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三日后刕叹捎上柳佑和墨途一起到达E50边缘星。
墨途回家,刕叹和柳佑则去了邹奕的诊所。
之前她在黑市淘到两台不知道几手的中端医疗舱,找黑市机械师修好搁在诊所。
边缘星功能设施是齐全的,但能享受的只有上层人,来边缘星的猎人受了伤一般都是去地下诊所,去医院各种手续还费钱,因此,有医疗舱的地下诊所在边缘星有绝对竞争力。
诊所表面上是一间收购并出售异兽异植的杂货铺,柳佑到达时差点以为自己还在原来的世界——装修太像了。
提前一个月刕叹就让邹奕腾出一间制药室,材料也收购不少,之后杂货铺可以卖药,这才是赚大钱的项目。
柳佑和邹奕互相认识后钻进制药室,地下貌似有病人,邹奕打完招呼就下去了。
刕叹没事做,在柜台当收零小妹。
手腕上猎人徽章震动,群里已经99+,扶青泱还拉了个人进来。
【福蝶:我也要去玩!@叹,有住的地方吗?】
【秦火火:细皮嫩肉的Omega去什么边缘星,应公爵居然能同意?】
【福蝶:我可是带着任务去的!】
刕叹往上翻了翻,大多是在闲聊回家后的感想,过得都挺滋润。
【墨途:一共几个人?我家里好像住不下】
【福蝶:我这边加上我十三个】
【秦火火:俺也一样】
【墨途:???】
【叹:?】
【扶青泱:我已经联系包下安居酒店三层】
【叹:你也是十三个人?】
【扶青泱:嗯】
刕叹扶额。
这群贵族后代跑来边缘星,怎么可能不带暗卫,但也带太多了,每个人都带了一支队伍。
安居酒店是连锁酒店,环境不错隔音好,价格也贵,只有来边缘星旅游的有钱人才会去住,猎人都住便宜旅馆。
刕叹记得酒店好像就在诊所两条街外,临近城中心。
城中心自然有更好的酒店,不过离外城太远,扶青泱大概是考虑到历练方便才订的安居?
【叹:你们家长真的同意了吗?】
才发生黑市的事,虫母之事尚未定论,陛下和这两位公爵竟敢放小辈出门?
【福蝶:同意啦同意啦!我可不想暑假就在家里参加宴会,那些人都太无聊了,我也想出去历练!】
【福蝶:而且我们可是正经带着任务出来历练的哦!】
【秦火火:俺也一样!】
【福蝶:关闭复读机!】
【墨途:什么任务?】
【福蝶:秘密!】
【叹:……什么任务@扶青泱】
【扶青泱:见面说】
【叹:什么时候到?】
【扶青泱:两日后】
【叹:好】
关闭光屏,邹奕捏着脖颈上来,疲惫道:“小老板,店里就两个房间。”怎么突然又带个人“加盟”?
刕叹摸摸下巴,要不让柳佑睡制药室?
“制药室能摆下床吗?”
邹奕:“能倒是能,但洗漱不方便。”
两个房间都配有卫生间,外面的卫生间是给病人用的。
刕叹一个电话把柳佑叫上来:“制药室给你放张床,你自己去选。”
柳佑扭扭捏捏:“可我之前都和姐姐们一起睡。”
“没有‘们’,只有虹姐。”刕叹面无表情:“你睡制药室的时间还少吗?”
柳佑撇嘴,眼珠一转,拿了钱兴冲冲就出去了。
没多久,柳佑领着两个工人扛着木牌匾回来,刕叹收拾完房间上来时牌匾已经挂上,她走出去一看,给了柳佑一脚:“卸下来。”
柳佑“嘻嘻”一笑,捏着装有大床的胶囊溜去地下。
刕叹站在门外双手环胸,仰头看了许久,失笑摇头。
诊所病人不少,医疗舱躺满,病床空了又来,邹奕一直忙到深夜,双眼无神回房,隔壁房间门突然打开。
“等会儿。”
邹奕揉揉眼:“有何吩咐啊小老板?”
刕叹见她实在疲累,长话短说:“受伤的猎人怎么这么多?”
邹奕:“最近不知谁传出北境有荼月银枝,又有珍稀S级异兽,来了很多猎人,你接任务没瞧见?”
刕叹蹙眉:“瞧见了,不过是探索类任务。”
邹奕捏捏后颈,打了个呵欠:“异兽和荼月银枝没瞧见,一个个靠近北境那片枯木林就回来了。”
“具体怎么回事儿谁都没说。”她想到什么:“不过前两天就诊的猎人貌似都放弃任务离开了。”
“我无意间听到他们说北境有高等虫族,不知真假。”
“北境……”刕叹思索两秒,丢给邹奕两支恢复药剂:“休息吧,辛苦了。”
邹奕笑笑:“挣钱不辛苦。”
关上门,刕叹打开黑市内网找到“探索E50北境深处,追寻荼月银枝”的任务,犹豫后接下,又接了几个靠近北境的狩猎任务。
E50边缘星的北境离托尔城有些远,出城悬浮车三星际时,再行驶五星际时能到北境边界。
“荼月银枝……”刕叹心情微妙:“珍稀异植。”
但她见过好几次了呢。
她上图书馆查过图鉴,荼月银枝只会生长在极寒之地,汲取月辉化银枝,异香似花似木,香气浅淡但只要吸入一丝就会陷入幻觉,只有S级以上能抵抗。食之可提升精神力,极易引异兽,和影莲异曲同工,但和影莲不同的是,荼月银枝具有高攻击力。
荼月银枝每次生长只会存活一株,而这一株的银枝可以布满方圆十里,根系扎根地底,银枝透土摇曳,一甩能给A级异兽抽飞。更别说花枝上还有尖刺,划破皮肤就能注入毒素。
一般的异兽吃不到,不一般的异兽不敢先下嘴怕黄雀在后,于是每株荼月银枝附近都会有数只S级异兽徘徊,互相警惕,吸两口香气也能缓慢提升精神力。
荼月银枝百年破土,数百年才能步入成熟期,如月银枝铺满方圆十里,就算是S级异兽都不敢随意招惹。
在争夺月光中存活下来的唯一一株荼月银枝是极寒旷野当之无愧的王。
幼年期食了无用,成熟期打不过,且这位王成熟后凋零比较看心情。
哪日风令它不满意,亦或月光不够漂亮,它会瞬间凋零,连根系都枯死。
就像是活累了倒头就死,但某年某日心情好它的根系会瞬间汲取大量月辉与土地营养恢复成熟期,极其任性。
没人知道荼月银枝会因为什么瞬间枯死,也没人知道它又会因为什么复苏。
比之更任性的是开花,有人说荼月银枝会在满月时开花,但书上记录,满月时荼月银枝开花的概率不足百分之十。又有人推测荼月银枝会在感受到爱时开花,但无人验证。
谁知道怎么让一株强大异植感受到爱,让它扎成筛子还是抽成陀螺?
荼月银枝无法人工培育,移栽更是不可能——挖出根系就会枯死给你看。更别说移栽前提是打过它。
捡几支它不在意的花枝可以,比如扶青泱那一对短刀里融入的就是人家不要的花枝。
刕叹看完那本书后,唯一想法就是——荼月银枝是异植图鉴里的金色传说。
而开花的荼月银枝可能算“传奇”?毕竟星网和图书上都没有其开花的图像,听说智能设备无法捕捉那一瞬间,会瞬间损坏,而看到开花的人都会陷入幻觉。
图书上对开花形容得犹如神迹,可连开的花是什么颜色都说不出来。
在刕叹看来,精神体开花可能比现实开花更容易看到,可惜星网上没有元帅精神体开花的图像,而扶青泱的花枝上连花苞都没有。
开花条件到底是什么呢?她能有机会看到吗?
刕叹对荼月银枝挺有兴趣,扶青泱的精神体只露出几支花枝便那般漂亮,铺满方圆十里摇曳的银枝应当十分震撼?
不怪这些猎人因一个似是而非的消息就趋之若鹜,只融入花枝的短刀就能拍三千万,如果是几支完好花枝,怕是能一夜暴富。
前提是能进入极寒深处,活着拿到又能活着从S级异兽里带出。
刕叹不贪心,有幸看一眼就满足。
翌日墨途来找,和邹奕一起对多出来的牌匾点评两句,又在柳佑的忽悠下买了两瓶新药。
刕叹悄悄问了嘴,副作用可能是全身酸痛或失眠。
不算什么大问题,刕叹就没提醒。
下午带着墨途去猎人分会注册,接了几个相同的狩猎任务,四人一起吃了顿火锅。
日子悠闲过去两日,就诊的猎人来来往往。
入夜时分,刕叹正在房间里做体力训练,楼上传来震声呼喊。
“刕叹!叹!小猫老板!!!”
刕叹冲上去捂住秦灼嘴巴:“不许乱喊!”
转头,又戴上黑色假发的殿下正站在店外仰着头,见她看来,金眸中闪过笑意:“小猫老板。”
刕叹:“……”
戴着及肩黑色假发的应朔蝶蹦蹦跳跳:“小猫杂货铺,这店名真可爱,卖小猫吗?”
柳佑听到声音跑上来,笑嘻嘻得意:“我取的,可爱吧!”
应朔蝶:“太可爱了,所以小猫是老板吗?”
刕叹:“我不是老板。”
秦灼扯下手,挠头差点把假发挠掉:“可那位医师说你是老板诶?”
刕叹:“我不是。”
第42章 在……服侍殿下。
刕叹到底是不是老板,又是不是小猫这个问题没有讨论出结果。
邹奕接诊看店,其他人去安居酒店附近的火锅店聚餐。
等到这么晚,刕叹早就饿了。
包厢内。
柳佑讨好刕叹,给她端茶倒水时余光一晃,正巧和扶青泱收回的视线撞在一起。
嗯?又在看我叹叹姐?
柳佑一屁股坐在刕叹身边,扫过几人黑发,“你们为什么都戴假发啊?”
秦灼也饿了,塞几口凉菜,嚼嚼嚼:“整个帝国就只有皇室是银发,太招摇了。”
柳佑“哦”一声,又道:“那你们呢?”
应朔蝶贴着扶青泱小声嘀咕,抬头:“我和秦火火的头发倒是没那么特殊,也算染发常见颜色,但我们瞳色和发色一致,被有心人察觉容易出事。”
锅底和菜上桌,咕噜声间香气弥漫。
墨途迫不及待:“我要吃肉!”
秦灼:“我也要吃!分我一点!”
刕叹手疾眼快夹走一大片牛肉。
或许是察觉柳佑并未完全明白,扶青泱将一叠肉挪到刕叹手边,解释道:“瞳色与能力有关,也受遗传影响,瞳色与发色一致情况稀少。”
“就是这样,所以还是戴个假发安全一点。”应朔蝶一指刕叹手边那盘肉:“青泱!我也要吃那个肉!你怎么端那么远?”
刕叹直接将肉倒进锅里,捏着筷子:“各凭本事。”
应朔蝶拉着扶青泱撒娇:“你看她——”
扶青泱不理会,并盯着锅提醒:“熟了。”
三双筷子快速伸出,刕叹大获全胜。
应朔蝶悲伤抹泪:“你变了,我不是你最好的闺闺了。”
“谢星决都不会抢我肉吃!”
秦灼嚼嚼嚼:“那你叫谢星决来。”
应朔蝶松开扶青泱,哼哼两声:“她忙着训练交际呢,机械师工会一直很忙。”
墨途目不转睛盯着锅里刚下去的肉,随口问:“不是说十三个人吗?”
秦灼:“暗卫有事,狩猎时随行的只有六位。”
刕叹:“每人六位?”
秦灼:“对呀,不过他们都很擅长隐匿,没有危险时不会出手,不会影响历练。”
刕叹看向扶青泱,挑眉:“见面说?”
扶青泱将少年带笑脸庞揽入眸,捏紧筷子,眉心隐约起折痕。
食物香气,友人欢笑,热闹喧嚣中却有一股莫名痒意升腾,心脏似空了一小块,酸涩与鼓噪塞进缺口。
特殊期?
不对,下个月才是。
刕叹见殿下久久不语,笑说:“不方便说?”
蓦然回神,扶青泱搁下筷子,双指揉搓,似要搓走隐约的痒。
“方便。”
应朔蝶用公筷给扶青泱夹了一块肉,“你先吃,都没吃几口,我来说吧。”
扶青泱瞥眼刕叹,抿紧唇,拿起筷子:“我自己来。”
应朔蝶大为悲伤:“我用的公筷!你也嫌弃?”
扶青泱:“……谢谢。”
应朔蝶做作抹泪,“感情淡了。”
墨途伸脑袋:“殿下不吃我吃,那块肉我本来想要的。”
应朔蝶噎住,怎么会有这种不懂读气氛,也不会开玩笑的木头。
柳佑大笑:“来来来,墨途姐,吃我的。”
吃到半饱的刕叹搁下筷子,做洗耳恭听状。
应朔蝶白了眼墨途,补偿给她一块肉,抿口水。
“E50边缘星的管理者是玄家麾下科尔男爵家族,此前黑市关停自检,E50黑市发现过虫族,此事暂未发现与男爵有关,一周前黑市初开放,这位男爵一人拍下了卖场所有软疣血,且男爵之子上个月自蔚蓝军校归家就没回校,暗卫便是来调查此事。”
刕叹思索片刻:“你们既做伪装,便是暗中调查。豢养虫族一事仍未查出有效线索?”
“嗯,不过这是暗卫的事儿。”应朔蝶神神秘秘:“你们知道北境出现荼月银枝的事吗?”
墨途:“知道,猎人任务里有。”
应朔蝶:“……”
“那刕叹也知道?”
刕叹点头。
应朔蝶:“……没意思。”
秦灼吸溜一口粉丝,“我不知道呀。”
应朔蝶白她一眼:“你不知道个屁,你没接到任务?”
秦灼懵了两秒,恍然:“哦,怪不得出门前母亲给我塞了好多清醒剂,原来是来找荼月银枝啊。”还以为来玩的。
扶青泱吃饱,斯文擦嘴,淡声道:“不一定有,只是收集信息,主要目的不是见到荼月银枝,而是确认消息真实程度,并确认北境是否有虫族入侵。”
这些任务和玩儿没区别,只是收集信息汇总,探查确认是暗卫的工作。
刕叹略显意外,没想到这些上层人的耳朵还挺灵,离主星和中央星那么远竟也能捕捉到信息。
或许是联邦那群餐位素尸的见多了,帝国高位者对下属星球的掌控度稍显正常便令刕叹吃惊。
不过此次这几位贵族宝贝也算不上身负任务,“任务”起到一个给自家孩子正当出门理由的作用。
吃饱喝足,众人在安居酒店外分别,约好明日上午十点集合去城外狩猎。
前往北境前还需互相了解适应。
将墨途送回家,刕叹和柳佑踩着夜色回杂货铺。
柳佑感叹:“这几位贵族后代还挺……挺像好人的。”
她们遇到的贵族就没几个好鸟。
刕叹莫名想起那双神性的浅金眼眸,勾勾唇:“嗯。”
“啊,对了。”柳佑小声说:“那位殿下总看你诶,吃饭的时候我就撞见好几次,是不是在怀疑什么?”
