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21]-
宋斯砚的话说得自然且坦诚。
陶溪回过神来看向他, 这才发现他看着自己的眼神,简直是要把人烫出一个洞。
她瞬间像被他的眼神点着了。
在这清醒的大白天,全身就这么升起酥酥麻麻的热意, 从后腰蔓延到心口,又不向上攀升,仿佛整个人通了电。
“……”陶溪忽然哑住, 刚才要说的话都完全给忘了, 只是脑门持续发热。
她一直只把那天晚上的事当作一个意外。
不太愿意提起。
但宋斯砚显然不这么想。
陶溪就沉默了那么几秒,宋斯砚的话又对她穷追不舍地继续攻进来,如此强势地让她无法避开这段对话。
但他竟然是先确认她的情绪:“现在没在生气吧。”
陶溪没想到他问这个,就压了些声音老实回应:“当然, 谁能一天到晚都在生气?”
“对我没情绪了?”
“没。”
误会解除了能有什么情绪,她甚至还觉得有点抱歉,还在心里跟自己说过几次,别随便跟宋斯砚发火。虽然可能没用。
“行,那现在你处于清醒、平静的状态。”宋斯砚又重复了一遍结论。
“你很像个儿科医生。”陶溪稍微皱眉。
他到底在确认什么…?
陶溪的疑问很快得到了答案,因为宋斯砚依旧那么直接地看着她。
“如果我上次的说法让你觉得冒犯,那很抱歉。”
陶溪又是一愣。
她其实鲜少接受别人这般的道歉, 说一句没关系比说对不起还如鲠在喉, 更别说是宋斯砚给她道歉。
“我的说法的确引人误解, 不过那时候我的想法很简单。”宋斯砚说着, 忽地起身。
他腿长,只需两三步就到她这里, 就这么在她很近的位置站着, 贴得很近,温度和味道都很近。
办公室内的气氛流转,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头顶, 陶溪感到自己发丝微动时,就听到他解释说。
“只是希望你能帮我出席一些场面,解决一些问题。”他略微停顿,“就像女朋友。”
“但你应该并不是需要一个女朋友,只是需要一个类似的角色。”陶溪回答着,却感觉自己的脖子像被人的磁场压住。
她的目光停在他的下颌、嘴唇,鼻梁。
就再也不往上了。
最后,她只是看着他的耳朵,余光能扫到他说话时喉结的起伏。
“是。”宋斯砚没否认,“或许是我没找到最佳措辞,所以。”
“不不不。”陶溪赶紧在他说完前抬起手,生怕他再道歉,“也是因为我当时情绪太激动了,是我想太多。”
她急着跟他分锅的样子完全像热锅上的蚂蚁。
宋斯砚甚至看到她的耳尖有些红。
“那这样…我们一人一半,算是扯平了。”陶溪突然觉得跟他凑得有点太近,下意识要往后退一步。
她的手还没放下来,脚步也只是正要迈出去,手腕突然被人拽住。
她后退的动作本来很轻,但宋斯砚的力气很大,几乎是惯性反应,陶溪差点直接撞到他身上。
宋斯砚的动作太突然,她没来得及躲避,也来不及反应,只能有些傻地看着。
目光随着宋斯砚的动作跟过去,停在被握住的手腕上。
陶溪偶有几次看他签文件,觉得他的手掌大手指也长,宋斯砚手背上的青筋很明显,稍微一用力脉络就更加清晰。
但直到这会儿他抓住她的手腕,她第一次如此直观且深刻地意识到。
他手的尺寸比她预想的还要大一圈。
这么看起来,可以轻松将她的两只手圈在一起。
宋斯砚手心的温度传到她的手腕,她反应过来后,略微用了些力试图抽开,却发现他真的拽得很紧。
“但我现在想想,觉得你骂我的话里,有几点是对的。”宋斯砚说话间,低了些头。
呼吸的温度就这样落在她本来就有点烫的耳尖。
她一下子都不知道该消化宋斯砚说的话,还是先消化他们现在靠得太近的距离。
“你说得没错。”
“我是挺想跟你上床的。”
陶溪瞬间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一团接着一团地炸,分不清楚到底是烟花还是在炮弹。
脸“噌”地一下就红了。
她觉得自己脖子都红了,完全蔓延开来。
喝了酒会冲动昏头,但清醒着听他说这些话,又完全是另外一种感觉。
而且今天宋斯砚也明显很清醒。
他就用这种,平时里给她交代工作的语气,跟她说…想跟她上床。
陶溪在心里直呼救命。
她觉得,自己好像不小心踩到了一个想要抽身但又不断陷入的沼泽。
后面她回答了什么都不知道了,僵硬着,下意识地回答。
只记得宋斯砚跟她说。
之前的确没太多想法,但现在得承认,她的身体对他有很强的、难以抵抗的吸引力。
“比如刚才你站在这里跟我撒娇,我就想亲你。”
陶溪完全懵了。
撒娇…她什么时候撒娇了!?
“如果你觉得没有,那就当我色欲熏心。”
“抱歉,我就是这么个俗气的男人。”
“所以,你只想跟我做这种所谓的,能聊聊天、分享一下生活经验的朋友,不会成立。”
…
宋斯砚喜欢她吗?
显然不是。
她喜欢宋斯砚吗?
显然也没有。
陶溪依旧有那个问题,不是互相喜欢也可以上床吗?
做炮友?这对她一个从小听话的三好学生来说,还是有些太超出规则了。
这些事情,她只在朋友的朋友身上听说过,她自己接触的朋友里,都是正经的恋爱关系。
……就算是网恋,那也是恋啊,哪儿有不恋就上床的?
陶溪觉得她跟宋斯砚接触的圈子、文化很不同,两个人在这些事情上的看法绝对是不会同频的。
她是真想从他身上学到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和工作上的处理技巧。
所以陶溪也问他了:“那…我要是不想跟你上床呢?”
“但你又想从我这里偷师学艺。”宋斯砚一眼看穿她的想法,“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更何况,我是一顿昂贵的午餐。”
这事情说来复杂,其实也没有那么复杂。
只是她想法多,想得便久了些。
陶溪就这么想了好几天,不管从哪个角度想,最后都得到一个结论——
“不择手段的男人!!!”
自从宋斯砚对她说了这话,她偶尔在公司碰到他都想绕道走。
但宋斯砚跟没事人一样,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自然态度,该怎么就怎么。
这几天策划部陆陆续续进了些新人,有些北京本部的人调过来配合工作。
公司新来的人比之前那批好相处很多。
听说这批新人是宋斯砚亲自面的,北京那边调过来的人也是,他在北京关系最好的那位策划人亲自选的。
据说,给了非常优渥的待遇。
但这在公司内部是个秘密,也没有人敢问薪资。
只是项目组分明来了新人,陶溪负责的工作依旧是重点,并没有因此分出去。
她有好几回觉得自己作为一个转岗来的新人,接手如此重任是不是有点太过,但转头又想起宋斯砚说她。
配得感高一些。
陶溪想到这些,就会低头继续看策划方案,再干巴、艰难,也继续啃下去了。
她虚心地求教身边所有人。
除了宋斯砚。
她现在有点非必要不求助他的心态,怕他找她收费。
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半个月后的某天
,宋斯砚依旧出差,他再次将照看墨点的工作交给她。
陶溪收到这条工作安排,先跟罗嘉怡说今晚她不回去吃饭了。
去宋斯砚家的话,她从公司过去比较方便,回家要折腾一圈。
罗嘉怡回复:【啊!好可惜!我今天在你们公司附近面试呢,还想约你吃晚饭来着!我看到你们那附近有家烤肉很诱人啊~】
陶溪想了想,说:【要不你问问周舟?她前几天上着班还突然嘀咕了一句说好想吃烤肉呢。】
罗嘉怡:【成!我去问她!】
下班前,罗嘉怡和周舟的饭局约成功了,陶溪看周舟一脸期待地收拾着包准备赴约。
陶溪打完卡,跟她说:“你们先去吃,味道不错的话我们下次再约~”
“哈哈哈,我们先帮你试毒试水!”周舟说,“不过你太忙啦,约你吃饭好难的!”
陶溪:“等过段时间不忙了一定!”
“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忙呀?”周舟应着,背上包跟她一起出去,“但你要做很多事嘛,总是忙的,没关系,你有空了我们再约酒好。”
陶溪没多说什么,只是微笑了一下:“好。”
最近已经彻底进入春天,广州的温度又开始居高不下,从办公楼出来时,路边的花开得正好。
刚好是日落时间,陶溪沿着江边走了一段,轻风温柔地落在她脸侧,疲惫也被扫去了不少。
明天是周末,打工人难得放松的日子,很多人都跟朋友结伴准备去大吃一顿,为这个美好的周末拉开序章。
她的耳机里依旧播放着外语新闻。
擦肩而过有两个很像罗嘉怡和周舟的身影,陶溪突然在想,她好像总是这样,不断地错过朋友们的聚会。
大学时她有很多兼职,有很多学习安排。
每次聚会,她就忙忙忙,一边可以多做点事,一边也能省点钱。
刚开始那会儿跟大家不熟,瑞子还因为这事跟她闹别扭。
瑞子生日那天想约她吃饭,陶溪不知道是她生日,以为是个普通饭局,再次拒绝了。
结果那天晚上她回宿舍,被瑞子叫到天台去。
“陶溪,你对我有意见啊?”
“我没…”
“那为什么每次吃饭你都不来,今天我生日你也不来。”
“……我,我不知道是你生日,对不起啊,我真的不知道…我,我给你补个生日礼物?”
瑞子当时的脾气一下子就压下去了,看着她,眼睛突然一起红了。
“好吧,不怪你,是我没说清楚,但你下次能不能来参加我们的聚会?”
那会儿她们不过都才十八岁,还是有些心高气傲、拧巴敏感的年纪。
陶溪刚出来大城市。
那是她第一次走出去,离家那么远的地方,第一次去成都,也是第一次——
将如此深刻的自卑砸碎了又咽下去。
没出来的时候,她总是期待,来到新的世界又总是因为自己跟别人的差距感到无力和痛苦。
舍友们新款的手机想换就换,而她依旧穿着洗得变薄的T恤。
大家都换了柔软的床垫,铺了厚厚的棉絮。
而她只就着一层薄毯铺在学校发的棕榈床垫上,某个夜晚翻身,她被那上面的毛刺扎到。
第二天醒来,她也只是将那根刺从自己的睡衣里拔掉,就再也没有后续。
生活对她来说一直是如此。
刺挠,涩痛。
陶溪一直觉得自己这样,总是没机会参加集体活动的人,被大家疏远也再正常不过。
但大学时认识的朋友,给她提供了一段很美好的记忆。
这也是她后来选择出发,闯入新世界的勇气。
其实她现在偶尔也会想,她经常在罗嘉怡需要陪伴的时候不在,罗嘉怡会不会一个人很寂寞。
但还好…还好现在,周舟也可以陪她吃饭。
…
陶溪去喂墨点不是完全没有报酬,宋斯砚也会承包她这一天的晚饭。
他跟她说,在她上次去的那家大排档斜对面,有一家私人小厨。
他在那里的储值还有一部分没消费,他说味道不错,叫她随心点单就可以。
陶溪问他:【你储值了,怎么不自己来吃?】
宋斯砚:【坐地起价,没必要再去。】
陶溪:【我以为你是纯种冤大头呢!结果你还真在意他们跟你坐地起价啊?】
宋斯砚:【……】
宋斯砚:【很多事情我只是懒得花更多时间去计较,并不是无所谓。】
陶溪:【我有这个时间。】
她最会计较这种诚信问题了,他又不是没见过现场。
陶溪一边等回复,一边忍痛点了几个菜。
虽然刷的是宋斯砚的储值卡…但这物价…这还是给人吃的吗?
一盘炒豆芽要98。
如果不是宋斯砚说他对这家店也有些不快,她真的要怀疑他是不是来洗.钱的了。
陶溪一个人吃,没点什么菜。
她本身也不是食欲很旺盛的人,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她平日里也是素食吃得比肉食多一些。
她简单、快速地吃完,出去结账的时候,收银台的服务生跟她再三确认。
“您吃好了吗?”
“嗯。”
来这里吃饭的人大多都是挑个环境的私密性,来聊工作的人不少,也有人会在吃饭时间办公。
溢价就是溢价在这些服务上。
但陶溪飞快吃完就出来结账了,简直把他们这儿当成路边快餐店在消费。
服务生一直跟她确认,陶溪觉得奇怪,出去以后就把这件事连着他的余额一起报告了。
陶溪偶尔也懒得打字,给他发去语音:“为什么他要一直问我呢?是担心我没吃饱还是什么?”
宋斯砚夜间在线,回得倒是挺快的-
【太奢侈了,陶溪女士。】
陶溪:【?】
陶溪:【我就点了一个菜…?】
好吧,虽然对她来说是很奢侈,但这对宋斯砚来说,肯定会不算奢侈啊。
她低着头,死死地盯着手机等宋斯砚给她答案。
这其中难不成又有什么“有钱人”的法则?她总是不明白这些。
而且还是举一反三想不出来的。
比如宋斯砚那件容易掉纽扣的衣服,后来他跟她说原因竟然是…
质量太好了回购率低。
陶溪当时瞬间沉默,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觉得他们有钱人确实是被宰。
但转念一想羊毛出在她们这些牛马身上,都是她们打工给资本家赚的钱。
她就觉得,宰吧,宰吧……
过了半分钟,宋斯砚的语音消息发过来,她隐约听到他在笑。
“别人卖的就是这个时间和服务,不是五分钟翻一次台的流水快餐店,你把卖精致服务和消费时间的私人小厨当成快餐店,这难道还不奢侈吗?”
陶溪:…………
合着有点误打误撞,被别人当成顶级富豪了。
“好吧…”陶溪摁着语音键,“那也算是——”
让她体验了一回。
但她的话完全没机会说完,身后不知何时窜来的人影,将她拿在手上的手机抢走,并扔了出去。
陶溪听到自己的手机砸在坚硬水泥地上,几乎快要碎裂的声响。
她也没来得及去捡手机,肩膀被人扣住。
陶溪猛地抬头,看到幽暗路灯下,一张狰狞、愤怒但期待已久的脸。
那人的手往下移了一些,拽住她的手臂就要把她往旁边的巷子里拖。
瞬间腾盛起来的恐惧和不安笼罩下来,陶溪正要大声尖叫,呼叫救命。
但对方也是早有预防,直接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对面大排档生意不如从前,人员流动少了许多,而对方也明显故意找到了这个人烟稀少的夜晚。
趁着她看手机不备,要将她拽走。
陶溪的脑子空白了一瞬,她发现自己根本没那么大力气可以反抗,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种恐惧感,甚至让人不会掉眼泪。
她拳打脚踢、手脚并用地挣扎着,但对方力气很大,一直拽着她走。
被人拉过拐角的时候,她看着自己被扔在旁边的手机亮了起来。
只隐约可见是来电提示。
陶溪猜这通电话是宋斯砚打来的,他很聪明,他如果听到那段语音,应该能猜到什么。
只是她现在想叫他的名字。
却叫不出来。
陶溪有些痛苦地闭了下眼,脑子清醒了一些,还在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但心里依旧在大声呼喊。
……宋斯砚
救我——
作者有话说:陶溪:……法治社会咋这样?-
这段剧情后感情戏大大大升温=3=嘻嘻嘻,不出意外的话后天有比较精彩的那啥(?)-
最近的甜品站建设名单
感谢!!!来一颗黄桃扔了2个手榴弹1个地雷、81852971扔了3个地雷、柚子好好吃噢-扔了3个地雷、琳小欣扔了1个地雷、LeiMeiJeoi扔了1个地雷~~
第22章 [风雪夜22]
[风雪夜22]-
第三个电话依旧无人接听的时候。
宋斯砚从饭局上离席, 独自前往外面走廊,他果断地从通讯录里调出了那家私人小厨的前台电话。
对方还没来得及说话,宋斯砚就直接切入主题。
“刚才在你们店里吃饭很快的那位女士, 你还记得她的长相吗?
