具,早就自己狂赌发家了。
“所以,那家伙到底怎么能不加思索就赢了呢?”林拓猜想,“他有作弊道具?比如能提高幸运值?他的手气特别好。”
楚愿:“如果是这样,他就不会弃牌。”
使用道具后的连比泽如果特别幸运,那么他手上的牌应该比别人都要好,炸金花的时候没道理会选择弃牌,会一路碾压狂赢。
但真实情况是连比泽开牌、弃牌、跟牌,三种操作都有,他只是毫不犹豫不假思索,那么逆推回去的话……
“有一种可能。”楚愿说,“他能看见别人手里的牌。”
掌握了对手的全盘牌面信息,自己的牌比别人小,就立刻弃牌,比别人大,就跟牌、开牌,这没什么好思考犹豫的。
“你是说…他手上有透视眼之类的东西?”林拓惊道,“那…那这还赌啥呀?直接让他通关了呗,都能看见牌了,这还怎么玩?”
“也不是不能玩。”楚愿忽然一笑,眼神闪过猫一样的狡黠:
“很简单的小推理,他手中的道具不会是透视眼。”
如果是透视眼,连比泽刚才在摇骰子比大小那里就会去参加,直接透过骰盒就能看到大小情况,简单高效省时间。
城主的金币借贷5%利率一小时,利滚利滚3个小时还不出钱就要收走抵押物,不知道连比泽和连成押了什么,但他们都是新人,账户里不可能有水晶,想要通关就要尽可能地多贷金币,因此都会押上人生最重要的东西作抵押物。
如此一来,赚金币的压力就很大,而炸金花要等发牌,等对手思考犹豫,一局下来耽误不少时间。
在这样的情况下,连比泽依然放弃更高效简单的“比大小”,选择去“炸金花。”
“因为他根本看不到骰盒里的骰子大小。”楚愿说,“但他能看见别人手里的牌面大小。”
林拓给说蒙了:“为…为什么?”
“比大小是机械臂摇骰子,炸金花是人手里的牌,那家伙的透视眼无法看穿机器,只能看穿人,说的通俗点……”楚愿推理出结论:
“他的道具是读心术。”
*
连比泽从包厢里走出来的时候,已喝得有几分醉意,乘着酒兴要大赌一发,连成拽住他:
“你刚才那局赢的太多了,说不定会被人盯上。换个区再玩吧。”
“少一天天的给老子说教。”连比泽一把甩开他,不耐烦地扯了下脖子上的心形项链,“有这东西还怕什么,你怂不怂啊?”
他声量不小,路过的人侧目看过来,连成不想在人多口杂的地方跟他这蠢堂弟动手,忍了下来。
刚才连比泽一个人赢了全桌的筹码,打开一个个黑色筹码圆柱体,里面大多数都是金币,但有少数几个圆柱体里开出了水晶。炸金花要求跟牌时必须比上一位玩家押得更大,赌注要翻倍地给,算一下已经赢到了24枚水晶。
“堂哥不是我说你,你没赌过,不懂,运气好的时候就是要一鼓作气,现在正是时候!”
连比泽拿出筹码要大干一场,这时,他就看见中央的一桌被围得水泄不通,人群时不时发出惊呼:
“开呀,快开呀!”
连比泽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一眼就看到了一个令人视线无法移开的身影,正是刚才他认错的那位“美女”。
赌桌上,楚愿冷静地拿起一把左轮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头微微偏向一侧,露出纤长的脖颈线条,随后闭上眼睛,手指扣动扳机——
“咔哒”,是空枪。
周围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竟然又是空枪!
“这也太神了,连续三次空枪了?”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
连比泽知道这个,俄罗斯轮盘赌,一把左轮手枪里放入子弹,随机旋转后,两人轮流对着脑袋开枪。
生?还是死。
赢了,拿走对方全部财产,输……就是一声枪响,真正的赌命。
对死亡战栗的恐惧与大获全胜的狂喜,交织在脑中,不断升高的肾上腺素令人目眩神迷,连比泽只是看着观战就已经感觉到兴奋。
他在现实里还从来没机会玩这么刺激的俄罗斯轮盘赌,都是网络赌博那种小打小闹,打电话叫那老东西打点钱来,也就没事了。
连比泽抬头看了下这盘赌局的规则:[豪赌幸运枪],参与人数:2人,参与条件:提交5枚筹码作为底注。
每人会发放一把12发的左轮手枪,各自往弹膛里装填4发子弹,旋转后,对准自己的脑袋,开一枪,第一枪必须同时开枪。
中枪率理论上是1/3,第一枪有2/3大概率双方都幸存。
实际概率可能比2/3更大得多,连比泽想,因为第一枪是自己装填子弹打自己,这里面或许存在不少可操作的猫腻。
如果双方幸存,庄家也就是赌城城主,将会向双方发放水晶:各5颗,作为参与豪赌的奖励。
如果有一方死亡,则由另一方收走全部底注和奖励,如果双方都死亡,则底注由庄家城主收走。
从第二枪开始,赌局将变得关键,双方必须交换手枪,也就是说,自己手里的枪,会变成由对手装填子弹的枪。
此时开始,不可以再旋转弹膛,直接对着太阳穴,开枪——
这时枪里12发的空位已经少了一个,但子弹没少,中枪概率提高到4/11,约等于36.36%。
开完之后,再交换枪,进行第三枪……除了第一枪之外,都不要求同时开枪,双方可自行约定开枪时机。
如果A犹豫不敢开枪,B先开了枪且没有死亡,A需要额外支付十枚筹码当作延时费给B,B可以随机抽查其中3枚,如果感到不满意,可以退回要求A重新支付,直到B感到满意为止。
也就是说,B要看到筹码里有水晶,才会罢休。
就像现在赌桌上的那位漂亮人儿:
“拿出来吧。”
楚愿姿态轻松地放下枪,伸手讨要筹码。
他已经是三次空枪胜利,每次开枪干脆利索,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围观群众都感到惊叹。
而和他对阵的大块头……连比泽看过去,那怂包,白长两米身高,没半点男子气概,压根不敢开第三枪,手颤巍巍地摸着扳机,扣都不敢扣。
“怂不怂啊!”人群吵闹。
“快开枪,磨蹭什么!”连比泽也跟着叫起来。
[轮盘豪赌幸运枪]不允许不开枪,B先开了枪后,犹豫的A也必须开枪,之后还要支付对方十枚筹码当作延时费。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拖延没有用。
“开枪!开枪!”
“不能开枪哦。”楚愿倾着身,温柔地和对手说:
“下一发是子弹。”
这种话一听就是扰乱对手的心理战,连比泽在牌局上浸淫多年,了解这种话术。
可举着枪的大块头明显犹豫了,眼神求救地看向人。
楚愿顶着一张柔弱的美人面,春风化雨地和人说话,眼神纯真:
“我能看见,相信我。”
…看见?连比泽皱眉。
围观的人也惊讶,看见子弹?怎么可能。
可刚才这人连续三发空枪,每次开枪都非常果断,毫无心理负担,难道……他真的能看见?
连比泽不信,赌局中的虚张声势罢了:
“直接开枪,他在炸你!”
他喊了句,围观众人也有不少跟着他催促大块头:“是男人就直接开枪!”
俄罗斯轮盘赌不开枪还有什么意思?
扣着扳机的手指抖动,就要按下去——
“啊——!!”大块头大吼一声,啪地把枪丢下:“我…不开了,十倍…十倍买单……”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嘘声。
[轮盘豪赌幸运枪]只有一种情况可以跳枪不开,不想开枪的A,需要付给B本次赌局上所有筹码的十倍:
底注双方各5,就有10;第一枪后,翻两倍下注,双方各10,共20;第二枪,再翻两倍,双方各20,共40,现在第三枪不敢开,那就是10+20+40=70个筹码的十倍……
700个。
还要加上犹豫不敢开枪需要支付的延时费10枚筹码,710个!
1个筹码最少放入一颗水晶,100枚金币可以当做一颗水晶,也就是相当于……71000金币!
一个肝的抵押贷款价格只有300枚金币,这大块头到底贷了多少钱?
城主的利率可是5%一小时,借71000金币,一小时光利息就3550个金币!
如果大块头没有借那么多金币,那么就是说……这家伙有原本积累的水晶?用水晶抵了一部分?
连比泽看的痛心疾首,这么蠢的猪怎么就没让他碰到?
要是让他碰到,现在指不定都通关了!他和堂哥都贷了50000金币,两个小时就会滚出5125金币利息,第三个小时不还钱,城主就会采取强制措施……宰一次这种蠢猪,利息和水晶都不用愁了。
他现在水晶才24颗,本来以为够快了,谁想到赌场里有这样的捷径,早知道刚才不要玩什么炸金花浪费时间!
现在猪被人宰了,连比泽和围观群众眼冒绿光,近乎是嫉妒地看向最大赢家:
楚愿微笑着将筹码全盘照收,710枚,堆积成山。
他拿起大块头面前的枪,向下对准赌桌,扣下扳机。
砰——!