“要不副本我还是别做了吧?”
没刕叹首肯,柳佑是不会私自构建“旧梦”的。
刕叹停步,抬眸注视店牌匾,笑了笑:“没事。”
“殿下只是在……解谜。”
柳佑一头雾水:“解什么谜?副本我还要不要做呀?”
刕叹拍拍她脑袋,进店:“想做就做。”
她知道柳佑很想念她们。
柳佑关好门追下去,“那药剂呢?去北境带吗?”
刕叹:“带吧,应家是医疗世家,她若看中你的能力,未来应该不缺钱花。”
柳佑惊讶:“可她是贵族。”
刕叹迟疑片刻,开门进屋,声音缓缓飘出:“她能观察你,你自然也能观察她,喜欢就应下,不喜欢就拒绝。”
柳佑撇撇嘴,总觉得贵族都不可信,但看叹叹姐貌似挺信任那位殿下的?
在校时她们极少见到应朔蝶,刕叹应该没什么机会了解对方,如今能说出这样的话,应该是应朔蝶和扶青泱关系好的缘故。
爱屋及乌?不对,不能这样形容吧?
柳佑挠挠头,钻进制药室。
安居酒店。
秦灼吃饱回去就睡,应朔蝶挤进扶青泱房间,一边和家人视频一边骚扰扶青泱。
挂断通讯,扶青泱端坐沙发查看光屏,应朔蝶不喜欢她这样矜贵端正的模样,显得她没个正行,扑到旁边拽她手臂:“诶,你好像很在意那个刕叹耶?”
“别以为我没注意到,你今晚抢走了我三盘肉送到刕叹手边!”
“时不时还看她,人家吃东西看,喝水看,说话也看,你盯人狂魔啊!”
扶青泱一滞,神色如常关闭光屏,抽出手:“只是观察。”
“观察什么?”应朔蝶托着脸:“你真想招揽她的话,直说不就行了,还有人会拒绝你?”
帝国殿下,3S级Alpha,将军、司令、元帅亦或储君,不过是时间问题。
谁不想加入扶青泱和扶诏麾下一步登天。
扶青泱眉尾一动:“她会。”
还拒绝过两次。
一次玩笑似的说她不给买,一次说非卖品,三千万的刀都诱惑不到。
那对刀本打算作为礼物送出,却一直没找到很好的理由与时机。
应朔蝶嘿嘿一笑:“我懂了,是不是‘她竟敢拒绝我她好特别’,被吸引啦?”
“少看些小说。”扶青泱起身,余光扫去:“我要休息了。”
时间的确不早了,应朔蝶从善如流,走到门口没忍住:“如果只是招揽,你无需做到如此细心,没有上位者会关注下属有没有吃够肉。”
“如果疑惑,你可以幻想一下,如果对方在你身前跪地躬身献上忠诚,你是什么心情?”
“如果谢星决被我打败,低头躬身,光是想想我都要爽死了!”
扶青泱不解其意:“所以?”
应朔蝶:“所以——如果你也爽死了的话,你或许并没有把刕叹当做下属,而是对手、朋友之类的?”
“如果是下属的话,应该不会觉得很开心?只会觉得‘本该如此’。”
“反正我看那些巴结我说要对我效忠的人就没什么感觉。”
扶青泱拉开门:“回去吧。”
应朔蝶撇嘴:“不信算了。”
“砰。”房门自动上锁。
浴室水声淅淅沥沥,扶青泱仰头迎接温热,长睫湿漉,眼皮微微一颤。
“……你可以幻想一下,如果对方在你身前跪地躬身献上忠诚……”
浴室的灯光落在眼皮,暗色中突然浮现画面。
作战服披黑袍的高挑少年在身前屈膝,光自帽檐撒下阴影,平静的铅灰如云飘扬,在阴影中专注而虔诚注视,缓缓单膝跪地。
长睫快速翕动抖落水珠。
‘殿下。’
少年单薄背脊缓缓弯曲……肩骨断裂仍笔挺的背影忽然与之重合。
扶青泱猛地睁开眼——她不喜欢。
她不喜欢那脊梁为任何人弯折。
湿漉漉的浅金中漾起困惑。
躺进被窝陷入深眠前,眸中的困惑依旧没能散去。
如果不为此,她到底想将刕叹置于何位?
夜沉寂。
“殿下。”
微哑带笑的呼唤唤醒扶青泱,她缓缓坐起身,发现自己正在宿舍的沙发上。
窗户半开,霖花花瓣随风飘入,在窗沿上方打着旋。
“睡着了?”
扶青泱转回眸,长睫翕动。
长身玉立的少年站在浴室门口笑,缓步来到身前:“我只是洗个澡你怎么就睡着了。”
她撩开润湿发尾,在金眸注视下缓缓屈膝,单膝跪在扶青泱腿前。
扶青泱瞳孔微缩,有些恍惚,少年抬眸,漂亮的铅灰入眸,她搭在膝上的五指微蜷,迟疑:“……刕叹?”
“嗯?”手背被温热覆上,她猛地一抖,刕叹却覆着她膝上的手探身靠近,一层薄茧的指腹温柔抚上眼尾:“睡傻了还是做噩梦了?怎么出汗了?”
扶青泱浑身僵硬,眼尾微粗糙的触感如一块岩浆落入心湖,烫得湖水鼓胀沸腾。
热气灼烧喉咙,烧得嗓音嘶哑:“……你在做什么?”
刕叹眨眨眼,似有些意外,片刻失笑,扬着灰眸:“在……服侍殿下。”
衬衣衣摆被布满薄茧的手撩开,少年背脊微曲,注视着她缓缓俯身落下一吻。
吻落处似陨石砸落,瞬间灼烧全身,将骨头都烧成灰烬。
扶青泱每个细胞都战栗起来。
铅灰失了静谧,如暴风雨前翻涌的云层,侵略、爆裂。
少年弯眉一笑。
“你不是想要这个吗?”
“殿下。”
昏暗房间大床上一道人影猛地坐起。
撑着床面的五指猛地收紧,扶青泱单手捂面,指缝中的金眸战栗着破碎。
梦中烙下一吻的腰腹处依旧灼热,沸腾湖水吞没全身,烫得她浑身是汗。
僵硬五指隔着睡衣贴上左腹,扶青泱用力闭眼。
良久,床上似雕塑般一动不动的人倏地下床进了浴室。
水声淅沥,打落一声长叹。
*
清晨浓雾弥漫。
刕叹走出店门深吸一口凉爽空气,懒腰伸到一半僵住,迟疑眨眼,眼前的身影依旧在,惊讶挑眉。
“殿下!?”
黑发金眸的少年衬衣长裤,身姿笔挺,迢迢清丽。
刕叹上前:“你什么时候来的,集合不是十点吗?”
不知站了多久的人如重新加载的智能AI,长睫颤动是加载信号,扇动数次后,金眸凝神,微垂注视身前人。
下一刻,她捏着刕叹指尖抬起手,视线落在柔软薄唇,数秒后,松开手移开视线。
好像……没有异样。
只是因应朔蝶胡言而产生的异梦吗?
可——
少年有薄茧的指尖比梦中柔软,温热自纤细导入肌肤,流入血管,痒意不消。
扶青泱突然不了解自己了。
不明白,她到底想要什么。
刕叹望着残留凉意的指尖,疑惑歪头:“到底怎么了?”
不说话装高冷?
站了多久,手凉得刺人。
扶青泱眼皮一磕:“没什么,出来随便走走。”
刕叹挑挑眉:“酒店睡不习惯?”
扶青泱:“有一点。”
刕叹笑了,“饿不饿,请你吃早餐?”
待刕叹走出几米,扶青泱仍愣在原地。
少年的笑清和,如清晨吹散雾气的风,她眼前闪过的却是梦中暧昧温柔的弯眉。
[我到底想要什么?]
“殿下,我请客是有时限的哦。”
扶青泱闭了闭眼,迈步:“我请你。”
刕叹笑着踢飞一颗石子,“保留吧,只是几个包子会让我心疼这个机会。”
扶青泱微顿,沉闷繁杂的思绪如迷雾被少年一句调侃吹散,她垂眸无声笑笑,追上去与风并肩。
“昨夜的火锅是我请客。”
刕叹扼腕:“早知道我就不假装吃饱了,我还能吃十盘肉。”
“你可以吃十个包子。”
“那很心疼了。”
“我请客。”
“吃!吃二十个!”
扶青泱轻笑,闭目迎风,眉眼清朗。
刕叹停步,眉眼舒朗。
对嘛,少年就该如此。
方才站在雾中,似一只无家可归的落水小狗,随时会被迷雾吞没。
九点过,墨途和秦灼应朔蝶三人到达杂货铺,刕叹不在,柜台坐着收银的竟是扶青泱。
应朔蝶惊奇:“你会使机器吗?”
扶青泱关闭电子书,一派淡然:“不难。”
秦灼挤进柜台:“怎么弄怎么弄?我想玩!”
“容易坏。”扶青泱拿远扫描仪,推开秦灼。
秦灼瞥了眼那半个手掌大小的机器,失落撇嘴:“好吧。”
墨途问:“刕叹和柳佑呢?”
扶青泱:“收拾东西。”
应朔蝶总觉得自家好闺闺哪里不对劲,凑近审视,问她:“你什么时候到的?”
“什么时候不知道,我只知道殿下吃了三十星币的早餐。”
刕叹上来,颇有些调侃地看了眼扶青泱。
小鸟胃殿下居然吃了十个包子。
扶青泱丝毫没觉得不对,面无表情且平静。
墨途关心道:“外面的早餐可贵了,分量又少,你早餐只吃三十能吃饱吗?”
她要是在外面吃早餐,要吃五十星币呢!
应朔蝶无奈:“她能吃十星币的都不错了。”
秦灼顿时关切:“你饭量太小了,Alpha要吃得多才跑得动!”
扶青泱:“……”
她不是Alpha,更不是饭桶。
刕叹笑而不语,等柳佑装好药剂后一行人出发。
这次不用刕叹租车了,这儿三个富N代,轮不到她。
上次赔偿她记忆犹新。
六人分两辆车,暗卫会自己开车跟上。
刕叹和扶青泱以及柳佑一辆车,应朔蝶想加入这个家庭但被婉拒,被迫加入秦灼和墨途,结果没多久这俩好不容易出趟门且第一次到边缘星的贵族已经放起嗨歌打开窗“芜湖”了。
扶青泱默默调快速度,试图离后面放着DJ嗨歌并夹杂着返祖欢呼声的悬浮车远一些。
出城后这俩更是放开,柳佑还有些孩子心性,打开车窗和后面接唱起来,甚至连墨途都“哦吼”了一声。
刕叹笑得眉眼弯弯,扶青泱无奈扶额。
出城一星际时后悬浮车停在雪地边缘,下车后秦灼和应朔蝶带着柳佑蹦蹦跳跳。
扶青泱决定无视这群小孩儿,和刕叹一起查看地图,墨途则去不远处的林子里捡树枝。
晚上才回去,中午肯定要生火做饭的。
营养液虽说能饱腹,但口味只有刕叹这种怪人能习惯,非特殊情况她们还是想善待味蕾。
扶青泱压制住玩嗨的三人,刕叹与众人商议后定下方向——先进枯木林找两只B级或A级异兽异植练手。
这片临近北境边界,异兽异植少有低于C级的,大多都在B级,A级得进深处。
刕叹几人准备出发,领取看家任务的柳佑从自家姐姐新买的储物功能手环里取出一个三层金属盒,叫卖:“自制一分钟爆发药剂,百分之两百增幅,友情价两千星币!”
应朔蝶惊讶:“双倍增幅一分钟?你确定?”
大一生能制出高级增幅药剂?
柳佑自信竖大拇指:“确定!”
应朔蝶看她的眼神瞬间变了。
目前增幅药剂最高增幅为双倍,根据持续时间和副作用分级,一分钟已经属于中级持续时间,而双倍则为顶级增幅,这份药剂综合高级,在应家医药中最低售价五千星币。
“你真是个天才!”秦灼激动拍了下柳佑的肩,差点把她拍个狗啃屎。
墨途纠结两秒,决定支持一下自己的室友,刚打算转钱一只手横过来挡住。
刕叹淡定发问:“什么副作用?”
柳佑“嘿嘿”一笑:“不知道。”
刕叹拽着秦灼和墨途就走,柳佑“哎”一声:“最多口齿不清!”
应朔蝶瞪大眼:“只是口齿不清?”
“一般的增幅药剂副作用都是虚弱,影响后续状态,口齿不清算什么。”
秦灼立即凑过去:“来两瓶!”
墨途转账两千:“一瓶。”
应朔蝶好奇这药剂真实性也买了一瓶,扶青泱想支持被刕叹拦下,后者悄悄说:“先别买,观望一下副作用。”
这药柳佑没给她试用,多半……
扶青泱挑挑眉,从善如流。
整队入林,扶青泱打头居中,秦灼和墨途双翼,应朔蝶中,刕叹尾。
入林两公里,路上解决了几只不值钱的C级异兽,队伍停滞,应朔蝶铺开精神力。
她如今的探索范围是周身两公里,若只探查一个方向可达五公里。
“没找到B级异兽。”应朔蝶正打算让大家再深入一段距离,想到增幅药剂,“先不深入,我服用药剂后范围更广,节约时间。”
刕叹劝阻的话转了一圈咽下。
应该没事吧?
应朔蝶一口饮下,闭目铺开精神力,暗暗惊讶。
药效真实,且起效时间极短,近乎完美的高级增幅药剂。
方圆四公里探查完毕,选中精神力波动更强的方向探出,八公里处有A级异植气息。
应朔蝶睁开眼:“阿巴阿巴……”
嗯!?
应朔蝶瞪大眼,再次开口:“阿巴阿巴!阿巴巴!”
秦灼大笑:“你在玩什么啊小福蝶?”
墨途不理解:“你流口水了。”
应朔蝶一抹嘴,嘴角真有湿润,顿时如遭雷劈。
“阿巴!阿巴巴!!!”