“不记得也没关系,我告诉你特征,身高大概168左右, 中长黑直发, 中分刘海,肤色中等,不算太白,脸和头都很小。
“如果觉得太复杂, 你只需要记得她个子高瘦,很漂亮。”
前台服务生愣住,只讷讷地回答:“好的,那请问…”
问还没问出来,对方就已经回答了。
看似平静的语气,但语速越加快略显急促。
“现在,你用自己的私人微信加我微信好友, 打开视频下楼去找人, 有手电筒和防身工具就都带上, 没有就带一把雨伞。”
“找人…?”
“别多问, 现在下楼。”宋斯砚的态度很像命令,“我会给你报酬。”
前台完全懵逼, 只觉得对方在催促, 他只能赶紧照做。
宋斯砚来店里吃过几次饭,他是很有印象的,对他的印象就是话少、爽快。
之前菜单加价, 他是难得一句话都没问的人。
但后来,也再也没来过。
老板某次来店里,有问过这位金主怎么最近不来了,还是要想办法维养客户啊。
其实他也心急,毕竟这些客户的消费也会跟他们的绩效提成挂钩。
只是见不着人,总得来说就没什么机会。
今天这机会送上门来,他完全不知到底是什么情况,全部照做。
下楼以后,宋斯砚叫他往左手边走。
“你先注意留意路边有没有掉的手机,附近那些没有灯、比较黑巷子,马上跟着进去。”
虽然宋斯砚的态度听起来依旧冷静,但这事听起来好像很严重,他只能跟着宋斯砚的分析往下走。
“你叫一下她的名字。”
“叫陶溪。”
他只能这么听着宋斯砚的指挥,一路叫着这个名字寻过去。
路边并没有遗落的手机,大概率已经被人捡走,位置上的线索少了一个。
他打着手电筒摸到第三个巷子时,终于听到深处有些异样的动静。
“这里!”他依旧抓着手机,奔跑过去,“陶溪——!”
找了几个地方后,他已经对这个名字很熟悉,叫出口的时候也很自然。
宋斯砚听到这边的动静,立马告诉他:“追进去!”
手电筒晃到人影,看不太清楚,但能看到在他开口闯入的时候,身形高大的的男人一把将一个人推到了地上。
被推者瞬间跌坐在地上,但她又在努力爬起来。
他快速跑到跟前,余光隐约瞥到女人爬了起来,她伸手去抓他手上的雨伞。
“抓住他,帮我报警。”
他手里东西太多,又要拿手电筒又要挂着雨伞,另一只手还死死攥着自己的手机。
雨伞根本拿不稳。
手上用来防身的武器被她一把掠走,他人都没看清,就看到她自己追了出去。
巷子里又黑又挤,路边放着很多餐饮店的后厨残渣,歪七八糟地还停了一些自行车和电瓶车。
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只能跟着一起追出去。
身旁那位意外地跑得很快,她观察着旁边有什么东西能用,不知道又从哪里抓起个木质小板凳,直接抡起往前面逃跑那人身上砸。
虽然丢得不算精准,但一把砸在人腿上,还是让前面那人的脚步和速度受到干扰。
他们俩一起乘胜追击,终于把人堵在了前方。
陶溪累得喘气,但第一反应是用自己手上的伞用力敲了他的膝盖,让他无力再站起来。
身旁的人马上很有眼力见地摁住了这个人。
她完全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疼,也顾不上了解旁边的人是为什么突然出现。
陶溪甚至没看清这个人的脸,只是伸手找他帮忙。
“麻烦手机借我用一下。”
她稍微缓过劲一点,这才注意到,他好像是刚才那家餐厅的服务生。
他现在也还一脸懵,看着自己压在手下的那位熟面孔,一时间进退两难。
“齐古…哎哟…是,是我,曾老板,你松手,都是误会。”
齐古把手机递给面前的女人,这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想这事,只能硬着头皮依照直觉说。
“对不起了曾老板,这事我不能…”
我总不能看到你欺负一女孩子,还让你这么跑了。
陶溪接过他的手机,打算报警,却在接去的瞬间,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已经叫关泽报过警了。”
“在那儿等我。”
…
警察来得很快,但要做口供录入的流程很复杂,陶溪的手机不知所踪,已经找不回来。
她只能单机在这里录口供。
今天偷袭她的人是那家大排档的老板,陶溪觉得他一定是早有预谋。
大概是摸清了她每次去宋斯砚家,会走这条路的路线。
也找准了她正看手机松懈的时候。
录口供需要把当时的情况再重复一遍,有人给她端来一杯热茶,叫她放松一下心情再往下说。
女生一个人走夜路,突然被人拖到巷子里打,这事换到谁身上都要吓个半死。
但她还算是冷静。
只是说话间依旧偶尔哽咽。
“他把我手机扔在路边以后,将我拖进了就近的后厨小巷,他很熟悉这些店的后巷,知道哪些时候会有人,哪些地方能挡住两个人的身影,减少被发现的可能,逃跑的时候也很熟悉躲避障碍物。”
所以这一切,一定是有预谋的。
警察一直观察着她的反应,有些问题都不敢问得太过,陶溪冷静地整理事情的脉络,却依旧有些止不住地颤抖。
只是被扯着头发扇了几巴掌,被他骂了些难听的脏话、威胁她,并没有发生别的更恶劣、恐怖的事,陶溪已觉万幸。
而且帮忙的人来得快,她才逃过一劫。
但她总会想起很多过往,想起自己在老家的时候,总害怕走夜路。
类似的,被人堵在巷子里经历不是没有过,但从来没有人帮她报警。
她的家乡是一个让她既欢喜又厌恶的地方。
这个口供录了接近是三个小时,民警告诉她可以离开的时候,陶溪先站在门口发了会儿呆。
没有手机的确是件很麻烦的事。
民警叫她用警察局的电话给亲朋好友打个电话,说最好有朋友能来接她。
不然现在这情况也不是很放心。
她拿起手机,想起自己其实背不下任何一个朋友的手机号,毕竟这个年代已经
很少有人会用手机号通话。
陶溪唯一能记住的两个手机号,一个是妈妈的,一个是外婆的。
她的手悬了许久,半晌都没按下一个键。
犹豫之间,忽然有民警推开办公室的门进来:“陶溪,你有家属来接。”
她回头看过去,一眼望见侧身进来的宋斯砚。
这么一瞬间,她的眼眶就红了。
宋斯砚风尘仆仆的模样比平日少了许多规矩感,他的脚步迈得很快。
不出几秒,他就这么站在她面前,稍微屈膝弯腰,皱眉看着她嘴角的伤口。
“还有哪里受伤吗?”他的语气难免担心。
陶溪摇了摇头,说:“没有。”
“刚才验过伤,还好没怎么受伤,只有点破皮,还是精神上受惊吓比较多,回去好好休息。”民警解释道,“对方我们已经拘留了,有任何后续也会及时联系。”
“好,谢谢。”
宋斯砚顺手将自己的薄风衣脱下来,搭在她身上,他单手搂过她的肩膀。
“走吧,先回去休息。”
宋斯砚自己回来的,关泽还留在那边,他庆幸今天只是去惠州出差,并没有去别的太远的地方。
陶溪平日里总是跟他较劲儿,就算是听话的时候也总是端着。
他到的时候,只看到她握着电话茫然无措的样子,平时挺得很直的背脊都弯了下来,肩膀也向内蜷缩。
他开车,没直接将她送回去。
“缓缓?去我那儿。”宋斯砚从后视镜里瞄了她一眼。
她难得这么安静。
有时候陶溪跟他吵架,他巴不得她老实点,别跟他那么刺。
但今天这份安静,宋斯砚却怎么都觉得不舒服。
他鲜少有那种要断人后路的念头,毕竟那些事做起来不体面、不留情。
非必要,不会做得那么绝对。
为她要做到这种地步?
宋斯砚在心间骂了自己这么句,但这个念头还是落了地。
有些事情在发生时没那么大感觉,却又是后劲越来越大的类型。
陶溪觉得自己像个僵硬的木头,止不住得有些后怕,她的身体一直在抖。
有很多不好的回忆全部涌上心间。
只有跟着宋斯砚进屋的时候,闻到空气中有熟悉的香氛味,这才让她稍微觉得放松了一些,随后一阵疲惫感瞬间袭来。
她尽量克制着自己的不安,对他说了句:“我去沙发上躺一下。”
这时候已经没有力气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宋斯砚家了。
“休息会儿,我等下再叫你。”宋斯砚再次伸手,把她穿着的外套取下来挂在门口。
她机械化地往里走,明显人是懵的,连拖鞋都忘了换。
浅色的地毯被踩得一步一个脚印。
陶溪根本没脑子想这些,倒在沙发上,只想闭上眼缓缓神。
或许是惊吓过度,这个本不应该困的时间点,她突然来了些睡意。
几乎要晕过去。
她毫无防备地在这个环境里进入到浅眠,隐约感觉到有人在往自己身上盖了一层薄被。
被子上有他身上的味道。
再后来,厨房那边隐约传来声响,很小声很小声…
陶溪再次清醒过来,是闻到了一阵很淡的奶茶香,她缓慢睁开眼。
客厅没开灯,她翻了个身,发现自己的腿全部缩在被子里,脚都盖得严严实实的。
她猛地坐起来。
不太对。
她刚才进来的时候人完全是懵的,好像忘记换鞋了,那她现在…
难道…?
陶溪抓住身上的薄被,脑子像被烧掉般,但她没太多时间反应和思考。
“醒了?”宋斯砚手里还拿着个水杯,缓步走过来。
“嗯。”陶溪开口,觉得自己嗓子有些干涩的痛,“你帮我换了鞋吗…”
宋斯砚蹲下来,将手中的杯子递给她。
陶溪接过就闻到十分熟悉的味道,虽有些区别,但这个色彩和风味…
“不仅帮你换了鞋,还帮你盖了被子、给你煮了奶茶。”他倒是坦诚。
她捧着这温暖的陶瓷杯,垂眸看着表面上飘着的几朵干玫瑰花瓣。
是手工煮的,罐罐奶茶。
她老家那边都是这样会撒上一些玫瑰花瓣,提鲜、提风味。
他竟然会煮罐罐奶茶。
宋斯砚看着她,说:“虽然晚上喝奶茶容易睡不着,但我觉得你现在应该会想喝。”
陶溪点了下头,先尝了一口。
他马上问她:“要再加糖吗?”
“不用了。”陶溪说,“我不喝那么甜的。”
“现在心情好点了?”他依旧耐心蹲着,跟坐在沙发上的她平视,“缓过劲儿没。”
“嗯。”陶溪说,“睡了一觉就好多了,只是心里总还是有点不舒服。”
“突然被人绑走了能舒服?”宋斯砚叹了口气,“事情的原因我也调查好了。”
“这么快?”
“不需要什么人脉,也没什么难度。”宋斯砚平静叙事,“他不仅是靠这个大排档的生意赚钱,也是附近这些小厨的食材供应链。”
陶溪又喝了一大口奶茶。
瞬间知道为什么那服务生帮她逮人的时候,脸色那么震惊又难看了。
原来大家之间还有这种交易。
“大排档的食材新鲜、品种多,这些私人餐厅能在他那里进货是最方便的。”宋斯砚告诉她。
“我懂了。”陶溪说,“所以我们上次把事情闹大,他食材不新鲜的事情暴雷,后续就算换了新鲜的,食客就算能慢慢养,跟别的老板的诚信度也很难再回来了。”
“人和人之间的信任一旦破裂,就不是那么好修补。”宋斯砚点头,“商业合作是最讲究这的。”
“但这件事…”陶溪一时噎住,缓了缓又继续说,“我只是想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只针对他坐地起价的事情。
哪儿能想到能扯出那么大的事情,这也完全怪不了她。
宋斯砚明白她的意思,反而问她:“你知道我什么不想在这些事情上浪费精力吗?”
“你的时间很贵。”
“不是。”
“一点小钱的事情你不想放在心上。”
“也不算。”
陶溪把杯中的奶茶一饮而尽,宋斯砚自然地接过,放回身后的茶几上。
“很多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社会上大部分人和事也比你想的黑暗得多。”
宋斯砚转身回来,忽然往前倾身。
他的双臂撑在她的身侧。
额头都快抵住她了。
“就像今天,你能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吗?”
陶溪心跳有些快,她敛眸:“不能…但你是不是猜到了是他。”
“只有可能是他。”宋斯砚的位置又往后挪,跟她拉开一些距离,“我会处理好这件事,你不用太担心。”
陶溪嗯了一声,依旧点头小声说谢谢。
除此之外,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做什么了。
“休息好了?我送你回去。”宋斯砚起身,朝她伸出手。
陶溪的确有些腿麻,她将手搭上去,被他拉起来,她这才看清他地毯上的泥水印。
“地毯…我帮你洗?”她有点不好意思。
“不用,这些都需要很复杂的清洗程序。”宋斯砚拒绝道。
陶溪只能讪讪收回自己的想法,觉得不要再继续给他添麻烦就是最好的报答了。
再出去,他依旧拿了自己的外套给她。
陶溪刚拢上他的衣服,两个人走出玄关过道,她正要伸手开门。
宋斯砚从她身后伸手,将她整个人都罩在他的身体之下,她的心脏扑通。
但他并未做更越界的事。
只是跟她说。
“如果不想朋友太担心,不要让她看到你嘴角的伤。”
陶溪脑子一热,就问:“你看到的时候,也会担心吗?”
