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对自己工作的热爱足以打败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服务生都撇到一边了,亲自给玩家办理入住。
整整两百个人的队伍,他非但没有不耐烦,还全程“大笑服务”,面对走过来的每个人,都拿出了同等热情的态度。
要是人家还能再夸他两句,他就更嗨皮了,不要钱似的给人升舱。
这座游轮和一座商业大厦没什么区别,豪华,奢侈,恨不得把有钱两个字写在脑门上,光是电梯就有接近二十座,有的只能抵达中层,有的直达上层,有的则是员工专用,隐藏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每张房卡能打开的电梯都不相同。
对不熟悉的人而言,这种海上迷宫绝对是地狱级别的难度。
为了服务好客人,这艘游轮上分布着上千个服务生。
“不过,如果找个积分高的,和他合作,然后分账?”
他眼睁睁地看见那个玩偶小人钻进了黎瞳一的衣领。
黎瞳一扭头,一脸疑惑:“做什么?”
在他说话的同时,怀中的玩偶竟也自己扑腾着调转方向,将脑袋探出衣领,笑眯眯的盯着梨顾北。
梨顾北:“”
他咬牙,笑道,“没什么。”
黎瞳一则低头,盯着玩偶的发顶,伸手薅了一把,又捏了捏它的脸。
而玩偶也顺着力道转过身,趴在他怀里,在秋风里枕着黎瞳一暖烘烘的体黎休息。
梨顾北在一旁看得嘤嘤咬手帕。
算算日子,自己已经和梨知南整整三个星期没见面了!
他咬牙切齿,愤愤地盯着唐的共感玩偶。
黎瞳一总觉得身后怨气颇深。
回头一看,结果是眼眶泛红的梨顾北。
黎瞳一:“?”
他小声建议:“你要不休息会儿?”
看他!眼睛都熬红了!
小玩偶也探出脑袋,看了眼梨顾北,仰头不留痕迹地亲了亲黎瞳一的脖颈。
梨顾北:“??!!”
谢谢,更生气了。
他抱紧自己,很有骨气地背对着黎瞳一,开始想梨知南。
不过一会儿,黎瞳一困意消散,悄悄绕过梨顾北,朝贺言所在摸了过去。
“黎瞳一?”
贺言压低了声音。
黎瞳一抱着玩偶点头,“有个事情想问问你。”
贺言略微倾斜身子,侧耳听着。
几米开外的白毛满眼疑惑,暗暗嘀咕:这二人在背地里琢磨什么呢,怪让人害怕的。
黎瞳一再次确认:“真的?”
“嗯,”贺言点头,“而且关于当时那枚铭牌”
与此同时。机场。
“嗯,知道了。”
梨知南耳边的蓝牙停止闪烁,他抬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目光平静,没有丝毫变动。
打开手机,v上的唯一置顶还有着数十条未读消息。
他的指尖轻轻滑过,唇角翘起一个分外微小的弧度。
多大的人了,还不会好好说话,非得加一个“呀”。
梨知南敛下情绪,抬头见一人朝自己走来。
“你可算回来了,”那人顺手接过他的部分行李,“两个消息。”
来人名叫殷柳,原本是唐介绍过来的,二人之前在南非见面认识,后来便没有断过联系。
梨知南没想到这次是他来接自己。
于是他问道,“什么消息?”
“首先,你的狗儿子很想你。”殷柳把视频和照片发给他,“并且它又胖了两斤。”
又胖了。
梨知南的嘴角抽了抽,几次犹豫也没敢打开照片,干脆询问道,“第二件事情?”
殷柳:“你亲哥让我转告你,如果他出不来,让你记得干掉唐给他报仇。”
梨知南:“”
“好啦,开玩笑,”殷柳正色:“两天前,我打听到了[诺布山]会长的消息,唐的意思是让你有空过去看看,他还说咳咳。”
殷柳开始模仿唐的语气,“麻烦帮我转告梨知南,说事情已经解决了,让他不要担心。”
梨知南:“嗯。”
“以及,”殷柳眨眨眼,“你的狗儿子真的很想你,想得茶饭不思,整天就趴在门口,我怎么喊都喊不动。”
梨知南:“那它还能胖两斤?”