扶青泱:“……”还好没买。
刕叹捂住脸,双肩微微耸动。
第43章 她们正逢明媚夏日。
应朔蝶捂着嘴满脸绝望,她的形象……她漂亮的小脸蛋……
这么可爱漂亮的一张嘴怎么能用来流口水!!!
天杀的!这个药剂负分!负一百分!!!
刕叹憋住笑,深刻谴责:“回去之后让她赔钱。”
“你们也别用了。”
秦灼和墨途对视一眼,恍然大悟。
秦灼:“你这个居然是药剂副作用?”
应朔蝶悲愤欲绝,给了秦灼一个闪亮的白眼。
秦灼“芜湖”一声,兴奋:“好有趣!你真的在流口水吗?”
墨途探头:“你再说一句话试试?真的会变成‘阿巴阿巴’吗?”
应朔蝶看见凑在眼前的两张脸,感觉下一秒就要气晕过去,一想到未来要和这两只生物参加大赛就觉得指挥生涯一片黑暗。
她一人给了一脚,转身,每一步都火冒三丈。
臭Alpha!单细胞生物!饭桶!
“阿巴巴!!!”滚过来!
秦灼双眼冒光,追上去:“流口水了吗?是控制不住那种吗?就像饿了的时候看见肉那样?”
墨途贴在应朔蝶左边伸脑袋:“嗯,流口水了。”一点点。
应朔蝶闭眼深呼吸:“阿巴!!!!”
滚啊!!!!
扶青泱和刕叹跟在后面,对视一眼,齐齐偏过脸,笑意在少年活力满满的喧闹中被风吹走。
靠近那株A级异植时副作用还没结束,令应朔蝶难受的是这副作用不止影响口齿,精神力传导的话语也会变成“阿巴阿巴”。
被两只Alpha气得想撂挑子的应朔蝶立即决定不指挥,一屁股坐在木墩上,指五百米外的藤蔓类异植,高傲抬下巴。
墨途看眼手环:“四十三分四十五秒,副作用还在持续。”
应朔蝶一口气上不来,没让你们记录!!!
扶青泱失笑:“好了,先狩猎。”
秦灼揽住墨途嬉笑:“不然我和墨途打头阵,殿下掠阵,刕叹找机会一击必杀?”
一只A级异植,四位都是S级以上的天骄,虽说比全息模拟环境的异植强,但也不足为惧,扶青泱思考片刻应下。
秦灼戴好机械拳套,毛发如烈焰的焱金出现一瞬,融入,秦灼脑袋顶上冒出一对火红熊耳,耳朵尖有一撮金。
“砰!”
“来吧!”
双拳对撞,秦灼冲出,墨途拔出匕首紧随其后。
重拳如爆裂火球砸中异植腰粗的藤蔓,一缕火焰自拳心跳跃,天性怕火的异植倏一触碰便缩回。
扶青泱没召精神体,站在外围看了会儿,取出一对短刀丢给刕叹。
怀中的刀分外熟悉,刀鞘与刀柄都缠绕着月银花枝,刕叹不解:“我带了短刀。”
“武器铺三千星币一把?”扶青泱扫过刕叹腰侧悬挂的短刀,那眼神多少带了几分嫌弃:“我的刀也三千,比你的好。”
刕叹:“……差几个零的三千?”
扶青泱冷脸:“瞧不上?”
刕叹:“我怕它瞧不上我。”
“只是借你。”扶青泱拔出匕首加入战局,风带来一句:“瞧得上。”
风吹得眼皮微痒,刕叹抱着刀,轻笑。
今日是个大晴天。
“铮——”
压制藤蔓的扶青泱捕捉到拔刀声,立即收刀疾退,一道幽影自身侧交错掠过,呼吸间接过位置,玄刀吞没日光,无影亦无声,只刀锋入肉短促一声,鼓躁的藤蔓顷刻垂落。
打得正上头的秦灼一拳落空,眨眨眼:“诶?就死了?”
墨途直起身,看向收刀入鞘的刕叹,跃跃欲试:“打一架吗?”
“在学校还没打够?”刕叹将刀插入战术腰封,拍拍手:“我也没赢过几次。”
刕叹并不擅长打擂台,训练室环境压制了她的发挥,因此与她们交换对战输多赢少。
或许要等她恢复全盛时期的速度才能保持全盛,毕竟——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应朔蝶是第一次见刕叹真正出手,副本测试大多时候她的关注点在扶青泱身上,且刕叹一进入战斗存在感就会减弱,这会儿见她身法迅猛利落,终于明白自家好闺如此在意对方的原因,当即竖起认同的大拇指。
金眸轻飘飘扫过,扶青泱收起匕首,故作不解:“这是什么意思?你不说我不明白。”
应朔蝶瞬间转腕,大拇指向下。
休想让她流口水!
带上战利品,一行人往回走,路上顺便解决几只B级异兽,装储物器一起带回。
副作用在两星际时后结束,感觉能正常说话的那一刻,应朔蝶眼泪差点流下来。开口前下意识抹了下嘴,恶狠狠道:“应家绝对不会收购这款药剂!”
“真香!”
应朔蝶举着兽腿大口咬下,香得直踮脚尖。
众人围坐,秦灼和墨途睁着狗狗眼盯着柳佑手里的肉串流口水。
因受到伤害得到最丰盛大肉腿的应朔蝶吃得口齿生津,瞬间将那伤悲过往抛在脑后,也顾不上形象,嘴里包着肉囫囵道:“尼手艺太好惹。”
咽下:“别做药剂师了,开个饭店吧!”
柳佑见她吃得开心,大概率不会找她退钱了,咧嘴笑:“做饭是生活,药剂师是梦想。”
“你相信我,其他药剂的副作用不会这样的。”
应朔蝶一口肉不知该不该咽。
肉串烤得油水滋啦,两只罪恶小手悄悄伸出,半途被刕叹截住,夺走刚烤好的两串大肉,顺手递给扶青泱一串:“趁热吃。”
秦灼&墨途:“……”悲伤擦口水。
旁边土灶上煮着的汤咕噜生香,扶青泱看着手中的肉串,心情似那缓慢升腾的汤汁。
终于等到肉的秦灼和墨途根本顾不得流口水,吃得快又急,生怕有人来抢。
一大串肉下肚,秦灼举起空签:“我愿意买你的药剂!”
墨途举手:“买药剂,给饭吃吗?”
太神奇了,明明都是常见调料,在柳佑手里就神奇的变成绝世美味,难道制药有天赋的人厨艺也会很厉害吗?
这两者好像都需要“配料”?
应朔蝶冷笑:“你们喝一支增幅药剂我就信。”
柳佑晃了晃手里的两串肉:“试药就给吃。”
秦灼丢掉签,大义凛然:“我觉得你这个药剂的副作用比应家卖的好多了,不会虚弱不影响状态,区区口齿不清!”
“咕咚。”毫不犹豫一口闷。
刕叹和柳佑都惊呆了。
“阿巴?”秦灼双眼一亮,拉起墨途激动指嘴巴:“阿巴阿巴!阿巴巴!”
墨途瞪大眼:“哦!真的流口水!”
“轰!”火拳冲断一棵碗口粗的树。
“阿巴阿巴阿巴!”秦灼举高双手蹦蹦跳跳:“阿巴!!!”
“我的天啊……”应朔蝶目瞪口呆:“秦公爵知道自己女儿是个傻子吗?”
墨途冲到断树旁冲欢呼的秦灼竖起大拇指。
刕叹扶额,天呐,这是书里隐忍蛰伏运筹帷幄的女主?
这不是小狗吗?
扶青泱已经憋笑憋得双肩直颤。
两只欢快小狗跑到厨子跟前,睁着狗狗眼讨食,柳佑晕乎乎就把肉递出去了。
秦灼高举肉串:“阿巴!!!”
墨途塞口肉:“下次我试。”
秦灼赞扬点头:“阿巴!”
柳佑恍惚眨眼,一屁股坐下,懵了几秒突然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俩真是!我见过的最好玩的试药人!”
两人嘿嘿一笑,埋头吃肉,应朔蝶“噗嗤”一声笑开。
“玄晞说你智慧盆地真没说错,秦火火。”
秦灼生气:“阿巴巴!阿巴!”
她才不是!玄晞臭人机,只会算算算的AI!
应朔蝶举着肉腿持续挑衅,秦灼“阿巴阿巴”和她吵起来,墨途蹲在旁边悄悄取走新的肉串,埋头猛吃,柳佑一边烤肉一边笑得打嗝。
凉雾散尽,晴空万里,少年肆意的欢笑点亮夏日。
刕叹笑得眉眼弯弯,日光落入眼眸,驱散一抹阴云般的铅灰。
身旁唇角微勾的少年目光灼灼,手边的汤热气氤氲,将指尖润湿,凝聚的水珠滴落心湖,波纹层层抚过,柔而痒。
春去了。
她们正逢明媚夏日。
在城外配合两日后她们终于出发前往北境边界。
这次不能当日来回,扶青泱出资购入三顶双人帐篷,还备了一辆水陆两栖房车。
暗卫不愧是暗卫,这两日一个影子都没瞧见,也不知道隐匿在何处。做饭时柳佑问过一嘴,得到“当他们不存在”的答案后就将其抛在脑后。
上午出发,午后踏上雪地,下午三点过到达枯木林外围。
北境最近没下雪,雪层厚实,稍微压一压就能直接扎营。
一群精力旺盛的少年很快就将三个帐篷搭起,房车从胶囊中取出,做饭和解决生理需求都方便。
搭好帐篷已经五点,柳佑做饭,刕叹她们商量后打算进枯木林探索一番,晚上要住,清理一遍周围更安心。
不过比较奇怪的是来此探索的猎人不少,但一路上她们没遇见车,扎营处是入林必经之地,却只有她们一行。
应朔蝶观察比较仔细,随口嘀咕,刕叹倒是知道些原因:“前段时间赶来的猎人都受了伤,有不少人躺两日医疗舱才好,消息已经传回黑市,任务等级提高,接取者少了大半。”
“上一批大多都离开了,新的一批应该还在路上。”
“原来如此,我们赶巧了,人少也好……”应朔蝶往前铺开精神力,神色一凝:“秦灼墨途!趴下!”
“咻——”
一支箭擦过二人头顶。
第44章 殿下,等会儿你想睡哪边?
“笃!”箭扎入树干。
“咻咻咻——”数十支箭密不透风扑来,趴在地上的秦灼和墨途无法避开!
枯枝无风自动,瞬息止歇。
“锵!”
“当!”
银白与玄黑交错,弧光将密集长剑挥落。
扶青泱和刕叹挡在二人身侧,挥落最后一支箭,视线凌厉射向不远处的雪坡。
雪林无风。
箭歇,夜默。
秦灼和墨途起身的细微声响中突兀掺杂一缕引擎启动声。
Omega如网的精神力瞬间铺开链接。
应朔蝶:“列阵!”
“迎敌!!!”
响彻脑海的呼喊仍在回荡,四架机甲从坡后冲出。
风起。
枯枝摇曳,下方五人在影掠间消失。
“砰!”
“锵!”
烈火重拳与机甲光剑相撞,银/枪精准劈中能源枪枪口。
四架纯黑涂层的单兵机甲悬停,对面烈焰鎏金,重铠如猛兽的机甲握拳,双拳火光爆裂,鎏金光芒忽闪,旁侧机甲流线飘逸,黑与金碰撞,如渊深邃中流光敕令,手执两米月银长/枪,星河月明,神圣庄严。
“咔哒。”
下方重装防御机甲压断数棵枯木,四肢化为金属盾扎入地面,流光漾动间如雪如夜,粉意流转如蝶翼扇动。
为首敌机收起能源枪,“我们并无恶意,北境禁止进入,请离开。”声音是机械扭曲过的粗哑失真。
对方三架机甲,每一架都价值不菲,这些人肯定不是猎人,这等底蕴必不是平民,来势汹汹的敌人审时度势,改变策略,只求驱逐。
秦灼五指跃动,握拳:“差点把我们射成筛子,没恶意?真当我们大脑皮层是软疣皮?”
说完,驾驶舱的人咧开嘴笑,这句话真不错,显得她很高大上!
耳麦中传来咆哮,为首之人选择无视,沉声警告:“离开此地。”
黑金机甲提枪,“噗嗤”烈焰机甲双拳火焰喷涌。
“很好。”
烈焰与月银瞬间撕裂夜色。
扶青泱和秦灼凭借3S机甲优越性能完全挡住四名敌人,几回合后双方都凝重。
这四架机甲都是A级单兵机甲,驾驶者也有S级,且作战经验明显优于两位军校生。
难赢。
然而对面人比她们更惊讶,本以为是出来玩的纨绔子弟,机甲优越人多半是花架子,谁曾想竟能挡住他们四人,一时难以脱身,更别说重伤并驱逐。
这等能力……历练的军校生?
这可不好办。
领队犹豫两秒的时间,下属因被一群少年压制恼怒,展开炮口狂射,瞬间将二人压制出两米。
另外两架机甲也开始能源炮轰炸,落在下方机甲的能源弹被一层护盾完全防御。
“滚出北境!”
“立即离开!”
领队见此情形,已无法善了,立即提剑冲向防御姿态的两架机甲。
光剑与长/枪碰撞,秦灼立即冲向前展开盾,一拳轰向最近的机甲炮口。
混战中,树影悄然摇曳。
“嗡——”
“咔嚓!”
幽影如幽灵瞬息出现在第一个展开炮口的机甲后方,融于夜色的双刀鬼魅划过,瞬间切断机甲头。
视野消失下一秒,“噗嗤”,能源舱被刺穿。
“怎么回事!?”
“还有一架机甲!”
玄刀拔出,断头的机甲如一具尸体垂坠着手脚坠落,露出后方那架几乎与雪夜同色的纤细机甲,手持机甲手臂长的短刀,刀刃鎏银闪过,仿佛在因收割雀跃。
“先杀刺客!”
能源炮口立即调转,光剑气势汹汹劈来。
“锵!”黑金闪过,长/枪架住光剑。
纤细机甲双目亮起浅金幽光,闪烁一瞬便熄灭,机甲随浅金消失于原地。
“轰!”
“当!”