“不止。”宋斯砚没由来地笑了一声。
她回头看过去,却更加像钻进了他的怀抱。
宋斯砚垂眸看着她。
“我总在想,不知道怎么哄人,就想能不能亲一下你哄一哄,但又有些冒犯。”
这种情况不适合接吻。
他说这话,陶溪觉得几分好笑,但又生来一股安心。
好像今晚的阴霾,都被扫去不少。
“所以就算……”了。
宋斯砚这句话还没说完,衣角突然被人拽住。
她微微垫脚,就这么在他的嘴角落下了一个很轻的吻——
作者有话说:有点纠结结尾卡在哪里,本来想更激烈一点(
但写着写着觉得氛围不对(
稍微缓一点点=3=
第23章 [风雪夜23]
[风雪夜23]-
轻吻瞬间变成急促的吻。
她或许不该主动。
这是比上次更清晰的触感和温度, 陶溪踮起的脚还没放下去,她的腰就被人用力摁住。
宋斯砚直接一道力把她压在怀里,他低头的时候明显是肖想许久。
她身上还穿着他的外套, 碰撞的空气里似乎全是他身上的味道。
宋斯砚单手圈住她,把她人往上抬了些。
陶溪瞬间感觉到自己的脚离了地,她没想到他力气这么大, 单手抱她那么轻松。
明明没喝酒, 却觉得面红耳赤。
宋斯砚用膝盖重新撞开房门,关上门后就直接把她压在门上,一只手拖着她的腰,一只手撑着她的后脑勺。
他吻得太重, 陶溪甚至只能在某些契机换气。
如此宽阔的空间,却让他挤压得如此狭窄。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颈间,对着她的嘴唇又啃又咬,但更多时候还是直接用舌头顶开她的齿关。
宋斯砚接吻的方式太强势了。
跟平日里那斯文体面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他方寸不让,只会不断吮吸她,掠夺她的呼吸。
偶尔还会说她:“换气。”
陶溪死咬住他的唇, 等他稍微松开一点, 快速反驳:“是你毫无章法没给我机会!”
“我接吻技术不太好。”宋斯砚竟然承认, 但下一秒, 他又捏着她的下巴咬上来。
他直接咬在她的下嘴唇,像是故意亲歪。
“什么事情都熟能生巧, 需要多练。”
陶溪有点想笑他, 但唇齿又被堵住,宋斯砚的手掌卡在她的下颌,她只能抬头跟他接吻。
她的手一直被他的身体压在门上, 过了会儿,陶溪发现自己被压得手发麻,抬起手来勾着他的脖子。
手刚搭上去一会儿,宋斯砚就把她彻底抱起来。
身上宽大的外套落地。
他家里明明不冷,她却突然抖了一下,完全是被他的呼吸烫的。
宋斯砚什么都没说,依旧单手抱她,抱着她走起来竟然还是那么轻松。
她对他的力量有误判。
宋斯砚抱着她,他那下沉式的客厅往下走时,陶溪穿着的拖鞋掉下去。
陶溪以为他这么规矩的人会停下来处理,没想到他看都没看一眼,一脚踢走了。
沙发上。
她又被放下来。
宋斯砚垂着眼看她,呼吸依旧有些起伏,他的手指轻轻摁在她的受伤的嘴角。
他问她:“疼?”
“不太…”陶溪被他的眼神看得人有点酥,“习惯了。”
嘴上说着这么温柔关心的话,眼神竟然那么露骨,真是恨不得要把她整个吞下去。
此时此刻他分明什么都还没说,但她想起宋斯砚之前说过的那些话,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的温度都越来越高。
他站在她面前,不再说话,只是弯腰摸着她的嘴唇,大拇指一点点地从她嘴角滑过。
在她的嘴唇上描了两圈,陶溪整个人心尖发颤。
明明已经结束了那个激烈的吻,但现在才更让她升温,完全避不开,只觉得耳尖都在滴血。
“我要不还是…”陶溪试探地开口。
“还是?”宋斯砚用气音笑,“陶溪,今天是你先动手的。”
“那你也亲了…”
“只亲?”他说话间,大拇指突然摁开她的唇,抵在她的齿关,“上次问我的问题,想好答案没?”
他没说是哪个问题。
但她知道。
很明显,在意那个问题的只有她,宋斯砚从一开始或许就有答案。
或者,那是他接触的环境里默认的一种关系。
他这样的人应该很怕麻烦也很怕纠缠,所以对他来说,不互相喜欢就上床,反而才是最简单最干净的关系。
陶溪垂了下眸,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余光还能扫到刚才她用过的那个水杯。
带着鲜花风味余韵的奶茶香依旧在这片空气中回荡。
明知有些东西是不能轻易碰的,但却忍不住停留,不是这次,也是下次。
她想,做一次振翅的蝴蝶也好,也算是经历过花季。
在这场关系里,她愿赌服输。
于是她点了头,含糊地发出一个音节:“嗯。”
宋斯砚将自己的手指从她嘴里抽开,很明显的眉微扬了一下。
他依旧很绅士。
宋斯砚将她抱起来,问她:“需要先洗澡吗?”
“可…可以。”陶溪回应着,又看到地毯上被她踩出来的污渍,“真的不需要我洗吗?”
宋斯砚低头看她,皱了下眉:“这么喜欢洗东西?”
“不是…”她想解释,怎么都觉得这是她要做的事情。
但宋斯砚直接打断了:“把自己洗干净就行。”
陶溪:“………”
她其实能自己走,但宋斯砚偏要抱她上楼,到楼上房间才放下来。
他在衣柜里给她拿了件T恤,叫她一会儿穿他的。
“毛巾都是一次性的,在浴室柜子里拿。”宋斯砚说,“浴室里的所有东西都可以直接用。”
“好…”陶溪接过他递过来的衣服。
面料随手一摸就能摸出来是顶好的,陶溪想到自己前阵子过年去淘布料的时候。
她买的大部分布料都清仓,几块钱一匹,有些稍微好点的十块到三十块不等一米。
但有一卷日本进口的,老板跟她说有点小贵。
要一百六一米。
她当时想,以后要成为买一百六一米的布料也不眨眼的人啊。
陶溪还记得那卷料跟其他料摸起来手感的区别,她常接触这些东西,自然能摸出区别。
这么顶级面料的衣服,他也只是随手一抽拿出来给她当睡衣。
这的确符合宋斯砚的习惯。
只是转身进浴室的时候,陶溪清晰地想,他们之间的差距就像摸起来不同的料子。
就算款式做成一样,工艺仿制再像。
但无法改变,这两匹布料,从源头开始就是不同的。
宋斯砚的浴室跟她家客厅差不多大,她没有选用浴缸,只是用淋浴冲洗。
摆在架子上一整排深蓝色玻璃瓶,明显是私人定制。
陶溪挤出一些沐浴露,也只是简单地搓了些泡沫,她总觉得沐浴露太光滑了,洗完有种黏糊感。
所以这么多年,她还是在用香皂。
她洗完澡,擦干身体,穿衣服时犹豫了一下,换下来的贴身衣物还没洗。
宋斯砚就算可以给她一件衣服当睡衣,但不可能给她内衣内裤啊…
陶溪站在这里想了一下,感觉一阵阵风从衣摆下方钻进来。
她闭了下眼。
最后还是选择了不穿。
她打开门,手上捏着自己换下来的衣服,打算问他放在哪里。
结果刚打开门,就直接撞到他在这里守株待兔似地站着。
宋斯砚的目光直直地落下来。
毫不避讳。
余光扫到她手里拿的衣物,他终于说了句:“扔在旁边的篮子里,阿姨会收拾。”
“……”陶溪沉默了下,“我的也一起吗?”
“怎么?你怕她看到有你的内衣。”宋斯砚闷着笑,“三十岁了有性生活不是很正常?”
陶溪一时哑然,再回神,手上一空。
宋斯砚把她手上的衣物全部一把抓走了,他单手就捏住她换下来的所有东西。
“我很快洗好。”他说着,还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觉得冷就去床上窝着。”
洗澡前还要给一个安抚人情绪的吻,陶溪怀疑他真是情场老手。
她回身,看到宋斯砚将她的衣服放进篮子。
陶溪觉得,她或许也要学会坦荡和一些厚脸皮。
手上一个可以玩的东西都没有,她手机不知所踪,明天可能还需要去买个新的…
哎。
又是一笔没有太大必要的额外花销。
本来不需要花这个钱的。
陶溪没有直接躺上床,而是在宋斯砚的房间瞎逛,他房间的桌子上放了一本书。
她坐下,开着台灯就看起来了。
一本财经书,看得有些云里雾里的,大概是讲一些股市运作。
股票是陶溪没有接触过的板块,她也没有想过要买。
在赚钱这一点上,她一直都脚踏实地,不敢相信运气,就算经常帮夏琳刮出奖金,她也不相信。
陶溪一直觉得,运气是命运的馈赠。
人生不能一味地去赌运气。
她只能靠一些努力来得到自己想要的,虽然这样进度是有些缓慢…但总归安心。
但宋斯砚摆在桌上的这本书实在有意思,她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看得太入迷,连身后什么时候站了人都不知道。
直到他的影子彻底盖下来,身上的水雾萦绕在她身上,宋斯砚伸手把那本书合上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椅子转了过来,椅背抵住桌边,不再动,宋斯砚双手撑在两侧。
依旧没说话。
只是突然落下来还带着水汽的吻,他的唇比刚才更加湿热,跟舌尖一样。
他就这么低头吻她,弯腰时,手渐渐松开了椅子的把手。
宋斯砚把她的腿当成固定点。
宽大的手掌捏着,渐渐用力,几乎要在她的皮肤上握出鲜红的印记。
陶溪的衣服也不知何时往上滑了些,明明她穿着是有些长的,这个时候却被卷着推到了腰上。
她感觉到风呼呼地灌,伸手去拉衣服。
却在这个接吻的途中被宋斯砚摁住手,他果然单手就可以把她的手圈住。
手上的力道无声地说“别动”。
随后,他的另一只手往上一些,覆上去,刺痒和烫意一起卷过来,陶溪有点后悔自己选的这个位置。
她完全…被禁锢在这个椅子上了。
他碰她的瞬间,陶溪就感觉自己像是失了力气,宋斯砚也松开了圈住她的手。
他那只手抬起来,继续捧着她的脸,吻得很急,但手还是往后放,摸了摸她发烫的耳朵。
随后捏住她耳垂上的肉珠。
他两只手一并捏着那肉肉的珠子,上下并用。
食指和中指一起夹紧,又在上面轻捻,他是知道怎么磨人的。
陶溪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在嗓子眼里跳了,刚才还在认真看财经报告的清醒脑子瞬间宕机。
现在完全被另一种感觉给覆盖。
只知道…
宋斯砚在摸她…用手指捻她。
这个吻,亲得她觉得自己都有点无法喘气了,整个人都跟着起伏。
她有点耐不住时,宋斯砚松开手,顺手打开这旁边的抽屉,陶溪跟他背对着,不知道他拿了什么。
只是还在舒缓呼吸的时候,宋斯砚伸手要将她再次抱起来。
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臂。
指甲死死地抠着他。
“宋斯砚…”她难得叫他的名字。
“嗯。”宋斯砚应着,先问,“刚才那样的铺垫不够?”
“不是…”她整个人完全都汹涌泛滥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碰她。
陶溪自己都不知道感觉会来得那么快。
“我就是想说…”陶溪没打算隐瞒,“我没有过…”
他垂眸看她:“第一次?”
“嗯。”陶溪点头。
宋斯砚又低头亲了她一下,抱起她,跟她换了个位置,他坐在椅子上,把她放在自己腿上。
陶溪这会儿才看清他手里在拆什么。
他刚才洗完澡就只系了个浴巾,现在也有些松了,落出一个角。
完全是…的状态。
“别怕。”他弄好,伸手摸她的后脑勺,低声哄她,“不会让你不舒服。”
宋斯砚掌着她的后腰,手明明在不断用力,语气里却全是温柔引导。
“怕我太粗鲁就自己坐。”——
作者有话说:ssy!你耍心机!-
明天也准时~
第24章 [风雪夜24]
[风雪夜24]-
最冲动的时候已经过去。
陶溪垂眸看着他, 腰被宋斯砚用力地摁着。
她的心跳在最临界的这一刻开始猛然加速,理智间有那么片刻动摇,却又马上陷入宋斯砚那温柔的眼神中。
是陷阱吗, 是他惯用的手段吗。
她不知道。
唯独知道,这一刻她是陷进去的,感觉最上头的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既然如此…
她低头, 捧着他的脸吻了下去, 亲了两下,她觉得有些奇怪,半天找不到合适的接吻角度。
他从她的嘴唇一点点往下咬,呼吸落在锁骨下方的时候, 陶溪下意识仰了下头。
宋斯砚顺势咬了咬她,又抬眸看她一脸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的小表情。
“知道该怎么做吗?”他微微挑眉。
听起来是很温柔。
但宋斯砚很明显的呼吸也不平稳,低头吮吸着她的味道。
“我研究研究…”陶溪说着,又低头,“哪儿能像你那么熟练。”
他看起来完全是老手。
说话间宋斯砚的手从她的腰攀到她的肩上,在她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扣住她的后脑勺, 呼吸又压了过来。
陶溪本来在跟他说话, 嘴唇还在张合, 就突然被他的舌头攻了进来。
最后只能含糊不清地叫他:“宋、斯、砚…!”
“磨蹭半天。”他哼了一声, 在陶溪下一句反驳的话说出口之前,直接起身。
这突然起身的动作, 她以为他会稍微松开她一些, 结果宋斯砚抱着她,一边走一边吻。
越来越深入地掠夺她的呼吸。
走一步,用舌尖顶她的口腔一下。
唇齿撕咬的涩痛之间夹杂着令人喟叹的舒适感, 不断冲刷着她的感官。
她怕掉下去,伸手勾着他的脖子,听到他闷声轻哼,跟平时完全不同的感受。
很荒唐,很疯狂,但让人无法抗拒。
陶溪被那种不断下坠又被人抬起来的感觉交叠着。
前面那句引导像是骗她的。
他给她留下的,只有锋利。
让她痛,又低头亲她哄她,宋斯砚的手指夹起她的头发,闻她跟他相同的味道。
宋斯砚问她:“跟我接吻,舒服吗。”
陶溪只能诚实地点头:“嗯。”
“以后可以常有。”他咬着她的耳朵,把她的手压在身侧,像是故意引诱,“长期关系可以接受吗。”
陶溪抬眸,自己笑了:“你说的不是长期恋爱关系吧。”
这件事她心中有答案,但还是很想问。
真是奇怪,明知道有些话不好听,却还是想从他那里听到。
似乎,这样能让自己死心。
陶溪从他那里听到了满意的回答,他嗯了一声,对她说:“我现在并不需要一段恋爱关系。”
“但却需要一个长期的女伴。”陶溪轻笑,勾住他的脖子,“我一直是你心中的优选,是吗。”
“没有人比你更合适。”宋斯砚回答,“我对其他人没这个兴趣。”
他很坦诚。
坦诚到让人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很特别?