殷柳试图狡辩:“这一定是称的问题。”
“嗯,”梨知南的笑意转瞬即逝,“多谢。”
“没事,不客气。”
贺言点点头,看着黎瞳一又揣着他的玩偶跑回了梨顾北旁边。
“黎瞳一。”
梨顾北幽幽开口。
黎瞳一:“嗯?你还没睡?”黎瞳一:“唔?”
他奇异地被安抚了下来,思绪虽然仍然感到疑惑,但身体却习惯性地觉得安心,甚至依赖。
黎瞳一点点头,心想:这东西果然有问题。
他将玩偶放回口袋,感受着那逐渐消失的触感,突然觉得自己心跳得很厉害。
“没出息。”
他缓了口气。
“这样,”梨顾北蹙眉,觉得有些难办,说,“如果你不信,我”
黎瞳一低声:“不要离太远是吧?知道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蔫蔫的,隐约还带点不服气。
“嗯?”
梨顾北想了想,又说,“那就这样,拿着,万一走散了,嚎一嗓子都能听见。”
他把喇叭扔给黎瞳一,目光瞥向缠绕在栏杆上的曼德拉草根。
虽然诡异到了极点,但他竟无端地觉得这个东西在哭,而且还有些愤怒。
如果它长了嘴,不止能发出吱吱叫唤的话,它一定可以骂得很脏。
梨顾北先一步钻入花园,黎瞳一紧随其后,在进去时还顺手将曼德拉草根拨回了原样。
在他身后,推开的草丛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复原。几步开外,门口的曼德拉又开始扭动起来。
贺言注视它良久,最后带着自己的老师和师弟走了进去。
在花园外恢复寂静后,竟有一人缓缓靠近木桌,跨过地上躺着的存在,拿起了沙漏。
他带着半掌手套,食指点在沙漏顶端,略微施力。
这座废弃花园从外边看还不觉得,实际进来后才知道它情况复杂,麻烦得出人意料。
足有一人高的荒草里藏着许多小型捕蝇草,一旁的向日葵花盘上全是滴溜溜转着的眼珠子。
黎瞳一时不时地就要朝旁绕路,可他前边的梨顾北却是一路顺畅,甚至几次回头问他:“怎么了?”
黎瞳一:“没”
一声破土而出的轻响传来,梨顾北却好似没有听见。
黎瞳一略微低下头,又说,“没事。”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古怪的兴奋。
闻言,梨顾北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嘱咐说,“小心点。”
黎瞳一没有回答,他觉得自己简直是眼花了,否则他为什么看见梨顾北的脖颈上长满了蝴蝶兰?还在随着他的呼吸轻轻开合?
“梨顾北。”
“怎么了?”
“你还是人吗?”
“我想知知。”
梨顾北语调一波三个折,又抹了抹眼尾并不存在的眼泪。
黎瞳一:“那你现在想得怎么样?”
从他衣领探出脑袋的小玩偶也说:“吱吱。”
“不是你这个吱吱,”梨顾北声音幽怨,“你刚才去找贺言做什么?”
“问铭牌的事情。”
黎瞳一沉声,拿斗篷当被子裹了裹,才说,“铭牌有归属,信息却不一定,万一贺言知道更多呢?”
梨顾北了然:“所以你去问了?”
“嗯,他没有完全信任我们,有隐瞒也正常。”黎瞳一颔首,“而那个沙漏,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问出什么了?”
梨顾北枕着脑袋,打了个哈欠。
黎瞳一:“贺言说的确有一个,但他只是晃了一眼,所以不保证是否正确。”
“那是第四百四十七条规则,还有特别标注,有关米诺陶诺斯。”
闻言,黎瞳一眸中滑过一瞬的迟疑,落在梨顾北眼中,更像是某种欲言又止的嘲讽。
果不其然,听他询问:“刚才拱门内发生了什么?”
梨顾北:“沙漏碎了啊。”
“沙漏是想不开自己碎掉的?”
“嘶,那是米诺陶诺斯自己打碎的?因为它发现有人在翻转沙漏,发现它的父亲在骗它?”