烈焰双拳轰歪一个炮口,空气扭曲间纤细机甲出现在领队机甲身后,双刀迅猛挥下。
【五公里外有精神力波动,速战速决】
刕叹:“收到。”
下方机甲驾驶舱开启,一名着作战服的男人爬出,防御机甲光芒一闪,墨途冲出与对方缠斗。
应朔蝶:“留活口。”
“那不然呢?”墨途一刀差点劈歪,脑海回应:“我没杀过人。”
“滋啦——”
刀刃在机甲背甲划出一片火花。
领队被扶青泱缠住无力防御,大喝一声展开炮口,趁长/枪挥挡子弹时转身接住双刀。
另外两台机甲被秦灼完美缠住,射击被迫停止,双拳火焰熊熊,每每和光剑碰撞都扭曲空气,轰鸣爆裂。
领队被密集如雨的双刀逼退,破空声袭来,侧身抬臂挡住长/枪,火花四溅。
然而这位“刺客”实在太快,双刀不断落在机甲上砍出火花,一次破不开甲,那就一百次。
再这样下去机甲性能会大损!
领队踹开“刺客”,横剑硬吃长/枪密集前刺,按住耳麦咆哮:“撤——!!!”
“不准撤!给我杀了她们!!”
领队无视耳麦中的怒喝,挥开长/枪硬吃双刀,全速冲出。
另外两架机甲立即调转炮口攻击下方缠斗的二人,墨途在指挥提醒下提前避开,另一人却直接被炸成烂泥,二人一刻未停收枪转身,三架机甲呼吸间远去。
防御机甲收起盾,应朔蝶:“不追,秦灼回来。”
追了几米的烈焰机甲停滞,老老实实飞回来,三架机甲落在防御机甲周围。
墨途朝那堆碎肉看了一眼,捂着嘴跑回机甲旁,“死透了。”
“真够狠的。”
精神力链接断开,粉光闪过,应朔蝶将粉蝶吊坠收入领口,神色微沉:“能感觉出流派吗?”
秦灼收起机甲稳稳落地,摇头:“光剑和能源枪都是基础配置,招式也没什么奇特。”
黑金机甲消失,扶青泱自半空轻巧落地:“应该是私人护卫。”
墨途羡慕地看着几人,她也想要机甲,可买不起,凑到还没收起的纤细机甲前仰着脑袋,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机甲解除涂层适应,雪与夜的色彩褪去,露出浅金底色,在夜色下像极了星河披上的一层浮光。
浮光消散,刕叹落地,胸前一枚银枝吊坠跃动。
应朔蝶沉凝的神色一滞,冲扶青泱挤眉弄眼,扶青泱收回视线,掩去眸底一抹满意,“先回营地。”
众人担心营地也被袭击,全速赶回,离百米远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食物香气。
秦灼和墨途立即冲到前面,恶犬扑食扑进房车。
“好香好香!”
“我要吃我要吃!”
灶台前的柳佑被挤开,无奈:“先把桌椅摆出去。”
“好咧!”
两人手脚麻利将桌椅扛出去展开。
扶青泱三人回来,毫不客气拉开椅子坐下。
摆好桌椅秦灼墨途又钻进去端菜。
香气弥漫,众人围坐举杯。
秦灼墨途和刕叹埋头猛吃,应朔蝶填了几口,将遇袭的事和柳佑说了。
扶青泱抿口果汁,推测:“来北境的猎人应该就是被他们重伤驱逐。”
柳佑想了想:“回头我问问邹奕姐,她接诊的猎人很多,或许能打听到什么。”
刕叹百忙之中开口:“能有多架A级单兵机甲,背后势力不小,可以关注科尔男爵。”
应朔蝶点头:“我也是这个想法,敢在这颗星球这般肆无忌惮行事,就算不是科尔男爵授意,他必定也知晓,且选择了默许。”
“那位做得出这种事。”墨途脸色不好:“平时就放任手下欺负平民。”
秦灼知道一点她的事,安慰拍拍她肩:“没事,好在你父母的抚恤金拿到了。”
应朔蝶不知该不该问,墨途却主动解释:“我父母原本是科尔男爵的私人护卫,五年前牺牲于异兽潮,但男爵下属军昧下了抚恤金,我去闹被揍得很惨,直到寒假遇到诏殿下。”
她朝扶青泱诚挚致谢:“多亏诏殿下帮忙,我才拿到钱。”
扶青泱微滞,心下意外,面上不显:“本就是他们失职,理应帮忙。”
墨途笑笑:“以前巡逻队的人经常来欺负我,街上很多商家都被收过保护费,那狗屁男爵根本不管,不过诏殿下送了我和奶奶一套新房子,搬过去之后就没撞见过那些人了。”
秦灼和应朔蝶安慰拍拍墨途,刕叹和柳佑似对贵族做派习以为常,没什么反应,淡定吃饭。
扶青泱但笑不语,外祖母到达后扶诏肯定惩治了那些人,墨途没再遇到他们可不是搬家的原因。
这种小事不过扶诏一句话,还能卖给墨途一个人情,何乐不为?
何况那时墨途对扶诏还有救命之恩。
边缘星平民生态如此,这类事先由星球管理者负责,不闹大传不到上层,更何况要递到公爵案头还需要经过下属子爵、伯爵、侯爵势力,更传不到帝国陛下耳中。
帝国星系庞大,星球众多,只要贵族制度存在,这些事便无法避免。
扶青泱偶尔的无力感便来自于此。
她并非博爱,亦非自恃高洁,但帝国生态的确该改变了。
吃饱喝足,众人商议后决定住一晚,明日先回城打探情况。
刚才十八名暗卫就在林中,只不过见扶青泱和刕叹挡住箭,也没收到主子通知才没出手,若对方再派人来,她们即便不敌也不会出事。
确定后众人开始分帐篷并分队守夜。
扶青泱和刕叹一间,现在不过晚上八点,她们从十二点守到三点,秦灼和墨途一间,守三点到六点,应朔蝶和柳佑早起做饭,八九点出发回城。
十一点过,欢闹一天的少年们终于困倦,去房车洗漱后回到帐篷。
刕叹和扶青泱坐在篝火旁守夜。
夜深,火焰灼烧树枝的“噼啪”声也显得寂静。
身旁人干燥静谧的气息缓慢侵袭细胞,扶青泱有些不自在地往外挪了挪,抬手打了个手势,一道人影悄然落在身侧。
“殿下有何吩咐?”
扶青泱低声交代几句,对方留下一枚黑羽吊坠后悄无声息消失。
刕叹无意间瞧见,许是夜深,语调染上几分慵懒:“给墨途的?”
捏着吊坠的指微蜷:“嗯,备用机甲,扶诏付钱。”
许是身旁人肩背的僵硬太明显,刕叹起了逗趣的心思。
“殿下,等会儿你想睡哪边?”
第45章 你烫到我了。
许是察觉到话里逗趣意味,扶青泱缓和紧绷,又恢复成端庄矜贵的七殿下,没有接招。
换班,洗漱过后二人进入帐篷。
两个大睡袋,一左一右。
刕叹许是困了,直接钻进最近的左边睡袋,“晚安”落地呼吸已平稳。
扶青泱平躺,帐篷内昏暗无光,优越的视力在适应两秒后便能看清帐篷顶每个细节。
静谧夜色中,少年清浅呼吸声仿佛贴着耳畔,帐篷外树枝灼烧“噼啪”声都清晰,还能听到秦灼和墨途的小声嘀咕。
“……不喜欢……”
“……喜欢……吃……”
在说什么?“喜欢”什么?
“不喜欢吗?”
扶青泱猛地睁开眼,温软灼热落在腰上,一双铅灰色眸子噙着笑自下而上注视,下巴贴着卷起的衣摆轻蹭。
衣料挡不住肌肤的温热,摩挲令整片腰腹泛起细小颗粒,痒又烫。
她完全不知身处何地,周遭昏暗,只有一抹灰是唯一颜色。
灰当是沉寂的,冷静疏离的金属质感,她曾见过这抹灰远眺时流露出沧桑,更深处似乎藏着无法言说的哀伤与怀念。
她曾被这抹灰客观而冷漠地审视,那时清扬的云被铅的金属质感侵蚀,冰冷、沉重、压抑,极具金属的穿透力。
静默的压迫。
当少年不再嬉笑欢闹,灰寂时,既像暴风雨前的死寂,又像黎明前最暗沉的天光。
她总忍不住去窥探那片死寂,更想窥见那抹天光。
铅是“收”,吸收落入的一切,即便是烈日的光;亦是“承载”,承载痛楚,承载旧往,承载世界的重量。
铅灰是承载后收敛一切的克制与冷静。
此时注视她的铅灰双眸依旧冷静,却不一样。其中有令海平面翻涌的什么,呼之欲出又引而不发,只是被其注视,她浑身每一个细胞都紧绷着战栗,想要令隐藏的风暴呼啸。
“真的不喜欢?”刕叹彻底放松趴在她腹部,撒娇似的蹭了蹭,目不转睛。
扶青泱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早已不稳的呼吸,鼻息都灼热。
指用力一蜷,缓慢捧起少年的脸。
温热柔软。
扶青泱胸线重重起伏,缓缓用力,刕叹笑了,顺着她的力道向上。
“你为什么,总出现在我梦里?”
笑意自灰眸中蔓延:“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纤瘦的指挑开衬衣纽扣,指腹的茧摩挲过,并不疼,茧似有魔力,带来密集细小的电流,令殿下从不弯折的脊骨酥麻颤抖,耐不住地弓起。
扶青泱呼吸乱了,闭了闭眼:“停下。”
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手向上,捧起她。
扶青泱瞳孔紧缩,长睫细密地颤,刕叹捧着她缓缓俯首,吻落上顶端。
帐篷中响起重重一声压抑的呼吸,扶青泱猛地坐起,急促压抑呼吸中,金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想要的……是这个吗?
“咔哒。”本该沉睡的人还未睁开眼,手已经伸出睡袋握住旁边的短刀。
“怎么了?”刕叹睁开眼,没察觉到危险,却没有松开刀柄。
扶青泱曲膝躬身捂着脸,用力平缓着呼吸。
急促压抑的气息,刕叹偏过头:“做噩梦了吗?”
“没有。”扶青泱强作镇定,松开捂着脸的手,单手撑地看过去,刚平复的呼吸蓦地乱了一拍。
暗夜中,她再次落入静谧的灰。
极佳的视力令那双金眸能将少年的模样清晰揽入。
分明只是梦,分明没有被触碰,腰腹与被捧起处却再次鼓胀发烫,骨缝泛起细密过电的酥麻。
她想要的……
是刕叹的全部吗?
刕叹握着刀柄的五指蓦地一颤,莫名升起一股想要闭眼或偏过脸的冲动。
第一次看清这双眸时刕叹便暗自感叹过其漂亮。
浅金色不同于金的赤黄,它更淡、更透,像是兑了蜜的阳光,但它的主人并不甜蜜,更像被日光穿透的琥珀——仿佛凝固了时间,既像初始的晨曦,又像最后的余晖。
注视它,就像是站在时间的交界处,既看到诞生,也看到消亡。
刕叹曾在某次任务中借宿废弃教堂,阳光穿透教堂穹顶的彩绘玻璃投下金色光柱,被扶青泱注视时,就似被这双眼从光柱尽头望来——它凝视着破败,凝视着尘埃飞舞,凝视着这位过客。
它的凝视本身,就是一种审判。
这抹浅金是“放”,将所有光芒投向凝视的对象,让对方在它的注视下无处可藏。
非人感的神圣。
这双眸很多时候都没有情绪,坚定平静,少有浅金日光那种暖意。刕叹更常瞧见的是顶级掠食者的冷静优雅,瞳孔中总藏着一丝危险的专注。
亦是“可以给予一切,也可以收回一切”的傲然。
如果说铅灰是深海,是下沉;那么浅金就像太阳,在飞升,但飞得太高,会被融化翅膀。
但扶青泱的注视很多时候并没有太多温度,更像夏日穿过叶缝撒下的细碎日光。
然而,此时此刻——
“你烫到我了。”
你的注视,眸中流淌的太阳,太烫了,扶青泱。
即便这样说,刕叹却似憋着一口气,没有移开双眸。
窸窣声响打断注视,扶青泱松开攥紧睡袋的五指,先一步移开眸。
双唇蠕动,想询问“为什么会觉得烫”,亦想反驳“她的眼神并不灼热”,但却开不了口。
梦中残留的触感灼烧心脉,热气堵住喉咙。
刕叹淡定转回眸,松开刀柄,塞进睡袋后掌心在裤子上蹭掉汗。
“睡吧。”
扶青泱抿紧唇,躺下,喉结滚动几下,缓解不适后开口:“晚安。”
“晚安。”小太阳。
烫得她都出汗了,莫名其妙。
总不能是饿了把她当大肉腿了吧?
怪吓人的。
翌日起床后一直到回城,扶青泱都很沉默,甚至克制着没有看刕叹几眼。
刕叹也有些不自在,索性和柳佑一车,将应朔蝶换去扶青泱车里。
回城后,刕叹已经抹去那丝不自在,和众人打趣笑闹,用过比较晚的午餐,约好各自打探消息明日晚上见面讨论后便和柳佑回了杂货铺。
柳佑钻进制药室,刕叹去找邹奕。
这两日病人大减,邹奕不算忙,正在仓库整理货物。
刕叹帮忙将柳佑能上架的药剂摆上新买的玻璃柜,问邹奕:“那些猎人受的伤是什么类型?”
邹奕搬箱子途中思考了两秒:“枪伤、利刃劈砍伤。”
刕叹:“你觉得像能源枪和光剑造成的吗?”
邹奕思索两秒:“像。”
“怎么又问这个?”邹奕反应过来:“你们去北境也遇到事儿了?”
刕叹小声解释完,邹奕丢下东西,沉吟:“多半是,最严重的那位猎人整条小臂都被炸断,如果是机甲配备的能源枪那就说得过去。”
“E50能驾驶A级机甲的,据我所知只有男爵护卫军。”
“巡逻队没有机甲,护城队大多是C级和B级机甲。”
邹奕叉腰低骂一声:“这群贵族就这屁样,多半是想独吞荼月银枝才派人在边界入口驱赶猎人。”
刕叹倒觉得不全是:“荼月银枝可没有那么好得。”
那可是不开心就死给你看的任性异植,再说,到底有没有都还没有准信呢。
邹奕想了想:“或许男爵确认了荼月银枝存在,正在想办法获取一些花枝,不想被打扰和捡漏?”
“护卫军对付几只S级异兽也不难。”
“也有这个可能。”刕叹问她:“我们店被收过保护费吗?”
邹奕无奈摊手:“不打点的话下面可不好开张啊。”
她能在垃圾星那么乱的地方开黑诊所,大小规矩都很清楚,自然也会来事,在边缘星维持一家有医疗舱这等大杀器的诊所更是得心应手。
刕叹猜到了,并不惊讶:“胃口大吗?”
邹奕:“还行。”
“什么频率?”