但陶溪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她很清楚,他的喜好、爱恨、选择,都如此清晰。
能够如此坦荡地告诉她,完全是因为他对她的想法是“仅此而已”。
“你觉得呢。”宋斯砚含了一下她的耳垂,“我也是你能选到最合适的对象,不是吗。”
陶溪的心脏跟着颤动。
他的手垫在她的腰下,拥抱她,将她不断抬起又放下。
其实他说得没错,如果她现在要做这样的选择,的确是他最好。
但这太过于客观的话由他说出来。
听起来竟有些伤心。
如果他不那么温柔体面,不那么对她关心,不那么对她用出越界的手段就好了。
那她…
一定不会对他动心。
…
再回神。
陶溪换好刚才有人送来的新衣服,宋斯砚给她接了杯水递过来。
“还是要回去?”他问。
“嗯。”陶溪接过水,猛喝了一口。
好口渴…怎么会这么干。
她实在渴得厉害,端着水杯就一直喝,宋斯砚看着她,目光往下扫了扫。
“什么码?”
他能根据她体检报告里的身高体重得出她平日穿衣的码数,但内衣码数他就分不清了,刚才只是买了个均码的胸贴。
陶溪终于把那杯水喝完,擦了一下嘴角,杯子递回去。
宋斯砚看她那个眼神,“还要?”
“嗯。”她点头,“口渴…”
“也没怎么听你出声,怎么这么费劲?”宋斯砚笑了一声,又去给她接了一杯,“下次先喝饱。”
陶溪忙着喝水不想跟他说话。
抬起眼皮看他的时候像在翻白眼。
宋斯砚觉得她对自己是有点冒犯的。
总之,绝对算不上尊重。
但他对陶溪这种冒犯并不反感,甚至觉得很特别,她有时候礼貌、客气,但又会调皮地越界一下。
很有趣。
有些人对他太防备,宋斯砚觉得没意思,有些人对他太谄媚,宋斯砚也觉得么意思。
反而是陶溪这样的刚刚好。
这杯喝完,陶溪终于舍得放下水杯。
宋斯砚抱着手臂,继续问她:“所以什么码?”
“这不需要你操心。”陶溪拒绝回答,“现在这个也挺好的。”
他们俩之前其他事,她都可以接受,甚至沉溺。
但告诉他尺码,好像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感觉过于亲密了。
或许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规则,这就是她的规则。
陶溪回答的语气有些冷,宋斯砚往前走了一步,单手将她的腰搂过来。
“这么快翻脸不认人。”宋斯砚弯腰道,“把我当工具?”
“没你这么不听话的工具。”陶溪被他捏得又是后腰一痒,“说话不算话,满嘴跑火车!”
宋斯砚听闻后笑出声,他第一次这么称呼自己。
“你什么时候见过听话的资本家?”宋斯砚说话间,侧头咬了一下她的嘴唇,“每个公司招聘的时候都给你写福利好、工作轻松,真的做起来的时候哪个轻松?”
陶溪:“……”
烦人。
她不想跟他扯这个,只是觉得时间实在不早了,她要回家,但宋斯砚还没松手。
本来只是轻轻咬她的嘴唇,过了会儿好像又觉得不够,又伸手把她勾进自己怀里亲。
陶溪嘴里全是柠檬水的味道,亲起来有那么些许涩口。
难怪她说泡久了苦涩。
原来真有点。
宋斯砚完全不知节制,亲得她呼吸不畅,心口胀胀的,陶溪伸手推他,不要他亲了。
但他已经把她抵在墙上,一只手撑住上方,一只手直接塞入她的口中。
他垂眸看到她的睫毛轻轻颤动。
唇张开,看起来又要大口呼吸,但她不知为何又忍住了。
“太晚了…”陶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我再不回去,我室友会很担心。”
“我帮你通知过她了。”
“什么?”
宋斯砚一副“我办事你还不放心”的样子垂眸看着她。
手上的动作停顿,但没有抽走。
“你以为你去洗澡的时候我真的就在外面等着你出来?”
“……”陶溪沉默了一下,他停下来更是有种微妙的异物感在口中,让人觉得含糊。
“难道你不是吗?”她下意识地说他。
“怎么你嘴里我像个变态?”
“如果你不是的话,你现在在干什么?”
“陶溪,君子色而不淫。”他很会为自己找形容,“我是有些色心,但没那么流氓。”
陶溪没说话,只是很用力地咬他。
下一秒,宋斯砚就说她。
“倒是你。”
“话说得那么好听?”
他用力往上,带一声轻笑:“实际上都快把我手指咬断了。”
“哪儿有那么容易断!”陶溪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这是真的用力,给他的手指都咬出一排牙印。
宋斯砚却只是很轻地皱了下眉,不抽手,反而把更多的手指往她口中塞。
眼神里写满吞噬的意味。
跟宋斯砚有更深的关系和联系,陶溪才渐渐开始意识到,他装得再温柔体面。
骨子里其实就是个傲慢的、锱铢必较的家伙。
其实他的侵略欲,比任何人都要重。
这回又没逃开,她再一次被摁在沙发上又往里亲了一次,但这次又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在楼上的时候,主灯没开,只有床侧的一条灯带亮着,她其实什么都没看清。
再加上多少有些生涩,她有些时刻总是会闭眼。
只靠本能接应着。
但刚才下楼,他们都又穿好了衣服,宋斯砚本来说送她回去,也换了得体的衣着。
宋斯砚生活上和工作上的穿衣风格差得不太多,他这个位置的人本来就没有什么着装要求。
所以现在——
他就着这身跟平时工作场合见面时同样的穿着,将她抵在沙发边缘深吻。
客厅灯光明亮,陶溪可以更清晰地看到他的每一个表情。
她的手攥紧他的衣服。
在上面留下了深深浅浅的褶皱。
…
一言不合就继续接吻。
陶溪觉得他其实误事得很,这又是一阵耽误,陶溪这次严厉禁止他再继续,宋斯砚还是无所谓的态度问她。
“明天周末,你完全可以留宿。”
“我认床。”
“是吗?出差的时候没发现。”宋斯砚笑,“你每天都睡得挺熟的。”
“……”她真是什么手段都不行,干脆换了话题,“所以你怎么联系上我室友的?”
虽然上个回合的争论,陶溪并没有取得什么优势,但好在宋斯砚没坚持,动身要送她。
“点了杯奶茶,写在备注上了。”宋斯砚淡淡地说,“要找个人传话并不难。”
这么说来…
“你怎么知道我家住哪栋的?你是不是查我入职资料了?”陶溪瞪大眼睛。
“当然没有。”宋斯砚说,“我没那么假公济私。”
陶溪完全不信:“你也好意思说…”
宋斯砚斜睨了她一眼,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现在对我说话真不客气。”
“是你叫我不客气的。”陶溪反驳,“而且真客气,我现在在你家干嘛?你以为你在谈合作啊…”
“伶牙俐齿。”宋斯砚点评着,把外套扔给她。
陶溪飞快穿上,再一次跟着他走出去,步子迈得小而快。
出门以后,宋斯砚才解释。
“上次送你回家,多看了一眼。”
“你住一楼,就不要问别人为什么那么轻松地知道你门牌号了。”
根本没上楼。
直接在那儿就开门进去了。
陶溪“哦”了一声,觉得下次不能再让人这么轻易地了解,她没跟宋斯砚说什么,只是把这件事记在了自己心上。
结果宋斯砚却停下脚步看她。
“下次如果有人要送你,别让他送到门口。”他忽地提醒她,“在上个路口下。”
“好的。”陶溪点头,“那你一会儿也送到路口就可以了。”
宋斯砚神色怪异地看了她一眼。
陶溪:“免得你又跟踪我。”
“你还怕我硬闯你家门?”宋斯砚觉得自己没这么冒犯和幼稚。
她真是跟他皮起来就没边儿了。
“万一呢?”陶溪说,“那谁能知道!”
陶溪本来想嘁一声,开玩笑似地随便接个话,但她还没说话,只是钻进车里的时候。
她还没关门,就听到宋斯砚语气平平,听不出含义地说。
“实话说,我对你的生活没那么大兴趣。”——
作者有话说:有点温情,但不多=、=
第25章 [风雪夜25]
[风雪夜25]-
有些话、有些道理。
其实她都知道。
只是这些太客观的话, 从他的嘴里说出来,难免伤人心神。
陶溪没由来地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看吧,他总是这么客观。
对一切都很客观。
他总是客观地说他们之间的关系, 客观地正视欲望,客观地解决需求。
如此干脆利落。
他对她的好,也只是一种客观的好, 并没有掺杂任何私人感情。
陶溪侧身坐稳, 系好安全带。
她也没有对此回应。
她只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发呆。
真是复杂的、慌乱荒唐交织的一晚。
身体里好像还残留这他的温度,她抬手嗅自己的指尖,都还有一些沐浴露的香气。
宋斯砚还是把她送到了门口,他甚至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 要送她真的到家门。
“你这样更像在尾随我了。”陶溪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钥匙。
老小区深夜更是安静,她手上的钥匙串咣当咣当响。
宋斯砚循着声音看过去,看着她手里钥匙串上挂满了小挂坠。
钥匙没两把,配饰倒是一堆。
她平日里是个很素的人,没想到在钥匙串上会搞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小玩意。
“谁尾随的时候会这么直接跟在你旁边?”他回应道,“而且我对你有什么想法,都很坦荡。”
陶溪有点被他呛到。
宋斯砚又补充说:“尾随这个词是给那些在暗中伺机的人用的。”
他用不上。
陶溪又有些想笑, 只是这份笑意并没有传到心间。
从他家走到她家, 越是接近熟悉的环境, 她好像大脑会越发清醒一些。
“对了, 我们…”她缓缓开口,声音不算响。
只是这句话又没来得及说, 陶溪本来就有点没措辞好, 一会儿没说完就被他抢先。
“你想研究金融股票类的东西,下次过来的时候我教你。”
“……”不是。
她本来想说以后算了。
怎么他就如此默认会有下次?
宋斯砚看起来完全没察觉,还是那么温和地跟她说。
“最近可以多关注时事, 军事和民生报道。”
“工作上的事情有难度别那么着急,慢慢处理。”
“有什么事情打电话给我。”
陶溪的话全部被他接连涌来的言语堵住了,她停下脚步,他也跟着停下。
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被交叠在一起。
小小的一团。
他看了她两秒,忽地低头吻了一下她,随后又将手放在她的后脑勺,顺着往下,手指缠着她的发。
她快要到家了。
他又问她:“现在还觉得后怕吗?”
陶溪顿了顿,说:“我胆子没那么小。”
“别总把自己说得很厉害,下次遇到这种事情,该避开就避开。”
“……凭什么要我让?”她依旧倔得很。
“吃小亏是为了不吃大亏。”宋斯砚叹气,“你说我要是今天在北京赶不回来,你打算叫谁来接你?”
陶溪抬眸,反驳:“我也有很多朋友啊,又不是必须要你来。”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谁是谁唯一的救世主这样的道理,那太幼稚了。
宋斯砚当然也不这样认为,只是。
就她这个性格,估计最后谁的电话都不会打,自己回去了。
如果不是那个人找上她的时候,她正在跟他说话。
这件事他永远都不可能知道。
“行,但总有些你要找我才能解决的事情。”宋斯砚看着她,完全笃定。
他有他的不可替代性。
宋斯砚说:“新手机我叫人明天早上给你送,我明早还要回惠州那边继续开会。”
“这个不用。”陶溪转身继续往前走,“手机我能自己买,不需要你买。”
宋斯砚时常被她的“骨气”搞得很无语。
他三两步跟上:“手机是因为你来照顾墨点才丢的,这是正常赔偿范围。”
是赔偿,不是补偿。
“那你赔我之前那款就行了。”陶溪说,“不要买别的品牌。”
“既然有这个机会换新,何必留旧款?难道你自己去买新的,也打算买那款?”
“对。”
“陶溪,别跟我犟这个。”宋斯砚又有点头疼,“你之前用那款还有没有在生产都不好说,我不认为你会买同样的旧款。”
她之前的手机看起来已经用了很久,只是她比较爱护,才不显得太过于旧。
只是时间一长,难免磕碰掉漆的。
“我说过的,在你那里是小事,在我这里是大事。”她走到家门口,准备将钥匙插进陈旧的门锁。
但宋斯砚摁住了她的手腕,他没说话,只是突然又将她拉到自己怀里。
他勾着腰抱她,两个人的心口贴在一起。
好像也只有这个时候,心跳的频率是合拍的。
“别发火。”
“今天的事情完全是因为我才会发生,这对我来说,也不是小事。”
陶溪的心往下沉。
在这个安静的夜里,她如此清晰、深刻地感受到自己在清醒地沉沦。
…
争吵没有结果。
准确地说,陶溪败下阵来。
第二天一大早,有人给她送来了最新款的iPhone,陶溪签收下来拿回去。
罗嘉怡打着哈欠从房间出来,就看到了她手上的手机盒。
“卧槽,你这次转岗工资是涨了多少?”罗嘉怡震惊。
其实也不是买不起,但陶溪实在是节俭,对她的消费习惯来说,买苹果的产品是没什么意义的。
“不是我买的。”陶溪诚实地说,“老板给的赔偿。”
罗嘉怡在她旁边盘腿坐下。
“欸,你老板还怪好的。”她这才问起昨晚的事,“昨天的事情后面处理顺利吗?我收到外卖纸条的时候都吓死了。”
但她太困了,没等到陶溪回来。
而且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回来,罗嘉怡就睡过去了。
“没事。”陶溪也不想让她太担心,“毕竟也算是比较热闹的地方,很快有人帮忙,就是去警察局录口供有点麻烦。”
“那就好,下次有这种事,你一定要第一个联系我!我们可是战友!”
“那也得我有手机啊。”陶溪笑了笑。
她平时不关注苹果的型号,只知道要分为很多个档,但要让她认,是认不出来的。
还好罗嘉怡说了句。
“怎么你老板给你送基础版?抠抠搜搜的资本家,这么大的事也不说给个顶配的ProMax!”
陶溪听闻,笑了:“嗯,基础版就够用了。”
她开机后简单看了一眼,去给自己和罗嘉怡弄了份早餐,又拿着身份证出去补办电话卡。
安装上去以后,她先给宋斯砚发了个信息-
【收到了,在用了。】
他回复:【好。】
陶溪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他:【你到惠州了吗?】-
【早到了,在开会。】
陶溪:……?
没想到宋斯砚开会也会开小差。
还以为他每天真的忙得只有到晚上才有统一看消息的时间呢。
原来不是这样。
但她看到宋斯砚说在开会,就没有再打扰了。
她将自己常用的app下载下来,登录上去,还发现一些麻烦事。
某些软件竟然两个系统账号不能通用。
换了个新手机,好像什么都变成新的了,过往的一切全部清零,又从头开始。
这令她的心情有些淡淡的阴郁。
其实陶溪不是一个很擅长断舍离的人,就连家里破了洞的娃娃,她都舍不得扔,只会自己补补线。
很多东西对她来说,都是有巨大沉没成本的。
她总是把很多感情和回忆都倾注在能看得见的地方,比如手机里的备忘录,抽屉里的笔记本。
那些都是她生活的痕迹。
这会儿什么都没有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她需要花一些时间调整心情。
这种很淡的阴雨感笼罩了她好几天,总是在想查看某样东西时意识到旧备忘录跟着手机一起丢了。
一周过去,又临近周末。
夏琳给她发信息,问晚上要不要一起去吃饭,陶溪看了下自己的日程安排,也就只有这天有空。
她欣然同意。
自从她去策划部,就很少跟夏琳约饭了。
今天刚好手上事情不多,前一天都完成,陶溪早早地打了下班卡,反而是夏琳那边在忙。
她干脆下楼去主动去找。
刚下楼,就撞到正打算下班的李旭,两个人迎面碰上时,陶溪正拿着手机问罗嘉怡今天的面试情况怎么样。
她本来低着头,是李旭先看到。
“陶溪?”
