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16]-
宽敞的后座, 陶溪坐在最右侧半分没动。
其实这个位置她很熟悉,每次坐宋斯砚的车,她都是坐在这个位置。
但同一个位置, 不同的心情坐起来却是截然不同。
就好像回到了初遇时,她在他面前尽量保持着安静、不越界的态度。
前方的挡窗玻璃缓慢升高,严丝合缝地隔绝开了和前排的空气。
司机甚至摁下了车内的电影幕布, 就连画面也一并隔开。
后座成了他们俩独属的空间。
其实宋斯砚常用的香水不止一种, 跟他靠近的时候,陶溪总会在他身上闻到很多种不同的味道。
只是她唯独钟情那一款。
恰巧,他今天也用的是“墨点”,她喜欢的那款。
陶溪如此沉默地呆着, 只在上车时跟司机报了一下自己家的定位,也听到了李旭的地址。
果然,跟她完全不在一个方向。
她一直没说话,也觉得没必要说话,整个人几乎是蜷在角落,侧目看着外面。
陶溪不喜欢坐车,嫌广州太堵。
但坐宋斯砚的车好像就没有这个问题, 行驶的时候很平稳, 就连减速带都让人感觉不明显。
陶溪坐他的车倒没有晕车的烦恼, 之前跟着他出差, 她手里总是拿着本子一直问他问题。
问一路,记一路。
好像的确, 除此之外, 他们能有什么话聊。
这个不大不小的空间,就这么沉默了许久,幕布上忽有画面显出, 播放着一部她不知道的影片。
跟电影声音一并传来的,还有宋斯砚的声音。
“他说跟你顺路?”
陶溪没回头,本来不想回答或者只是礼貌性地嗯一声,没想到开口就是:“跟您有什么关系。”
宋斯砚也发现,她只要生气就会用“您”,这一点他也有些懒得纠正了。
他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挪了一些方寸,声音凑近:“这种蹩脚的搭讪方式,现在还有人用?”
“所以,到底跟你有什么关系?”陶溪再次强调,转头想去瞪他,却发现宋斯砚已经来到离自己很近的位置。
虽然这车后座宽敞,但靠近中间的位置,对他的个子来说,依旧没那么轻松。
只是宋斯砚明明蜷着腿,弯了腰,却依旧显得游刃有余,不见局促。
反倒是她像是被逼到角落。
“他是在暗恋你,还是已经在追你了?”宋斯砚问出这句,态度依旧自然且胜券在握。
陶溪被他忽然逼近的呼吸扰得心神不宁。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在他面前没那么稳,总是被他影响,其实她也不喜欢这种微妙的失控感。
陶溪喜欢规律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但遇到宋斯砚,这些规律性好像都失效了。
她下意识地规避风险,侧开头。
下一秒,下巴突然被人捏住。
宋斯砚如此直勾勾地看着她的眼睛,说:“你除了会反驳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还会说什么?”
陶溪哑然,被他擒住,索性不再闪躲眼神。
两人的呼吸再一次近距离交织,比起微醺时的暧昧,他们清醒时的交锋更具有火药味。
“那不然呢?”陶溪恨不得突然咬他一口,“你还想让我说什么?毕恭毕敬地说,是的宋总,还是乖巧害羞地撒娇说,哎呀没有的事啦。”
这些他都不会爱听。
假惺惺的。
“怎么?连正常说话都不会了。”宋斯砚的手微微一转,从她的下巴卡到她的下颚。
宽大的手掌包裹着她,半张脸都在他的手指间,
他用虎口摁住她,迫使她抬头。
手稍微再往下一些,就能掐住她的脖子扼住她的呼吸。
陶溪的后背抵在车门上,却还是态度依旧:“在你耳朵里什么算正常说话?宋总可以明示,免得我说话做事不合你的规矩。”
“晚饭吃的炸药?”宋斯砚稍微皱了下眉,“吃了个晚饭回来,这么大炮仗。”
“我也很好奇您晚上吃了什么。”陶溪敛了下眸,“吃个晚饭回来就对员工动手动脚。”
“我问的问题很过分?”他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松,但手指依旧在她的颈间流转。
“问题不过分,但行为过了。”陶溪伸出两只手,狠狠把他的手往下一压,推开了。
她衣服卷起来的那个角,不知何时松开,这会儿皱巴巴地垂着。
陶溪本以为两个人已彻底隔开安全距离,没想到宋斯砚的动作还是那么自然。
这猝不及防的入侵和接触,令人的呼吸和体温都变烫了几分。
宋斯砚抬手,垂眸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握过她的手心,仿佛还在回味刚才的触感。
他继续说。
“不用这样故意跟我保持距离。”宋斯砚收了收手指,“我问,你回答就行。”
陶溪推开他后,后背依旧抵着,她的呼吸还有些紧和加快,但态度依旧尖锐。
“我为什么要回答?因为你是老板?”陶溪拽了一把自己的衣领,“宋总,私人时间没有义务回答老板问题的。”
宋斯砚轻不可察地笑了一声,拿出手机,往她的私人微信转账了五百。
不算多,就是公司标准的加班费。
“算你工时。”宋斯砚看向她,完全是有问题就有对策的模样。
换作往常,她是坚决不收这笔钱的。
莫名其妙。
但今天不知是被宋斯砚的霸道无理给惹恼还是别的原因,她飞快地点了确认。
“工作时间只回答工作问题,不回答私人问题。”陶溪说,“我们公司既然是允许恋爱的,那这不属于领导能调查的范畴。”
“真看上他了?”
宋斯砚的呼吸再一次靠近,但这次他的手没有摁上来,而是很微妙的放在了她的腿侧。
陶溪垂眼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手抓挠着皮质面料的车座,不断收缩地叩着。
他今天的衬衫依旧挽到手肘,力道收紧时,从他的手背到手臂,青筋蔓延开来。
他们俩明明什么都没有,不过只是一次冲动的吻,结束以后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
陶溪是这样认为的,她本以为宋斯砚也是这么认为的。
但他这一次又一次的逼近,几乎快要贴在她唇上的呼吸,完全让她混乱。
“这很重要吗。”她的睫毛跟着呼吸一起颤了下。
“我觉得你眼光没有那么差。”宋斯砚的语气很笃定,“亲过我了还能看上那种货色?”
“那种货色?”陶溪皱眉,虽然她的确对李旭没意思,但这话实在难听,“哪种?他不比你温柔、有礼貌有分寸吗?”
“陶溪。”他突然叫她的名字,像是把她钉在这里。
“……”
“如果你看男人的眼光只是看他是不是礼貌,绅士,那你的品味的确很差。”
“那不然看什么。”
“很多。”
宋斯砚的手抬起来又放下,最终只是指尖碰到了她的腿侧。
陶溪看到他动作的一瞬,嗓间刺了下。
这个假动作给她的错觉,是仿佛宋斯砚下一秒就要捏住她的大腿。
她确定他是故意的。
他的手指就那么有意无意地靠在她的腿边,像是语气却像是在冷静分析一个市场数据报告。
“经济实力、外貌条件、性格条件,这些都是看起来很好,实际上很虚浮的东西。
“人跟人在一起,不过是欲.望和需求的互补,你要什么,自然就看什么。”
在这段话后,两个人的眼神对峙了数十秒,这种感觉就好像…
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想要什么,却被另外一个人看透。
当事人甚至无法确定这份灵魂深处的需求是因为受到蛊惑,还是真的被点醒了。
她以为他会趁机说些更强势入侵的话,但宋斯砚却收回了手,退回了他自己的位置。
跟平日里解决她工作上的问题时,同样的态度。
后座再一次陷入沉默,电影继续播放着,但氛围又跟刚才完全不同了。
十几分钟后,司机将车停在一个小区门口。
李旭下了车却没没有走,而是弯腰敲了敲车窗,陶溪将车窗摁下来。
她准备跟他道别,却看到李旭的眼神充满担心、怀疑,欲言又止。
李旭的目光在陶溪脸上停了停,又扫了一眼完全坐在另一端的宋斯砚。
最终也只是说:“谢谢宋总,你们路上小心。”
陶溪刚点头,听到身后传来宋斯砚应着:“嗯,不用那么客气,上去吧。”
李旭也是没想到今晚这走向,但这会儿又什么都确定不了,只能临走之前还跟陶溪说。
“到家微信联系。”
宋斯砚斜扫过去一眼,语气似乎在笑,但又不让人觉得有什么暖意。
“放心,我亲自送回去的员工不会有事。”
李旭温和地笑了笑,再次挥手,这才转身。
他们也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看到李旭进去了小区大门,司机才准备再次启动。
车缓缓驶出,车窗马上被摁了上去,陶溪的眼神也只能收回。
窗户合上时,宋斯砚再次开口:“温和礼貌谁都可以做到,这不难。”
他刚才也演示给她看了。
陶溪回头看过去,一眼看见他那神色自若、怡然自得的模样。
她就这样,目光丝毫不转地看着他,忽然问道:“这种礼貌只是一种社交习惯,是吗?”