“一月一次。”邹奕顿了顿:“说起来,这个月还没来,一般月初就恶狗扑食了。”
“莫非是因为荼月银枝这事儿人手不够了?”
刕叹觉得不对:“狩猎高级异兽可用不上巡逻队。”
邹奕:“也是,那群饭桶怕是跑两步就要猪叫。”
“你最近多留意这方面,打听打听男爵家动向。”刕叹晃了晃手里的药剂:“有医疗舱又有特殊药剂,总能吃得开了吧?”
杂货铺交易物资种类多,如今又多了一项猎人常需的药剂,表面上流动的人也会更多,加上地下两台医疗舱,发展一些特殊且固定的客人不成问题。
邹奕自信一笑:“明白,织网嘛,我擅长。”
另一边,安居酒店。
秦灼和墨途出去闲逛,应朔蝶和家里人汇报情况,扶青泱独自在房间。
和暗卫交代些事情后挥退他们,点开手环想和扶诏联络,但又犹豫。
这人性子坏,未来必会常拿此事调侃逗弄。
犹豫许久,扶青泱给苏浮发去信息。
冲过澡吹干头发才收到回信。
【不是很舒服:说那么多不就是春/梦吗?】
【不是很舒服:这有什么的,青春期很正常,之前易感期没有过?】
【不是很舒服:你易感期不是下个月吗?到时候找个Omega或者自给自足,别打抑制剂了,堵不如疏】
【不是很舒服:要学习资料吗?】
第46章 都被标记了却不承认
苏浮没等回复便传来非常大的一个文件包。
【不是很舒服:生理课应该学过怎么缓解,记不得就去搜课本】
【不是很舒服:殿下也长大了啊,啧啧啧】
扶青泱点开文件看见影片缩略图后恨不得将手环丢掉,缓了许久红着耳将文件包下载保存,但没有再点开。
收拾好心情,专注于正事。
翌日晚一行人齐聚餐厅包厢,各自打听到的消息汇总。
暗卫那边对科尔男爵的秘密调查没什么进展,城内运转瞧着正常,甚至巡逻队都收敛许多。
这几日少有欺辱平民的事发生,托尔城运转如常,唯一奇怪的是科尔男爵近日一直居住在城堡,宴会都不参加了。
科尔男爵不出门,自然用不到护卫军,暗卫在城堡附近查探,巡逻和日常护卫都在,但军营貌似少了些人。
若对方真对荼月银枝有私吞的想法,派出的这点人手倒也足够。
扶青泱在犹豫是否要迂回敲打一番对方,好让她们能顺利进入北境,但暗卫此番是秘密调查,担心暴露身份后影响任务。
这件事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让扶诏解决了。
墨途昨日回去后撞见巡逻队,墨途奶奶有个移动早餐摊,平日就在小区附近售卖,巡逻队找上门小闹了一番。
刕叹和扶青泱稍微思索就明白了原因——当时她们都进了机甲,只有墨途离开过驾驶舱。
这些人攻击毫不犹豫,应该是观测到人就出手了,夜色下多半没看清她们的脸,随后大家都进机甲,只有墨途出去和敌人缠斗,应该是那时被扫描了全脸。
就是E50的居民,稍微一搜就能出结果,更别说因为父母的事墨途在军队里还算熟客。
此前惩罚巡逻队扶诏没有大动干戈,做得比较低调,大多数人不知背后原因,便找上墨途试图敲打报复。
而当日扶青泱就将机甲给了墨途,吊坠标识很明显是玄鸟羽翼,墨途再是一根筋也能明白意思,被欺负后转头就找自家未来上司告状。
扶诏早就从暗卫那里得知扶青泱她们遇袭的事,正在气头上呢,墨途正巧递刀,她便直接联系科尔男爵敲打,巡逻队再次大换血,既没暴露扶青泱几人也解决了入北境一事。
她们现在的身份变成和墨途一起去北境历练的军校同学,只要墨途刷脸就能过边界。
墨途解释完,秦灼颇有些惋惜:“我其实也想招揽你呢,但肯定抢不过诏殿下,其实我都想直接跟着两位殿下。对啊!母亲肯定会同意的!”
说完她像是突然打开任督二脉,跑去出和母亲通讯。
扶青泱欲言又止,任她去了。
反正不会成功。
四大公爵都手握重兵,且和先帝与元帅关系很好,当年虫族大肆进犯,他们都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是帝国最强大精锐的小队。
谢家和应家因执掌的主星离得近,关系自来亲密。秦家人善火善拳,都是直来直去的性子,掌握矿产资金充沛,秦家是双家主掌家,Alpha家主极少出席社交,都是Omega家主负责这方面。
她在社交场合偶尔能看见几位家主,但很少见到玄家人。
玄家不喜交际,她们是Omega当家,因指挥精神力特性,与人见面时会不自觉分析对方数据,很多人都不喜欢与玄家人交往过甚,很容易被算干净,没安全感。
很多人因玄家的精神力特性颇有微词,但因玄家和元帅关系较为特殊,这些人也只能私下腹诽。
四位公爵各自执掌近三十个星球,继承人必定需要早早建立自己的势力才能服众,所以秦灼的突发奇想注定不会被同意。
果然,回来时秦灼蔫嗒嗒的,什么都没说,吃了几口肉又支棱起来,对扶青泱说:“没事,未来也是跟着你和扶诏干。”
刕叹挑眉,扶青泱严肃低斥:“慎言!”
秦灼挠挠头,小声嘀咕:“本来就是,大殿下根本没觉醒玄鸟,皇储也没立,肯定——唔!”
柳佑捂着她嘴:“不讲不讲。”
墨途开团秒跟:“不讲不讲。”
应朔蝶笑而不语,表情很是赞同,但知道扶青泱性子,没上去添乱。
休整准备一日,众人再次出发前往北境,这次准备了一个月的物资,打算深入北境,至少待一周再回城。
去北境出城过后门,城墙上护城军正在巡逻,过检后刕叹不经意望见城内巡逻队从城门左侧入城。
巡逻队还需要负责城外绕城巡视?
这不是护城军的活儿吗?
巡逻队制服和护城军制服差别很大,一眼分辨,且体型姿态也有差异,城内巡逻队最容易捞油水,一个个心宽体胖,背都难以打直,反观护城军,常和异兽作战,肌肉健硕背脊笔挺。
巡逻队这群蛀虫很少出城,撞见异兽还没开枪自己先一屁股坐下。
是因为派出去搜寻荼月银枝了人手不足?
城墙迅速远去,刕叹收回视线,没多想。
这次顺利穿过边界,她们出门早,没有在边界附近停留,深入十多公里后在针松林入口外扎营。
针松是比较古老的树种变种,只生长在雪地,树高无叶,枝条繁茂,树枝上布满密密麻麻的针刺。
这种树自带一股沉木幽香,适合做香料和家具,也十分耐烧,是一种常见木材。
晚上吃饭时一名暗卫突然出现在扶青泱身后,耳语几句离开。
扶青泱压低声音:“有人跟踪。”
刕叹:“几个人?”
扶青泱:“四人斥候小队。”
应朔蝶稍作思索:“男爵的人?”
“明白了。”秦灼小声蛐蛐:“监视我们来的,怕我们误事。”
墨途搁下筷子,擦擦嘴:“赶跑还是捉起来?”
“很上道嘛。”应朔蝶笑了:“不用,暗卫会处理,捉或打都不合适,容易暴露,就让他们跟着吧。”
“以他们如今的人手,最多监视一两日就该离开了。”
众人便将其抛诸脑后,玩闹一夜后分批守夜。
依旧是三个帐篷,没有区别的住宿安排,但扶青泱却选择独自住房车。
刕叹没说什么,守夜时练了会儿刀,和扶青泱没太多交流,换班后直接钻进帐篷睡觉。
两日后,那四名斥候果然离开,她们已经深入针松林,打算今日夜行出林。
针松的针刺太恼人,这里面异兽都没几只,只有一些伴生异植,等级都不高。
好在她们家大业大,直接开着机甲横冲直撞,凌晨三点时出林。
快速扎好帐篷,随便吃了点柳佑之前做好的肉干倒头就睡。
扶青泱和刕叹出力较多,前半夜反正已经过了,她们便让二人直接休息,秦灼和墨途守到六点。
柳佑和应朔蝶换班后没多久刕叹居然醒了,去房车轻手轻脚洗漱完就跑去厨子旁边讨了碗热汤。
见她吃得头都不抬,应朔蝶打趣:“原来是饿醒了。”
柳佑笑说:“我姐胃口可好了。”
“我们都差不多大吧?”应朔蝶好奇:“这么心甘情愿就认姐?”
柳佑神秘一笑,不答,一碗汤堵住应朔蝶的嘴。
暖了暖身子和胃,柳佑坐在篝火旁瞥眼房车,凑到刕叹耳边嘀咕:“你俩吵架了吗?”
刕叹一口肉差点噎住,“没有。”
“那怎么分房睡?”
“词语不是这么用的。”刕叹给她一脑崩。
“青泱单独住才是正常情况。”指挥的耳目聪明,轻巧捕捉到,应朔蝶解释:“她这人自小就没什么表情,小大人似的,不乐意和人贴一块,还有点洁癖。”她看向刕叹:“她愿意和你住一个帐篷才让我惊讶呢。”
“这会儿搬去房车,多半还是不习惯。”
想到狭小一隅火星爆裂般灼热的注视,刕叹抿口汤,不置可否。
谁知道小殿下哪根敏感神经被触发了,搬走不说,这几日也极少与她交流。
不过反正有指挥,她也乐得轻松。
她搁下碗,抬眸望向弯弯明月,指尖摩挲碗沿,眸光幽幽一漾。
触碰到什么忌讳了吗?这两日总是像月亮一样看她。
轻悠悠的没什么存在感,却又像藏着阴晴圆缺。
余光捕捉到柳佑,她蓦地一滞。
柳佑这孩子打小就敏锐,不然也不能在做奴隶的多年中活下来,她贴近刕叹,“我总感觉那位殿下总是在悄悄看你,眼神有点说不上来,但感觉哪里很熟悉。”
刕叹意味不明地挑了下眉,语气带笑:“像你。”
柳佑思索后恍然。
刚跟着刕叹那一年,柳佑总是躲在不远处悄悄看她,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渴望又踌躇。
但扶青泱的眼神有几分不同,没有那么多渴望,也并不踌躇,更像是在观察,借此确认什么。
应朔蝶悄悄听完,颇有些揶揄:“她可能是在纠结吧。”
小殿下从未对谁倾注过如此多的注意,心神都被勾走似的,有时候她这个青梅都吃醋。
这段时间可能是在思考她之前说的那些话?
幻想一下而已,又不难,这么久还没定论真不像她。
“不过你也奇怪。”应朔蝶轻飘飘扫过她颈间吊坠,落在腰间短刀:“都被标记了却不承认入了青泱麾下。”
“噗——咳咳咳!”刕叹一口汤喷出,咳得惊天动地。
急忙反驳:“可不兴乱说!”耳根却悄悄升起粉意。
第47章 章(“松子”深水加更):少年娟狂,手可摘星
无垠雪地,银白与烈焰交织。
背高四米的庞大虎兽雪白毛发已鲜血斑驳。
最后方的应朔蝶肩头飘舞着一只小巧粉蝶,蝶翼翕动,与异兽缠斗的四人眼前突然闪过一副画面——异兽硬吃秦灼重拳,摆尾转头咬向墨途。
应朔蝶:“三秒。”
“动。”
话音落下,秦灼如画面所示挥出火拳击中异兽侧腹,当异兽摆尾转头时墨途已经撤离,迎接它的是玄刀与银/枪。
双刀刺入双目,银/枪自长大的嘴穿透颅骨。
异兽呜咽倒地。
“收工!”秦灼头顶熊耳轻颤,消失,散去拳套火焰。
这是她们进入北境中区后狩猎到的第三只A级异兽。
长刀入鞘,墨途悄悄咽口水:“雪虎的肉应该很好吃吧。”
刕叹瞥了眼应朔蝶肩头粉蝶,即使这两日感受过数次,还是难免惊讶。
粉蝶是一种灭绝数百年的古老异兽,特性为“幻境模拟”。
自动捕获敌人的进攻习惯、招式特征,自制幻境模拟战斗,并截取有利模拟结果传导给同伴。
因作用时间迅速,显得像先知预判。
粉蝶精神力附带致幻效果,应朔蝶若抛弃指挥全力铺开精神力,能够致幻敌人三秒,但同时自己也会陷入幻觉。这个能力只听她提过,未见使用。
“刕叹,上车。”扶青泱收好异兽,取出悬浮车胶囊,一行人上车回营地。
那日早晨刕叹咳嗽后没多久扶青泱就下车,和几人用早餐,期间与刕叹的相处恢复如常。
扶青泱不想影响历练,压下心绪打算等回去后再细细思考。
她们这两日翻过一座小雪山,如今在山脚下扎营。
回去后柳佑叫上秦灼墨途处理异兽,扶青泱和刕叹去附近的枯林里捡了点树枝。
应朔蝶碰着温水小口抿,望着海拔也就千多米的小雪山,想到什么:“山顶监测站里的机器还能用吗?”
扶青泱正巧回来,“怎么了?”
“省点精神力呗。”应朔蝶这几日一直铺开精神力探查,耗尽数次,虽说达到训练目的,但心神还是有些疲惫了。
刕叹丢下树枝,想了想:“应该不能了,看着废弃很久了。”
应朔蝶叹道:“行吧,猜到了。”
她们主要是历练,不想送死,所以并没有从中腹穿越,从右侧绕行,地图从入北境百公里后就是残缺不全的,全靠应朔蝶当探测器前行,一边走一边补全地图并标注好路线点位。
时间临近傍晚,刕叹问扶青泱:“要先去洗澡吗?柳佑应该在外面做饭。”
小殿下矜贵,爱干净还有点小洁癖,身上沾了异兽血多半早就不自在了。
扶青泱没拒绝,直接上了房车。
洗过澡不想戴假发,扶青泱直接戴上帽子将银发塞进去,出来摆弄篝火时刕叹无意间瞥见修长天鹅颈,视线在后颈阻隔贴上滞了两秒。
她对信息素很好奇,但可惜Beta闻不到。
殿下会是什么样的气息?
刕叹想象中,应该是一种颇为冷感的气味,但想到那双曾流淌过灼日的金眸,又推翻了猜测。
“噼啪。”
树枝灼烧唤回思绪,刕叹用力闭眼,瞎想什么。
晚上吃过饭,秦灼和应朔蝶与家里人通讯报平安,扶青泱没动,暗卫会汇报给扶诏和母后。
墨途绕着篝火走圈消食,视线滑过秦应二人,感叹:“没想到有一天我居然能和公爵嫡系成为朋友,甚至认识两位殿下。”
“另外两位公爵家后代也这么平易近人吗?”