“嗯?”
李旭看着她,本来想问她去策划部感觉怎么样,结果一眼看到她的新手机。
“换手机了?”他忽然问。
“是的。”陶溪觉得这问题奇怪,但还是回答了。
李旭笑了一下:“看来你这次去策划部,还挺好的。”
“怎么了吗?”
“就是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不会买这个手机,哈哈。”
陶溪愣了下,他说得倒是没错,但总让人觉得有点怪异的不安。
她当然不会给李旭说这个手机不是她自己买的。
她只是莞尔一笑,随便搪塞了一句:“新年新气象,想接触点新东西也很正常吧?”
两人在门口聊了两句,陶溪正想进去找夏琳,她自己就出来了。
“哎呀,你在呢!”夏琳赶紧上前来,勾着她的手,“走吧走吧,抓紧的。”
李旭按好电梯,三个人刚好就一路下去了。
李旭时不时搭话,问她一些近况,说话间到达一楼,他看到片夏琳和陶溪要走。
夏琳打好车,走得比较前面,先眺望自己的车在哪儿去了。
李旭趁着这个空档,转头问陶溪。
“对了,其实上次我想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也好请你吃个饭。”
“怎么要请我吃饭?”
“你在行政部的时候,也帮过我不少忙。”
“那没事,都是同事之间应该做的。”
今天的契机似乎没有那天好,但那天…他的话被停在路边的那辆车打断了。
陶溪看着说话的兴致缺缺,他又多看了她两眼,目光停在了对面的某处,突然颤动。
犹豫片刻,他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般地开口。
“其实我就是想约你吃饭,这些借口的确很难用哈哈。”李旭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陶溪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没接话,只是说:“我们的车好像来了,我先走啦——”
陶溪转身,没想到李旭跟了上来。
“陶溪。”
“你应该看出来了吧。”
陶溪:……
她不太想看出来。
“我就是,挺喜欢你的。”他站在人来人往间,好像急于抓住什么,“你应该没有男朋友吧?”
陶溪拒绝的话还没说,不远处的夏琳突然叫她。
“宝贝儿,车来了!”
她飞快敛眸,只说了一句“抱歉”,随后继续往夏琳那边小跑过去。
只是准备上车的时候,她余光一瞥。
看到了停在街对面一辆熟悉的车——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有点卡卡的,先短更一下qwq-
上次有人问李旭时不时听到了,其实没有,隔音很好哈哈哈。
但男人很懂男人啊…他急死了…
第26章 [风雪夜26]
[风雪夜26]-
陶溪刚上车, 坐在角落,就摁下车窗往对面看了一眼。
那辆车缓慢地开过,掉头。
没有认错也不是幻觉, 刚才过去的确实是宋斯砚的车,他这几天大概都在外面出差。
看样子是今天才回来。
她下意识地要拿起手机看,看着什么消息都没有的聊天框, 沉默两秒后惊觉自己有些无端的傻气。
夏琳刚跟家里那位汇报完行程, 一转头就看到陶溪盯着手机。
夏琳这时才发现陶溪换了新手机。
她之前那个手机的确有些陈旧了,也该换了。
“最近在策划部感觉怎么样?”夏琳主动开口,先问起她工作上的事情,“简曲阳没为难你吧?”
“没。”陶溪点头说, “目前一切顺利。”
“那就好,有什么情况你随时跟我说,别自己憋着劲儿。”
“放心啦Charline,我应该没有那么好欺负。”
夏琳看着陶溪这夹着一份愚蠢的天真的表情,无奈地笑了一声。
她也不想把有些话说得太重。
免得提醒是没提醒上,倒是沾了一身爹味儿。
不过陶溪也感觉到了她的提醒,主动接起这段话:“之前我还在行政部的时候跟着他们去出差, 简曲阳的确明显不爽我的手伸得太长。”
夏琳挑眉, 示意她继续说。
“我去了策划部以后, 他虽对我不算是很看重, 但还算是正常。”陶溪说。
夏琳:“所以你就放松警惕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点道理陶溪还是懂的,“我总觉得有些事情很奇怪。”
“比如?”
“之前跟我们同组的有几个人, 跟我关系都不太好。”陶溪说, “他们年后就都没来了。”
按理来说这些人被辞退对她而言是好事,这一切也符合公司流程。
但陶溪依旧隐约觉得不舒服。
唐琪离职前,是跟简曲阳关系最好的员工, 看简曲阳之前的反应,他甚至觉得年后是要给唐琪升职的。
没想到年后,宋斯砚不仅把他的左臂右膀给拆了,还把陶溪抬了上去。
这些话陶溪没说,略微垂着眼思索。
但夏琳一眼看透。
“你好歹是宋斯砚亲自点过去的人,简曲阳当然不敢直接给你甩脸。”
“但是…”陶溪有些皱眉,“给我的工作任务是超过我目前的工作能力的,简曲阳作为部门主管多少也有些话语权吧?”
“宋斯砚有没有告诉你,他为什么把你提到这个位置?”夏琳的语气突然变得有几分严肃。
“大概说过。”陶溪回应,“他说…觉得我能胜任。”
这话说来像是一种安抚。
夏琳看着她,忽然往她身边凑近了一些,直白地说。
“你要是被宋斯砚这句看似顶级信任的话拿捏了可就糟了。
“虽然我老公跟他关系不赖,他也不算个贱人坏人,但他绝对不是什么圣父好人。”
“宋斯砚把你抬到这个位置,对你来说是个好机会,也是很大的挑战,但就连你自己都知道自己现在有些德不配位。
“你觉得宋斯砚真会那么好心、单纯?”
陶溪的心脏被狠狠攥紧,这些道理,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但夏琳说得深刻又尖锐。
“他需要一个角色帮他立下马威,也需要一个人对他死心塌地。”
说到底,他不过是在玩操纵人心的游戏。
对他来说,做这些事情完全是一举N得,摘掉简曲阳的心腹,把自己选的人抬上去。
不仅可以处理内部的混乱、给简曲阳下马威,也可以得到一个干净的、单纯的,会感激他的苗子。
陶溪觉得这没什么好不舒服的,毕竟对她来说,她是既得利益者,是个不容错过的好机会。
这职场上的交易,她并不亏。
但心口处还是泛起了密密麻麻的、如针扎般的疼,她垂眸看手机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也是刚好。
一条消息顶了上来-
【这几天不忙?】
陶溪悄声将手机放得侧了一些,回复:【忙。】-
【看到你跟夏琳去吃饭了。】-
【吃个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那看来跟李旭吃饭也有时间。】
陶溪的手微微停住,还没回复,宋斯砚的消息像他强势的吻一样。
就这么接连着压了过来-
【这么久了,他还没追到你?】-
【他想表白的那句话说出口没?】
陶溪几乎已经可以猜到宋斯砚那副嫌人磨蹭的表情。
她本来没打算跟李旭有什么后续,也没打算回应,但看着宋斯砚发来的消息。
陶溪回复:【嗯,他是约我。】
本以为是宋斯砚会跟上次一个态度,问她是不是真的对李旭有意思。
没想到他只是回了一句-
【想去就去。】
陶溪没再回,宋斯砚也没有再问,对话在这里戛然而止,再也没有然后。
…
陶溪当然不至于为了跟宋斯砚较劲真的跟李旭有什么。
只是她也没想到,李旭这回也有些穷追不舍。
她跟夏琳吃完饭看手机,发现李旭很真诚地给她发了很多信息。
他说-
【今天在门口突然对你说那些话,是我没鲁莽了,如果冒犯到你,我很抱歉。
但我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之前我总是觉得有很多时间,很多机会,但后来你转岗,我才开始有些着急。
我其实本身不是一个太擅长主动的人,虽然总是在社交场合扮演一个老好人,也总是对谁都热心显得像个中央空调。
但在我真的面对喜欢的女生的时候,我却不知道怎么办了。
不管你是想拒绝还是什么…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还是想当面聊聊。】
陶溪从小到大收到过不少表白。
但多数粗鲁直白,或者虚伪。
李旭这样有些蹩脚局促的表达,她的确是第一次遇见,看他如此认真。
陶溪忽地觉得,或许她的拒绝也应该正式一些。
跟李旭的见面约在第二天晚上,她下午去上了课,循着他发来的地址过去。
李旭选了家比较安静的店,说是融合菜,一开始陶溪不知道融合菜是什么菜。
到了门口一看菜单就懂了。
就是什么都做一点的漂亮饭。
周末的餐厅,周围要么是约会的情侣,要么是聚餐的好友,她到的时候,李旭已经在店里等她。
他朝她挥手,陶溪一眼就看到了那一大簇放在桌上的花。
她一走过去坐下,李旭就把那簇花朝她面前推了推,说:“送你的。”
“你还买了花?破费了。”陶溪没说不收,还算坦荡。
“嗯,不用有什么压力,就算是我送你庆祝升职的礼物。”李旭把菜单递给她,“想吃什么?”
陶溪翻看着菜单,选了个薄荷炸排骨和舂鸡爪,她点完还跟李旭说。
“这俩道菜都是我家那边常吃的。”
“哈哈偶尔也尝尝家乡味,我记得你今年过年也没回去?”李旭自然地接起话。
“嗯,回家有点麻烦,在这边过也很好。”
“我爸妈每年都要回老家走亲戚,我一个人在广州也经常无聊,过年的时候找不到搭子,看来下回我们能约了。”
“那要再等一年了。”陶溪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轻声笑,“今年才刚开始呢。”
私下相处聊起天来,比她想象中轻易。
原以为这种情况见面会有点尴尬,但完全没有。
李旭也没有急着跟她聊感情上的事,反而是跟她聊了很多有趣的话题。
他说之前有次去云南被人坑惨了,在丽江的时候干什么都被宰。
陶溪听他讲旅途中的窘事,虽可怜但好笑,她好几次不小心笑出声,又摆摆手说自己并没有取笑他的事情。
但李旭只是看着她,说:“这些事情分享出来,就是为了让人开心的。”
后半段,陶溪想笑的时候就肆无忌惮起来。
一顿十分轻松、愉快的晚餐。
只是晚饭后,她抱着那捧花,站在街角,还是认真地拒绝了他想要发展的想法。
拒绝的理由硬要说,可以说出很多条。
陶溪没太多说,只是说了些感谢的话,又浅浅地拒绝。
李旭听完后,看着她,忽地问了句:“那宋总会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陶溪的手微微停住。
“他是不是不重要。”她侧头闻了闻手里的花,轻声道,“但会送花应该是必选项了。”
…
回去路上,陶溪才注意到其实宋斯砚给她发了信息。
他给她发了个文档——
《个人资产规划》
陶溪点开文件,发现那其实是一份模式介绍,她自己之前没有太多精力去研究这个。
偶尔在播客里听到一些也云里雾里的。
事情要一步步来,一步步做,她之前的目标就是从行政岗转到策划岗。
到策划岗以后,收入水平也会提升。
她本来想等到自己的收入更充盈一些再做这种研究和规划的,毕竟如何理财、让钱生钱也是重中之重。
总不能一辈子守着这点工资过,她当然也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只是没想到,她自己还没上手,宋斯砚就已经把带着答案的选择交到了她的手里。
陶溪看完,回复他:【谢谢。】
宋斯砚再回她消息时,她已经到家洗完澡-
【去忙什么了?】-
【吃饭。】-
【跟李旭?】-
【嗯。】
陶溪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如何概括她和宋斯砚之间的关系,不上不下。
偶尔她会告诉自己不要那么放在心上。
不过是睡了一觉而已。
今天宋斯砚一如那天,没有把这件事往深了问,他的话题换回上一个-
【发给你的内容看懂没?】-
【基本上能懂。】-
【接下来一个月我都会在广州。】
陶溪没懂这句话的意思。
又看到他发-
【没看懂的地方,随时过来问我。】
她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自嘲地弯了弯唇角,目光不自觉地挪向了桌上的那捧花。
人在年轻时能遇到这样一个愿意托举自己、帮助自己的人很难得。
但她遇到宋斯砚,竟说不上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因为他的托举是有代价的。
他在她身上能得到一些自己想要的东西,才会愿意付出。
工作上是这样,生活上也是这样。
有些话听来没用,得自己感受才有用。
她开始深刻地意识到,人们常说的那句“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就在暗中标好了价格”是什么意思。
陶溪没回复他的信息,起身把今晚收到的花拆出来,插进花瓶摆在了书桌旁。
她撑着脸看了很久。
云南本身就是生产鲜花的地方,她以前不懂,也不大喜欢。
鲜花凋零的速度太快,她也没有时间养护。
但今天这一看,不知为何,突然喜欢上这漂亮的花簇了。
罗嘉怡这几天下播早,毕竟在为工作做准备,她进来看到陶溪桌上的花,还夸了句漂亮。
陶溪回头,对她笑,说。
“我们从今天开始,在家里多养一些漂亮的花吧。”——
作者有话说:短小芙再次…每天计划多写点多写点,实在是卡哈哈哈。
太短小了有点愧对追更的朋友们!!随机66个红包~
第27章 [风雪夜27]
[风雪夜27]-
虽然宋斯砚说自己接下来一个月都会在广州, 但陶溪整整三周都没跟他主动联系过。
两人偶尔会在公司某些地方碰面,但机会也是少之又少。
这段时间,惠州项目的大方向是彻底定下来了, 宋斯砚最近也不亲自审她的工作内容。
前段时间是刚裁员,这边人手不够,内部结构有些乱, 才需要宋斯砚亲自过。
现在一切上了正常流程, 陶溪的工作自然还是由简曲阳来主管。
一周例会后,简曲阳把她特地留了下来。
“陶溪,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陶溪收起手里的笔记本,马上跟着过去了, 她没将办公室的
门关严,留了个缝隙。
简曲阳慢悠悠地从拿出一个礼盒。
繁复的包装,最后也就从里面拿出两罐茶,他在自己茶台前坐下,本打算启动,却发现少了点东西。
简曲阳没急着说正事,倒是先把她当苦力差遣:“你拿着这个, 去茶水间帮我接桶水。”
陶溪也只能照做。
其实简曲阳完全可以叫人送一桶新的上来, 但他选择为难她。
这种职场上微妙但又刻意的施压真是完全躲不开。
陶溪给他接了满满一桶水, 拎回去的时候, 她放在地上,简曲阳坐在位置上指点江山道。
“慢点, 别又洒了。”他这时候还在笑。
陶溪抬起头, 看了他一眼,语气不算好:“简主管说话倒是挺有意思的。”
她站直身子,稍微拍了拍自己皱起来的衣角, 也是学着他的样子笑了一声。
“安排工作之前,还要测试一下员工的体力如何。”
简曲阳被她一句话呛到,多打量了她半秒。
半年前她都还没这么伶牙俐齿。
也不知道是以前在行政部时伪装得太好,还是现在变得太快。
但他对现在的陶溪大致也算是有了几分浅显的了解。
“不愧是宋总钦点来的!”简曲阳说了一句,但这夸赞到底有几分真心,就无从得知了。
陶溪只是看着他。
简曲阳开始缓慢冲泡自己的那壶茶,伴着嗡嗡的抽水声,他悠哉悠哉地给陶溪布置任务。
“我呢,当然也相信宋总的眼光。
“接下来有一些跟供应商、合作方的饭局,我相信你也可以顺利完成。”
其实最麻烦的并不是策划大方向,而是这些漫长的细节和洽谈。
陶溪是目前这个项目组里的重心,这些事情当然是要分到她的头上的。
她没有异议,只是说:“好的。”
陶溪离开他办公室前,简曲阳冷不丁地说了句。
“看你不是很喜欢饭局的性格,这一点你应该多跟以前的唐琪学一学。”
陶溪没应答这句,径直走开了。
回去以后,周舟问她简曲阳叫她过去干什么,面上看着有点担心。
“他没为难你吧?”周舟小声问。
“特别为难说不上,就是叫我去跟合作方吃饭,听着有点瞧不上我。”
“哎!叫你去饭局啊?这个确实最头疼了,谁都不想去参加那种要喝酒的局。”
“以前全都是唐琪去?”陶溪算是优点明白唐琪以前为什么在公司混得还不错了。
虽说工作略微划水,也使点公主性子。
但策划这些工作的重点和细节,甚至更多机密的东西,都在这些饭局里。
愿意拼这种命的人不多。
“延冰也去。”周舟说,“毕竟是唯一一个男生,总是能帮忙顶一下的。”
其实陶溪平时对周舟的感情关注不算多,听她这亲昵的称呼,才想到他们俩还没分手。
“这样啊。”陶溪若有所思地接着话。
以前这种局面看来都会多安排几个人,但简曲阳这回只叫了她自己一个人去。
什么意思什么态度依旧很明显。
“总之饭局复杂得很,你自己小心啊。”周舟提醒她。
陶溪点头,对她回应。
“好,我会看着办的。”
…
这绝对不是个轻松的活儿,毕竟比起那些摆在纸面上有难度的事情。
吃饭更讲究人情、处事,细节处理。
她一个人去,很有可能被坑或者套话,稍有不慎就是大损失。
这些人一个个都是老狐狸。
陶溪面上看着淡定,其实心里已经焦虑了好几天。
简曲阳各种明里暗里地施压,借着合理工作安排的借口,硬是给她架在了这里。
这事也不知怎么传到宋斯砚那儿的,那天她收了东西要下班,就接到总裁办公室的内线电话。
宋斯砚亲自打的。
“上来一趟。”
陶溪这又上楼,她刚走到门口,就发现门没关,里面的人正在聊这事。
“简曲阳胆子也太大了,要不是这次有熟人传话,这事他是不打算说了。”关泽说。
宋斯砚的语气也算不上多好,他说:“我把他的人拆走了,他当然要找办法为自己找回一些场面。”
“但他这也太…”关泽叹了口气,余光扫到门口,“她来了。”
宋斯砚嗯了一声:“你先出去吧。”
关泽点头,准备退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俩,陶溪跟他擦肩经过,互相简单打了个招呼。
她上来是为工作上的事,所以还是很尊重地叫他:“宋总。”
“坐会儿。”宋斯砚回头看她一眼。
他也很快在她面前坐下,两个人面对着面,宋斯砚的没废话,直接切入了主题。
他分明知道,但还是找她确认了一遍。
“简曲阳安排你一个人去跟合作方吃饭?”