“当然。”宋斯砚点头,并不觉得异样,“礼貌的人没有你想的那么好相处。”
陶溪依旧看着他,回答了:“是。”
“你总会被他的温柔陷阱迷惑,以为他什么都能顺着你,像个百宝箱一样,你要什么就吐什么。”
陶溪顿了顿,依旧:“是。”
“刚接触好相处,深入接触就没那么容易了。”
“……是。”
就像他一样。
她以为的特别和帮助,都只是他掩藏在绅士教养下的虚伪外壳。
其实她一直都只是看着他的面具而已。
“所以我说你的眼光差,他给不了你想要的。”宋斯砚还是这么说,“但你想要的我都有。”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的心思不难猜。”他很淡地说。
陶溪再次沉默,感觉自己好像是玩不过他。
不管是算计人心还是洞察他人。
她是玩不过。
关系靠近的那些日子里,她会产生一种宋斯砚这个人没那么复杂的错觉。
但现在,她很清醒地感觉到了,她跟宋斯砚之间的差距除了现实世界,还有精神世界。
身体靠近,也不代表着她真的跟他并肩了。
宋斯砚见她很久没说话,这会儿倒也不着急,手指轻轻在自己的腿上点了点。
“做个交易?”他用如此计算好一切的语气说。
陶溪没有问是什么交易,而是先问:“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我说过,因为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而我刚好给得起。”宋斯砚说。
她的手指再度收紧:“你这么大方,可以找别人。”
“别人我看不上。”宋斯砚说这话,完全不觉得奇怪,“今晚跟家里安排的人吃了顿饭。”
陶溪再次哽住,没说她知道。
但也没想到宋斯砚会主动说起,他好像就是这么坦坦荡荡,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实话说,我看你没什么继续的意思,本来也觉得算了,但今晚跟她见了面。”宋斯砚看着
她,是夸奖的句子却让人开心不起来,“我觉得不如你。”
如果必须要选一个,那就选她吗?
命运为何会把她推到这一步呢。
好荒诞,好可笑,而她竟然还坐在这里,听宋斯砚跟她开条件。
她的肩膀因为呼吸急促而颤抖着,手心也是细密的冷汗,整个人都有些眩晕。
而他依旧清醒、冷静,蔑视般地掌握着一切。
“我需要一个女伴。”
不是单纯的床伴,也不是女朋友,而是。
女伴——
作者有话说:呼,高强度对手戏给我写晕了(怎么四千字就晕了)
日更保底每天三千qwq具体字数看每天写的情节点有多长哈-
其实,两个人骨子里还蛮像的,都是高自尊人士。
溪的高自尊来源于骨子里的自卑,很尖锐,被刺痛了就炸毛。
宋斯砚的高自尊完全是有钱人的傲慢…(
第17章 [风雪夜17]
[风雪夜17]-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沉默了数十秒的车内, 终于有人开了口,陶溪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
她试图把自己的怒火压一压,心理暗示却完全没有奏效, 胸口因为呼吸欺负不断起伏,就连眼眶都有些红了。
“宋斯砚。”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叫他的名字,“你有很多手段可以折磨我、命令我或者伤害我。”
这些都可以。
但。
陶溪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质问:“但你凭什么这样侮辱我?!”
他说的这个女伴, 陶溪理解到了他的意思,那是一种介于女朋友和床伴之间的暧昧关系。
“我没有这个意思。”宋斯砚皱了下眉,下意识伸手去碰她,却被陶溪一把甩开。
她的反应太大, 宋斯砚也只能跟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那不然是什么?呵,女伴?不过是你把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说得好听!不就是我既要帮你挡桃花,又要跟你上床,你又打算怎么轻飘飘地给我补偿一些你自以为很有用的东西?是直接把简曲阳开了让我当策划部主管,还是随手送我几个大牌包?”
“你误……”宋斯砚眉头越发紧蹙,但说出来的话被她不断打断。
他甚至觉得头有些疼。
陶溪虽然性格不算文静,偶尔有些小刺, 但总的来说在他眼里还算听话。
上次见她跟人发火、据理力争, 还是在那家大排档店。
“我果然应该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 从一开始就认定你是个傲慢、利己、冷血、刻薄尖锐的人就好了。”
陶溪恨不得现在把所有想得到的、难听的词都往他身上安。
宋斯砚从未被人这样教训过。
但他依旧保持着一贯的体面和教养。
“陶溪。”他叫她名字时声音略微发紧, 将他也有些不耐烦的心情暴露。
宋斯砚看到她分明在骂他,她自己却哭了。
他果然始终无法理解女人的思维。
“你不愿意, 可以直接拒绝。”宋斯砚依旧将这事说得像公事, “没必要发这么大火。”
“你不是我,你当然觉得我不需要发火,你永远就那么高高在上地施舍, 但其实根本不知道别人想要什么?”
“那你想要什么?”宋斯砚深呼吸问她。
他已经在这场谈判里,拿出了自己所有的好态度,而陶溪此时依旧一副将他贬得一文不值的态度。
“你真的知道尊重和平等怎么写吗?”又是这句,又是问她想要什么。
宋斯砚看着她,忍着没发火,但态度也不算好:“如果我不知道,你现在不会有资格坐在这里。”
荒谬,可笑。
陶溪先前觉得的那些委屈、酸涩、愤怒、不堪,在这瞬间全部一拥而上。
车还在行驶,陶溪却想都没想,直接伸手要去开门,宋斯砚眼疾手快,将她拽回来。
她的力气没有他大,被他摁回怀里只是一瞬间的事。
“你疯了!?”宋斯砚也瞬间怒火蔓延,“到底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跟我发火就算了,还要发这种疯?”
陶溪整个人都在抖,被他强制抱在怀里也在抖。
“我要下车。”她突然很小声地说,“我要自己回去,我不想坐你的车,也不想跟你有任何关系了。”
宋斯砚的手却不敢松开丝毫,气得他整个人耳鸣。
再说下去又是两败俱伤,不继续吵下去的唯一解法大概就是别说话。
陶溪也没力气吵了。
她只觉得自己真的很累,每天有那么多工作,有那么多生活琐事。
她不是一个完全没有情绪的人。
只是她好累。
累到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又情绪,也不敢有,她很怕自己根本没力气发脾气。
今天好不容易养起来那点精神,都在跟宋斯砚发火的时候消磨了。
她甚至没有力气再挣扎,就这么被宋斯砚圈在怀里,他像是被她吓到,怕她真的当场跳车。
但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落在他的衬衫和手背。
过了好久,陶溪的呼吸平缓了许多后,才听到宋斯砚开口说。
“如果你觉得我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就更不值得因为我生气。”
她没说话,眼睛涩痛。
是啊,为什么要因为他生气,为什么因为他发火,她告诉自己无数遍的。
不要在意,不能在意,不该在意。
但情绪不受控,感觉也是。
“回去以后早点休息。”
…
陶溪洗完澡躺上床的时候,罗嘉怡还在外面直播,她在忙着,还没发现她的异常。
也不知是真的因为她的牌太准,还是现在大家对这方面的精神需求太大。
罗嘉怡的塔罗事业蒸蒸日上,还特地开了个微信小号接单。
那些分手后想复合的,动不动就是648砸下来问怎么才能复合。
陶溪窝在床上,虽然心情不算美丽,但还是复习着单词,临睡前,罗嘉怡突然敲门。
“小溪!”她急匆匆的,“你点奶茶了?我给你放桌上啦,你记得拿。”
“啊?没…”陶溪也很迷茫,下床来看。
她家的地址没什么人知道,就连夏琳都不知道她具体住在几栋几单元几楼。
但那外卖单上,的确写的是她的名字和电话。
这外卖当然不是她点的,她的外卖软件上备注的性别是男,送过来是陶先生。
而这单子上写的是。
陶女士。
陶溪正在思考这份外卖的来源,放在床上的手机屏幕倏然亮起。
她觉得答案在其中,快步回去拿手机。
【宋斯砚】:睡前喝杯热牛奶。
陶溪回头看向放在桌上的纸杯,回想起刚才碰到时还烫的温度。
她心口泛起一股莫名的阵痛。
像潮汐,涨潮和退潮般的情绪不断交替。
她开始明白为什么总有人飞蛾扑火,为什么总有人明知是深渊,却依旧要去跨。
但她没喝,拿了出去,跟罗嘉怡说:“别人点的,我洗漱过啦,你帮我喝掉?”