桌上冒出一个漆黑的火药洞,真的是实弹。
“和你说了吧,要相信我。”楚愿眨了眨眼睛,美丽的面孔笑着,看起来不会有一点坏心肠。
“谢…谢谢……”大块头满额头都是汗,感恩地看向楚愿。·
“蠢猪。”连比泽暗骂了一句,被人宰了七百多个筹码,竟然还向赌桌对手道谢?
楚愿从容地坐在放着枪的赌桌前,手中轻轻转动着10枚筹码,动作优雅:
“既然是感谢,那是不是要有更多的诚意?”
按规则,输家交出10枚筹码延时费,赢家可随机打开三个,查看里面的东西,如不满意,输家就必须重新递交筹码,直到对方满意为止。
大块头满脸无奈,额头的汗水不断滚落,浸湿了衣领。
他眼睁睁地看着楚愿打开了一个筹码,一串金币倾泻而出,接着,又打开了一个,里面又是一连串金币。
——没有水晶。
楚愿没有再继续看,他轻轻摇了摇头,将10个筹码直接全退了回去,语气平静而有压迫感:
“这样的筹码,对于救命恩人来说,是不是有点不够意思啊?”
大块头的嘴唇微微颤抖,额头上冷汗直冒:“可、可我真的已经没有了。”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显然赌到这种时候已经倾家荡产,在巨大的亏损面前,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哇地嚎啕大哭起来。
连比泽站在一旁,眉头紧皱,他最讨厌赌桌上有人哭哭啼啼,都把手气哭衰了。
[轮盘豪赌幸运枪]的规则是双方一直开枪,直到有一方死亡、或有一方亏到破产,或双方打完六枪之后仍然都幸存,则自动结束。
如今,这个大块头在十倍买单后,很显然已经没有足够的财产进行下注,这场残酷的游戏也随之结束,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在这赌博的世界里,没有下注的资本,就意味着失去一切。
楚愿不再说话,只是双手撑着下巴,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安静地看着对手,像是在欣赏自己的猎物。
输了就是输了,规则就是规则,必须要遵守。
“请玩家迅速更换筹码!直到对方满意。”
小熊猫的广播冷酷无情地发出提醒,对输家进行命运的宣判。
大块头一边难听地哭泣着,一边颤抖着打开游戏背包,将那10枚筹码全都换了。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没有更多的金币,只能不断地掏出家底:水晶。
一颗接一颗地放入筹码中,每掏出一颗水晶,就红着眼睛,像被人抽了一巴掌。
“筹码里只放一颗水晶是不够的哦。”
楚愿声音轻柔地提醒了一句。
大块头一下子愣住了,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你还能拿出更多。”楚愿低笑着说:
“虽然你可能不记得我,可我一早就认出你了。”
连比泽听到这话,一怔,脑海中迅速回忆起在球幕玻璃大厅时的场景。
当时这位戴着耳骨链的“美女”,好像就是坐在大块头身边。
难道从那时起,他就已经开始布局,准备宰这头“肥猪”了?
披着漂亮的皮囊,吃人不吐骨头,不仅要把所有金币都收走,水晶也要搜刮干净。
对于输家大块头来说,现在的遭遇比刚刚那一枪实弹打死他还要残忍。
不过人总是没有办法直面死亡的恐怖,尤其想象到自己要把子弹打进脑袋里,脑浆迸溅的场景,那种恐惧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
赢家就是利用这个,一点点榨干赌输了的人最后一丝价值。
大块头已经丧失任何斗志,也没有任何筹码可以翻盘。他认命地将自己剩下的所有水晶都装进新筹码里,双手颤抖着推出去。
楚愿伸出修长细白的手指,随机抽取了一颗筹码打开:
顿时,在场的人都被里面闪耀的光芒惊呆了!
连比泽看到里面的水晶像水流一样倾泻而出,不只是两三颗,后面还密密麻麻地堆了一堆,到底有多少?一个筹码里就装有5颗,还是7颗?
楚愿只看了一眼,便迅速地把筹码盖了起来,他随机抽了三个,里面都是满满的水晶。
这一把也赢太多了吧!
众人惊羡,连比泽心中暗自思忖:这样一局赢下来,基本上应该能达到90多颗水晶?不会直接就通关了吧?
该死,他和堂哥就是吃亏在是新人,根本不了解到底哪些人身上原本就有很多水晶,是可以“宰”的对象。
如果这位漂亮赢家真的通关了,可就麻烦了!
现在全场也不知道要去找谁对赌,谁身上还会有巨量水晶?一直去跟那些只有金币或者少量水晶的玩家赌,太浪费时间了。
眼前这个拥有这么多水晶的赢家,绝对不能错过!
想到这里,连比泽上前一步,想要趁对方还没离开赌桌,与他赌上一局。
“喂!”连成及时拦住了冲动的堂弟,谨慎道,“[镜]中是有道具的,既然你能用读心术,说不定他也真的能用透视眼。”
“怎么可能!”连比泽反驳,语气不屑,“他要是真有透视眼,何必还拆什么筹码?”
一眼扫过去就能知道里面有多少金币、多少水晶了!
亏你他哥还是什么首席调查官,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的不只是他堂哥连成,此刻,站在他们身边围观的人也都是一脸惊奇,羡慕得都要流口水了。
他们这些人还在赌场里苦苦挣扎,而这位漂亮赢家就靠这一局,金币水晶赚翻天,不仅能还城主高利贷,也几乎就要通关了。
“真好啊。唉,不过现在可没人敢去跟他赌了。”有人在议论。
“是啊,有透视眼这个道具,谁还能赢他?这道具是几级的,B级吗?之前还没见过……”
连比泽心中鄙视,这些乌合之众哪里看得穿什么手段?
透视眼就是唬人的,这位漂亮心黑的赢家绝对是用了什么诡计,现在大赢特赢,内心肯定很得意。
“使用道具。”
连比泽心中默念着,感觉到胸前的心形项链微微一动,发出轻微的“嘀嗒”声,如同秒针走动了一格。
这读心术道具的心形项链上一共有5个格子,读取1次就走动1格,五次走满格子之后,就需要15分钟冷却时间,才能再次使用。
嘀嗒声后,心形项链即开启使用,只要目光看向想要读取心声的人,脑海中便会自动浮现出对方的想法,每次读取时间在7秒。
连比泽将视线锁定到这位漂亮赢家……
此刻,楚愿慢慢从赌桌上起来,余光瞥了一眼人群中的连家兄弟。
下一秒,他的心声开始在连比泽的脑中浮现:
[太好了,这么简单就赢了!]
[现在有93颗水晶了。还差7颗就能通关~]
[放子弹是有技巧的,这大块头果然是个傻子,以为用那种计俩真能骗过我吗?]
……
连比泽继续听下去,大致理清楚了情况,果然就是没有透视眼!
赌局开始前,这位漂亮赢家故意安排好路人去议论上一局豪赌幸运枪的情况,并借路人之口悄悄说出这赌局有决胜技巧,再让这蠢货大块头无意间听见。
大块头觉得这决胜技巧非常不错,于是就照做:
拿到枪后先注意观察,枪的弹巢轮盘左上方都会有一点点细微的凸起,这可能是赌城提供的枪的批次做工问题,每一把都有。
视线将这个凸起处作为标记,凸起对应的地方就编号为1号弹膛,接着顺时针编下去234……
子弹不要放入1号弹膛,放入2号,5号,8号,11号。
这样就是每隔两个空位放入一发子弹,直到将4发子弹均匀地放入12个弹膛中。
赌局开始,合上弹巢转盘的盖子,开始转动——
视线必须时刻紧盯着弹巢轮盘左上方那一点细微的凸起,转动时要控制手上的力道,尽量转满整圈数,也就是正好转到凸起处,对应1号弹膛,是空的。
如此一来,第一枪自己打自己,就能幸存。
第二枪交换给对手,且不能再转动转盘,按照顺时针击发顺序,对手将遇到2号弹膛,也就是实弹。
这样一击必中,保证对手死亡,得到全部财产。
大块头听到这样的决胜技巧,十分欣喜,所以拿起[豪赌幸运枪],立刻大干一场。
就此落入圈套。
所谓决胜技巧根本都是骗人的,事实上,转圈超过5圈以上后,凸起的位置和对应的弹膛就会出现细微的偏差。
而且,开枪前的转枪,只允许参赌者拨动一次,一旦拨动,枪的弹巢转盘转起来非常快,能达到几十圈。
除非大脑经过特殊训练,否则就短短一两秒根本数不清到底转了几圈,内部对应的又是什么子弹?