“是的。”
“胆子真大。”宋斯砚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陶溪明显感觉到他不太爽,很难得从宋斯砚这里感受到这样的气氛。
她试探地问:“谁?他吗?”
结果宋斯砚一个眼神寒光扫过来,只一个字:“你。”
陶溪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
“这工作不简单我知道,但我总不能告诉他,不好意思我胜任不了。”她的嗓音也收紧了一点。
宋斯砚直直地看着她:“为什么不能?”
为什么不能?
哪儿有在工作场上说自己接不了这个工作的?
但陶溪深呼吸了一口气,克制着自己的心急,只说:“是很难,但我觉得自己能完成。”
宋斯砚看她一副拎不清轻重的傻样就有点头疼。
“你知不知道这种局一旦有一个小纰漏,都可能会让你丢工作?”他往前倾了些位置。
陶溪没怕他,也直勾地看了回去:“所以你是担心我丢工作,还是担心自己少了个棋子?”
她这一问,倒是让他稍微愣怔半秒,但很快恢复正常。
在这件事上,他不想跟她吵架,宋斯砚尽量把自己的语气放得地缓一些。
“这件事你做得好,功劳归不到你,没做好,你担全责。
“简曲阳给你指派完这个工作,自己找了个借口出差去了,到时候问责下来,他完全可以说自己有更重要的工作。
“我们按照规章流程出发下来,顶多就扣他点绩效,属于工作疏忽,用人不当。
“但这件事总要有人背锅。”
简曲阳这招真是胆子大,但也算是走得精细,等机会等了那么久。
这次唯一的疏忽,大概就是没想到宋斯砚要去日本的行程临时延期。
他刚好在广州没走,也刚好得知了这个消息。
这些话,陶溪听是听进去了,但这个时候宋斯砚跟她说这些…
她说:“好吧,所以你特地叫我上来,教训我接工作不长心,就是为了让我更紧张焦虑而已?”
宋斯砚被她气笑了。
“你到底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往后靠,扯了一下领带。
陶溪没说他是好人坏人,她只是坦诚地回答:“商人。”
“好。”宋斯砚也没说什么,“商人就是要在所有做法里选择让利益最大化。”
陶溪:“所以呢?”
“所以我这个商人,明天会跟你一起去。”
…
宋斯砚亲自赴局,事情自然会顺利很多,只是他跟陶溪一起进去的时候。
对方负责人愣了又愣,半晌才起身来接。
“唉哟,宋总,你怎么亲自来了!”谷弘化抓紧起来,又给旁边其他员工使眼色。
虽然有些人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但也赶紧很有眼力见地跟上了。
“这位是东洲集团广州分公司的老总。”谷弘化笑哈哈地跟他们介绍,“也是没想到我们这么小的合作洽谈,还要宋总亲自出马!”
前面收到消息的时候。
他们那边分明说的是策划部一个新人独苗苗过来。
简曲阳在电话那边笑得很是轻松,说这次来的新人可大有来头,宋总亲自提拔的,就放心谈吧!
谷弘化知道这事的时候肯定不高兴,好歹他也是个有点职位的负责人,结果东洲就安排这么个新人过来。
刚才坐在那儿,他都打算给这小姑娘甩个脸了,结果进来的是宋斯砚本人。
他哪儿还敢怠慢。
但宋斯砚没发表太多看法,只礼貌地打了招呼,便像个吉祥物一样坐下,把事情交给陶溪解决。
包括谷弘化这句奉承话,都是陶溪接的。
“园林景观设计本身就是很重要的环节,我们自然不敢怠慢。”陶溪笑脸盈盈地接话。
“哈哈哈那也太隆重了!”谷弘化脸上也挂着笑。
陶溪从进门就观察着谷弘化的表情和反应,她当然不会忘记一开始自己一个人进来时,他们打量她的表情。
现在倒是都客气礼貌了。
“那就希望我们今晚的沟通能顺利啦~”陶溪说着,也就坐。
大概是因为宋斯砚在场,并且他没喝酒。
今天大家酒都倒得比较克制,中间谷弘化还主动提出,叫大家都换成茶。
“谈工作当然要保持清醒一些,一会儿喝多了,大家都说胡话可不行啊!”
换成了茶后,这些人给宋斯砚敬茶的次数都多了起来。
陶溪趁机跟他们沟通了一些本次惠州度假村前期的设计理念。
她端着茶杯,坐得很直:“因为这次我们倾向于打造一个更加具有生态保护意义的度假区,如何把红树林的生态保护巧妙的融合进去,也是这次需要重点攻克的难题。”
“陶小姐,这个问题我在前期沟通里也回复过,的确不是很好处理。”谷弘化说。
“如果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我想我们应该也不会合作了。”陶溪抿了一口茶,说了点好话,“我们当然也是相信贵公司有解决这个问题的能力。”
陶溪知道,谷弘化肯定不会轻易松口,毕竟这摊子拦下来就是个难啃的大活。
其实在各行各业都是如此,谁都不愿意走出舒适圈,毕竟越是高额的投资,越是有高的风险。
这不是做一个小手工,失败就失败了。
谷弘化有些刻意想回避这个问题,突然转话题说:“唉哟,一直聊着都没怎么吃菜,都先多吃点。”
陶溪没马上追问,把节奏放缓了一些,夹了两筷子菜慢慢咀嚼。
席间看似安静,但她的脑子一直在不断运作。
就算宋斯砚坐在旁边,她也一点不敢松懈。
谷弘化吃了几口,找到间隙找宋斯砚搭话,他抬手端起茶杯,又敬了一杯。
他看似自然地随口提起:“我前阵子听说,宋总还在做日本那边有几个项目的维护。”
“嗯。”宋斯砚听懂他的暗示,“日本那边的主线不是我在跟,他们有处理不了的问题我偶尔帮忙看看而已。”
“哈哈哈,那北京总部那边还是很需要你啊,还得是宋总您亲自出马。”谷弘化知道他以后一定还会回去。
“谷总夸张了,我过去也只是个免费苦力。”宋斯砚依旧没太给话接,“谁都舍不得放着免费的不用对不对?”
宋斯砚喝了一口茶,余光扫了一眼陶溪。
她马上趁他喝茶的空挡,举起自己的杯子朝着他们,点了点头。
陶溪又赶紧顺着前面的话题接。
“宋总的确是我们集团的香饽饽,大忙人,我一个月在公司都难得见他几回。”
谷弘化赶紧哈哈笑,说:“那我们今天也是有幸见面了!”
这话一出,气氛烘托到位,大家又一起干了一杯,酒杯放下,安静了几秒。
好歹是生意场,刚才的玩笑话霎时消殆。
陶溪马上把话题转回了上一个事情:“所以谷总,您看刚才我说那个方案…”
谷弘化回应:“陶小姐,我也并非刻意为难你,你看我们今晚聊天也算愉快,但你说这个事情,我还真没办法给你担保。”
“谷总,我懂你的顾虑,您也不用急着拒绝。
“红树林保护那块设计确实费心力,投入也比普通景观大,风险高。”
表面话说够,也该说点大白话了。
陶溪看向宋斯砚。
他今天话不多,也没插手她的工作,这让她觉得很舒服。
两人的目光对视上,宋斯砚就看到她眨了眨眼,一副鬼点子生成中的小表情。
陶溪的目光很快从他身上移开,又看向谷弘化。
“但谷总,我说实话,要是换做其他项目,宋总未必会亲自过来坐镇。
“您也很清楚,宋总从北京总部调任过来,就是为了解决广州分公司遗留的问题。
“您不卖我这个新人面子,应该也要卖咱们宋总一个面子吧?”
她说着,谷弘化夹菜的手都略微停住,认真听她说。
陶溪还听到身旁的人微不可察地笑了一声。
但宋斯砚依旧没打断她的说辞。
陶溪便继续。
“今天宋总亲自过来,也是我们想展现的诚意,宋总跟我说过,很多事情不要做一锤子买卖,我们要寻找的一直都是能够长期合作的对象。
“而且您应该也有所耳闻,宋总这人是出了名的细节控,平日里就是一个在公司连咖啡拉花都要讲究的人。
“所以在筛选合作方这一点上,他也是个当仁不让的严格冠军,我们也是经过了长期的调查、了解,最后才决定跟贵公司合作的。
“至于您担心的哪些问题,我们肯定也会帮忙一起处理,不会让你们全部担了责。
“这事做好了呢,不管是对我们后续的合作,还是对贵公司的口碑提升,都是很有加成的。
“虽然过程艰难,但总得来说也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她一口气把话里里外外说了一遍,谷弘化有所动摇,但老狐狸没那么容易上钩。
谷弘化看了宋斯砚一眼,毕竟有些话还是要从宋斯砚嘴里听到,才令人安心些。
不然到时候真有什么,东洲那边开脱说,宋总不过是去吃了个饭,并没有发表任何发言,言论都是员工说的。
那可就糟糕了。
宋斯砚明显知道谷弘化的意思,他第一次主动给谷弘化举杯,嗓音里含着一些笑意。
他问谷弘化。
“谷总对我这位小徒弟的介绍,可还满意?”
谷弘化听着这称呼,愣了一下,随后开怀大笑,接话道。
“难怪陶小姐这么能说会道,原来是名师出高徒。
“既然是宋总您的小徒弟,那这个面子我们是不得不卖了。”
宋斯砚嗯了一声,只说:“那就多谢谷总了。”
…
事情松了口,但谷弘化防备心重,不会当场就一口应了,还要回去出正式答复。
这饭局大家互相画了个大饼,结束得还算是愉快。
今天过来,宋斯砚没叫司机,他自己开的车,陶溪是上了车以后才彻底放松下来。
整个人像咸鱼一样,一滩融化在后座上。
宋斯砚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她:“起来系安全带。”
“我躺会儿。”陶溪有气无力地拒绝,其实脑袋还有点在响,“反正后座也不是必须要系安全带啦…”
刚才聊天的时候,她看似周全,其实精神一直高度紧绷,这会儿散场比开心先来的完全是疲惫。
她半天没个动静。
宋斯砚竟也没有点火。
陶溪听到他打开车门又下车的声音,抬眸看了一眼,只以为他要去后备箱拿什么东西。
直到后座的门被人拉开。
陶溪还没来得及坐起来,宋斯砚的身体就这么压了上来,他的手从她身下钻过去。
他的手碰到她的时候,一阵痒意。
陶溪缩了缩脖子,这会儿知道认了:“好了…我系!我系还不行——”
又是没说完的话。
宋斯砚没有给她系安全带,而是把她的腰抬起来,突然吻她。
他本来只是轻轻地亲了一下。
但这么一亲,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了些。
“你干什么…”陶溪问他。
“很明显,我在亲你。”宋斯砚被她这个问题问得笑出声。
“……”陶溪的呼吸起伏,“这么突然?”