“这个点喝奶茶,我怕睡不着。”罗嘉怡说。
“没事,只是热牛奶。”
陶溪将那杯烫手的牛奶递给她,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攥紧。
痛觉让人清醒。
那不过是一场名为绅士体面的温柔陷阱。
陶溪的周末总是比工作日还忙,上课要坐四十分钟地铁,时间紧张,她总是在路上买两个饭团凑合当午餐。
最近别说陪罗嘉怡去淘货了,她连在家做饭的时间都没有。
以前罗嘉怡就等着到周末,可以等到陶溪做饭,现在这个也等不到。
她每天叫苦连天,差点自己进去炸厨房了。
周一,陶溪去上班前,看了眼门口的日历和自己的日程表,出门后给罗嘉怡留言-
【庆祝我顺利转岗,这周请几个朋友来家里吃饭怎么样?】
方便的话,她可以再请几个策划部的新同事。
以后要一起工作,总归要稍微熟悉一下的。
新的工作岗位,陶溪第一次要正式去策划部上班,她有些不习惯,上班的时候还走错了楼层。
走近行政部所在楼层的时候,她下意识往里走,一直都走到自己工位上看着一片空荡荡。
……哦。
她转岗了。
但陶溪没有马上转身离开,而是看着自己的工位许久,稍微低了些头。
对这个呆了一年的地方,她再次正式地告了个别,随后转身快步前往策划部。
出去的时候撞到夏琳来上班,两人迎面碰上。
夏琳也不惊讶,笑她:“走错就算了,一会儿我们开例会,你别突然跑进来啊。”
从她离开行政部那天起,会议整理和准备的工作也不归她管了。
以后她不会只能在每周领导讲工作安排的时候,偷偷学那么一点。
“好的,Charline。”陶溪跟她招呼着,两人又擦肩而过,她跑得很快,迎面的风掠动她的衣角。
夏琳的目光往下落。
陶溪换下了碍事的高跟鞋,换上了更舒适的运动鞋。
她看着她,突然抬手比划了一下,随后笑了。
总感觉,这丫头以后会跑到更远的地方。
陶溪走得轻松,但其实真正进去的时候不太轻松,唯一的好消息是她的工位被安排在周舟旁边。
策划部比其他部门人员都要多,部门体量很大,算是整个公司最关键的心脏。
负责度假区开发的是一个板块,负责酒店新门店拓展的是一个板块,负责其他类合作活动的又是另一个板块。
他们的分工很细。
陶溪加入的板块还是主管度假村开发,目前依旧由简曲阳主管。
而主管度假区开发的,也分为不同的项目组,每个项目组3-4个人。
东洲集团广州分部这边,目前光度假区的项目就有三个正在处理。
陶溪收到的指派,还是分到了惠州小组。
她是新人,中途加入资料对接麻烦,恰好这个项目是前阵子才新开放的,而且落地考察、资料整理,她都有参与。
虽然从行政转岗到策划跨度略大,但陶溪这基础条件还算不错。
周一是整个策划部门人最准时到齐的日子。
其他时候都是灵活上下班,有些组前一天熬到凌晨,第二天要下午才回来。
陶溪到得算早,她给自己的桌面小绿植浇了点水,在微信上跟楼下咖啡店老板说事-
【OK,所有机器已经预热完成,一会儿你要点什么,一起给我说,我做完叫你取。】-
【好,谢谢老板,今天要辛苦你了。】-
【哈哈哈应该是我谢谢你,一下子给我那么大的单子!】
事情最后确认,陶溪就等着大家来上班,一会儿问他们都要喝什么,今天她请客。
策划部的人依旧都喜欢踩着点,风风火火地来,好像搞项目的,大部分性格都要莽一些。
他们有些人在楼下打了卡,又赶紧溜上来。
打卡无所谓,再一会儿要开组会,这迟到了要被领导砍头的。
没一会儿,周舟来了,陶溪也拜托她帮忙问问其他人。
这一大早,整个策划部就热闹得很,都在聊新来的同事请客喝咖啡的事。
陶溪在会议前确认好了菜单,先发给了咖啡店老板。
简曲阳从楼上开完领导层会议下来,站在门口敲门:“开会。”
陶溪收拾东西,赶紧跟过去。
她现在只跟周舟比较熟,本打算坐在周舟旁边,却看到她面露难色。
“嗯?怎么了吗?”陶溪没有坐下。
“唐琪平时坐这里…”周舟说,“我怕你坐了,她一会儿来发脾气。”
陶溪点了点头。
虽然她不怕唐琪,但想了想今天的场合,还是先低调一些,不要惹出什么大动静比较好。
唐琪在组内明显是比较受宠的,跟她一起出差时就能看出来,她平时肯定是跟领导甜言蜜语的类型。
虽然员工之间不舒服,但有些人在领导面前做得好看,总归是比较吃得开的。
她现在刚来,要收敛些,没必要跟唐琪硬碰硬。
陶溪看了看周围,发现大家其实都有自己惯用的座位,她占谁的位置都不太好,便站在原地没动。
等到所有人都到齐,简曲阳姗姗来迟地从自己办公室出来。
他一副懒散样,让陶溪想起自己高中时的一个化学老师,就总是这样。
端着领导架子的中年男人。
“都到齐了?”简曲阳只是简单地看了一眼眼前的几个座位,“那我直接开始,你们自己记好。”
他似乎完全没看到站在旁边的陶溪,一点停顿都没有,直接开始今天的会议内容输出。
“还是那些老问题,别一天到晚领导安排什么,你们才做什么,主观能动性提起来,宋总今天可是跟我们说了,年前要裁员。”
这裁员话题一出来,台下嘁声一片,气压瞬间就低了。
现在这工作虽然容易加班,但工资待遇完全是香饽饽,谁都舍不得走,而且还是年关这种时候。
策划部要裁员换人的事,其实大家之前就略有耳闻,一直提心吊胆的。
但最近几周没什么动静,又稍微安心了一些。
今天简曲阳又说这件事,一下子把大家的心脏又给捏起来了。
但他说完这句,有人回头看了陶溪一眼,陶溪感觉到接连来的几个目光,她没任何反应。
简曲阳继续低头说着接下来的事情。
“惠州那个项目依旧是重中之重,这次宋总调任过来就是处理这个项目你们是知道的,负责这个项目的几位更是要多上心。”
简曲阳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正在转笔的唐琪,像是示意她认真些。
唐琪这才收起自己一副玩闹的样子,赶紧坐直了。
今天的会议一直到最后都很严肃,一直到快要结束的时候,简曲阳都说了“散会”。
好一些人坐着没动,总觉得好像是有事情没交代,只有唐琪第一个起身。
她背对着陶溪。
“怎么都不走呀,开个会真给你们开emo啦?哪儿有那么严重!”
这会儿有人接话道:“哎,你是不懂,你在好的项目组,安全着呢,我们其他人现在就像前朝余孽,感觉上面恨不得赶紧给我们清理了!”
她们这对话刚说完,简曲阳突然“嘿”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一起并过去。
简曲阳作势不好意思地说:“我怎么忘了,今天有新人来啊,真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陶溪跟他的目光对视上,却也只是说:“没事的。”
“怎么站在旁边不坐下?你看看,就在旁边站着,我都没注意到!”
陶溪依旧没反驳,却想起刚才,其实简曲阳的余光数次扫到了她。
唐琪也闻声转头,一副很热情友好的样子,要给她让位置。
“哎呀,是陶溪呀!你以后就坐我这个位置好啦,你跟周舟关系好嘛。”唐琪说。
陶溪看着她这样,一阵恶寒。
“还是你们干行政的能吃苦。”唐琪一边让她,还一边说,“我开会站一会儿就好累。”
陶溪没去坐,她说:“已经开完会了,不用了。”
“好吧,那你下次记得坐啊。”唐琪眉眼弯弯地看着她,似是非常友好。
简曲阳这才终于正色,说给大家介绍一下新来的部员。
“陶溪,以前行政部的,她从今天来我们策划部,归属惠州的项目组,以后大家都是一个部门的同事,多互相照应。”
简曲阳说完,示意大家鼓掌迎接。
陶溪的目光落在周遭所有人的身上,一遍又一遍,虽然现在会议室里掌声雷动,但几乎没有真心。
大部分人都笼罩在可能会被裁的恐惧之下时,她这个跨频道转岗的,竟然如此不费吹灰之力地加入了目前看起来最吃香的项目组。
这换到谁身上,都很难不怀疑。
简短的介绍环节结束,所有人都起身准备回工位,跟进来前听说有人要请客的心情完全不同。
现在看起来都没什么心情再喝。
但陶
溪还是下楼去,多跑了几趟,把这些咖啡全部都拎了上来。
她耐心地分发完所有请客的咖啡,随后在位置上缓了缓才起身,准备去接一杯水泡柠檬片喝。
茶水间依旧热闹,有人压着声音小声谈论,话题从她聊到他。
“欸,你们说她到底跟谁有关系啊,这么硬的背景,准备裁员的时候都能进来。”
“不好说。”
“看起来是简曲阳不敢惹的人,难道是谭津塞进来的?”