愚蠢受骗的大块头在正式开赌前,还一直努力转枪,尝试施加最巧妙的力道。
后来这真给这小子走运了,连比泽没有读大块头的心,从漂亮赢家这边读心获得的信息猜测过去,大块头是恰恰好只转了15整,枪就停了。
大块头当时还非常高兴,以为自己赢定了。
然而此时因为偏差,里面对应的并不是1号弹膛的位置,而是逆时针前移到了第12号弹膛,距离第2号弹膛的实弹,还有两个空枪位。
大块头第一枪对准自己的脑门开响,空枪。
这时实际击发的是第12号弹膛的空枪,大块头却以为是1号,下一枪就会到2号实弹了。
于是放心地把枪交给对手,以为对方会死。
而这位早已布局好一切的漂亮赢家,拿起枪对准脑门,叩下扳机,击发第1号弹膛,空枪。
这时按照规则,要继续交换,第三枪就回到了大块头手里。
前两枪都是空枪,而大块头的子弹是隔两个空位放入,也就是这一发,必定是实弹!
叩下扳机就会击中自己!
大块头吓得根本开不了枪,全身发抖。
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死亡,可大多数人都是懦夫。
最后只能一败涂地,被对方拿捏所有,交出一切金币和水晶。
而对方,这位漂亮赢家,在自己的枪中用了真正的技巧:连续放入4个子弹。
这样转动的时候,因重量偏移,无论转几圈,子弹最后都会回落在下方,根本不用去数圈数。
第一枪对准自己的脑袋,开枪。
此时4发子弹都集中在弹巢下方1/3处,按照顺时针编号,也就是第5678号弹膛才有子弹。
第1234以及9、10、11、12都是空枪。
这样就能保证第一枪一直到第四枪,都是安全的。
所以漂亮赢家第一枪开枪打自己,无事发生,交换枪后,第二枪大块头开枪也是空的,活了下来。
第三枪再交换,自己的枪回到手中,依然很安全,漂亮赢家继续轻松开枪。
并说出:“我能看见子弹”、“要相信我”之类的话,迷惑众人自己有透视眼道具。
旁人即使再眼红他获得的水晶和金币,听了这话,也不敢来挑战他,跟他对赌。
这样,漂亮赢家不仅能赢,还能安全地把这些筹码从赌桌上带走。
前提是,现场没有他这个读心术使用者。
哈哈!连比泽在心里大笑。
嘀嗒,7秒时间到。
本次读心使用完毕。
“堂哥。”
连比泽兴奋地用口型说话,生怕被人听见:
“我们很快就能通关了!”——
作者有话说:楚愿:哈哈,谁是蠢猪呢,好难猜啊[让我康康]
第34章 赌狗一无所有
“那家伙真没有透视眼?”连成压低声音问。
连比泽不屑:“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啊?”
堂弟能读心, 想来不会错,既然对方并没有[镜]中道具,那自然不足为惧。
连成可不想继续在这鬼地方陪着赌狗堂弟, 他们已经有24颗水晶,如果真能赢了这位漂亮赢家, 就能一口气通关回去。
没道具的普通人, 对战堂弟的读心术, 根本毫无胜算。
连比泽仿佛看到了胜利女神在那边向他招手,径直朝[豪赌幸运枪]走过去:
“喂。”
楚愿正独自收拾着710枚筹码, 慢吞吞地要起身离开,正好被拦住了:
“我们来赌一局吧!”
连比泽挡住他的去路,露出挑衅的笑。
围观的人还没散去,纷纷惊讶, 竟然还真有不怕死的敢来挑战透视眼赢家?
“不好意思,我准备去还城主的金币了,没有时间。”楚愿头也不抬, 起身就走。
“你还差7颗水晶吧?”连比泽直接爆出来。
在场围观的人惊讶:“他怎么会知道的?”
“竟然一局就赢了93颗??”
“刚才筹码只抽了三个出来看,怎么会知道有93颗?”
连比泽笑而不语, 现场没人能猜到他能读取别人的心声,这位自以为聪明多端的漂亮赢家此时被他这个陌生人一下子看穿了心思, 一定也很惊恐。
果然,楚愿离开的脚步立刻停驻,转过头,看向连比泽的眼神充满了疑惑和警惕。
连比泽任他打量,神秘一笑坐上赌桌,直接倒出7颗水晶,摆到桌上:
“底注, 我的诚意。”
水晶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楚愿笑了声:“就这么点儿,我凭什么跟你赌?”
连比泽坐着岿然不动,脸上依然挂着自信的笑容,心里其实有点着急。
确实,漂亮赢家赢了太多,93颗水晶+数万金币,无论是通关还是还贷,都已经游刃有余了,犯不着为了7颗水晶来跟他玩脑门打枪。
可要是这么放跑这条大鱼,他实在不甘心。
反正不管是谁在他的读心术面前都是一败涂地,那与其继续去玩炸金花赢那些普通傻逼,不如趁机宰了这位漂亮赢家!
叫他输得倾家荡产,把每一颗水晶每一个金币都压榨出来!
只有脑门上顶着枪,才能最大限度地榨取对方全部财产,炸金花可以认输留筹码离场,豪赌幸运枪一旦开始,要么死,要么破产。
一局就能将对方全部身家都据为己有,这正是豪赌的魅力!
连比泽灵机一动,说:“你现在不和我赌,现场还有人愿意跟你赌吗?”
现场围观的群众可都知道他疑似有“透视眼”,谁还敢去跟他对赌?
没人对赌,时间一到,收集不齐100颗水晶,照样被淘汰!
楚愿呵呵:“换个区照样能玩,消息可传不了那么快。”
他一眼也没看连比泽,转身直接走。
“来之前小熊猫说过吧!”连比泽忽然大声,声音中带着急切:
“天穹赌城里欢迎自由对赌,在我这么有诚意的前提下,你可以拒绝吗?”
他紧紧盯着楚愿的背影,生怕大鱼就这样离开。
四周安静了一瞬,广播里响起小熊猫的声音:
“检测到,玩家一方已下注,请确认是否正式发出对赌邀请,如确认,对方不能拒绝。”
连比泽咧嘴笑,张口要答。
在一旁的连成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赶紧迈步上前要去拦住堂弟——
“不敢跟他赌啊,年轻人……”
上一局赌输的大块头抹着眼泪,劝:
“那家伙…有透视眼!你会输哇!”
真他妈晦气!连比泽在心里骂了句,赌输的Loser少来败坏他的运气!
他不加思索对小熊猫喊:
“确认对赌!”
连比泽说完,斜眼往旁边睨了一眼。
刚才哔哔他的大块头招了这一记白眼,自己也知道讨人嫌,低着头,丧家犬一样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了:
切,臭傻逼。
连比泽看不到的是,大块头转身之后,林拓擦了擦他生动演绎的眼泪,在心里笑了:
[傻逼的正是现在坐上赌局的你]
林拓用余光欣赏着连比泽即将落入陷阱的模样,那家伙正一脸自信地坐在楚愿哥对面。
[你以为你在旁观别人的赌局,其实一切都是为你设好的局。]
十几分钟前
“万一不是读心术呢?”林拓有些担忧。
镜中的道具千奇百怪,万一猜错了,上了赌桌可就没那么好回头了。
“这个简单,试探一下就知道了。”楚愿说。
他和林拓一起配合,互相约定好放子弹的位置,然后上场开枪,进行表演,并在心里盘算着一大堆所谓的诡计,开展一场精心策划的轮盘豪赌开枪秀。
如果连比泽的道具不是读心术,而真的是“透视眼”,那他看到同样有“透视眼”的同类赢家楚愿,赢了蠢笨的大块头林拓,并不会感到什么惊讶。
更不会来和同类玩家对赌。
楚愿:“但如果是读心术,他会首先来读我的心。”
毕竟,他之前特意跟连比泽打了招呼,他这张脸,想来只要见过的人都很难忘。
读心之后,连比泽会顺理成章发现一系列“诡计”,自以为看破全局,自信前来对赌。
林拓:“可如果他读心之后,如果发现是我们合伙在算计他呢?”
楚愿:“那要看他能读心到什么程度了。”
连比泽的读心术,到底只能读取人在某一段短时间内心出现的表层想法?还是能瞬间捕获人的全部心理信息?
苏格拉底有句哲理名言:认识你自己。一个人的心理是很庞大的,有时连本人自己都读不明白,何况是一个外人?
如果连比泽真能读取人的全部心理信息,那他启动读心术的时候,应该会非常痛苦,瞬间被迫接收一大堆人的心理问题,同时还要从这些海量信息里精准地找出对方的牌局信息。
楚愿:“你觉得他有这样超凡的大脑?”
林拓摇头:“那这样看的话,他的道具只能读浅表层?我们只要在心里一直默念其他东西,就可以骗过他?”