好久没有了…她以为他们都默认保持距离了,怎么又突然不讲章法地亲。
“陶溪。”
“嗯。”
“你知道有一句老话,叫认真工作的男人很有魅力。”
“……你今晚又没怎么工作。”
她反驳着,脑袋被他撑起来,他轻轻摸着她的耳朵,一直在笑。
“只是想跟你说。
“应该把男人的男字去掉。”
认真工作的人都很有魅力。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
作者有话说:是谁心动了我不说~
(其实两个人都有点微妙)-
大家小年快乐,本章也66个随机红包~
第28章 [风雪夜28]
[风雪夜28]-
车后座。
宋斯砚的手掌撑着她的腰, 亲得陶溪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这个姿势她完全使不上力,全都是宋斯砚在主导。
就着这个姿势亲了她半天,若不是还要走, 他估计都不想停。
有一段时间没跟宋斯砚有过这样的亲密,她被他放开以后,缓了好一会儿。
他回到驾驶座之前, 还真的帮她系好了安全带。
宋斯砚凑近, 嗅了嗅她的呼吸,鼻尖几乎抵住她的,玩笑似的问她。
“开车前跟酒鬼接吻会不会被查酒驾?”
陶溪敛眸,下意识撇了一些头, 小声:“又不是我让你亲的…”
宋斯砚不知怎么的,又被她逗笑,他用气音低声问:“你知不知道自己每次喝了酒,说话都跟撒娇似的。”
“不知道。”陶溪往后拉开了点位置,故意正色,“我没在撒娇,是你自己总是想太多。”
“行。”宋斯砚起身, 但还是用手指亲昵地轻敲了下她的额头。
他回到驾驶座, 缓慢启动了车。
陶溪虽然系着安全带, 但还是像个咸鱼那样又往下滑了一点。
宋斯砚从后视镜睨了一眼:“你这样真的很像个醉鬼。”
“对。”陶溪干脆不跟他硬碰硬了, “你刚才跟醉鬼接吻了,小心点。”
“怎么又要我小心了?”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会被查酒驾。”
“现学现用。”宋斯砚嘁声, 单手握在方向盘上往右转, “你酒量倒还不错。”
“是吗?”陶溪其实自己心里没什么数。
她自己是不太喝酒的,那种飘飘忽忽的感觉是让人快乐,但对她来说不够踏实。
这种快乐像无端的梦境。
醒来的巨大落差感, 更是让人空虚。
“虽然今天后半段换了茶,但前半段你也喝得不少,现在还能保持清醒并有逻辑地跟我犟嘴。”宋斯砚接着说。
陶溪被他这话说得坐直了:“宋斯砚,你到底是在夸我还是骂我?”
“生气了?”
“没有。”
“你没事的时候,不会突然叫我名字。”
“……”
陶溪不说话了,从斜后方看了他几眼,跟自己赌气似地看向窗外。
生气倒说不上,但总觉得有点失落。
他以为她会顺着刚才夸她的话说点什么,以为他会劝她少喝点。
但从结果来看,完全是她多想。
她坐得很靠边,一直盯着窗外看,宋斯砚偶尔睨一眼,又开口。
“跟合作方的饭局很难能避开喝酒,我也一样。
“我也相信你心里有数,不会乱喝。”
他像是看透她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但你得对自己的酒量有个判断,不要迷迷糊糊地吃亏。”
这还算是好话。
陶溪嗯了一声,说:“你没觉得自己很像某种大爹吗?”
“什么爹?”宋斯砚皱了下眉。
陶溪:“一种很喜欢教训小女孩的爹,好像你什么都懂,啰啰嗦嗦的。”
宋斯砚:“……”
陶溪:“你是不是下一句话要说,这都是为了你着想?”
宋斯砚真被她三两句话呛到,他发现她喝完酒会变胆大的某种表现形式是——
对他越发冒犯。
但宋斯砚也只是笑了一声,任由着她去了。
…
一小会儿没人说话,陶溪就靠着窗睡着了。
她再醒来的时候,前面在堵车。
迷糊之间,她下意识地问:“这是哪儿?”
“快到了。”宋斯砚说,“去我家?”
陶溪沉默了一会儿。
她问他去干什么显得蠢,但也不想直接说好。
有些事情好像越清醒越痛苦,越是挣扎。
她最终还是决定再问一次,开口之前陶溪深呼吸了几下,但还是觉得心跳加快。
“宋斯砚。”
“嗯。”
“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行。”
“其实那些事,你的确是想利用我大于相信我,是吗?”
她早就知道,宋斯砚提拔她是有非常直接的目的,这一点他并没有骗过她。
但…
他有些做法和行为总让她有点分不清那到底是利用还是真的有几分真心。
陶溪讨厌这样不断浮浮沉沉的感觉。
不管结果如何,她想要个更痛快的说法。
她心跳很快地等了很久。
或许没有很久,只是她太心急了。
“不要说得这么绝对。”宋斯砚平静地阐述,“我们只是各取所需。”
交易游戏根本不需要考虑这是利用还是真心。
陶溪开了一点点窗,让外面的风透进来,她接着问:“包括我和你上床这件事,也是吗?”
“这件事我们是互相解决生理需求。”宋斯砚略微停顿,“如果你得不到任何舒适感,我也不会强迫你。”
陶溪的手在皮质的车垫上抓紧。
指甲在上面划拉出非常细小、尖锐的摩擦声。
只有她能听见。
“你一点感觉都没有的话,我当然也不会建议你跟我继续保持这样的关系。
“但也不要想太多。
“做一件事,你想要什么一定要清晰,就像做出来的方案要精准,既要又要还要是最讨厌的。”
宋斯砚的语气已经尽量放得非常平缓,他并没有教训她的意思。
“我能给你很多你想要的东西,你不会吃亏。
“当然,也不要觉得自己在卖身求荣。
“前阵子我没找你,也是在等你想明白这件事。”
陶溪依旧安静,她好像知道了他为什么叫自己跟李旭去吃饭。
宋斯砚有足够的自信和把握,他的确知道她要什么,知道她需要一些时间过渡。
时间、空间他都给她留够,态度也是。
只是他从头到尾都是保持着同样的客观和理智,所有的一切都是精密计算的结果。
陶溪觉得自己嗓间略微有几分刺痛:“当初在日本,你第一次跟我接吻,也是权衡之后的选择,对吗?”
宋斯砚轻轻叹了口气:“这一点我不想骗你,也没有必要骗你。”
陶溪闷闷地:“嗯。”
“我如果骗你,你也会怀疑我这个老男人是不是想骗你的感情。”宋斯砚说,“你不是那种会被糖衣炮弹甜言蜜语哄骗的人。”
她警惕性很高,比别人更拎得清一些。
宋斯砚也很欣赏她这个特质。
陶溪总结他的话,语气有些沉甸:“有一点冲动,但不完全是。”
果然啊,所有的一切,他都会计算的。
“陶溪。”宋斯砚突然叫她的名字,“如果我那样引诱你,才是真的坏人。”
他连梦幻泡影都不会给人留,太直白。
直白得像盏白炽灯,照得人眼睛干涩发疼。
宋斯砚就是这么一个,其实根本不会骗别人感情的人,从某种角度来说,他还算是个坦荡的君子。
只是她哪儿需要骗,他不需要骗她的感情。
有些生物生来就是无法抗拒炙热的光的。
陶溪想起自己的小时候。
外婆说她犟得很,总是要在下雨天上山采菌子,那段路很滑,采回来的菌子也不一定能吃。
她那时候还分不清哪些菌子有毒,哪些没有。
只知道一股脑地背着自己的罗兜钻进山里,采回来叫外婆辨认哪些能吃。
好几次她在山上摔得不轻,还有次差点被蛇咬了,她回来跟外婆说自己看到好长一条蛇,不知道有没有毒。
外婆急得不行,都去家里拿板子要打她了,陶溪还是不知道错,就在田里跟她来回躲。
外婆说她是个笨孩子,明知道上山一趟摘回来的东西可能都不太能吃,但还是要冒这么大险去。
她在田埂里蹦蹦跳跳,就是这个就算头破血流也要继续做的性子。
“可是我就是喜欢摘蘑菇呀!!!”
小时候她不觉得自己那是叛逆,长大了回头一看,的确是难以管教。
但就算过了十几年。
她还是这么难管教,就连她自己都对此无法。
陶溪这次只思考了很短的时间,点头说了:“好。”
…
宋斯砚家她也是进得越来越轻车熟路。
他们依旧是先去洗了澡。
今天陶溪是在隔壁客房的浴室洗的,所有要用的,都已经全部配好。
宋斯砚嘴上说着在等她给回答,但其实已经在家里备好了她会用得上的东西。
换洗的一次性内裤、女士睡衣。
他很细心,甚至给她买了很多头绳和虎口夹,方便洗澡的时候用。
沐浴露和洗发水他也给她换了更适合女士的款,磨砂膏、身体乳甚至指缘油都一样没落下。
只是这些太精细的东西,陶溪都没用。
她看到那放在台面上的指缘油时,都不知道那是什么,还以为是唇膏。
但她分明看到旁边那个才是唇膏。
陶溪拿下来细细研究了下,才知道那是护手的,她不自觉地抬起自己的手。
时不时会有人说她的手长得漂亮,就是有些粗糙。
大家都说这么漂亮的手要好好养护才是啊。
但没有人知道她是从小在家帮外婆干农活,年纪尚小,掌心就有了一层茧。
种地总会有泥垢钻入指缝,在农村的时候没那么讲究,只随便用肥皂打点泡,再用冷水冲洗干净,一到冬天懂得手发红发肿。1
所有细腻精致的东西都是需要养护的,她从来没有被养护过。
青春期的时候,手指边上也会有倒刺,有时候不小心扯到,手边都变得血淋淋的。
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她哪儿在乎过自己的手细不细腻。
陶溪洗澡没花太久时间,但站在浴室研究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倒是研究了一会儿。
她出去的时候,宋斯砚早已洗好。
他系着宽松的深色浴袍,跟她那天一样,坐在书桌边翻书,手边还放了两个水杯。
陶溪要进去时,还敲了敲门。
宋斯砚回头,笑了:“能不能别把这事搞得像在上班?”
“……”陶溪沉默,“意思是,我也可以很没素质地直接进来吗?”
“也?”宋斯砚挑了下眉,但很快朝她勾了勾手,“你平时在家里也敲门?”
“我是说你。”陶溪也不让着他,“上次…”
他就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空间。
“我知道。”宋斯砚起身,端着个水杯递过来,“懒得戳穿你那些小把戏。”
她总要在说话的时候占点上风。
走近后,宋斯砚才垂眸,多打量了两眼她穿好的睡衣。
款式看着还挺合适。
“喝点水。”宋斯砚的眼神没收回,继续停在她身上,“免得一会儿又说口渴。”
陶溪接过水杯就往自己胃里灌。
她跟个水牛似的。
陶溪认真喝水,没空跟他搭腔,耳朵里都是自己咕噜咕噜吞咽的声音。
“怎么不穿睡裙?”宋斯砚问她。
陶溪多喝了两口,才放下水杯说:“不喜欢裙子,不舒服。”
“睡裙方便点。”
宋斯砚顺手用另一只手将她的水杯放回了桌上。
“喝够了?”他语气还是那么平缓。
“嗯。”再喝她都要被这水给撑死了。
她回答完,宋斯砚就将她整个人摁进怀里,手撑着她的腰,低头。
就这么,强势地吻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又来到《有点温情但不多》的环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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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风雪夜29]
[风雪夜29]-
宋斯砚是个在这些事上没商量的性子。
不会给她留太多空间。
他的手紧紧扣住她, 寸步不让,陶溪的后背很快抵到墙面。
宋斯砚将她的手抬起来,压过头顶吻着她, 唇舌在她的领地不断侵占。
陶溪被他抵在墙上无法动弹,想用力,却又被他压得更紧。
两人接吻的动向也变得争锋相对。
滚了几圈以后, 陶溪的腰撞上了桌角, 她微微吃痛,吸了口凉气。
今天这个吻明显比平日更激烈、更没有章法,陶溪也比以往更加主动。
她刚觉得后背吃痛,随后就感觉到一双手覆上来, 将她的腰垫在他的手掌之上。
只是这么微妙的一个小动作,陶溪的心脏跟着直跳。
她明白有些温柔是陷阱,同时她也确认自己很难避开这些温柔带来的心跳。
既然这么多次的确认都无法避开,那就直面这种情绪。
宋斯砚刚用手枕着她的腰,陶溪被他抱得太紧,她想要伸手还以主动的拥抱,但宋斯砚把她压得太紧太紧了。
紧到她呼吸不过来、心跳也要溢出来了。
怎么办。
越是跟他接触, 越是陷入。
她有点想要“逃离”, 挣扎间, 牙齿不小心咬到了宋斯砚的唇角, 他跟着吸了口凉气。
但下一个瞬间,他收紧掌着她力道。
“这么急?”宋斯砚稍微低头, 咬了咬她的下巴, “其实你也很想我对不对?”
陶溪根本顾不上他这句话的含义和语气,只知道她今晚选择的结果就指向四个大字。
“及时享乐。”
别的什么都不要在乎,什么都不要思考。
陶溪抬手, 将自己的手搭在他的肩上,头略低,眼睫跟着轻颤了两下。
她觉得他看她的眼神太温柔了,惹人心神不宁。
宋斯砚亲到一半不亲了,搞得她觉得空落落的,想继续跟他接吻。
“可以了…”她的声音也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服软的意味。
“可以什么?”宋斯砚竟然还有心思逗她。
“装什么?”陶溪语气依旧没多饶人,“说得像你比我能忍似的,当初不也是你主动的?”
其实他完全没有比她能忍耐。
她能感觉到的。
言语上的态度摆得再正经,但眼神和细节早早地暴露他心中所想。
宋斯砚当然也不想在这种时候还跟她呛声,破坏气氛。
而且她说得也对。
只是他的确不是个平和的好人,那些锱铢必较,他总会有些隐秘的手段。
“转过去。”宋斯砚的虎口叩着她的下颌,他的手越发用力。
宋斯砚直接低头咬住她的后颈,一口一口地咬、啃噬,用舌尖舔,陶溪觉得自己心脏有些微妙的震颤。
这感觉不太好受,宋斯砚一直掐着她的脖子,掌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压在自己怀里。
她呼吸不太畅快。
心口觉得
闷闷的。
随后宋斯砚又叫她扭头来接吻,让她没有任何呼吸的空隙,陶溪张开唇大口呼吸,发出来的声音像信号不好的通话。
不太流畅,有些断续。
她的喟叹中夹杂着他的名字、夹杂着一些她的混乱。
但宋斯砚始终没将她整个人都转过来。
两个人的呼吸和唇齿不断交叠,却让人觉得有些莫名的距离,好像从未亲近过。
陶溪在某一刻,突然无稽地想…这样看不见对方的脸。
是不是其实换谁都可以啊?只要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感觉。
对他们俩来说,都是可以随便换人不是吗?