“有可能吧,简曲阳不是也一直看不顺眼谭津吗?今天开会那会儿明显给新人摆架子呢。”
“切,他还不是因为谭津年轻有为羡慕嫉妒恨的?谭津还比他小半轮,位置比他坐得高那么多。”
“那他咋不说嫉妒宋斯砚啊,人家才三十岁。”
“哈哈哈哈哈,挑对手也要挑稍微能比一比的吧,简曲阳再拼个十年八年的不是没有机会当独立项目的负责人,但再一百年都不会是…”
“也是,宋总是东洲太子爷,以后指不定回本部当CEO的。”
陶溪靠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低头看着自己那玻璃水杯里的柠檬片。
这杯还没泡上水。
但,空气中好像已经有了苦涩的柠檬味——
作者有话说:来啦,好爱写吵架哦………………我是S(bushi)
一起猜猜宋斯砚怎么知道她的房号的=。=?
66个随机红包!
第18章 [风雪夜18]
[风雪夜18]-
陶溪在门口靠了一会儿, 往后退了几步,又折返回去。
她假装一副刚过来的样子,假装听电话跟人说着话, 茶水间的人听到动静,瞬间换了个话题。
“你今天戴这个耳钉好漂亮哦,回头给我发个链接。”
“行, 她家店里东西都挺好看的, 我直接给你微信发店铺吧?”
这话题切换极为自然,陶溪进去的时候,她们回头看她,还特别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咖啡喝完啦?”
陶溪摇了下头, 说:“其实我平时不太喝,今天也没点。”
“请大家喝,你自己不喝呀?”
“你们喝就好。”
她只是来冲一杯凉水,没打算在茶水间逗留聊天,陶溪很快接完水离开,后面的人也紧跟着离开。
陶溪刚回到座位上,简曲阳给她的工作安排就发到了她的工作账号。
她目前被安排的工作没什么难度, 只是很琐碎。
需要继续通过电话、问卷、网络调查等各途径收集统计客群需求和资料, 同时继续关注竞品的信息。
简曲阳叫她年前将本期数据分析结果报告上去。
不管什么工作, 最基础的工作都像是来搞电话销售的。
因为刚安排下来的工作简单, 陶溪上手也快,她很快就习惯了这样的工作模式。
看似简单的工作其实最为考验人, 有很多需要注意的细节。
本来就已经临近新年, 这工作陶溪感觉刚做顺没多久,公司就开始放新春假。
新年前,她邀请了一些朋友来家里做客, 也算是跟罗嘉怡说好的,会在家里做饭招待。
陶溪本来想着跟策划部的同事熟悉一点可以邀请他们,但其实策划部这边,最后也只请了周舟一个人。
她依旧跟其他人关系平平,特别是唐琪。
陶溪早知自己跟她绝对不会熟悉起来,但唐琪每天在公司明里暗里拉帮结派的小动作还是令人作呕。
罗嘉怡是农历二十八回去的,距离除夕夜还有两天,广州城内似乎空了许多。
陶溪趁着年前清货,在家附近的布料摊买了些碎布和配饰,这会儿清货,大家都把要清库存的布料扔在地上打包卖了。
她趁着最近家里没人,把一直放在楼道的缝纫机搬了出来。
现在这个一室一厅的房子不算很大,她们俩两个人日常生活的东西就能塞满这个家了。
平时她找不到什么地方方便放缝纫机,加上太忙,就没太多时间做手工。
现在终于有空,难得再动手。
这附近的老房子大多是租出去给务工或者附近做布料生意的,这几天周遭人都陆续回家去,整个楼栋都安静地出奇。
陶溪一个人在家听着缝纫机哒哒哒的声音,手中的针线不断穿梭,她也想起小时候跟外婆一起缝鞋垫上街去卖的日子。
今年抗拒回家,其实不完全是因为回家路程遥远、春运买票难且贵。
更主要的原因是…
妈妈竟然跟她爸和好了。
准确地说,两个人压根儿没有正式领过离婚证,在他们那个小地方,离婚像是什么要了命的事。
陶溪早就跟她说过,离婚吧。
大学那会,她妈说:“你还小,先好好读书,妈妈心里有数。”
后来她大学毕业,跟妈妈说:“妈,你可以来我这里。”
多双筷子多口饭的事情,她多努力一些,也能养得起妈妈。
但妈妈好像永远被命运和封建的世俗裹挟着,她总是一副为了家庭为了孩子着想的模样。
陶溪也说过几次重话,说她那个爹都这样了,如果真的是为了她好,离婚逃跑才是正确的选择。
只是妈妈好像总是叹气,一边说自己很苦,一边又不愿意迈开脚步。
陶溪有时候生气,但一转念就会想起自己这些年的生活开支都是妈妈出去打工赚回来的,她又不忍心伤害妈妈。
这关系就这么僵硬在中间,本来不上不下的,但他们竟然能在这种状况下和好。
再准确一点说,是她妈妈又去照顾已半残疾的爹。
大概半年前,他出了一场车祸,腿几乎没了知觉和用处,下半生几乎都只能坐轮椅。
陶溪本来觉得这真好,上天总会惩罚一些恶人,但转头发现这惩罚竟然落到自己头上,她就再也不想说什么了。
她看不了这样伪装出来的家庭,也还没调整好心情接受,最后还是选择了逃离、逃避。
…
两天的独处让她的大脑清晰、平静了不少。
除夕夜那天,陶溪给自己简单做了两个小菜,买了一瓶平时不会买的小甜酒。
她刚上大学那会儿觉得自己穷得要发烧了,那种穷完全是一种心病。
总是什么钱都不愿意花,全部攒起来。
这两年消费观稍微有些改变,她渐渐开始明白,生活是需要对自己好的。
她准时打开了电视,吃完饭盖着一个薄薄地小毛毯,窝在沙发上一边跟朋友们聊天一边看节目。
每到这种时候,她跟大学同学们的群聊就会变得热闹-
【小溪今年在广州过年呀?】-
【一个人吗?不回家可以来成都嘛,我们这桌搓麻将三缺一!】-
【呜呜好久没见了,想你我的宝,实在不行我们去广州找你玩好了!】-
【哈哈哈对啊,找个时间见面,等你空的时候。】
陶溪转岗的事情当然也跟她们说了,她说在策划部可能会更忙,也会经常出差。
有时候呢,可能没那么多时间闲聊,她说希望大家多体谅体谅。
陶溪很珍惜自己大学时遇到的这些朋友,她们基本都是成都及周边城市的独生女,家庭幸福美满,人也都很好。
大学时,她每天忙着打工、考证书,但她们也不会因为她不常在就跟她不熟,或者不叫她玩。
她们一直都是等她空闲下来,就会带上她。
从未有过隔阂。
今年也是,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聊着天,到快倒计时的时候,有人提出视频一起跨年-
【好呀好呀!我报名!】-
【管你们报不报名,我直接邀请所有人哈哈哈!来!都给我接电话!】
视频接通的时候
,陶溪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刚看完一个语言类节目,被大家发来的梗图逗笑。
群里的大家就这么陆续加入视频,还有人在一脸迷茫,不知道怎么就到视频环节了。
但她们就这么,一起听着电视机里的倒数声,一边在手机里看着朋友们的笑脸。
“3、2、1——”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呀,每年快乐,每天都快乐!”
“好了不说了,我要去家族群抢红包了家人们!下回见!”
“下回见活人哈哈哈!”
“好好好,拜拜!”
像风一样突然涌入,又想风一样突然撤退,陶溪挂断电话以后,也开始认真回复大家的新年祝福。
陶溪的微信好友不算多,本身她就不是一个特别喜欢交朋友的人。
毕竟交朋友需要消耗很多时间、精力和金钱。
她不喜欢发动态,不喜欢跟人闲聊,而且懒、嫌麻烦,不会主动去群发。
所以能互相问候新年祝福的朋友不多,基本每年都是固定那几个。
但每一个她都会认真回复-
【新年快乐,瑞子!祝你新年备婚顺利哦!要是他欺负你,你要跟我们说,我从广州打飞的回来给公主护驾!】-
【新年快乐,瓜瓜。新的一年发大财,创业顺利!早日当上大老板!哦对了,记得请我去你工作室~】-
【新年快乐呀,小包。你前段时间给我寄得香肠超级好吃!谢谢你和叔叔阿姨^ ^!!也祝你新年继续保持开心活力哦。】
陶溪往下一条条回,回到最后时,发现一个许久没见的名字框。
他大概是群发的,没有选用户标签。
他的祝福语里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图标,也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单单地一句。
“新年快乐。”
陶溪的手悬在屏幕上半晌,最终选择了退出,连一句礼貌的回复都没有发。
过了零点后,外面路上有些动静。
陶溪起身找了一件外套拢上,出门去瞎转悠,路边有些小朋友在玩很小的烟花,转起来很漂亮。
也有女孩子们拿着一根根仙女棒在拍照。
浓厚的新年氛围下,路人见陶溪一个人出来散步,都要热情地跟她招呼。
“新年快乐!”