“没必要猜测过多,如果他的道具特别神奇,真能看破一切,那他看破后绝不会来和我对赌。”楚愿推理道:
“但只要他来赌,就能确认他手上的道具确实是读心术,并且只能读取人在短时间内的浅表层想法,或许还会有次数限制。”
这样的道具,绝非必胜法宝,甚至可以说,会变成致命弱点。
在和林拓表演赌枪时,楚愿就在脑内心中不断默念复盘:他是如何机智地用“诡计”骗取蠢笨的大块头。
而大块头林拓从头到尾在脑内简单循环:救救我、救救我!防止连比泽来读他的心。
钓鱼计划顺利实施,连比泽这条大鱼兴奋地游过来自投罗网。
“对赌邀请发起成功。”小熊猫广播道:
“请另一方立即前往[豪赌幸运枪],不可违抗。”
楚愿拧起眉,漂亮的脸做出不情愿的表情,坐下赌桌,押上底注。
桌洞打开,两把左轮手枪和子弹,升了上来,枪管漆黑,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着人。
“请对赌双方装填子弹。”
楚愿拿起枪,故意观察了一会,再一颗一颗把子弹放进去。
他动作缓慢而谨慎,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装完子弹,暂不盖上,楚愿伸手撩了一下玫瑰金的耳骨链,把链子别到耳后,看着对面连比泽放子弹的动作,假装说:
“哦,你是这么放的。”
声音中带了点惊讶,迷惑连比泽自己有透视眼,什么一举一动都看能看得一清二楚。
“哈哈哈,少装了。”
连比泽看着漂亮赢家这副装腔作势的样子,笑得肩膀直打颤。
刚才他放子弹时就直接读取了对面的心声,早就知道他这个对手是怎么放子弹的了:
[稳妥起见,还是跟上一局一样,4枚子弹放在一起好了]
这样转圈之后,子弹会因重量回落到下方,至少可以保证前面几枪对着脑门开枪,都是安全的。
连比泽的心中偷笑,有读心术真是太爽啦!
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通关!通关!
啪嗒。
连比泽把自己的子弹装填完,利落地盖上弹巢转盘的盖子,低头回敬了一句:
“你会输的很惨哦。”
楚愿脸色一变,抿紧了唇,表情有些不安。
围观的人看到连比泽如此自信,而先前大赢特赢的漂亮玩家却露出这样的神情,都有些惊疑:
“难道…对方其实没有透视眼?”
“怎么可能?真没有透视眼,上一局怎么能打出三枪空枪?”
众人猜测纷纷,连成混在人群中观战,已经开赌了,没法让堂弟回头,算了…可能也是他多心。
一个没道具的普通人就靠耍点小聪明,怎么可能赢开挂了的读心术?一枪崩完早点结束吧。
“请对赌双方调试好枪,转动枪轮,30秒后,同时叩击,倒计时:30、29、28、27……”
楚愿拿起枪,在手里流畅地转了一圈,抵到自己的太阳穴上。
他在保持动作从容的同时,又让自己的手指轻微一抖。
连比泽捕捉到了对手的细微变化,忍不住嘴角上扬,果然,根本没透视眼就是会怕啊。
楚愿一边控制自己手指颤抖的幅度,一边不动声色地瞧了眼连比泽脖子上露出的半截链子。
读心术,这种道具可比透视眼有意思多了。
要让连副司长这位宝贝儿子输无可输、走投无路,直到把这条链子也押上来。
抢到手之后,就能拿去读一读消失九年的某人的心。
楚愿收回目光,也收回他内心深处的盘算,避免被读心术读取,脑海和心里都更换上新念头,开始默念。
连比泽正拿着枪转了几圈,这还是他第一次摸到真正的枪,以前只在电影里见过左轮手枪。
尝试把枪口对准脑袋,冰冷的金属贴着太阳穴,哦呼,还真的有点怕。
“倒计时,10、9、8……”
广播声响彻,催促双方做好最后的开枪准备。
周围无数双眼睛紧紧盯着他们双方即将扣下扳机的手指,空气中仿佛能嗅到子弹火药的味道,每个人神经紧绷,像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连比泽握着枪,心跳声在胸腔中如鼓点般剧烈,额头上不自觉渗出细密汗珠,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没事,第一枪肯定是空枪。
…要不,再读心确认一下对方好了?以免对方耍诈。
他忽然莫名有些不安。
反正…还剩下3次机会。
再不确认,就真的要开枪了!
……赶紧的,启动道具吧!
脖子上藏在T恤里的心形项链又消耗一格,脑海中瞬间浮出对方的想法——
[要开枪了,应该没问题。]
连比泽读心得到的第一句话便是这样的,紧接着,下一句在他脑海中响起:
[第一发必定是空枪,不会打到自己的……]
这明显是开枪前的自我安慰了。
此刻的连比泽感同身受,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自己也难免会有同样的自我安慰,祈求第一枪应该肯定是自己安排好的空枪。
毕竟自己事先就根据读心得来的关键信息,对子弹布局做了精妙的安排:
将3枚子弹连续放置,1枚子弹单独放。
现在他的枪中,1号、2号、3号弹膛都是空,4号放入一颗实弹,5号继续空。
6、7、8号是三枚子弹,再往后9至12号弹膛都是空。
如此一来,他的四枚子弹位置依然比较集中,虽然不完全连续,但当转动时,也能受到重力作用,回落到枪的下部。
对准太阳穴开枪,第1-3枪就能对应上1-3号弹膛,都是空枪。
而第四枪,对应4号弹膛,是实弹。
轮盘豪赌的枪需要不断在双方之间轮流,单数次比如第一次、第三次、第五次都是自己持有自己的枪。
而双数次,第二次、第四次,自己手中的这把枪会轮到对手手中。
这样他放入4号弹膛的子弹,就能在第四枪中,打中对手!
这子弹布局,堪称完美策略。
再看漂亮赢家这一局,依然是4发子弹连续放置。
这策略不够好,比不上自己的完美布局,连比泽一早就看出来了,兴许那漂亮赢家脑子也不好使。
四发子弹在旋转时确实会因重力作用最后停留在枪的下部,此时1至4号位都是空枪,5至8号位是实弹。
假如赌局一直顺利进行,第5次开枪是单数次,正好轮到自己用自己的枪开枪……
那岂不正是用自己装的子弹打自己吗?
这样放置只有一种情况会胜利,那就是必须在前四枪把对手解决!绝不能开到第五枪。
读心的七秒很快就要到了。
除了一些自我安慰的碎碎念,对手没有在思考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连比泽有些心疼,平白无故损耗了一次读心次数,没得到什么有用信息。
不过换个角度想,没有得到有用信息就是局面没有变化,而这就是最好的信息了,也不算是浪费。
他正在心中这么自我安慰着……
[等等!]
突然,一个巨大的惊叹号闯进连比泽的脑海,把他吓一跳。
赌桌对面,楚愿故意在临近开枪前的5秒,默默在心中念上一句。
他的声音突地响彻连比泽的脑海。
连比泽被吓得很紧张,摸扳机的手赶紧松开,深怕一个误触,击毙了自己。
此时,倒计时只剩最后几秒就要开枪了,按照约定,第一枪必须要同时开,否则就算出局!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楚愿十分恶劣地在心中想出一句巨大的疑问:
[镜中真的存在重力吗?]
……啥?!
连比泽听到这句心声,大惊失色,差点直接骂出声:你他妈耍谁呢!
楚愿假装看不见对面连比泽丰富的面部表情变化,在心中不断思索深沉的物理问题,一个个丢进连比泽的大脑:
[镜中是否存在如地球般真实的引力呢?]
[放在镜中赌城枪里的子弹,真的会受到所谓的重力作用发生下落,集中在枪的下半部分吗?]
什……什么?!
连比泽听得满头问号,这家伙难道现在才开始想这些问题吗!一开始难道不知道吗??
等等!
连比泽的大脑生平第一次如此飞速运转,一秒钟蹿过十几个念头,那这样的话,岂不是说……
[镜]中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真实的重力!子弹不管是集中分布,还是均匀分布,一旦转起来,都是随机分布??
对准脑袋,开枪,就是随机死亡?!
这样一想,0.5秒之内,全身汗毛倒竖!
很可能,现在对准自己脑门的枪膛里,就是一颗实弹。
连比泽惊恐得要跳起来,几乎立刻就要喊弃赌!!
突然,他悬崖勒马地想起:
如果[镜]中真的没有重力,那刚才这位漂亮赢家到底是怎么赢的?
这人不就是靠四颗子弹连放,因为重力导致重心偏移,不管怎么转圈,装了子弹的地方都会落回下方,不会在前面几枪就遇到子弹,所以……
楚愿瞧了一眼连比泽越变越黑的脸色,很适时地在心里补充两句开心的心声:
[所以刚才我能赢那个大块头,难道其实只是我运气好?]
[嘻嘻,我可我真是一个幸运的好人耶!]
连比泽:“……”
一口气卡在胸膛,气血突突上涌,脸憋得通红,脑壳都快炸了!
他真想抄起枪,把对面突突了!
怎么办?怎么办?!
他已经按照重力考虑放入子弹了!
如果[镜]中真的没有重力,现在完全不知道子弹在哪?
开枪,还是不开?
连比泽的心脏凉了半截,对死亡的恐惧瞬间达到极致,绝望如瘟疫在血管里爆发,手脚都冰了。
到底该怎么办?
倒计时:3,2,1……
“砰——”
枪声同时响起。
感觉脑门上热热的。
一阵冰凉的冷汗,从背后冒出,瞬间湿透了衣衫。
“呼哧……呼哧……”
连比泽无意识地大口大口喘气,他好像应该是根本没有扣扳机,不知道怎么就开枪了……
第一枪要求同时开枪,难道说自己不主动开的话,小熊猫或者有什么系统会自动强迫他们玩家扣下扳机吗?