只是她这个想法刚从脑子里一闪而过,宋斯砚就将她转了过来。
他又突然压上来吻她,这次吻得更动情。
就好像他们真的爱过一样。
她在这场无端的荒唐中渐渐有些明白,为什么人类会赋予这种行为一些浪漫的名字。
原来,真的会有被爱的幻觉啊。
晃神之时,宋斯砚将她抱上床,他的舌尖再一次顶进来,在她的口腔中不断搅弄。
不断地亲吻,不间断地掠夺,连一点空间都没剩下。
他们没有说一句话,只有接连不断的沉溺。
不仅仅是她,宋斯砚很明显也深刻地沉溺其中,他一向对这种感情不避讳,总是能很直白地说出口。
这个亲吻的频率和速度,陶溪不知为何心里胀胀的,没一会儿有种更加陌生的感觉袭来。
她死死抓住宋斯砚的手臂。
一种羞耻感席卷,陶溪有些小声地叫他:“停一停。”
“怎么?”宋斯砚回答着,但丝毫没有听话的样子,还是那么强势。
“我…我好像有点想…”陶溪觉得有几分难以启齿。
“想什么?”宋斯砚却是笑了。
他像是猜到,又故意为之。
“想去卫生间?”
她没说出口的话,让他说出口了。
陶溪抬手挡了挡自己的眼,点头说:“嗯,可能刚才喝太多水了。”
“不是。”宋斯砚替她否认,又用手指压住她的唇,“是亲得你太舒服了。”
他跟她说着话,也是真的半秒没给她停顿空间,一直在继续,不断地亲她。
“……什么?”陶溪脑子嗡嗡的。
她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要想些什么转移注意力了,或者说,根本没有任何转移注意力的机会。
“大脑神经接收到太喜欢的信号,就会这样。”宋斯砚低下头来,继续捏着她的脸颊跟她接吻。
这次陶溪真的很受不了了,但呼吸全部被堵住了,她咬他的舌尖,想让他松开点。
但宋斯砚不仅没松开,更是故意咬住封住她的嘴唇,往她的呼吸频率里吹气。
他的唇慢慢挪到她的耳边,声音很低。
“别急。”
“再亲会儿。”
…
好混乱好荒唐。
陶溪最后只有这一个想法,她的头发还有一部分黏在锁骨上。
回家之前,她打算再洗一次澡。
陶溪跟着爬起来的时候,看到宋斯砚还是十分淡然,他从柜子里拿了一套新的四件套。
当着她的面,拆掉,换新。
“换下来的那床你打算怎么办?”陶溪突然想问,她站在门口看着他。
“洗了不就好了?”宋斯砚回眸看她,“你很介意?”
陶溪不知道怎么描述她心间的奇怪,也不想说了,反正也不是她要睡他的床。
“没事,我去洗澡了。”陶溪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这顿晚饭吃得有点久了。”
“每次都这么急匆匆地回去,成年人不能有点自己的夜生活?”宋斯砚将旧床单扔进脏衣篓,就这么站在旁边看她。
“嗯。”陶溪回答,“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事。”
她说着,抬眸撞上他漆黑的眼。
宋斯砚站在光不明显的地方,她并不能看清他的表情。
其实他现在在想什么,是什么表情,对她来说也无所谓,陶溪转身就要进浴室。
她进去之前,宋斯砚忽然开口说。
“所以我要在我们的约定里加上一条,你坚决不过夜,也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当然。”陶溪背对着他说,“你应该也没有那么想让人知道吧。”
宋斯砚竟然给她肯定的回答,半秒后他说:“我并没有那么在乎。”
对他而言,这似乎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
毕竟就算让人知道了,对他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我在乎,请你尊重我。”陶溪严肃地说完,随后开门、关门。
“嘭——”浴室的潮湿再次隔绝开两个人。
陶溪的脑海中想起前面送斯砚对她说的一些话。
他说,如果决定保持长期关系,就需要一些约定。
陶溪听时没拒绝,在余韵中听他的约法三章细则。
“我会定期给你提交体检报告,跟你每一次见面我都会做好措施,但无法百分百避免。”
“如果这样都意外怀孕了,打掉。”
“我会尽力给你想要的一切补偿,这个你不需要拒绝。”
“我们之间任何一人想结束这段关系,都可以主动提出。”
“当然,我也不建议在这种时候,我们任何一方跟其他人有暧昧关系。”
就算只是炮友,也算是负责。
陶溪认真将这些条款在自己脑子里过了一遍,理智分析告诉她,如果真的要选。
宋斯砚的确是一个不麻烦、省事、省心的对象。
陶溪只是进去简单地冲洗了一下,她换好衣服出来就打算离开,宋斯砚已经在门口等她。
“你不用每次都送我。”她换着鞋,跟他说。
“我也的确不能保证每次都能送你。”宋斯砚说着,忽然转而问,“你有驾照吗?”
“没…”
她根本没机会考。
而且考了也没有机会开,她索性放弃,把更多的时间留给当下更需要做的事。
“有时间就去考一个。”宋斯砚说着,随便拿上一个车钥匙跟她一起去车库。
下去以后,他才跟她说。
“我车库里的车,你可以挑,有驾照以后就算我没时间送你,你也可以自己开车回去。”
深夜打车总不是那么安全。
陶溪“嗯”了一句,意外地没反驳,她问他:“随便哪个?”
“对。”宋斯砚回答。
但他也觉得奇怪,她竟然不像之前那么犟了,突然之间变了很多。
这样其实更好,但他竟然觉得有些不习惯。
“那你车库里,最便宜的是哪个?”陶溪看了四周一圈。
她又不傻,肯定知道他的车都很贵。
宋斯砚给她指了一辆:“这个。”
陶溪依旧没多说,只是拍了个照,回答:“好,我记住了。”
上车以后,她才把照片又找出来在网上搜索,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弹出来的价格是一百二十万的时候。
她的心脏一动。
随后突然笑了一下,收起手机,看向了远方——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
第30章 [风雪夜30]
[风雪夜30]-
和宋斯砚保持这种隐秘的关系并没有陶溪想象中难。
她以为自己会更挣扎, 更痛苦。
或许没有那么痛苦,也或许是太繁忙的生活总让人遗忘一些烦恼。
她不是一个有时间烦恼和纠结的人。
跟“山谷设计”的合作进度持续推进中,设计方案她反复核对了很多次, 也传给简曲阳看了。
简曲阳没挑刺,但也没有指导。
最后一次确认的时候,简曲阳只是翻开看了两眼, 叫她拿回去。
“没问题啊, 干得很好。”简曲阳一直笑眯眯的。
这反而让陶溪很不舒服。
他不是那种会乱搞手段的蠢人,但做一些让人抓不住把柄的事。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遇到这种喜欢耍阴招的真是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陶溪总不能无端说这些话,只能颔首收回:“好的, 那我提交给宋总了。”
“放心吧!你办事,宋总肯定放心!”简曲阳往自己舒适的办公椅上一靠,哈哈两声。
陶溪没说什么,拿着文件上楼去了。
宋斯砚难得在公司,她跟他提前预约过时间,近期跟他约见的频率有些高。
毕竟除了在办公室相见,还要在床上相见。
陶溪上去的时候, 宋斯砚刚跟关泽说完一件事, 她刚进去, 关泽也汇报完先出去了。
她跟关泽每次碰面, 都会有种革命友谊的战友眼神交互。
今天也是。
关泽看了一眼她手上的文件,目光停住:“搞定了?”
“勉强算是。”陶溪笑了笑, 不太确定。
“你可不像会随便交一份作业上来的人。”关泽对她也算是有几分了解, “别紧张,宋总其实没那么苛刻。”
关泽叫她放轻松一些。
陶溪小声回答:“好。”
随后两人挥手说了拜拜,她往宋斯砚面前走的那几秒, 的确有些紧张。
未曾想竟然会有一天,她在生活中接触他,会比在工作上接触感觉更轻松。
关泽的提醒也没错,宋斯砚在工作上是精益求精,但并不是苛刻。
他在面对下属的态度这一点上,远比她初印象的要温柔得多。
只是这种紧张感消除不了。
不管对方是谁,她都会紧张地期待一个好结果。
陶溪今天走到他办公桌面前的步调稍微慢了一点,人还没走到,宋斯砚已经出声。
他像是习惯了她惯用的走路节奏。
头也没抬,刚批完一份文件放在手边,钢笔合上的瞬间,他就叫她。
“设计初稿确认了?”
陶溪嗯了一声,还隔着办公桌一点距离,加紧往前两步。
而宋斯砚没第一时间看到文件,抬眸看向她。
“紧张?”
陶溪没否认,赶紧把文件放在桌上,说:“你看看。”
宋斯砚伸手接过来,他慢悠悠地翻开,并没有急着认真看。
“凡事都有第一次,不用那么紧张。”他说。
“方案是方案,真的落到实处的事情我不敢怠慢。”她确认内容时同时也要确认更加精细的预算审批。
跟大额度的钱挂钩,一小心就是几十万、上百万的损失。
“这不过是个待确认的初稿,这事情也不是你一个人敲定,你上头还有领导。”宋斯砚说。
他说这些话,陶溪分不清是陈述还是安抚。
但都无所谓了。
她只是安静听着。
“正常流程通过项目主管,还要经过独立策划人,最后才会到我手里,就算问责下来,也是先问他们。
“只是惠州这个项目特殊,暂时不从谭津手上过,但就算是这样,也还有简曲阳在前。
“而且,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做得不好?”
陶溪敛了下眸。
他说得其实没错,但她有自己觉得难受的地方。
这些话,说了宋斯砚大概也不会理解,他大概没有过这样的感受。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为了一些不需要她负责的钱而紧张。
宋斯砚见她不回答,有些无奈,这才又低下头去认真看她递上来的初稿。
“看得出来你认真检查过很多次。”他说。
“嗯。”陶溪还是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
“你现在的能力能达到的地方,都做得很细。”宋斯砚对她夸赞的话也从来不少,“就像我第一次看到你的笔记。”
陶溪本来一心都在想这份初稿核对得如何,结果宋斯砚突然提那么久之前的事。
她一愣,下意识地:“啊?”
“忘了?”宋斯砚看着她,眉梢一动,“你不是那么不记仇的人。”
陶溪:“…………”
什么意思!
她回过神,回忆起那时的事,的确是私下把宋斯砚痛骂了一顿。
接二连三的这么傲慢,她觉得他真是个讨人厌的老板。
“你当时的笔记也是这么细,对行政部的人来说,宽度肯定是做够了,但深度差点层次。”宋斯砚说,“那时候你要进策划部,的确不够格。”
“那现在呢?”陶溪下意识地问。
宋斯砚发现她一直在啃这个问题。
明明上次已经问过。
但他还是回答了:“很明显,我不会把不够格的人安排来做这种工作,你真以为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谁知道你是不是抢来的…”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宋斯砚听到,也就接了句:“工作时间也开始对我这么不尊重了。”
“我没有!”陶溪赶紧正色,“所以宋总觉得,这个初稿…”
“我说跟你的笔记一样,意思就是,内容宽度的确不错,但深度和细节还有某些方向有遗漏。”他又看了下,随后蹙眉,“简曲阳看过?”
“看过。”
“那中间有些内容,他没跟你说过?”
“……他说很好。”
宋斯砚大概心里有了点数,跟她说:“盯着他。”
陶溪第一次当“间谍”,没有经验,宋斯砚突然这种态度,她难免又是一阵紧绷。
“怎么盯?”
“任何你会觉得奇怪的事情。”宋斯砚的手敲了两下桌面,“这件事情你没察觉?”
她应该没那么蠢。
毕竟如果真是个蠢货,他不会跟她达成某种协议。
“我以为只是我自己心里不太舒服。”陶溪说。
她本以为话题就到这里,没想到宋斯砚一直在深挖,循循善诱般地问。
“怎么个不舒服法?说具体点。”
“包括你自己觉得是不是臆想的那些猜测。”
陶溪看着他,思考到底要不要说,但宋斯砚一直紧盯着她,要让她把所有话都吐出来。
于是她深呼吸,随后一口气把自己脑子里那些话全都说了。
“简曲阳本身就一直瞧不上我,当初我在行政部跟着他出差,他就没给过我好脸色。
“上次他叫我单独跟山谷设计的人吃饭,我当然知道他是故意为难我。
“因为去吃饭之前,他叫我拎着他的大水桶帮他从茶水间接水。
“我不是傻子,有些微妙的恶意的确不需要你提醒。
“还有这次交初稿,他每次看了都说很好,还说我交给你的东西,你一定会满意。
“就算上次是我去谈的合作,山谷那边有合作,其实还是会联系简曲阳,他肯定早就知道你去帮我坐镇的事情。
“估计也从谷总那里听说,你说我是你徒弟。
“简曲阳一直在试探我跟你的关系到底如何,他又不是不知道你一直在盯他。”
惠州这个项目是公司的重点,上一个老板把这个项目交给简曲阳带项目,肯定是交情不错。
把人家的主子位置挤走了,简曲阳可没那么服气。
宋斯砚听着,毫不意外,但陶溪不知道为什么他在笑。
“他既然知道我在盯着他,还在公司做这些事情,你猜是为什么?”宋斯砚问她。
这个陶溪还真不确定,她试探地问:“……觉得你抓不到他的把柄?”
“这是一方面。”宋斯砚说,“另一方面,他没那么信任我的能力。”
陶溪的目光一转,在宋斯砚的脸上扫。
好吧…长得确实没什么信服力。
再加上他那太子爷的身份,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资源。
只是…
“你在总部做出那么多成绩,他还是不信?”陶溪也皱眉。
“过往的成就只是挂在荣誉墙上看得见摸不着的东西。”宋斯砚说得很轻飘,“不相信的人自然不会相信。”
陶溪继续问他:“但现在广州这边,好歹你是大BOSS,他这么做是不是太没眼力见了?”
“又没直接欺负到我头上,何来眼力见一说?”宋斯砚笑了,故意调侃她,“欺负的是你啊。”
陶溪一下哑巴了,问都没继续问。
这些事情真是复杂,有些人的逻辑真不是能简单想明白的。
她只是开始意识到,原来做“棋子”,不仅会被我方握在手里,还会被对方握在手里。
生意场上的人,不会在真正的利益面前大动干戈。
丢掉一个棋子,大概
谁也不会在意。
简曲阳大概猜到了陶溪在宋斯砚这里的身份和作用,将她挪来挪去,不断试探。
其实到最后,他又要给宋斯砚签投名状,宋斯砚大概也不会拒绝。
在这个事情里被牺牲的,只有棋子。
简曲阳对别的把握不了,但至少能确定自己比她有用。
宋斯砚见她在发呆,忽地一笑。
“现在是什么心情?”他问她。
“不知道。”陶溪回答,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想踩在他头上吗?”
“想。”她这倒是不犹豫。
“嗯,需要一些时间。”宋斯砚说着,突然拿起电话。
他刚说完上一句,没等陶溪接话和反应,一通电话打给了关泽。
陶溪不知道他的意思,只是愣神时,听到他冷静带着故意的语气,跟人说。
“叫简曲阳给我买杯咖啡。”
“最近天气不错,要个玫瑰拉花吧。”——
作者有话说:宋斯砚:分析得都对,但我有点护短。
宋斯砚就这么带坏我们小溪……一直告诉她要记仇哈哈哈哈哈哈-
上一章有一小段无关紧要的段落锁,大家可以正常阅读,以及提一下——
为什么第一次是女上,为什么我说宋斯砚耍心机,因为其实是他自己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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