她也微笑回应说:“新年快乐。”
中途还遇到过两个热心的女孩儿送给她一组漂亮的手持烟花。
陶溪也蹲在路边,跟她们一起点燃。
独自在广州过年,竟然比在老家过年还要热闹一些,回去只有无尽的问题和各种打探的眼神。
她轻松地笑着。
今年听了这么多句新年好,应该是真的会有个很好的年。
…
年初六。
陆陆续续有人开始返程了,罗嘉怡也是这天回来的。
她回来就跟陶溪闲聊,问她:“你们公司在这种时候通知裁员啊?”
“嗯?你怎么知道。”
“前几天我跟周舟聊呢!”罗嘉怡一边收拾行李一边说,“她说这次裁了挺多人的,她自己也提心吊胆的,你那边呢?”
“没。”陶溪摇头说,“一切都挺正常的。”
“那就好,我听周舟那语气,感觉好像裁到了她难以置信的人,但那是你们公司的事,我也不好多打听了。”罗嘉怡把给她带的伴手礼拿出来,“不过我年后也要去找个正经工作干了!”
陶溪收下她的礼物,也转身回房间去给她拿。
是她前几天做的手工小背包,还有一些头绳、领结领带之类的。
等之后面试,这些东西罗嘉怡也都用得上。
休息的时间转瞬即逝,初八正式上班,陶溪刚去公司,就碰到了今天来得很早的周舟。
她在看到陶溪的时候明显松了口气。
陶溪看出她紧张的心情,笑了一声,挑眉问:“是不是担心我也会裁了?”
“真的吓死我了。”周舟靠近了些,“这次…哎。”
陶溪看她面露难色,依旧没有深入问是谁,毕竟这个问题,一会儿就会有答案。
她按照流程正常准备开始工作。
只是很明显,周围好几个位置一直都没有人来,等到过了打卡时间一小时后…
简曲阳一如既往地开完领导层会议下来,看着空荡的办公室眉头紧锁,面色实在不好看。
但他还是敲门。
“开会。”
陶溪收拾起东西,跟周舟一起过去,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聊裁员的事。
因为今天…实在是太多人没来了。
比如他们惠州项目组的,目前只有陶溪和周舟在。
唐琪、何雨蔓、陈延冰都不知所终,过了个年,办公室突然巨大地震,过往的一切突然之间就消失无踪。
正常来说,这种体量的裁员根本不合理,一下子切掉那么多人,会让很多项目都停滞。
但要调整人员这事,其实一直都是悬在大家头上的一把刀,宋斯砚早就告知过,策划部这边各组主管也说过很多次。
其实很多人年前就收到了通知,只是大家都憋着没说,消息没怎么透出来,或者说…
当时就算透出来一点信息,很多人都觉得是警告而已。
这年后上班一看,真没人了还是令人有些震惊的,宋斯砚的手段真有够恐吓人。
冒着项目停摆的风险,都要给这些不当回事的主管们一个最彻底的下马威。
今天开会的位置都松散了许多。
简曲阳是一点嬉皮笑脸的心情都没,一开口就是严肃的气氛。
“好了,大家应该都看到了,年后很多同事都没来上班,前面我是有跟大家再三强调的哈,也不要以为自己现在没被裁就可以松懈了,这只是第一批。”
台下大部分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正式裁员前大家都在猜测,裁完以后更是觉得恐怖。
“宋总这次也从北京调了一些老团队的人员过来,过几天会陆续办完入职手续,至于惠州这边的项目组……”
简曲阳看着周舟和陶溪。
“陶溪,你从今天开始接手之前唐琪和何雨蔓的部分工作内容。
“周舟,陈延冰的部分。
“你们先忙一段时间,回头还会有新的团队合作人进来。”
她们俩也只能点头,没有说什么,这工作安排听起来简单,但稍微明白一点的人都知道。
陶溪这是被指派了更重要的工作和职务。
虽然算不上的特别核心的决策专员,但也可以说是核心助理。
陶溪捏着笔,应着声,心间却没有接手新工作的激动。
散会前,简曲阳还跟陶溪强调:“对了,这个项目内容不是跟谭津过,是跟宋总过,提交的时候别报错了人。”
目前只有这个项目,是宋斯砚亲自盯的,从他手里亲自过内容。
任务指派下来只是领导的一句话,做起来却是令人头疼,更头疼的是她似乎又必须和他产生联系。
这突然的身份转变,这么重的任务接到手里,还是有些吃力和困难。
她遇到问题就硬啃,啃了一周没啃出什么太大的结果,周五下班前,简曲阳叫她去宋斯砚那儿提交报告。
陶溪拿着自己不知道做得怎么样的报告,硬着头皮就去了。
回想起来,她跟宋斯砚也差不多又快一个月没碰上过一面,当然,她也没想碰上。
她在门口敲门,半天没人应声,又在这儿站了会儿,才等到关泽过来。
“来了?”关泽过来给她开门,“你先进去等一会儿吧。”
“好。”
陶溪去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资料放在腿上,一直
坐得很端正。
十几分钟后,宋斯砚才姗姗来迟。
他的电话还没挂断,踩着脚步声一起传来:“我早就说过,这个位置我早就有人选。”
在他开门进来时,陶溪下意识抬眸看过去。
宋斯砚的外套搭在手臂间,他单手揣在裤兜里,脚步迈得快也不影响他走路的风姿。
陶溪之前就觉得他走路很好看,却始终没明白其中的差别,直到前阵子在网上刷到视频讲解。
说训练有素的人,比如模特,走路是腰和胯带动步伐,而不是用腿牵扯发力。
所以他们会走得平稳且赏心悦目。
宋斯砚这通电话态度冷漠,讲完以后迅速挂断,他将外套搭在旁边的架子上,暂时没有回头看她。
他站在茶台前,陶溪的视角看不见,也没有再看。
她回过头来,认真看着自己手上的工作报告。
避免不了的工作接触不要掺杂任何私人感情,她这样告诉自己。
所以当那杯柠檬水递到她面前时,陶溪都忘了接。
只听到上方传来一声平和的问询。
“怎么,换口味了?”
“嗯。”她没太来得及思考,下意识回答了,“泡久了太苦。”
也就第一口好喝。
“加点糖?”宋斯砚的食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不用了,谢谢宋总。”陶溪立马拒绝,伸手去接。
两人的指尖似乎叠了半秒。
“报告给我。”宋斯砚摊开手,跟她要交换物。
陶溪这才将放在腿上的资料拿起来,递交给他,没有任何隐瞒地说:“有些地方我处理起来有些吃力。”
宋斯砚嗯了一声,态度不明确,只是拿着她的报告转身回到办公桌。
陶溪有种当面被检查作业的感觉。
宋斯砚的钢笔在纸张上划出很细微的声响,他开口:“不会的地方怎么不问?”
陶溪没回答上来。
如果是以前,她就一定会问他的吧。
她的沉默和近日的态度太明显,宋斯砚不会一点都不知道,所以其实不需要她的回答。
宋斯砚淡淡抬眸,看向她的目光跟此前无异。
“你是觉得之前的事情影响工作?那你完全不需要放在心上,我不是公私不分明的人。”
陶溪依旧沉默,但又看到他在认真看自己的报告。
她皱了皱眉。
“你这份调研里的客群数据很悬浮,全是理论,缺乏实践。”宋斯砚毫不客气地说,“这份工作目前对你来说的确有难度。”
他话音刚落,还没出下半句。
陶溪那口堵住的气,淤在心口的困惑终于还是直接吐了出来:“不是公私不分明的人,那为什么把这个工作安排给现在的我?”
“现在有难度不代表着未来也处理不了。”宋斯砚的笔尖停顿,发现她又用尖锐的目光看着他。
“你有更多可以用的人,比我资历老的员工也好,从北京调人来也罢,为什么…”她在他面前,总是忍不住问得直白。
“为什么一定是你?”这次轮到宋斯砚打断她,他也有个疑惑,“陶溪,你难道觉得我的安排是因为之前的事?”