连比泽不知道,那一瞬间脑袋都是空白的,现在只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子弹没装在这个枪膛里,躲过一劫。
不管怎么样,第一枪赌赢了。
连比泽惊魂未定,脑壳里还回荡着“砰”的巨大枪响声。
这时,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请双方交换枪支。”
连比泽像被马蜂蛰了一口,立刻丢下自己开过的枪。
他的手抖得像筛子,心脏如同快艇的马达,嘚嘚嘚嘚狂跳。
这一枪下去,比他过去二十来年参加过的任何赌博都要更心惊胆战,也更刺激兴奋,真正在鬼门关前赌命。
在外面围观的连成,也感觉到堂弟连比泽的状态有些不对。
怎么回事?
有读心术不是应该稳操胜券吗?怎么表情这么难看?
连成要挤上前看,脚下突然滋滋地响起电流,一个机械冷漠的声音警告道:
“请围观群众保持距离,赌局正在进行,请勿干扰。”
连成只能退回去,再看赌桌上的堂弟,都没心思去拿对手交换过来的枪,整个人神情急切不安。
究竟是什么情况?!
连比泽马上再次开启读心术。
他像个摸黑的瞎子,急得想重见光明,要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对面的楚愿神色淡定,接过连比泽交换来的枪,安静观察着枪管。
他微微眯着眼睛,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漂亮猎豹。
连比泽正在读取对方此时的观察心声:
[嗯……子弹,子弹,请告诉我你在哪里呢?]
[我这样一枪下去,会是一颗子弹打中我吗?]
这是什么幼稚的心理活动?
连比泽心中一顿,这样怎么可能…就推断出子弹的位置?
楚愿伸手摸了摸枪的弹巢,目光深邃,若有所思。
连比泽注意到了对方这一摸的小动作,脑中同步读取到了心声:
[噢,原来子弹在这里,看来接下来是一枚实弹呢~]
……什么!
连比泽大震惊,这家伙…真能看出子弹??
难道说……漂亮赢家真的具有某种特殊能力,可以透视知道子弹的位置?
不然的话要怎么解释呢?
[镜]中不一定有重力影响,现在他们谁都猜不准枪体里的子弹到底什么情况,连比泽心中充满困惑,突然!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上一局,这位漂亮赢家的耳骨链原本是垂落的状态,这一局却别到了耳廓后。
连比泽心中一动,难道那才是真正的透视眼道具?
联想到自己佩戴的心形项链,男生戴耳骨链本就是非常少见的行为,兴许那条耳骨链跟他的读心术项链一样,这位漂亮玩家确确实实拥有透视眼!
只不过上一局用了蒙骗人的手段,赢了大块头,没有开启道具使用,现在这一局把耳骨链别到耳后,这就是道具开启的标志!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就糟了!
连比泽心中大爆粗口,这次读心术的七秒过去后,他就只剩下最后一次次数,接着就要进入15分钟冻结时间。
按照轮盘豪赌幸运枪的进程,根本无法拖延到15分钟之后,他的处境将非常艰难:
第二枪,开还是不开?
现在他手里的这把枪,是漂亮赢家装填的子弹,之前的读心术可以确认,对方是连续放入了四枚子弹。
问题就在于不知道[镜]中到底有没有重力,四颗子弹是落在下方了,还是在随机转动?
心中有两个小人在疯狂打架,连比泽不停纠结着,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变化。
就在他纠结到死的时候,楚愿突然开口,声音清晰平静地说:
“这一枪我不开,跳过。”
“什么?!”满场顿时哗然!
周围人交头接耳,观战的连成也有点看不懂这个操作。
[轮盘豪赌幸运枪]规定,跳过一枪,就必须整桌筹码十倍买单,就像刚才输到破产的大块头。
刚刚还赢得盆满钵满的漂亮玩家,现在也要跟大块头一样沦落到十倍买单。
但他和大块头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他是主动提出的,也就是说:
这人现在很确定,里面这一枪是实弹!
跳过之后,就需要再交换枪支,手里有实弹的枪就可以甩给对手:连比泽。
连成皱起眉。
这么看的话……这人难道真的有透视眼?
可如果真有,堂弟的读心术怎么会没读出来?
围观群众此时更是对透视眼一事深信不疑,要不是确认能看到,怎么会愿意付出十倍筹码也要跳过呢?
现在桌上的筹码还没有那么多,楚愿看了眼,双方各下底注5个,第一枪过后双方需翻倍下注,又各下注10,这样两次加起来一共30个筹码,十倍买单后也就是要给300个筹码。
如果连比泽这一把选择开枪,那么他不开枪,就要给对方300个筹码,同时还要再加上10个延时费,给到连比泽满意为止。
就像他上一局“逼迫”大块头林拓那样。
不过……楚愿饶有兴致地看向他的对手,这赌狗会开枪吗?
连比泽正把枪抵在脑门上,闭着眼睛,脸上满是纠结痛苦。
他深吸一口气后再睁开,仿佛在做着一个艰难的抉择,终于决定用掉最后一次读心术!
他抬头,目光直视对手漂亮赢家,心中默念:启动道具!
就在连比泽目光看过来的那一秒,楚愿正在心中循环默念:
[赶紧开枪吧,蠢猪,这一发可是实弹哦。]!!
深吸的一口气差点吐不出来,连比泽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立刻把枪放下。
对方大概…真的有透视眼!
连比泽不知道读心术为什么没读出这点,否则他一开始绝对不会来对赌!
现在想这些也没用了,眼下的情况就是,不管子弹在哪里,有没有受到重力影响,透视眼的漂亮赢家看一眼总会知道!
“我……我也要跳过!”连比泽咬着牙道。
既然他们两个都选择跳枪,互相都要十倍买单筹码,那岂不就能互相抵消了?
“请双方将300个筹码摆上桌,由于双方都选择跳枪,这笔筹码将由城主进行回收。”小熊猫发出广播
“等等,这也太黑了吧?”连比泽大叫起来抗议。
楚愿蹙起眉梢,说:“确实好亏哦……
“那不然,我还是开枪吧。”
“你说什么!”
他轻描淡写地来这么一句,对面的连比泽瞪大眼睛:
这是玩的哪一出?当豪赌开枪是闹着玩儿的?
到底怎么回事?这家伙……即使读了好几次心也完全猜不到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连比泽心中陷入混乱,读心术道具五次机会这会已经全部用完,还要再等15分钟才能使用,现在没办法读到这人的心思!
对面的漂亮赢家这时直接开口说:
“哎,我刚才好像看走眼了呢。”
楚愿拿起手上的左轮手枪,仔细地看了又看,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判断道:
“下一发其实应该也是空枪,最近眼睛玩手机太疲劳,有点散光,总是容易看花呢。”
……这人!
纯纯在耍人玩吧!
连比泽气得脖子都红了,大声抗议:
“这分明是出尔反尔,他刚才已经说要跳枪还给筹码了,还能这样的吗?”
话音未落,楚愿已经利索地拿起枪对着额头,手指叩动扳机:
砰——!
空枪。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喝彩。
连比泽瞬间僵硬在原地,像吃了一坨狗屎,满脸难以置信,全是被戏耍了的愤怒。
他就这样莫名其妙输了300个筹码?!
因为对方先开枪了他没开,所以还要再多付出10个筹码当作延时费。
“这不公平!”连比泽用力拍桌,大吼,“这不算数!”
“那你也开枪吧。”楚愿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伸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你开枪,我就不算你延时喽,算我们都同时开了枪怎么样?”
他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样子,眼神却十足挑衅。
连比泽有那么一瞬间真想不管不顾拿起枪就往脑袋上干,谁怕谁啊!
万般豪情壮志,在枪口真怼到脑门上的时候,立刻烟消云散。
……不行……万一真死了……
“开枪!”
在外围观的连成赶紧冲堂弟连比泽喊。
现在如果还不开枪,再往下第三枪局势只会更加惨烈!
豪赌幸运枪就是这样的游戏,随着空枪被逐渐打完,越开到后面中枪的概率越高。
第二枪都不敢开了,第三枪他这个怂包堂弟怕是连枪都不敢拿起来!连成心里想,这种豪赌就是越怂越会输。
连比泽举着枪,冷汗涔涔地冒,心中不停咒骂:堂哥在外面站着说话就是不腰疼,枪抵脑门上的又不是他,这一枪打死了,痛的也不是他,净会瞎嚷嚷!
啪——
连比泽直接把枪狠狠怼到桌上,放下了。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十足的坚定,他相信自己的道具,相信他爸给他的读心术。
刚才分明就是读到了这个恶毒的漂亮赢家在心里说:
这一发是实弹。
已知自己这一发是实弹的话,连比泽嘴角勾起冷笑:
那么第三枪互相交换,他这把跳过,装有实弹的枪又将会落回漂亮赢家自己手里,让他自食恶果!