先结束家庭会话回来的秦灼听到她的疑问,不屑撇嘴:“玄家人可没我这么好,你最好不要和她们接触,会被算得底裤都飞掉。”
刕叹失笑:“木头和花洒确实合不来。”
八百个心眼秦灼负两百个,其他三家分一千。
秦灼被说木头也不生气,摇头晃脑:“玄家人就是一千个眼的花洒。”
“没有那么夸张。”应朔蝶回来,坐在扶青泱身边:“精神体特性罢了。”
“小时候我还和玄家两姐妹一起玩过呢,青泱也在,人挺不错的。”
墨途好奇:“四大公爵主星,玄家主星离中央星最远,也会来玩吗?”
应朔蝶笑:“玄家和荼家关系比较复杂。”
“荼?”刕叹反应过来:“元帅?”
“还有这种关系?”柳佑整了点小零嘴分给大家,坐在刕叹旁边听八卦:“细说。”
应朔蝶看了眼扶青泱,见她没有阻止的意思,才缓缓道来。
“你们知道黎明军吧?”
墨途:“每个星民都知道吧。”
“是了,黎明军无人不知。”应朔蝶神秘道:“但帝国之前没有这支军队,荼逍元帅所率军队也不叫这个名字,当时军队都以编号区分,黎明军前身是帝国第七军。”
“得名黎明并非因为那场战役,而是因一个自称‘黎明小队’的五人队伍。”
“荼逍、玄羽、谢星辰、应梦、秦烈,五人分别来自蔚蓝军校和帝国军校,在毕业后组成小队,几乎成为军中战无不胜的神话。”
刕叹将这几个名字在脑海中转了一圈,挑眉:“双指挥?”
五人小队带双指挥?
应朔蝶摆摆食指:“应梦是我祖母,她是Alpha单兵。”
墨途问:“五个人,后勤一般不上战场,但没有机械师吗?”
扶青泱望月,眸光复杂:“谢星辰是单兵亦是机械师。”
她们才是帝国最尖利的矛,曾经有高等虫族听到黎明小队的名字便吓得带队撤离。
那才是真的天骄,战神之姿。
少年娟狂,手可摘星。
应朔蝶激动点手环:“我还有几位祖祖的合照呢!”
一张照片投放自篝火上方。
五名青春年少的少年身着帝国军队制服,玄与银交织,肩章似玄鸟舒展的双翼。
画面中央那位金发金眸,灿烂如灼日,那双金眸是太阳的赤黄,只一眼便会令人灼伤。
她懒散地倚着身侧黑发紫眸女性的肩,金眸注视镜头,余光却落在另一侧黑发绿眸的清冷人儿身上。
一头烈焰红卷发的少年揽着紫眸少年的肩,笑比那头红发还亮眼,粉发粉眸的高挑人儿是照片中站得最规矩的,袖子却被旁边的红发少年扯住,在她手边比了个耶。
“噼啪。”火星跳跃,篝火雀跃灼红光屏,似在少年脚底铺开火焰。
扶青泱隔空轻抚那位清冷少年:“那是我祖母。”
墨途和柳佑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玄家和元帅居然是亲家!
秦灼虽然知道,依旧惊讶:“我真的想象不到那双无机质的绿眼睛能爱人。”
应朔蝶:“但总指挥和元帅的确十分相爱。”
刕叹注视着这五位烈火中灿笑的传奇少年,眸光清寂:“玄晞两姐妹与殿下的关系好似并不亲密。”
扶青泱抿唇不语。
“因为总指挥牺牲了。”应朔蝶组织语言:“当年大战,总指挥该固守后方,元帅四人与亲征的陛下一同对抗虫母。”
“但总指挥前往了前线,元帅没有护住她。”
“当时总指挥与荼逍元帅相爱,任职指挥后退下了继承人位置,由妹妹应珏接下家族职责。”
应朔蝶悄悄投去的视线被扶青泱捕捉,她轻叹,接过话头。
“我外祖母是平民,玄家本不同意二人结合,但外祖母天资卓越,心性坚韧,勉强得到当时家主认可。”
“我其实也听母亲说过。”秦灼挠头:“当时玄羽总指挥是玄家资质最好,心性也适合的唯一继承人,但跟着元帅跑了。”
“当时的家主很生气,大战之后爱女精神力枯竭而亡,悲痛之下更是对元帅生了恨。”
墨途突然道:“可是课本上写,只活下来元帅一人。”
“噼啪。”火星跳跃。
夜色静默。
柳佑注视着照片中心灿如夏日的少年,周围的身影在火光中恍然模糊、消弭,最终只剩下独独一道身影,心脏一缩,她莫名看向了刕叹。
“其实我觉得还好吧。”秦灼不知道怎么说:“我祖母的牺牲是有意义的。”
“我们秦家人不怕战死。”
应朔蝶瞪她:“我们应家人就怕吗?!”
“哎呀。”秦灼捧给应朔蝶一袋零食:“我不是这个意思。”
墨途想了想:“我也不怕。”
她只怕屈辱地,无能为力又悄无声息地死去。
刕叹托着下巴,盯着照片眨了眨眼,铅灰似吸收了火光,也阻挡住那画面的灿烂灼目。
扶青泱起身:“休息吧。”
其他人回帐篷,刕叹和扶青泱沉默守夜。
凌晨两点。
刕叹双耳微动,缓缓直起身。
扶青泱:“怎……”
“嘘。”刕叹伸手,掌心挡在她唇前,蹙眉聆听。
“噼啪。”
“……嗡……嗡……”
扶青泱拉下她的手,闭目捕捉声音。
“……嗡……嗡……”
二人猛地站起身望向雪山。
暗卫接连出现在扶青泱身后。
“咕噜……”
“呜呜……”
细微声响逐渐杂乱。
雪山山顶似有几道黑影闪过,一片雪自山顶滚落。
刕叹大喊:“起来!”
“立即撤离!”
帐篷里的四人顷刻窜出,都穿着作战服睡的觉,套上外套迅速收帐篷。
十八名暗卫帮忙收拾,一分钟不到他们便收拾好一切,几人一句话没问聚集在扶青泱身边,等候指令。
“嗡——”
“轰隆——”
大片的雪块滚落,瞬间形成浪潮。
“上机甲!”
扶青泱一声令下,众人纷纷钻入驾驶舱。
应朔蝶精神力链接,“三点钟方向全速前进!”
“轰隆——”
雪浪呼啸而下,瞬息便越过半山腰。
机甲贴地爆冲而出。
“吼!!!”
“嗷呜——”
数不清的黑影在雪浪扑杀下奔逃,不一会儿山脚下的雪面翻涌,异兽咆哮着窜逃。
兽潮。
跑得最快的那一批异兽均是A级,不一会儿便追上了扶青泱她们的尾巴,暗卫立即在后方防御。
雪浪与兽潮来势汹汹,很快兽潮压过雪浪,紧追不舍。
“遭了,前方有S级精神力波动。”应朔蝶看了眼后方咬着屁股的兽潮,神色凝重:“转向会被追上!”
刕叹和扶青泱同时开口:“冲过去!”
“嗡——”一片屏障自前方展开,冲在最前面的刕叹猛地急停,一刀劈在屏障上,只荡起一片水波纹。
这地方居然有人为布设的能源屏障!
扶青泱:“十七十九!”
两名暗卫瞬间冲到屏障前展开炮口。
“轰隆隆!”炮火密集落在屏障上。
兽潮已至。
应朔蝶:“挡住漏网之鱼!”
前方有暗卫组成的防御墙,她们要解决掉突破阻拦的异兽。
秦灼和墨途转向冲出,光刀与火拳同时抵达那只A级异兽头颅,瞬间击杀!
扶青泱和刕叹守在炮轰屏障的暗卫身边,解决掉两只异兽,抬眸,神色凝重。
太多了,上千只异兽如吞噬雪地的影浪,暗卫一刻未停地杀,后方源源不断地来。
“嗡——”
又是那种细小如蚊蝇的嗡鸣。
一片白浪冲入视线。
应朔蝶大惊失色:“雪崩怎么可能波及这么远!?”
“轰!”
“咔嚓!”
屏障破了!
暗卫大喝:“诸位快走!”
扶青泱:“走!”
扶青泱和刕叹带头冲出,应朔蝶带着柳佑居中跟上,秦灼和墨途护住尾部。
暗卫在众人冲出后才跟上,前进时一批维持护盾,一批射击,边杀边逃。
应朔蝶:“前方一公里是针松林,S级异兽两只!”
秦灼:“杀过去!”
扶青泱:“上升高度,越过去!”
众人立即拔高,后方兽潮与雪浪已至身后。
“吼!!!”
“呜——”
两只S级异兽被惊扰,咆哮冲出,黑影迅猛飞跃,刕叹和扶青泱同时悬停,挥刀、横枪。
“当!”
“吼!!!”
应朔蝶脸色难看:“是飞行异兽!”
“呜——”
下方暗黄色的庞大异兽仰天嘶吼,精神力碾碎兽潮最前排的异兽,但它们似不知恐惧,直接扑向S级异兽,试图越过对方继续往前逃。
双方缠斗时,那抹雪白越来越近。
暗卫合力,数秒内击杀飞行异兽,遮天蔽日的暗影突然笼罩。
雪浪如深渊巨口咬来。
应朔蝶嘶吼:“立盾!!!”
“砰!”
数十台机甲被巨浪拍飞。
雪浪再次呼啸,撑着盾的机甲被扑咬,四散坠落。
洁白化为夺命的海啸,顷刻吞没流动的兽潮,倾覆整片针松林。
月光静默注视,在咆哮止歇后无垠雪地陷入死寂。
当月色悄然隐去,天光点缀雪面。
“噗。”一只机甲手臂自雪面冲出。
窸窣声响中一架浮光涂层的纤细机甲爬出雪坑,抖了抖积雪,鎏金双目闪烁。
针松林不见踪影,附近是从未见过的两米高绿色植株群。
被雪浪带到哪里去了?
卷入后刕叹就被撞晕过去,醒来已是天光破晓时。
其他人呢?
收起机甲,刕叹点开徽章却发现没信号。
极北之地经常出现这种情况,前几日她们有指挥跟着,倒没担心过联络的事。
还是准备不够充分,应该买几套卫星联络设备。
“咕噜。”不远处那片植株群叶片微动,一只背高一米左右的犬类异兽悄然张开獠牙。
随便出现一只就是A级异兽?
难道被带到北境深处了?
刕叹担心其他人状况,这附近也没人,直接精神体共鸣,速度拉到极致,快速解决异兽。
收刀时脚下雪面微微抖动,她立即趴在地面贴耳听。
脚步声。
1……2……
四个人。
方向是……
刕叹轻巧钻进植株群,这片植株都是两米多高,叶片似裙带,又高又宽又直,占地比针松林还广,一眼望过去都看不到后面的雪地。
声音就是从植株群前方传来的。
她刻意收着动作,几乎没怎么拨动叶片也没发出声音就靠近了声音源头。
有四道人影。
她躲在两株植株之间,凝神细听。
“……被抓到真的会死的,那少爷的脾气。”
“跑出E50了谁还能抓得到,大不了去当星盗。”
“这破活老子是干不下去了,要死要活的还不如之前在监测站赚得多,天天还要忍受那疯子的狗脾气!”
“当星盗也行啊,但怎么出去啊?”
“之前雪崩你没听到那动静?朝那边走就能到小雪山,监测站的检测仪应该还能用,靠那个找路出去。”
“行吧,运气还算不错竟然碰到这么好的东西。”
“这个东西怎么说?拆了?”
有两人侧身,透过叶缝刕叹看见一抹黑金,顿时心情复杂——怎么又要被拆机甲啊,小殿下。
“把驾驶舱砸了,人解决掉,拆了机甲装储物器里。”
刕叹暗暗一叹,悄然拔出双刀,在两人举起能源枪时动了。
残影闪现至四人中央,刀光跃进。
“草!哪来的人!”
“啊!”
“爷西皮的,射击啊!”
“晚了。”刕叹手腕轻转,刀刃瞬间刺穿二人腹部,拔刀下腰避开能源弹,翻身咬刀左手撑地,右手刀吸尽雪色,瞬间砍下两人小腿。
起身收刀入鞘,手指一勾,精神力丝线束缚住四人。
惨叫与骂声中刕叹淡定跳上驾驶舱,脚尖轻叩:“我看到机甲眼亮了。”
在她刺穿两人腹部时亮了一秒。
“噗嗤——”驾驶舱门泄气。
刕叹跃下,一抹素银跳出,机甲收入颈间花枝吊坠。
“银……银发!”
此前扶青泱洗了澡就没戴假发,机甲里颠簸时帽子掉了,银发顺直垂落。
这四人顿时不敢叫,恨不得这俩人当自己不存在。
差点把帝国殿下的机甲拆了,简直要命。
刕叹打量她几眼,除了脸色有些苍白没有外伤,这才转向四人打算问话,突然,他们脸色齐齐一变,大喊:“我们什么都可以说!但你们要带我们走!”
“快走!那疯子追过来了!”
机甲轰鸣快速靠近。
刕叹直接拉着精神力丝线将人拖进一株最大植株下方,手指轻勾,乳白色精神力丝线将四人缠成大茧藏进叶片下。
“嗡——”非常近了!
扶青泱立即扑倒刕叹藏进叶下。
“嗡——”五架纯黑A级机甲越过头顶。
刕叹放轻呼吸,悄悄用精神力丝线将自己和扶青泱页裹起来——精神力覆盖能避开红外线探测。
机甲速度很快,这些人如果是根据一定数据推算出的方向,一定清楚四人脚程不会太快,前面没找到很快就会复返。
扶青泱被精神力丝线裹住后稍显放松,这才意识到她们这糟糕的姿势。
身/下人的体温温热,甚至有些烫,胸膛紧贴着背脊,无一丝空隙,那被她刻意压下的推测、纷杂的思绪再次占据脑海。
垂眸,黑发间白净纤细脖颈若隐若现,后颈中心那处是Alpha和Omega的腺体所在——但近乎在她怀中的人是一位Beta。
可她却感觉有一股温煦的香气牢牢锁住呼吸。
“嗡——”机甲嗡鸣靠近,很快再次自头顶越过。
保持这个姿势等了十多分钟刕叹才解开精神力,天光入眼,身上人却没有动作,刕叹仰了仰上半身,小声说:“殿下,起来了。”
还是有点重的。
背上的人似被什么烫到似的反应极大弹起,站直后反应两秒才伸手拉起刕叹。
刕叹看她一眼:“捂在里面是有点闷,你扒开叶片透透气。”
扶青泱:“不用。”
“透透气吧。”脖子都闷红了,额角也有汗。
扶青泱不语,抿紧唇缓和心跳。
收回乳白/精神力丝线,刕叹拨开叶片去看那四人,表情一变。
四个人都七窍流血,已经翻白眼了。
扶青泱发觉她突然的低气压,上前,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刚才并没有精神力波动,怎么会被搅碎精神海死亡?