“难道不是吗?”陶溪直直地看过去,但这次不再像之前那么生气。
她想要个答案。
愤怒也好,平静也好,她需要解决心中困惑。
陶溪:“我的资料刚递交过去,就在那个情况下收到了转岗通知,这次也是。”
他刚做了一些“冒犯”她的事情,跟她大吵一架。
年后就给她任命了更重要的工作。
宋斯砚彻底放下自己的笔,但没盖上,他默了半晌,有些嘲弄地笑了一声。
好像知道了她在误会什么,发那么大脾气。
“任命你到策划部不是给你的补偿,现在也不是,我调你岗这件事。
“从始至终,只是因为我觉得你适合这个位置。”
但这事由他自己解释也显得没什么可信度,宋斯砚索性伸手拿起旁边的电话。
他打给助理办公室:“过来一趟。”
陶溪全程不解,依旧没懂他的意思,但她现在情绪稳定,有十足的耐心。
宋斯砚无奈地揉了揉额角,倒也是没发脾气,只觉得有些荒诞的可笑。
“我叫关泽过来告诉你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来啦!这次真的写了好多我的三脚猫功夫职场戏(
误会速速解开中(?)
不然怎么进入到下一步哈哈哈哈。
第19章 [风雪夜19]
[风雪夜19]-
总裁助理随叫随到。
这份工作陶溪也体验过, 她也被宋斯砚一通内线电话call来过无数次。
关泽很快到位,他敲门进来,完全等待状态:“宋总。”
宋斯砚点了点头, 将手边陶溪递来的报告合上,先放在旁边。
比起解决工作上的问题,现在解决员工的情绪问题更重要。
他起身, 给关泽交代:“你把调岗的事情跟她说一下, 这位策划部的新人不太清楚自己是怎么进去的。”
关泽先是一愣,暗自发笑。
老板这是叫他来当嘴替讲故事?
不等他多问,宋斯砚补充道:“我去个人会议室接总部的电话,你慢慢说。”
他交代完, 便转身离开,将空间留给两人。
宋斯砚走后,陶溪看向关泽,眼底满是困惑,也不绕弯子,直接就问。
“我就想知道,原定年后的人员调动, 为什么提前到了年前?”
她这个语气, 明显不对。
“你难道是觉得老板给你开后门?”关泽恨不得现在去买包瓜子花生, “那你把宋总想得也迂腐了, 你想想,他可是个资本家。”
资本家只会计算做这件事的效益, 哪儿有那么好心。
陶溪沉默了半秒。
想得太迂腐了…?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你宋总是怎么跟女员工热吻的。
“人员调整按照计划, 的确是在年后的,前几天你应该也看到了,策划部空出来很多位置,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总有些事情会影响决策。”
“是什么?”陶溪像个躁动的、急着要去外面探险的小狮子。
关泽怎么说都在宋斯砚身边做事多年,他既然叫自己进来跟陶溪把这事说清楚。
意思就是,所有的背景条件都能告诉她。
刚才关泽惊讶,其实也是在惊讶宋斯砚如此信任她。
“这次宋总调任来广州,表面上是救火、升职调派,其实就是说得好听的流放,总部那边会一直明里暗里施压。”
这事听得陶溪呼吸紧了紧。
总觉得勿入了更复杂的圈子和事件。
“流放?”她皱眉,“但总部CEO不是他爸爸吗?”
“是啊,所以才更加外忧内患。”关泽说,“宋总跟老宋总关系不亲,就算亲,有时候也得避嫌,不然告状到老爷子那里,谁都不好做。”
陶溪指尖微顿,脑海里闪过宋斯砚平日里冷静理智不是方寸的模样。
忽然意识到,他看似光鲜的处境下,或许也藏着许多身不由己。
但陶溪没有往深了想,她总是习惯在宋斯砚的样子出现在自己脑海里时,强行把他剥离。
她很快收回思绪,拉回话题:“这跟我调岗有什么关系?”
“跟你强调事件发生的背景和基调。”关泽笑,“这对于你理解事件很重要。”
陶溪发现关泽跟宋斯砚其实完全是两种人。
宋斯砚什么都不说,但关泽什么都说,甚至连那些她觉得没必要的事情全都说了。
……助理的工作职责之一原来是帮老板多说人话。
“关系很大。”关泽直言,“总部最近故意在惠州项目组挖了个空缺,宋总的堂弟想趁机塞自己的人进来,说白了就是想渗透他的地盘。这个位置一天空着,总部的施压就一天不停。”
“所以,他临时把我塞到这个位置上。”陶溪有点不确定,心间情绪复杂,“是因
为他觉得我能胜任、能够信任…?”
关泽点头:“不错,不算笨。”
“你说这么详细,我要是还没懂是不是有点太蠢了?”陶溪觉得他和宋斯砚如出一辙。
关泽“哈哈”大笑了好几声,给宋斯砚传信息报告,说他的故事讲完了。
陶溪却还没缓过来,有些不确定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她垂下眼。
所以,之前的事情都是误会吗?误会了他,所以那么矛盾地尖锐着。
“对了,有个有趣的插曲。”关泽突然再次开口。
“什么?”
“那天总部的人打电话来,说要把那个关系户塞进来,你猜宋总怎么拒绝的?”
“他肯定是一副安排好的态度,冷冰冰地通知对方。”陶溪压着声音故意学他的语气,“分部的事情不需要你们操心,我自己会安排。”
以她对宋斯砚的了解是这样。
但显然,她对宋斯砚的了解不够多。
陶溪自认为准确地模仿完,关泽却摇了摇头,挑眉要复演当时的画面。
不得不说关泽在宋斯砚身边太久,模仿他说话时,还真有几分相似。
她看着关泽戏瘾大发的身影。
脑海中宋斯砚的模样与之重叠,她仿佛真的在现场,听他讲那通电话。
“除非,这个关系户的靠山比我背景硬。”
…
关泽的故事讲完,他说还要去完成别的工作,就让陶溪自己在这里等宋斯砚回来。
她没敢离开,也没敢乱动。
只是安静地继续端正坐在沙发上,将刚才关泽说的事情全部慢慢消化。
宋斯砚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他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在旁边端坐的陶溪,两人目光对视的瞬间。
宋斯砚挽着袖口,淡声问她:“现在搞清楚了?”
“嗯。”陶溪没多说话。
“没有误会不生气了,话也变少了。”宋斯砚看她一副被摁住的模样。
她有时候张牙舞爪,有时候又安静得可怕。
陶溪:“……”
沉默了许久,宋斯砚把她的水杯拿走,给她续了一杯新的柠檬水。
他没有回到办公桌,而是在沙发上、她的对面坐下。
“对不起。”陶溪突然很小声地开口。
“嗯?”宋斯砚一副没听清的样子。
“我说,对不起。”陶溪这次一字一顿地开口,“是我没搞清楚情况,总以为那是你对我的补偿。”
“你的误会我也可以理解。”宋斯砚再次起身,打开了侧边的柜子,“下次别发那么大火就行。”
“……我尽量。”脾气上来控制不住能怎么办?
“跟老板发火还说尽量。”宋斯砚又发笑,“有你这么对老板发脾气的?”
一下子都不知道是被她逗笑的,还是气笑的。
嘴上说着尊敬,但冒犯的事一件没少干。
陶溪没反驳,看到宋斯砚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礼品盒,他又给她放在面前。
她没有低头去看,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开口:“其实我还有个问题。”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
宋斯砚是真觉得有点头疼,但看着她那极为渴求的目光,又败下阵来。
他扶额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你问。”
“你跟总部的人说…那个关系户的靠山要比你的背景要硬。”陶溪计算了一下公式,“不就是说,我是你的关系户吗?”
宋斯砚看着她,忍住了要弹她脑门的冲动心情,只是心口略微起伏:“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她的靠山没你厉害,所以你的关系户能进。”陶溪看着他,说得可谓是真切。
宋斯砚抓了抓旁边的抱枕,手指用力得要将它捏得皱巴。
但语气依旧平静。
“关系户是指,没有能力只能靠关系挤掉别人位置的人。”宋斯砚说,“那个位置本来就是你的,你算哪门子关系户?”