也就是,现在看似是他支付了十倍筹码跳过一枪,其实是为了第三枪把漂亮玩家一枪搞死,最后可以一举收获对方全部财产,也不失为一种机智的策略!
连比泽在心中盘算着,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跳过这一枪。”
连比泽沉着脸说出这句话,周围爆发出一片嘘声:有骂他胆小鬼,有笑他之前装模作样……
堂哥连成站在最近的一侧紧皱眉头,不知道堂弟连比泽在搞什么鬼。
有读心术这种外挂,不是应该一早就知道对方子弹怎么放的吗?怎么还能赌成这熊样?
连比泽不想理会围观的那群傻逼,包括他堂哥,他自有自己的节奏。
他倒要看看,漂亮赢家第三局要如何处置自己枪中的实弹?
这时,冰冷的机械音广播道:
“第三局,双方再次交换枪支。”
连比泽态度极差地把枪丢了过去。
楚愿也把枪扔过来,现在他们手里的枪又都回到最开始那一把,也就是他们自己装填子弹的那把枪。
“诶,等等。”楚愿忽然道,眉梢眼角带着笑:
“在开枪之前,我应该先验一下筹码的吧。”
上一枪,连比泽跳过一枪需要十倍买单,给出300筹码,再加上楚愿开了枪,连比泽不开枪,就还要再多付出10枚延时费。
按照规定,楚愿可以从中挑出3个筹码查看:
“哎呀,金币,又是金币……”
随机打开两个,都是没有通关价值的金币。
楚愿看也不看,直接丢回连比泽面前:
“金币我已经够多了呢,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我一个都不想要。”
连比泽听得怒火中烧,紧紧握住拳头,现在发动不了读心术,不知道这漂亮恶毒男到底想要什么筹码才会满意?
指甲掐进手掌心,感觉到痛,连比泽面色铁青,最后啐了一口,不得不去拿自己的24颗水晶。
一开始作底注的五枚筹码里装了7颗水晶,现在背包里只剩下17颗了。
规定一枚筹码至少要装进一颗水晶(或100枚金币),至多……没有上限,赌城欢迎全all。
连比泽无可奈何地将宝贵的水晶都装进了筹码。
刚才好不容易在炸金花中赢来的东西,就这样没了,现在离通关更是遥远……他摇了摇头,把脑海中这些消极的想法驱赶出去。
赌博的时候不能想这些,浮亏不算亏,只要一把赢回来,所有损失都能翻盘!
“哈哈。”
楚愿看着赌狗连比泽的动作,低声笑道:
“你以为把水晶都放进来我就会满意吗?”
连比泽:“你…什么意思?”
他突然意识到,漂亮赢家在上一局已经赢了93颗水晶,再加上参加[轮盘豪赌幸运枪]第一枪幸存,城主会赠送5颗水晶,直接就98颗了!
再加上第一枪底注给了7颗水晶,这已经绝对通关了!
楚愿神秘地不说话,连比泽以为他上一局赢了93颗水晶,可实际上,那不过是他和林拓设下的障眼法。
他们两人加起来总共只有20颗水晶,林拓按照事先约定好的,在特定的筹码中直接放入5颗、7颗水晶。
这样楚愿随机抽取三个筹码打开时,就显得好像流出了特别多颗水晶,营造出七百多枚筹码里肯定会有更多无数水晶的假象。
赢了林拓之后,楚愿在心中故意想很多开心的表层想法、胜利后的水晶数量,以迷惑对方。
连比泽是成也读心术,败也读心术,全然相信自己读心读来都东西,从没怀疑过,现场要是有人提前预判出他拥有读心术,总在心里默念一些误导人的想法,岂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将他骗得团团转?
“我感到不满意。”
楚愿将那装满了水晶的10枚筹码重新扔回,眼睛盯着连比泽,像盯着猎物的雪狼。
连比泽被他盯得发怵:“那……你想要什么?”
楚愿做出一副沉思的表情,他那张雪白的脸,安静思考时流露出静谧的气质,像天使一样纯洁无瑕,说出的话却无比恶毒:
“水晶和金币我都不想要了,那不然,把你的手指砍掉,或者把眼珠子挖出来吧~”
连比泽愣住。
他浑身打了个寒颤,这一下子真切感受到了这场豪赌的残酷。
规则上并没有说延时费要给多少水晶或金币,只规定10枚筹码一定要给到对方满意为止。
这其实就是在隐性地表明,赢家对输家拥有绝对支配权,器官、肢体、人格……全都可以当作筹码的一部分。
“这种事是规则允许的吗?”连比泽大声诘问,掩盖内心深处的恐惧。
“是的哦。”小熊猫广播毫无感情地回应:
“筹码一定要给到对方满意为止,眼睛也好,手指也好,都要挖下来、砍下来,支付出去哦。
“不想落入这样的境地的话,一开始就要果断地开枪呀,好好的规则为什么不听呢?”
“不!不!”连比泽绝望地大叫起来。
如果要受这样的酷刑,那一开始还不如直接从飞艇上跳下去一了百了,反正幸运草道具失效了,他爸也会给他还钱啊,总比什么挖眼睛砍手要好多了。
从飞艇跳下去摔死,痛也就是痛那么一下,甚至刚才直接拿枪把自己打死都比这强啊!
不行……绝对不能支付……恐惧让连比泽的手脚比脑子先动了起来,他起身就跑!
来不及了。
身下坐着的椅子顿时长出无数条荆藤,如同一条条凶猛的毒蛇,将想要逃跑的手脚都紧紧捆住。
同时,一个巨大的机械臂从天而降,拿着一个锯子,滋滋作响,冰冷无情的机械音在问:
“请问尊贵的赢家,是想要手指还是眼睛?”
“不要!不要啊,救命——”
连比泽疯狂地挣扎着,眼泪如黄土高坡的纵横沟壑一时间流了满脸都是。
他求救的目光看向对手,这种时候什么面子,什么策略,什么必胜的节奏通通都抛之脑后,他现在只想要活下去,不要死,不要痛!
“拜托了,行行好!求求你……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连比泽声嘶力竭地求救,听起来极其无助凄惨。
观战的连成在一旁闭了一下眼,脸上露出无奈,退后一步,隐退到人群中。他知道,这个堂弟怕是没救了。
围观的众人发出一阵奚落的嘲笑声,他们还以为这人之前那么狂傲,是有多会赌,没想到也是哭成这惨样。
扮演输家大块头的林拓躲在人群的更后面,看不太清楚,只听见这一连串哭天抢地的求救声。
真是意料之中的发展。
林拓心里也升起点鄙夷,他还以为连比泽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可能于赌术之中多少有些建树,没想到就是一个纯菜逼,怂成这副模样。
楚愿低头摆弄着赌桌上的筹码,看也没看可怜巴巴求救的连比泽,他这些年调查案件,见过不少这样的赌狗。
赌狗赌到最后没钱了,什么都可以典当,妻子儿女都能卖掉。赌起来狂性大发,信心满志,输起来磕头流泪,跪地舔鞋,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没有任何尊严和底线。
“啧,看你这么可怜。”
楚愿一手撑着下巴,一边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连比泽的丑态,说:
“弄得太血腥,我也不太喜欢。这样吧,我看你脖子上那条项链可能还值点钱。我正好没有项链……”
“不行!”
还没说完,人群中的连成立刻打断,他顾不得其他,直接站出来宣称:
“那条项链是我的,我只是借他戴一下,他没有处置权。”
保不住堂弟,看看能不能至少保下那个道具,之后也可以拿来给自己用一用。
“这样啊。”
楚愿也不过多纠缠,不紧不慢的态度完全让人看不透,到底是不是知道那条项链是读心术道具?
连成猜不到,这人好像真的只是看上了那条项链饰品而已,毕竟水晶和金币都已经收集全的情况下,还能对什么有兴趣呢?
“检测到……该项链确实属于对赌玩家所有,处在游戏背包中,不属于外人。”
小熊猫发出广播:“请无关人等退回观看区,再有打扰赌局者,严惩不贷!”
连成暗骂一声,只能退回去。
“我给,我给!别听那人瞎说!”被绑在椅子上的连比泽为了活命,大声哭叫:
“只要放过我,我什么都给你……”
连成露出无可救药的表情,眼睁睁地看着读心术这个珍稀道具被堂弟挥霍。
连比泽确实很怕死怕疼,但在求饶之余,他还保留了自己的小算盘。
事情发展到现在,时间耽搁了不少,又被他这样一通哭叫闹腾,还真给他拖延了快十五分钟!
读心术冻结时间就要到了,他很快又可以拥有5次使用机会!连比泽故意做出哀求的样子:
“能不能……就是说,这条项链让我先戴着,它对我很重要,是…女朋友送的,求求你了,等最后再收走……”
随便编造借口,心里抱着希望祈求着,这是他唯一能够翻盘的道具了!
楚愿莞尔一笑,其实,连比泽戴着效果更好,他宽宏大量道:
“那也行吧。”
呼,连比泽长舒了一口气,心里开始疯狂窃喜,只要有读心术还怕翻不了盘?