刕叹半蹲扒开一人衣服,在右臂处找到一道破碎的精神力烙印,沉声道:“奴隶契约。”
按照路线追过来后没看见人,竟就直接捏碎契约吗?
这群人知道自己被签了奴契竟也敢逃?
扶青泱神色一顿:“烙印消失了。”
“啧。”刕叹神色不愉:“原来是隐性/奴契。”
什么事用得着暗地里将人束为奴隶,一言不合便捏碎契约致死这种保密手段?
第48章 章(“松子”深水加更):殿下你别跑了!
隐性/奴契是比普通奴隶契约更违背人权的禁契。
奴隶契约以精神力签约,奴方的精神力等级一定低于主方,亦或者签署当时奴方精神力虚弱,主方才能压制住奴方精神力在其精神海烙下刻印。刻下烙印后奴方身上会出现主方的烙印标记,被称为“奴印”。
刻印为主方精神力凝聚,将成为奴方精神海的控制者,可通过刻印下达命令,奴方不可违背,且主方一念之下便可碎裂刻印,使奴方精神海破碎。
没有觉醒精神海的人更容易被烙印,一旦精神力损毁,人非死即痴。
主方死亡,刻印损毁时将破坏精神海,奴方此生无法使用精神力。
隐性/奴契的作用一样,但契约方式不同,普通的奴隶契约当事人双方都知晓,而隐性/奴契契约时奴方并不知晓,且是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被强行契约。
大多数时候会对奴方使用幻觉系药剂,亦或昏睡药剂。
隐性/奴契契约成功后奴印并不会出现在身体表面,只会在烙印损毁时短暂浮现。
帝国明令禁止使用奴隶契约,但私下使用的并不少,尤其是黑市和下层贵族。
只要不闹大,执法庭并不会出手。
刕叹很讨厌奴隶契约,尤其是隐性/奴契。
扶青泱自然察觉刕叹微妙下沉的情绪,但不知如何开口——奴隶契约出自皇室。
千年前的先祖发明契约主要是为了更方便利用俘虏,然而当星系大统后契约便被滥用于人口/交易。
虽说数百年间都严令禁止,但难以完全杜绝,也没有安全解除契约的办法。
刕叹继续扒拉四人的衣服,试图找到其他线索,扶青泱眼见着这人伸手扒拉男人的脖颈检查,莫名不悦,将人拽起来:“用精神力,身上若是有什么药便危险了。”
“也好。”刕叹一想也有道理,背后人行事这般狠绝,的确做得出下毒的事。
精神力丝线缠绕四人尸体,搜了半天除了匕首就只有两枚储物器。
因主人死亡,精神力印记已消失,储物器是无主状态。
二人各取一枚探入精神力,看清里面的东西后惊愣相视。
能源晶,每枚储物器里都有上百枚拳头大小的能源晶。
精神力扫过能源晶堆时,刕叹和扶青泱心脏突兀紧缩,几乎是本能驱使身体朝侧面扑跃。
“轰!!!”能源炮落在四人尸首位置,并覆盖了方才二人站立处。
雪块与碎肉飞溅,叶片湮灭。
“嗡——”
刕叹立即抱着扶青泱向后翻滚。
“轰!!!”能源炮将雪地轰出大坑,雪块砸在翻滚的二人身上。
扶青泱夺走刕叹手中的储物器,连带自己手里的用力甩向侧面,两枚储物器瞬间飞出数十米。
“轰!!!”能源炮击中储物器,两小堆能源晶自半空坠落。
五架机甲已至,黑金与浮光自茂盛叶片间冲出,双刀与银/枪同时击中展开炮口的机甲。
“发现敌人。”
“嗯?有记录,注意,可能还有两架机甲未出现。”
“注意,这些人是帝国军校学生,其中有位是六殿下的人。”
“北境深处没有六殿下,全杀光!!!”
耳麦中传来咆哮,领队立即下令:“全歼。”
五架机甲立即由防转攻,开炮的两架机甲驾驶员应该只有A级,但剩下三架都是S级驾驶员,机甲也是军用级别A级机甲,刕叹和扶青泱在围攻之下逐渐被逼退。
扶青泱的机甲是3S级,这些机甲的攻击大部分都被防御,机甲只有涂层有损。但刕叹的机甲和他们同属A级,围攻下已经出现劈砍裂痕。
焦急下扶青泱抡枪挥退身前两架机甲,冲上去替刕叹架住光剑,刕叹立即找到时机脱身,全力调动精神力下许久未造访的鼻血又开始流淌,她连抹一下的时间都没有,将机甲速度提升到极致,闪现至架枪的A级机甲身后,契合机甲后激活至一米多长的玄刀在精神力全力输出下亮起如月银光,刀柄缠绕的银枝似活了一般,缓慢延展缠绕刀身。
“咔!”
“砰!”
双刀自后方刺穿驾驶舱时,两枚能源弹也落在刕叹背后。
风呼啸,银/枪快如残影刺中能源枪,将枪口捣碎,刕叹压下一瞬间的晕眩,眉眼沉凝,双刀横切将机甲拦腰斩断,电光将鲜血炸裂。
“锵!”银/枪劈开光剑,一枪刺穿能源舱,不带停留拔出,带出一片鲜血。
“草!这是军校生吗?”
“死了两个人了,要撤吗?”
“你们是废物吗!?五个打两个都被反杀!给我杀了他们!不然就死在那里!”
不等领队做出决定,银与玄交织的双刀已至眼前,他提剑抵挡却越来越心惊——太快了。
他无法捕捉刀的动向,眼前只有刀光残影。
另外两人立即来帮忙,刕叹却突然后退,银/枪瞬间交错刺来。
二人不断切换,竟逐渐占据上风。
扶青泱要跟上刕叹的速度也用出了全力,她们没有指挥链接精神力,无法交流,却默契如一体共生。
两架机甲被击落,领队掉头想跑,银/枪撕裂空间刺穿能源舱。
“砰!”机甲携裹银/枪坠落。
“滋啦——”银/枪化为花枝抽离,消散。
机身三四道滋啦冒电光裂痕的机甲落在领队旁,涂层斑驳、机身遍布剑痕的黑金机甲拎起另外两架机甲丢到领队旁边。
刕叹将刀收回武器舱,取出后收起机甲落在领队机甲驾驶舱上,双刀砍碎舱门:“不想死就自己出来。”
扶青泱落在身边,神色一沉,扶住她肩:“怎么又流鼻血了?”
“有点透支。”刕叹喘了口气,不知怎么想的,安抚拍拍肩上的手:“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收回手时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颇有些惊讶,余光扫过去,殿下倒是没有其他反应,但偏开脸是什么意思?
垂眸,哦,她手上有血,又一看,被她拍了的白皙手背染上血渍。
好吧,小殿下有洁癖。
刕叹收回视线,自己是不是太习惯扶青泱的存在了?
“不出来?”刕叹扯开舱门,顿住:“动作真快。”
扶青泱眸光一凝,破开其他两台机甲舱门,望着里面七窍流血的人眉头紧蹙。
这些人到底在做什么,需要谨慎保密到如此地步?
荼月银枝?不,虽说是奇珍异宝,但获取难度太高,且并非唯一能提升精神力的材料。
荼月银枝珍稀,的确价值非凡,但若这些人背后真是科尔男爵,这般行事便太过,也无逻辑——就算是最低爵位的男爵资产也颇丰,不至于为了这点利益损耗多名A级、S级手下。
只拥有一颗星球的男爵更缺的是人才、精兵,钱反而是次要的。
这五人虽算不上精锐,但也比一般的A级和S级单兵强上一些,她们能解决主要靠扶青泱的3S机甲——A级机甲想破开3S机甲防御是天方夜谭。
2S级或同级机甲,亦或高等虫族才能对3S机甲造成伤害。
所以刕叹当时看到扶青泱机甲那种惨状才会心惊。
“先找她们吧。”刕叹跃下,问:“你能联系上暗卫吗?”
“可以发送信号弹。”扶青泱思索道:“经此一战,我们已经暴露,对方直接下杀手,我们也不必隐藏了。”
刕叹点头:“也好。”
二人去到无遮挡雪地。
“砰!”赤红信号弹炸响。
刕叹提议:“最好不要在原地等,向前还是后退?”
“向前吧。”扶青泱凝重道:“这件事需要查清楚。”
刕叹也是这个想法,但有几分微妙和无奈——跟在主角身边真的不愁没事做。
事会主动找上门。
二人将那堆能源晶收起,取出悬浮车向前行驶。
一段时间前。
三十多公里外,小雪丘上,雪面躺着三架残破机甲,烈焰机甲一拳将一架机甲轰进雪里。
玄黑底色鎏银线条于机身勾勒羽翼的A级单兵机甲提着光刀砍下坠落机甲的头颅。
不远处,粉意流转的防御机甲与七八架机甲一起拦住六架敌机。
他们遭遇了一支十二人小队,好在有八名暗卫在一起,不然只能狼狈逃窜。
一星际时后,敌人全歼,她们撬开驾驶舱却发现里面的人已经七窍流血而亡。
暗卫见多识广,一眼鉴定为奴隶刻印破坏精神海导致。
她们休整后打算顺着这支队伍来的方向探查,刚走了没多久就看到无垠日空炸开的信号弹,立即调转方向赶去。
被雪浪带到另外一个方向的几名暗卫刚汇合,商量怎么找自家主子,看见信号弹时激动坏了,开着机甲就往信号方向赶。
然而他们赶过去时只看到几架损毁敌机和尸体,好在扶青泱她们一路撒了些荧光药剂——柳佑出品。
悬浮车一路开一路撒,雪面金黄色荧光断断续续,能勉强分辨路线。
两方人顺着荧光往前追,在半道相遇,应朔蝶和秦灼家的暗卫顿时安心,扶青泱的暗卫默默咬手帕——殿下你别跑了!先和我们汇合啊!!!
扶青泱的确没跑了——跑不动。
无垠雪地,周遭十公里范围都无植株异兽,悬浮车在经过时被下方磁场抑制场拽到地面,且锁死了车门。
第49章 帝国殿下她不讲道理!
被困的两位并没有第一时间破开车门离开,刕叹双手环胸,无奈到极致时多少有些想笑。
当猎人的十多年间,她遇到凶险的频率已经算高,跟在扶青泱身边之后才明白什么叫一坑刚出又进一坑。
就像有一只大手一直在将她向危险的“剧情”里推。
命运?
那可真是够恶趣味的“命运”。
“砰!砰!”
二人破开车门,刕叹下车时莫名其妙踩空摔了个狗啃屎。
刕叹直接转身就地躺下,在扶青泱暗含疑惑看来时迅速爬起,小声念叨:“赞美命运。”
将悬浮车收进胶囊,刕叹小声说:“又要赔偿。”
莫名肉疼。
扶青泱噙着笑说:“我赔。”
刕叹抿了抿唇,怎么感觉还是有点肉疼呢?
“继续向前吗?”
扶青泱:“人为布设的磁场抑制场,我们应该惊动背后的人了。”
二人交谈没两句,前方五十米外突然浮现水样波纹,刕叹和扶青泱顿时一惊——能量屏障。
白雪飞溅,刕叹快速刨了个坑,屏障波纹越来越大,一条腿迈过屏障时雪地已恢复如常。
一行四人来到悬浮车被困处。
“哪有人?”
“检测器出问题了?”
“肯定是那疯子又找事,听说前面的屏障碎了,派出去查看的人一个都没回来,他气得一直在指挥室骂。”
“还跑了四个矿工,带走不少能源晶。”
“也没捉到?”
“何止,五个人一个没回。”
“嘶——这就损失十七台机甲啊。”
“家里有这么大的矿,损失得起。”
“也是,就我们这些打工仔才命苦。”
几人就地聊起来,诉苦个不停。
在他们脚下,雪层被一面精神力丝线网撑住,下方是紧贴交叠的扶青泱和刕叹。
扶青泱躺在雪里,浑身却烫得出了汗,趴在身上的少年身子柔软,隔着衣服能感觉出腰腹与手臂有力的薄肌。
狭小空间内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少年人的吐息滚烫,不断侵蚀耳后与肩颈的肌肤,似在细胞里放了一把火,烧得血与骨“噼啪”作响,心跳以脱缰之势狂奔。
扶青泱呼吸一重,微微向后缩,胸膛紧贴,她怕擂鼓撞进刕叹胸腔,暴露些什么。
然而刚动一下腰便被揽紧,刕叹单手曲肘撑在扶青泱脑袋边,微微抬身,贴耳低问:“怎么了?”
“重。”扶青泱偏过脸,银发散落遮住通红的耳。
“我还重啊?都没多少肌肉。”你才重呢。
手臂揽着的腰紧绷到僵硬,刕叹想了想,抽出手,双手曲肘撑着身体,二人之间有了半指距离,但呼吸声不断回荡,吐息点燃一方空气,潮湿得凝出水似的,又闷又烫,扶青泱喉结滚了滚,转回脸,低哑道:“走了吗?”
声音轻若蚊蝇,刕叹俯首贴近,耳朵几乎要贴上扶青泱的双唇:“你听不到对话声吗?”
听不到,耳中全是潮湿的水。
扶青泱喉结急促滚动,闭了闭眼:“喘不过气。”
刕叹一惊,想到雪层下空气的确稀薄,她们又是两个人分,“还能坚持吗?人还没走。”
扶青泱:“嗯。”
刕叹打算不说话,节约点空气。
“这么大的矿洞独吞真不会有事吗?”
“你管他呢,有事也不是我们顶着。”
“也是。”
“回去吧,禁区今天该我们巡逻。”
“没找到人怎么办?”
“检测器报错吧,可能是鸟飞过去了。”
脚步声和谈话声缓慢远去。
耳畔略微急促的吐息蓦然清晰,刕叹收回上方的注意力,转眸落入两轮太阳。
“……你看起来想咬我。”不会真要窒息了吧?