他只是动用了点自己的权利,把本该属于她的位置保下来了而已。
陶溪恍然大悟,倏地拖着尾音“哦——”了一声。
“有时候觉得你聪明,有时候又觉得你蠢得可怕。”宋斯砚毫不留情地说。
但这会儿陶溪心情好,心里淤堵的事情总算疏通,还跟他嬉皮笑脸的。
宋斯砚觉得自己也是拿这种人没什么办法。
陶溪也看出来宋斯砚被她搞得够呛,也耐着心情解释。
“其实我只是觉得太突然太快了,毫无准备,总觉得调岗也好,升职也罢,还需要很多过程。”她说这话时,稍微垂了一下眸。
“什么过程?”宋斯砚看着她,“以为自己还是学生?每次都正正经经考试,一点点进步。”
陶溪也没瞒着他,剖开自己说:“对我来说有点像天降横财,突然得到了会有些不真切。”
“就这点出息?”这才哪儿到哪儿。
宋斯砚也不想多说她了,将那礼物盒推倒她面前,同时说了句。
“配得感高一点,别总觉得什么落到你身上都是施舍。”
这句话宋斯砚不知道她到底听进去没,也或许就算现在听进去了,其实也没什么用。
他示意她打开那个盒子。
陶溪伸手去拿,掀开之后发现里面躺着一枚做工精致的夹子。
她已经认得那是领带夹了。
“今天在机场看到的。”宋斯砚往沙发后面靠了下,姿态懒散放松,“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下了。”
陶溪看着那枚他新买的领带夹,一时半会儿没想好是收还是不收。
她犹豫之时,宋斯砚叫了她一声。
“陶溪。”
“嗯。”
她抬头看向他,就看到他的手指在沙发靠枕上轻轻点了几下。
“我们怎么说也算不上陌生人,你不用跟我那么生疏。”
她总爱强调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总爱强调她自己只是他掌管的一众里不起眼的小职员。
但其实,就算没有更近一步。
他们也绝对不算陌生,甚至说得上有几分熟悉。
陶溪心间微动,但思来想去还是说:“太贵了,我不想收。”
“比起这个东西,我的时间更贵。”宋斯砚看了眼腕表,“但我现在还在这里陪你聊天。”
陶溪:“……”
“我送你东西不是补偿,也不是试探。”宋斯砚比她坦荡太多,“就是觉得合适,想送。”
没别的理由。
陶溪又看了看手里的东西,第一次没觉得这东西沉重、烫手。
她轻轻合上盖子。
“好吧,那谢谢宋总。”
宋斯砚“嗯”了一声,这会儿纠正她:“不过这种时候,你可以不用这么称呼。”
如果只是老板和员工的上下级关系,那他送她东西是真的说不过去了。
“那要叫什么?”陶溪真诚发问。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等待着回答,结果就看到宋斯砚嘴角噙着笑,故意逗她似的。
“吵架叫我名字的时候不是挺顺口?”
“…………”
宋斯砚看她一脸吃瘪,又气又憋着话的样子,突然笑出声。
他站起身,这回是真对她的额头下了手。
动作很轻,只是碰了一下。
“这周末有空的话,帮我照看一下墨点。”
…
在宋斯砚的办公室逗留太久,陶溪回家的时间晚了一点。
罗嘉怡最近没在直播,陶溪到家那会儿,她正刷招聘软件刷得头都要炸了,靠在沙发上装尸体。
陶溪一开门,罗嘉怡就有气无力地说:“今天又加班了?”
“不算吧…?”陶溪觉得。
“哎,你转岗以后真的每天都加班!”罗嘉怡缓了缓,终于从沙发上蹭起来,“第一周,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陶溪将外套挂在玄关,穿好鞋就往房间里走。
“听你语气挺开心的呀。”罗嘉怡说,“还不错小姐,明天有没有空陪我去逛个街呢?”
这两周陶溪暂时还不用去上日语课。
上班党复工早,但学生党还没开学,她的老师还没返校呢。
“明天什么时候?”陶溪没马上拒绝,只是想到自己还接了另外一个任务。
“下午吧!我明天睡个懒觉,我们吃完午饭去怎么样?”
“可以,但你怎么突然又要去逛街,年前没买够吗?”
“哎哟,我这不是最近又开始找工作了。”罗嘉怡跟着陶溪的脚步,黏着她一起进房间。
陶溪在桌前坐下,整理着包里的东西,准备好好收拾起来。
她一边整理,一边应着话:“嗯,然后呢?”
“我今天也在朋友圈叫苦连天的,结果我前同事给我发消息…说她下周上班帮我问问现在的新公司能不能内推。”罗嘉怡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哪个前同事?”陶溪听她的语气,觉得不太寻常。
“哎,就那个之前跟我关系不好的小杨…我俩不是在有矛盾嘛,在前司的时候天天看对方不顺眼来的。”
“噢,她竟然给你介绍工作?”
“是啊!我也惊呆了!”罗嘉怡声音拔高了一些,“反正今天一天才发现,原来以前很多矛盾都是因为一些小事摩擦,大家都不长嘴来的误会…”
陶溪还没回答,罗嘉怡马上弯下腰双手合十,在她面前晃了晃。
“我要是直接跟你说我跟小杨和好了,你肯定觉得我是个傻逼,换做以前我也觉得是傻逼,但人和人的误会解开以后…真的就不是一个事了。”
她在前司的时候觉得自己受尽委屈,甚至那段时间情绪都不好,在家待业也是因为情绪有些问题。
罗嘉怡这人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内心很敏感多虑,有时候也爱钻牛角尖。
真的讨厌起谁来,又有点极端地恨。
她以前当然没少跟陶溪吐槽这个人的不是,骂得难听的时候是真难听。
现在误会解除和好,罗嘉怡有种自己仿佛回头吃渣男回头草,这事她必须好好跟陶溪解释一下。
陶溪听着,刚好摸到背包里那绒面质地的礼品盒。
她忽然轻松地笑了。
“是啊,人和人之间误会解除,就是会不一样的。”陶溪回头看她,“没事,我理解的。”
罗嘉怡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谢天谢地——!”
她这才又拖着步子,回到客厅去开冰箱,还问陶溪要喝点什么。
“我不用啦。”陶溪回答说。
她从包里将那个盒子拿出来,放在桌上,心情却像是被气泡水填满。
陶溪看了它很久很久,镶嵌的宝石色彩鲜艳且夺目。
随后她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对照着它的样子,用彩色铅笔认真描摹了一遍。
那一天,她厚厚的笔记本里又多出了一页。
「很漂亮的一枚领带夹,来自宋斯砚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ssy你神一下鬼一下的(
这个文也是甜一下虐一下的哈哈哈哈!
第20章 [风雪夜20]
[风雪夜20]-
第二天。
陶溪陪罗嘉怡买礼物的时候, 难得自己也带了一件。
她在柜台上看到一枚很精美的胸针,标价1288,陶溪犹豫了许久, 不断想起宋斯砚给自己送的那枚领带夹。
眼看着罗嘉怡那边已经在叫人打包,在犹豫下去可能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陶溪的心跳跟着变快,大脑里闪过许多想法, 但最后还是选择咬了咬牙将它买下。
在外面闲逛了一下午, 罗嘉怡晚上还有些重要的安排,要提前回去。
说来的确奇怪,她晚上竟然有个跨洋的视频面试。
陶溪则是拎着自己刚买的东西,往反方向去。
她要去宋斯砚那里帮他看一看“墨点”的情况, 今天刚好是大年十五,陶溪猜他应该是回北京跟家人吃饭了。
以前觉得他回北京跟家人在一起是一件温馨的事,现在知道了一些故事边角料,她开始觉得好像不是那么回事了。
今天过去之前,陶溪还特地问了宋斯砚-
【今天那个家政阿姨会在吗?】
宋斯砚:【不在。】
陶溪本来问到这里就有答案了,没想到倒是宋斯砚主动问起她-
【问这个做什么,你是想见她还是不想见?】
陶溪:【没什么, 我就是怕这次去又被谁当成奇怪的人。】
对话框里, 宋斯砚编辑了好几次信息, 对方正在输入亮起又熄灭好几次。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发过来。
陶溪都有点幻视他那欲言又止的模样了, 她没由来地笑了一声,戴上耳机听英文广播。
她到的时候时间还早, 不过墨点长时间都在睡觉, 有陌生人来也只会躲在角落。
陶溪认真检查了一下粮水、气温和仪器,依旧没怎么见识到它的样子。
做这种检查确认不太费功夫,也不太消耗时间。
她很快结束了这件额外的工作。
今天阿姨果真不在, 她不知道是心境变了还是因为家里没其他人。
这回来他家的感觉完全不同。
空气中漂浮着一股微妙意。
临走之前,陶溪看到他家玄关的透明花瓶水位有些低,她站在门口,还没关门时,给宋斯砚拍了个照发过去-
【需要帮你顺便养护鲜花吗?】
玄关处有风灌进来,广州的冬天虽然算不上冷,但十几度也有些凉意了。
一阵阵风吹来。
陶溪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等消息,她的手在手机上轻点。
其实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明明完成宋斯砚给她交代的任务就可以了。
别的事情他自己会上心,也会自己想办法,没轮到她操心。
好几分钟没有得到回复,陶溪觉得自己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她准备带上门离开。
手机却接连着一阵响。
陶溪低头去看,竟然是宋斯砚拨来的电话,她愣了一下,随即接通。
他那边很安静,但风声很明显。
北京这个季节风特别大,陶溪深有体会。
“怎么突然想帮我养花?”宋斯砚的语气,完全像是朋友之间的家常话。
陶溪却没由来的一阵心悸。
“出门之前看到了。”她说,“但你只给我交代了照看墨点的任务,我要做别的当然要请示一下。”
“嗯。”宋斯砚应声说,“门口的花低水位养护够了,但你如果实在没事做,也可以帮我换一下水。”
“……”陶溪一下子不想说话了。
什么叫,如果实在没事做!又把她的好心当做驴肝肺!