这家伙敢这样对他,给他等着!他会叫他输的很惨,看看这张漂亮的脸到时要怎么痛哭流涕地求饶!
“既然双方玩家已经就10枚筹码的延时费达成一致。”小熊猫广播道:
“那就不再启动强制措施。”
连比泽椅子上的荆条唰地全部收了起来。
荆棘的刺在捆绑时将他身上划得伤痕累累,刚才被砍手挖眼的威胁吓得没精力注意这些,现在缓过神来,疼得呲牙咧嘴。
从小他在保姆管家的精心呵护下长大,赌博也只是输钱,连一记耳光都没挨过,现在身上却被划了这么多皮外伤。
…好痛……痛死了!
豪赌不允许停下,刚从生死边缘逃脱,惊魂未定的连比泽,马上又要面临他的第三枪。
那枪仿佛有千斤重,伸手沉重地拿起,再仔细观察,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像死亡骷髅头的黑眼窟窿。
他已经付过十倍筹码跳枪了,这一枪无论如何是没法再跳,必须要开了。
……等一下。
差点被骗了!
刚才又是砍手又是挖眼把他吓得够呛,现在冷静下来一想,其实,自己现在已经赢了?!
他十倍买单跳枪不开,是因为读心知道了,漂亮玩家用透视眼看到那一发就是实弹。
现在交换枪支,这一发实弹又回到了漂亮赢家手上。
对方有透视眼,怎么可能眼见着自己打自己,所以……
无论对方表现得多么游刃有余,其实都是硬撑罢了,根本不可能开第三枪,必须也要十倍买单跳过!
只要自己开了第三枪,对方不开枪,那么就可以获得对方十倍买单的筹码!
外加10枚筹码延时费!拿到满意为止!
哈哈,连比泽控制住嘴角的笑容,他要变本加厉地报复回去!
他上一枪十倍买单的300多个筹码,包括押出去的这条读心术项链,统统都要收回!
他也要对漂亮赢家进行砍手挖眼威胁,把对方搞到破产,收割走漂亮赢家接近百颗的水晶+数万金币,以及那一条有“透视眼”功能的稀有道具耳骨链,大赢特赢!
现在问题就在于:他必须要开第三枪的话,自己这把枪里到底是空枪,还是子弹?
连比泽看向他的对手。
赌桌对面,楚愿正悠闲地把玩着自己的枪,时不时做出一些夸张动作,半眯着眼睛往枪的各种缝隙里瞧,好像他真能看见子弹的布局。
连比泽突然冒出一种异样的感觉,对方装模作样这么夸张……是不是在掩盖着什么?
不会暗地里动了什么手脚吧?
如果这家伙真有透视眼,在明明能看见现在枪中是有子弹的情况下,难道会不做任何挣扎,真的甘心待会第三枪放弃不开,然后十倍买单吗?
连比泽心里起了疑:
读心术,启动!
他的道具经过15分钟冷却时间,重新又拥有了5次机会,心形项链倒退一格,脑海中再次冒出对方的想法:
[悄悄的,动作慢一点,对,就这样拨回去,不要被发现……]
这是在干什么?连比泽听得一愣。
对面的楚愿专心致志地摆弄着枪,右手四指放在枪上,拇指却暗暗藏在下方,轻轻碰着弹巢转盘,在心里想:
[很好,拨回来了,没有人发现,耶!]
……我去。
连比泽听到这里一下子听明白了,大震惊,这…这家伙是在偷偷转枪啊!
轮盘豪赌幸运枪只允许一开始转枪,第一枪过后就不允许再转动了,必须一直击发下去。
否则人人都能转枪,第一枪打出空枪后,下一枪就偷偷转一下,回到第一枪的空位,那还赌个屁啊?
艹,这不就是作弊吗?
连比泽火冒三丈,早知道能作弊去转枪,他刚才第二枪何必十倍买单!也偷偷转一下不就好了?
他这边十倍买单付出惨痛代价,才逃过了第二枪的实弹,第三枪交换枪支,这一发实弹就会到对手手里。
结果他的对手偷偷作个弊,稍微往前转一下,就重新回到前面击发的空枪位,轻轻松松逃过一劫?太不公平了!
这样下去,漂亮赢家会在第三枪开出空枪,然后第四枪又要交换枪支,跳过的那一发实弹又轮到自己头上!
他妈的,作弊才是真正的必胜技巧啊!
连比泽气死了,那小熊猫总是广播哔哔的,怎么有人作弊不好好监督啊?
要不是他有读心术,真要被坑惨了!连比泽张口就要去举报——
等等。
小熊猫既然没有发出广播,那是不是说明……
其实,只要作弊不被发现,就是可以的。
比起举报,不如加入,对方能作弊,他也可以!
连比泽盯着自己眼前这把枪,第一发第二发击发的都是空枪,现在不用去猜下一发到底是不是子弹,只要偷偷地往前转一个位置……
就会变成第二发的空枪位,对准脑袋一打,那自然就是空枪!
“第三枪准备进行,请双方约定开枪时机。”
楚愿慢慢抬起左轮手枪,自信地放在太阳穴旁,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挑衅的微笑,冲连比泽说:
“小怂包,你这次不会又要跳枪吧?”
“怎么可能!”
连比泽也自信一笑,拿起枪抵在太阳穴上。
楚愿直直地盯着连比泽的枪口,眼神变得玩味,张口,欲言又止。
等他们双方的手指都移动到扳机上,做好了完全的心理准备,即将要同时叩击的时刻——
楚愿突然张口来了一句:
“我劝你最好不要开枪哦,你那一发真的是实弹。”
“呵呵。”连比泽冷笑,是不是实弹,读一读你的心不就知道了?
从刚才起对方的视线就一直在盯着他看,估计是在即将开枪前的这个时刻,要开启透视眼来查看他的子弹情况了。
他悄悄作弊往前转了一格,这一发就是之前击发的空枪,必定没子弹,保险起见,可以再利用对方的透视眼确认一遍:
立刻启动,读心术!
很快,脑中浮出一句话:
[真讨厌!那家伙下一枪还真是空的。]
哈哈哈哈!连比泽忍不住在心里大笑起来。
你有透视眼又怎么样呢?有读心术的话,还不是分分钟把你的结果都窃取过来吗?相当于我也拥有了透视眼,还想靠胡说八道来扰乱我的心神,呸!
两人同时开始倒数:“三,二,一。”
“砰!”
枪响之后——
“啊!”周围人发出一声惊叫。
巨大的火药冲击力将连比泽的头盖骨掀飞,脑花崩了一地,鲜血四溅,空气中炸开浓烈的腥味。
楚愿提前后仰了一下身体,没完全躲开,雪白的脸上溅了几滴鲜红的血沫。
他伸手轻轻擦去,肌肤上留下浅红的血印,表情不起半分波澜,眉眼里甚至含着笑:
“都跟你说了,是实弹呀。”
他说出的真话,和他虚假的心声,连比泽最后还是选择相信心声。
作弊转枪,之所以小熊猫没有禁止,是因为惩罚已经暗暗标好了。
连比泽自作聪明地往前转一格,以为能转到之前击发的空枪,万无一失,其实枪体内部的弹巢是往后走了一格。
凡是有人想要转枪,往前转,实际就会往后走,往后转,那就会跳一格走,[镜]中的枪总不会让你如愿。
楚愿在第一局和林拓表演赌枪时,就花了很多时间在试枪上,认真研究[镜]中枪的每一处细节。
然而连比泽上场对赌时,自以为已经通过读心懂得了很多内幕,根本没有认真去研究枪这个道具本身。
楚愿不需要透视眼,大致都能猜出连比泽是如何放子弹的。
上一局他通过心声故意让连比泽知道,放子弹可以巧妙地利用重力。
连比泽既然读心偷听到这种技巧,当然要用上,同时他卖了一个破绽:
连放4枚子弹,经重力下落,是第5678有子弹,也就是第五枪开始是实弹。
而按照[豪赌幸运枪]双方交换枪支的规则,第一第三第五枪,都是自己打自己,第五枪是实弹,岂不是对自己不利?
连比泽作为赌狗,发现了这个破绽,自然要进行改进,以求布局完美。
那么子弹还能怎么放呢?
——连放3枚,隔一个空位,再放1枚。避开第五枪自己打自己。
这样子弹依然较为集中,可以受到重力产生重心偏移,自动回落到下方。
连比泽的如意算盘正打得噼啪响,结果开第一枪时,楚愿在心里稍微一想:
[镜]中的枪会不会没有重力?