窒息的反应是咬人也挺奇怪的。
扶青泱呼吸一滞,猛地偏过头,掌根抵在刕叹肩头:“出去了。”
刕叹被那个眼神烫得莫名发痒,摸了摸鼻子,起身钻出。
拉出扶青泱后,刕叹提议跟上去:“他们在秘密采矿,听起来这应该是个大型能源晶矿。”
“E50边缘星不该有未发现的大型能源晶矿。”扶青泱缓了缓呼吸,将脑海里的毛线揉成一团塞进角落,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正色道:“能源晶矿是因各种包含精神力的生物尸体孕养形成,它本质是固化的能量,也可以称为离体固化精神力,人类无法吸收消化,只能作为能源使用。”
“要形成大型能源晶矿至少需要千百年,且必须在异兽异植聚集处。”
刕叹:“北境深处满足这个条件。”
“定星球等级时便全面检查过。”扶青泱解释道:“百年一定,当时便对北境进行过检测,没有发现能源矿。”
“帝国能源晶越用越少就是因为能源晶矿形成时间太长,小型能源矿都需要两三百年,议会推算目前未发现的无主能源晶矿不超过二十个。”
“帝国每年在探寻检测能源晶矿的支出就不少。”
“怎么形成的我们光思考也思考不出答案。”刕叹觉得还是应该去看看:“跟上去探查后便知晓具体情况了。”
扶青泱犹豫:“太危险,且要进去必须穿过屏障,若强行突破会引来大批敌人。”
她们应该已经接近背后人的据点,下矿的入口很可能就在屏障后方不远,附近必定有重兵把守,矿洞内更是不知敌人几何,她们两人贸然进入很难全身而退。
“没说现在去。”刕叹笑了:“你不是发送过信号弹了?我还用了荧光剂,等她们和暗卫到了再去。”
扶青泱这才同意:“也好,我们……”
“嚯,还真他爷的有人啊。”
“草,那个银发的是什么情况,染的?”
二人惊愣看去,与屏障后的四人面面相觑。
刕叹和扶青泱互相递了个眼神,站在原地没动,那四人在屏障后凑在一起小声嘀咕,时不时看扶青泱一眼。
“怎么搞,这银发的不会真是……”
“咱们被发现了?可没有帝国军啊,只有俩小孩儿,这算什么?”
“兴许真就是染的呢?”说话的人自己都不信,越说越小声。
“你傻缺啊,她敢理发店都不敢接单!”
“要不……汇报给上面,让他们自己抓脑袋去?”
“咳!”扶青泱上前一步:“我不认为向上汇报是优选。”
刕叹凑上去拍了下屏障,狐假虎威吓唬他们:“你们或许不知道,但你们已经被烙下了奴隶印记。”
四人大惊失色。
“奴契?不可能,我们身上没有奴印!”
刕叹:“隐性/奴契。”
“什么东西,听都没听说过!”
刕叹颇为惋惜的叹息一声,简单解释隐性/奴契的契约方式,四人激烈反驳,左边的矮个子突然拉了下中央的光头壮汉:“哥,我们下矿的第一天晚上好像是喝了支啥药剂。”
刕叹故作不耐:“我们有什么骗你们的必要吗?”
“一个B级,三个A级。”
“哼。”S级精神力瞬间越过屏障扑向四人。
吵闹声顷刻掐断。
扶青泱望着少年嚣张跋扈的身影,垂眸轻笑。
见他们老实点了,刕叹表情缓和,又变得平易近人起来:“我们是秘密调查,并不想把事情闹大。”
“私自开采能源晶矿已经违法,但和你们无关,我们只找主事者。”
“只要你们带我们进入矿洞,帮助我们调查,便算记一功,执法庭可以从宽处理。”
四人顿时犹豫。
扶青泱开口:“外加一百万星币酬劳。”
这群人方才抱怨了十多分钟,话里话外都在不满上位者和低廉的酬劳,并不属于坚定拥护主事人的类型。
实打实的巨款绝对能打动这类人。
果不其然,听到一百万星币四个人眼睛都亮了。
刕叹冲扶青泱眨了眨眼,一副“这都是小钱”的大气模样:“我们可以先付半款。”
“咳。”扶青泱指了指手环,刕叹话音一转:“但北境深处没有信号,你们若有办法解决,现在可付半款,不行的话只能等出矿的时候了。”
“放心,我们不屑于赖账。”
“那当然那当然。”四人点头哈腰,帝国殿下怎么可能缺钱赖账。
他们悄悄看扶青泱,犹豫道:“可是这个头发……”太显眼了啊!就算混进去,谁看了不尖叫不怀疑人生?
话音一落,他们就见尊贵的殿下抓起那漂亮的银发塞入帽子里,戴上帽子不够还穿上黑袍戴上兜帽,遮得严严实实。
四人还是犹豫。
“可是奴印……”
刕叹瞬间沉脸:“别得寸进尺。”
“这东西都解除不了是常识。”要不还是直接威胁吧?
算了,好麻烦。
刕叹再次上演变脸:“放心,我们之前遇到过追兵,他们都是在任务失败后才被触发刻印。既然上面的人选择隐性/奴契,不愿被你们发现,一般情况都不会使用刻印命令或伤害你们。”
“不然你们也不会到现在都没发现。”
“除非你们主动暴露,亦或被确认任务失败。”
四人犹犹豫豫,因为那未知的刻印担忧,又确实心动。
扶青泱直接道:“我的暗卫在附近探查,即便不用你们,无需太久也能发现入口。”
刕叹加把火:“等暗卫归来,你们就没有选择权了。”
四人一咬牙,走出屏障:“好——我勒个去!”
他们刚出来就被扶青泱和刕叹束缚住并夺下耳麦。
天奶啊,帝国殿下她不讲道理!
第50章 人抓到了。
“不是说好了吗?”
“我们就是执勤的巡逻队,是被雇佣的!”
“和我们无关啊。”
“是啊是啊。”
四人惶恐,挣扎都微弱,不断为自己辩解。
刕叹直接甩出精神力丝线将他们一个个都缠住手脚,扶青泱的视线再次凝在那乳白色。
之前就注意到,但一直没时间问,现在依旧不方便。
令她暗自心惊的原因在于——精神力当是透明的。
扶青泱忍住没有发问,其他人却未必。
“你这是什么?新型武器?我怎么感觉困了啊?”
“你成天困,说个屁!”
“缠太厚了吧小妹,我们不要钱了还不行吗?”
“那个……我们不要钱,放我们走吧,准点要点名的。”
扶青泱和刕叹一人两支耳麦,里面没有声音,刕叹摘下晃了晃:“不要倒地就睡,耳麦怎么没声音?”
说困了的那个人在地上扑腾得像搁浅的鱼,苦兮兮道:“没指令当然没声音了,那么多人随时开着的话那得多吵啊。”
“小妹,不对,姐,我叫你姐成吗?你这什么新型武器,我怎么感觉精神力在减少呢?我用了精神力就困,真的,我现在真倒头就能睡,你给我解开呗?”
扶青泱睫毛一颤,问其他人:“你们精神力有减少吗?”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沉默两秒,齐齐摇头。
他们不敢直接称呼,迂回了一下。
“阁下,您别管他,他成日都犯困。”
“您这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啊?我们可以不要钱,真的!”
“对啊对啊,我们直接带你们进去就是了。”
“嘘!”刕叹戴上耳麦,里面传来男人的询问。
“地面巡逻队,找到人了吗?”
两秒后:“人呢?找到人了没?”
扶青泱和刕叹立即用精神力丝线将耳麦挂在四人耳朵上,丝线压住按钮,刕叹踩着说困的男人后腰,威胁地握住刀柄。
四人识时务,什么都没问,立即回应。
“队长,没找到人。”
“没人,应该就是鸟飞过,检测器误触了。”
“行,我向上汇报,你们赶紧回点位,一个星际时后换班去禁区。”
四人应下,耳麦中再无声音,他们才扑腾两下示意。
精神力丝线松开按钮,将耳麦勾回后钻进男人外套,勾了几圈,卷出一张电子卡。
刕叹双指夹着卡一晃:“直接带我们进去?”
被搜出卡的男人干笑。
这是矿洞通行卡,不用刷,经过时自动扫描,没卡就会触发警报,且无法穿过能量屏障。
“阁下,这卡真没有多的,您拿走了,我们就进不去了。”
刕叹冷哼一声,直接将剩下三人的通行卡搜出来,捏着四张卡查看。
“你看看。”刕叹递给扶青泱一张卡。
查看两秒,扶青泱收回探入卡面的精神力,“是能源晶制作的。”
一块拳头大的能源晶大概能做一百张这种卡。
刕叹看了眼时间,望向来时方向,蹙眉。
墨途她们没注意到信号吗?被雪浪拍得太远了吗?怎么还没到?
她问:“你们能解除能量屏障吗?”
“不能。”
“这东西的操控权可不归我们。”
“在指挥室。”
猜到了,刕叹又问:“地图有吗?”
“只有一部分。”
“我们负责四区,只有四区地图。”
扶青泱蹙眉,这矿洞到底多大?
刕叹:“一共几个区?”
“四个区。”
刕叹:“四区多大?”
“额……从前面的入口到前一个屏障附近吧?”
那至少方圆三十公里都是四区,这已经是大型矿洞的覆盖面,这样的区域居然有四个?这个矿洞不会一直延伸到托尔城后方吧?
这么大的矿洞简直是天方夜谭。
扶青泱和刕叹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眸中的凝重。
矿洞一定要探,但如今她们很难在不惊动背后人的情况下进入矿洞。
身份卡只能过检测区域,但换班的人一定认识四人,她们就算拿着通行卡也需要过换班者那关,且进入后不被察觉也是一大难点。
关闭能量屏障需要去指挥室,那应该是在矿洞中心,她们连下洞都百般困难。
更紧迫的是,一星际时,不对,现在只剩下五十分钟,五十分钟后四人需要交接换班,她们扣着四人反而会惊动对方,放他们过去势必需要归还通行卡。
那时她们失去对四人的控制,无法保证他们不会向上汇报。
前难进,退也有危险。
背后人将整个矿洞掌控得密不透风。
刕叹和扶青泱走到一边,小声交流。
现在有三个选择。
通行卡可在通过屏障后丢出,他们六人都可进入,到时候刕叹和扶青泱躲藏着并监视四人,一旦不对直接攻击,但她们两人无法瞬间控制住四人以及换班的小队,惊动背后人的可能性很高。
第二个选择是她们直接带着通行卡进入,控制住换班小队,这个办法可行性更高,以她们的能力可以瞬间制服,即便不行也能夺走耳麦,但后续下矿无法保证不被其他人察觉。
第三个则是后撤,标记入口点位后与其他人汇合快速撤回托尔城,并向上汇报,将此事交给执法庭或帝国军解决。危险性只在于撤离时会被追击——后撤必定要解决或放走四人,两者都会惊动背后人。
商量后,二人一致决定撤离。
以她们的人手直接进攻太过危险,不如将此事交给负责此类事的人。
刕叹看眼时间,还有四十多分钟,她立即威胁几人调出手环内的四区地图,拍下后没有细看,一边注意时间,一边套消息。
她们不打算先行撤退,荧光剂一直撒到附近,只要墨途她们注意到信号弹并前往方才二人战斗处,就一定能注意到荧光剂——今日无雪,荧光剂不会被大面积覆盖。
最多就是有异兽经过扫去一些。
因此她们待在原地反而能保证汇合,再次移动意外会变多。
二十分钟后,刕叹大致弄清楚四区情况。
操控采矿机甲的工人最多,但一般只会在作业区和宿舍区之间移动,因为区域内无信号,矿洞过大,全区域无监控,只有指挥室附近有巡逻电子狗,其他地方都是由多支巡逻队在作业区巡视,联络全靠卫星联络器——特殊耳麦。
这四人属于只执勤巡逻地面入口与禁区的巡逻组,每组四人,四星际时一轮换。
禁区为毒气或易坍塌区域,他们只负责在外围巡逻,确保无工作人员误入。
每个区都是矿工、巡逻组、待命作战组的人员构成,只有三区多一处指挥中心。
矿洞内道路在四人来时已经开凿完毕,工人只负责开采,且每日工时固定早八晚六,晚上十点宵禁不允许离开宿舍,只有巡逻组在入口和禁区执勤。
四区是最后一个开始采矿的区域,已经启动一月有余。
四人不知道四区开采进度,前三个区也还没采完,不知具体进度。
每个区域入口附近都有两面覆盖数公里的能量屏障,维持全靠能源晶,而扶青泱她们之前打碎那面就是四区的第一道能量屏障,指挥中心的命令先下达给四区,那会儿正好是四人在地面执勤,作战单位出入都会经过执勤点,所以他们知道出去的人都没回来。
区域号越靠前作战单位实力越强,四区最高战力就是A级机甲搭配S级驾驶员,且人数不多。
“阁下,我们知道的都说了,能不能……?”
“是啊,这马上换班了,这要是不回去,你们不也暴露了吗?”
刕叹没理会,再次查看时间,眉心微蹙。
还有十多分钟,墨途她们为什么还没到?
就算被分散在几十公里外,这么长时间驾驶机甲也该到了。
“阁下……”
“别吵。”刕叹踹催促者:“我们会放你们回去,上报与否看你们的觉悟,你们记住了我们,反之亦然。”
“矿洞已被发现,必定被帝国处理,你们若想从轻发落,自己放聪明些。”
四人不叠点头。
“明白明白,我们肯定闭紧嘴。”
“阁下放心,放心,钱我们也不要了。”
时间溜走,扶青泱和刕叹神色越来越沉。
还剩五分钟时刕叹解开他们腿上的束缚,将通行卡放回,送回耳麦时突然捕捉到漏音,立即贴上耳朵。
“……人呢!?你们特么不在执勤点跑哪儿去了?”
“又溜出去闲逛?”
“人呢!!!”
刕叹立即将耳麦还回去三只,自己戴着一只,拔刀威胁。
四人立即回话。
“来了来了老大,我们在外面找人呢。”
“马上回来。”
“不是说没找到人吗?早就让你们回点了,在外面耍闲是不是?找死吗!?赶紧滚回来!”
四人被束缚着双手走向屏障。
“来了来了。”
“怎么提前了五分钟换班?”
“还不是屏障破碎那事儿,人没抓到还死了不少,三区派队追上了,让我们区派队去夹击。”
“作战组正好上去,我就让换班的人提前一起上去。”
“屁话那么多,赶紧回来交接!”
刕叹脸色顿时阴沉,打算把耳麦还给剩下那人,随后和扶青泱躲在雪层下跟着作战组追过去帮墨途她们,刚摘下,耳麦中再次传来话语。
“作战组不去了,人抓到了。”
“你们赶紧滚回来打卡交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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