宋斯砚察觉到她沉默,在电话那头问她:“怎么了?又突然不想干了。”
“我现在突然想加钱了。”陶溪说,“请宋总给我加班费。”
“一会儿转你微信。”
“……有钱真好。”她低低说了句。
这话题结束,她没想到新话题继续,在思考到底要不要给他的花换水。
宋斯砚突然问她:“今天见到墨点了没?”
“没有。”陶溪回答着,还是迈步又进去了,“你不是说了它胆小吗?还警告我不要靠近。”
“你这几天多喂几次,慢慢熟悉就好。”宋斯砚说,“它算是蜜袋鼯里相对来说胆子大点的了,多喂几天慢慢熟悉味道。”
“那得要几天?”陶溪问,“老板,你家很远的,我总不可能每天都来给你照顾吧!”
她自己没有安排的吗!!
“你怨气很重啊。”宋斯砚笑了声,“看来下次叫你来照看它,需要支付更多的报酬了。”
“你怎么不叫关泽来?”
“他在当奶爸,没空照顾我的宠物。”
陶溪哦了一声,真的
抱着花瓶去厨房换水了,虽然嘴上说着要找宋斯砚多要钱。
但她其实没有这个想法。
总觉得欠他很多。
各方面都是。
跟宋斯砚有误会、吵架的时候,她不会有这样的感觉,但一旦误会解开,她就总觉得有些愧疚,也有些还不上人情。
人际交往真是一件太难的事情。
离得远的时候心里难受,离得近的时候心里也难受。
宋斯砚没挂电话,陶溪就一边问他自己可以做些什么,一边在他家里折腾。
在陶溪又问他厨台上的碗碟和杯子用不用收起来的时候,宋斯砚没忍住,说她。
“你再这么搞下去,我家阿姨真要失业了。”
陶溪没觉得有什么:“我还是没阿姨能干的,只是觉得都来了,干脆多干一些。”
“我不是农场主。”
“什么?”
“你不用这么拼命地当黑奴。”
“……”但你是可恶的资本家啊,有什么区别!
陶溪把这句话憋了回去,终于搞定这一切,跟他汇报:“好的,我完成工作了。”
“行,回去吧。”宋斯砚回应道。
陶溪率先挂断电话,看了看这长达十分钟的通话记录,说来不算长,但…
除了工作以外,她没有跟宋斯砚通过这么长的电话。
她长这么大没什么异性朋友,越小的地方,那些男人的思想越是迂腐陈旧。
他们总是对她有所图谋。
所以陶溪也不知道跟男生成为朋友是什么样的。
难道是这样?
但她马上皱了眉,唾弃地想,她和宋斯砚算个屁的朋友!
他明明也是对她有所图谋。
事情处理完,这次陶溪是真的准备离开,她将下午买的那枚胸针放在玄关的花瓶旁。
最后又给宋斯砚拍了个照-
【水换好了。】
这回宋斯砚回得快了-
【你的东西记得带走,别忘在这儿。】
陶溪一边出门,一边回复消息。
心想他倒是眼神好使。
新年还没有完全过去,小区内的新春装饰都还没拆,陶溪看着原处草坪上,物业准备的新春祝福灯盏。
她这行字打得很慢。
就像是在笔记本上的认真写画-
【送你的新年礼物,新年快乐。】
是迟来的新年祝福,但也送到了。
…
陶溪缓慢回家,她再次路过了那家大排档。
这家店上次整顿以后,倒是没倒闭,只是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完全没了往日的光景。
她走得很快,没有在店门口坐任何停留。
去往地铁站的路上,她收到了宋斯砚的回复。
他说-
【反应真快。】-
【换个新手机吧。】
陶溪:…………
他是懂怎么讲话的。
她看着这消息笑了笑,又将手机揣回了衣兜,后来几天,她隔着日子来了好几趟。
宋斯砚这次回北京呆得有点久,他说蜜袋鼬很需要跟人亲近,是很需要情绪价值的宠物。
他最近是真的有些头疼,出差频率有点太高,总是没时间陪它,所以陶溪跟它慢慢熟悉起来也好。
陶溪收到他的消息时,问他:【既然是那么需要陪伴的宠物,你养它是不是有点冲动了?】
他那么经常出差的…
宋斯砚回她:【你应该很清楚,我也会做一些冲动的事。】
陶溪都不知道怎么回他了。
有些事情不提还好,提起来就觉得扰人心神。
墨点刚开始难以接近,陶溪多来了几次,它也开始渐渐熟悉她的味道了。
陶溪还在网上搜了许多喂养攻略和视频,竟开始期待墨点愿意从高处开始滑翔,飞到她手上的那天。
宋斯砚是一周后的周末回的广州。
他回来那天,陶溪一如既往地去提交报告,虽然宋斯砚看着她的报告还是皱眉,但脸色比上次好看多了。
“有些进步,但进步不多。”宋斯砚合上报告,“下周跟我一起去惠州。”
陶溪在工作上对他依旧尊敬:“好的。”
“你们项目组的人员下周开始会慢慢补齐,工作安排简曲阳会给你交代下去。”
“好的。”
陶溪看到宋斯砚伸手把报告递回给她,她上前一步去接,微微颔首问他。
“宋总还有什么事吗?”陶溪准备出去,“没事的话,我就…”
“工作上的事情是说完了。”
“……?”难不成还有私事。
“你送的胸针我看到了。”宋斯砚提起,“选男人的眼光不行,但选胸针的眼光还不错。”
“………”陶溪的唇动了动,又合上。
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不知道宋斯砚到底是怎么做到如此自然地将某些话说出来的。
比如她一直都在回避、遗忘某些过往。
那些不应该发生在他们之间的,秩序之外的事情。
“从做工来看,应该不算便宜。”宋斯砚抬眸看她,换了另一个话题。
“对我来说不便宜就是了。”陶溪老实地说。
其实陶溪不知道自己这么说了以后,宋斯砚会怎么想。
明明她是送礼的人,紧张的却也是她,这份礼物送出去对她来说沉重,但对宋斯砚来说——
会不会就是很普通,甚至略显廉价的东西呢?
她有些局促和浅浅的不安。
偶尔觉得自己依旧是那个在人情交往里不太会送礼物的人,送不同的人要不同的礼物,不同的价位。
既要自己承担得起,又要送给对方衬身份。
但宋斯砚只是看着她,浅浅地说了句:“你破费了,我很喜欢。”
陶溪这口气本来都悬在嗓子眼了,听他这么说,语气都上扬。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我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嫌你送的东西不太值钱,还是觉得你太破费要还给你。”
她复杂焦虑的心思被宋斯砚一语道破。
“毕竟你平时用的都很贵。”陶溪是彻底松了口气。
宋斯砚依旧看着她:“这不一样。”
她这幅如释重负的样子,让他觉得有些有趣,没见过有人送礼物这么诚实但又紧张的。
虚情假意见多了,这种自然流露显得十分稀有。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负担,但这是你的选择。”宋斯砚说,“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收。”
这句话一说,另一个担心的点也算是落了地。
陶溪站在原地,既没说话也没走。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跟宋斯砚之间巨大的区别,她是一个会多思虑的人。
不管是送礼还是收礼,都要在中间掂量。
但人情或许本身就不是那么好掂量的东西,一切都由心而证。
宋斯砚跟她完全相反,他明知那对她来说有些负担,但还是坦荡荡地收下了。
陶溪在这里站了很久,眼神一直落在宋斯砚身上,其实思绪已经飘远。
但正是因为她在发呆,目光毫无闪躲,直勾勾地就一直盯着他看。
火苗似的。
宋斯砚被她这目光看得难受,打断她的思绪,问她:“在发什么呆?”
陶溪的确还在自己的思路里。
她自己都毫无察觉的,此刻在宋斯砚面前太放松,这种不设防的时候很危险。
有些话直接脱口而出了。
她讷讷地说:“突然在想,跟你做朋友应该会有很多收获。”
“哪种朋友?”
“好…好朋友?”陶溪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说法,“就是能聊聊天,分享一下生活经验的那种。”
反正就是朋友,怎么还有哪种朋友?
宋斯砚看着她这幅样子,目光移到她的唇上,觉得有些嗓间发紧。
“那很抱歉。”
“我没你想的那么单纯。”——
作者有话说:ssy:我只想跟你睡觉。好吗。
陶溪:假如我老板是柏拉图呢?
ssy:………………?-
每天都想多更一点,实际上三个小时搓出三千字(?)怎么会这样!
对了老读者应该能看出来,这本素真的更换了写法,我觉得自己以前的文废话有点多,剧情冲突少、信息量少、场景单一化。
所以这本我写的时候每天觉得我在写,剧情在后面追我哈哈哈哈!但不确定怎么样!这个节奏大家看着还习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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