读心的连比泽马上自乱阵脚。
实际上,[镜]中的枪存在重力因素影响,当时他们两人枪体内部子弹情况是:
楚愿第一到第一四枪都是空枪,第五枪开始连续四发子弹。
而连比泽是第一到第三枪都是空枪,第四枪实弹,第五枪空枪,接着第六到第八枪是连续三发子弹。
楚愿根本没有去作弊转枪,那不过是他的假动作,心声也都是假话。
可读心的连比泽去转了。
当时连比泽手上的枪已经击发了第一、第二枪空枪,第三枪也是空枪。
然而连比泽被重力这个问题打得方寸大乱,作弊转枪,往前转一格,想回到第二枪空枪。
内部的弹巢却是往后走,直接来到了第四枪:
砰——
实弹。
楚愿放下枪,站起身。
连续三发空枪,大获全胜。
围观的连成看到堂弟惨死,大吼出声,直接要冲上来。
突然从天而降的机械臂将他牢牢抓住,机械的声音冰冷地响起:
“围观人等不能影响比赛进程。”
连成挣扎了两下,也知道大势已去,看着蠢堂弟的头被子弹火药轰得只剩下半个,尸体倒在血泊里,脖子上戴的心形项链,沾满了血污。
楚愿慢条斯理地将300枚筹码全部收走,还获得了连比泽的所有财产:2万多枚金币,再加上24颗水晶,以及……
他蹲下身,伸出食指,从血泊里挑起那条心形项链,露出满意的笑容:
非常好的读心术道具,放进背包。
[恭喜玩家获得A级道具:读心术,可随时佩戴使用]
这下是真正的满载而归,楚愿保持微笑,转身下了赌桌。
他步伐轻盈,离开这场由血命筑成的豪赌幸运枪。
周围观战的人群无一不发出惊叹声,他们眼神羡慕,表情又恐惧,亲眼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眼前脑袋开花,血腥无比。
而另一边漂亮赢家大赢特赢,眉梢眼角春风含笑,手上赢来的水晶明显已经满百通关了。
现在下桌,估计就是去还城主的借贷金币,然后就能彻底bye bye,通关出去了。
赌桌的一边是地狱,另一边却是天堂,输与赢、生与死,极大的反差,似两把钝锯子,来回割据,磋磨人脑中纤细的神经。
等走出大厅,走到转角处,楚愿按计划和林拓汇合。
两人走出十几步远,林拓用余光往后瞥了一眼,问:
“后面跟着的那位,没关系吗?”
不用回头,楚愿也感受到了一股灼热的视线。
连成的跟踪技术还是一如既往的烂。
他站在柱子的阴影里,拳头攥的死紧,从大厅一路死死盯着,直到看到那位漂亮赢家和大块头的汇合。
这根本就是串通好的,完全针对堂弟的陷阱!
问题是从哪个环节开始暴露的?怎么会知道要来收割堂弟的读心术,还是说……现实里有所交集?
连成皱起眉,那位漂亮赢家现实里究竟是什么来头?——
作者有话说:楚愿:抢道具计划over[墨镜]
第35章 赌狗一无所有
噗呲, 噗呲。
奇怪的声音不断从里面传来,楚愿抬头看向头顶金光闪闪的六个大字:天穹黄金银行。
他们离开了大厅赌区,走到还款金币的地方。
现在已经过去了2小时10分钟, 赢够钱的人急忙到这连本带息提前还款,生怕多延误一会又被多收5%利息, 到了三个小时整, 城主就会强制回收抵押物。
“可是哥, 你不是信用金卡吗?”林拓道,“应该不受三小时限制, 小熊猫不是说出了账单还就行?”
楚愿眨了眨漂亮的睫毛:“我可是守信用的客户,喜欢提前还款。”
呵呵,林拓干笑了两声:“那…要不,我就不进去了?”
他缩了缩脖子, 天穹黄金银行里正传来噗呲的诡异声,像是某种…捅进肉里的声音,风一吹过, 还捎来浓烈的血腥味,跟这里金碧辉煌的高级气质格格不入。
仔细听, 隐约有什么在哀嚎惨叫,被强大的隔音墙阻断, 站在外面听不太真切
林拓都不敢想象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他可不想走进这种恐怖的地方。
“要不顺便帮你还款了?”楚愿随口提了一句。
之前借贷时,林拓跟他说抵押了一只耳朵的听力,只贷了50枚金币。即使是5%的高利率,也没有几个金币。
“不不了。”林拓摆摆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哥你赢来的钱自己先留着吧。现在还有时间, 我我去那边老虎机试试手气!到时万一实在不行,再找哥救急!"
不远处,金色老虎头模样的建筑物张开血盆大口的门,眼睛冒出绿光,闪烁着叮铃叮铃的快乐声响,欢迎各路赌徒从虎口进来,赌一把老虎机。
林拓的金币不多,五十来个,想像借了两万金币的连比泽那样玩大筹码的炸金花、赌枪之类的玩不了,只需要投币的老虎机倒是可以试试手气。
不过……
楚愿眯眼看着林拓快速远去的背影,他这个弟弟不让他还款,恐怕是因为借的可不止50个金币,如果进去帮他还款,一下子就露馅了呢。
林拓的事,还不到解决的时候,眼下有一个更重要的事要做。
楚愿戴上那条读心术项链,藏在衣服里,走进天穹黄金银行。
自动取号机吐出铁牌:7069。
当叫号到他的时候,巨大的机械手臂从天而降,楚愿被一把抓握住。
[抵押物品为:肉`体。]
机械的小拇指打印出一张标签,同时机械掌心打开,一床被子流动出来,正好将楚愿整个人包裹住。
啪,标签贴到被子上,银行玻璃柜台升起,机械手臂一松,裹着被子的楚愿自由落体。
啪叽,落地。
“嘎吱嘎吱”,外面有机器运行的声音,感觉自己的位置再往前移动。
他被扔到了一个传送带上。
“Please!NO!GOD!Help Me!!”
楚愿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往外看,长长的传送带上血流成河。
有人在哀嚎,传送道拐弯处,小熊猫像一个剑客,抄起白亮的刀子,捅进一个外国青年的肚子里,直接挑出鲜活的肝脏:
“叫你们不好好还款!”
楚愿观察到,传送带上除他以外都是外国人,大概是其他国家地区的赌城已经到了3小时,还不起借款的人都被抓来,强制回收抵押物了。
这个是挖肝,那个是砍手,整条传送带上哀鸿遍野,这里就像一个巨大的地狱工厂。
终点是一片血湖,被挖肝砍手后的废人,躺在传送带上被丢进湖里溺死,回现实里去承担自己的后果。
地狱工厂没有顶,敞篷,能看见蓝天,阳光洒在人体器官和断肢残臂上,鲜血汇聚的湖中波光粼粼,像飘着切碎的红玛瑙。
小熊猫斜上方,飘着一朵云,悬停在地狱上空。
云中伸出一座斜坡升降梯,一个黄金做的空碟子运下来。
小熊猫把剑尖往金碟子上一撂,挑出的肝落就进黄金碟里,它眼巴巴地朝上张望,看着新鲜美味的肝沿着斜坡升降梯运上去。
上方缭绕的云气里,隐约坐着一个黑发男人。
楚愿看不清他的全貌,只看见他的手。
苍白的双手,手背上青色筋脉凸起,骨节分明有力,十指尽戴白骨戒。
跟上回一头银发的西蒙王子又不一样了,看来是换了新的游戏装扮。
楚愿悄悄拿出背包里[羊的横瞳之眼],躲在被窝里瞧了瞧。
那双戴着十枚骨戒的手,显现出原本真实的样子。
这双手就算化成灰楚愿也能认得,曾经握着狙击枪一步步教他开枪瞄准,此刻优雅地捏着一副刀叉,将黄金碟中的肝,细细地切成了薄片。
下面的小熊猫馋得一直舔胡须,发出讨好的呜嘤声。
“你太胖了,不能吃。”
低沉的嗓音从云端上传来,切好的肝片,盖上保鲜膜,扯出云朵里一团棉花,揉捏成圆敦敦的冰箱模样,调节水汽温度-4℃,冰箱门自动打开,将肝片吞进去,保鲜。
看来是要用作以后的饲料。
小熊猫耷拉着脑袋,没吃的,好失望,气愤地挥了下剑,待在传送带旁边继续干活。
一个个位置往前移动,就快轮到楚愿了。
小熊猫低头一看:标签——抵押物:肉`体?
什么玩意儿!小熊猫粗鲁地一爪子扒开被窝,还没看清里面是谁,楚愿已经探出头,脆生生地朝上方云端处叫了一声:
“老公!是你呀。”
苍白的手凝固在空中。
全场肃静。
小熊猫呆立着,那些被挖肝砍手、哀嚎着要被推进雪湖里的赌徒们,齐刷刷地回头来看,拼命挣扎也要濒死前一秒听听这炸裂的八卦:
城主Boss竟然有老婆??
楚愿本以为他喊得中文这些外国人肯定听不懂,没想到整条传送带上所有人都在看他,现在网络发达,一两句中文词大家都听得懂了。
事已至此,楚愿作势哀凄地哽咽起来,漂亮眼睛含着泪珠:
“老公,我以为你死了,原来你偷偷躲在这里享福,还赚了这么多钱……”
幽深的目光,居高临下地射下来。
小熊猫赶紧捂住楚愿的嘴,把他整个人连被窝一块打包了,从传送带下方拿出一个大箱子,丢进去,一路沿斜坡升降梯送上城主坐落的云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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