黎瞳一幅度极小的点了点头,拍了拍梨顾北的肩:“以后少和白毛玩。”
变傻了怎么办。
沉默片刻,黎瞳一又补充说:“如果是我,我也会选择把它打碎。”
“啊,”梨顾北注视着黎瞳一的眼睛,声音很轻,似是怕惊扰什么存在:“所以它一直在跟着我们?”
黎瞳一:“很有可能。”
沙漏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这座迷宫一旦建成,它发不发现也就不重要了。
“哎。”梨顾北叹了口气,问道,“国王为什么要把它困在迷宫里?”
安静良久,它也没能等到回答。
“黎瞳一?”
他侧目看去,却发现身旁的人已经睡着了。
小玩偶转头望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梨顾北顿时明白,手动在嘴边做了个噤声动作。
“也不一定要合作,如果自己实力够强……”
“那个养狗的女人看起来不错?她应该有不少积分……”
现在是下午两点,船只将要航行十个小时。
这里是副本,刨除路上可能耽误时间这种可能。
也就是说,今晚上零点,他们就会抵达那个植物馆。
“兄弟,我朋友被卡在外面了,留我一个人,你看,要不要凑合凑合?”
第 52 章 海纳音的植物馆4
青年一手插在兜里,转过身,俯视着他们。
“不是你们催我说要迟到了吗?走快了你们又不乐意。”
他吊儿郎当地挑了下眉,“我一直不懂,你们跟我说什么迟到不礼貌,我一个第二,不礼貌又怎么了?都给我忍着。”
夏明恩脸上越发苍白下去,与之相反的是,他的眼睛,从黑色一点一点转变为了红色,酿出了红酒的色泽。
“啊哈哈哈,”他忽然仰天大笑起来,“大河之剑天上来!快哉快哉!”
他一仰脖子,又是半瓶。
“嗝儿——”
他没有穿衣服,不可能是他。
沙发上有人!这个念头出来的一瞬间,黎瞳一顿时清醒,他收回手,倏然闪身过去翻到沙发后,快得几乎看不清地一把掐住坐在沙发上的人的脖子。
“谁?”黎瞳一语气冰冷,手指用力深陷,却听到一声熟悉的哼笑,紧接着几乎融入空气的木质香传入鼻腔。
黎瞳一皱眉,力道松了几分,但并没有放开:“唐?”
被桎梏的人轻轻点头。
“你怎么进来的?”问完,黎瞳一发觉自己问得不对,这本来就是对方的房间。
黑暗中,唐双腿交叠,随意坐着,声音很轻,永远答非所问:“希望你下次威胁我的时候先想想,如果我想对你不利,你是不是还有机会反抗。”
黎瞳一没动,脑海迅速思考他说的话。他说得没错,从进门到洗漱,自己从始至终没有察觉到这里有人,如果被暗算,恐怕在浴室就已经下手了。
这个想法让黎瞳一觉得有些恼怒,因为大不如从前的洞察力,或许和躺了太久低温休眠舱有关,所有行动与感官都迟钝很多,只能慢慢恢复。
唐轻轻拍了拍卡在他脖子处的手,柔和说:“别在这儿站着了,不冷吗?躺回去吧。”
力道依然保持几秒,最终松开手,松手的刹那,黎瞳一忽然想起自己不着寸缕,他顿时黑下脸,立刻坐回床边拿被子盖住自己,抬头冷漠问道:“谁允许你进来的?”
清晨的太阳从窗帘缝隙里浅淡照了几缕进来,映在唐身后,背着微光,黎瞳一只能看见他的轮廓。
唐慵懒坐在沙发上,整个人漫不经心:“整栋楼都是我的。”
黎瞳一:“这间不允许进。”“啪”,军靴着地,四面八方溅起水花,也溅起层层回声。
他早就浑身湿透,此时也分辨不出来有多少水溅到裤腿上。雨水和刺鼻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一股奇怪的泥土腐烂味道,顺着不断拍打墙壁的水声一同往前涌去。
有的排水系统部分是狭小的管道,有的则是可以容纳两个人并肩的矮洞。黎瞳一微微弓着身子,踩着被雨水吞没的水泥地,往高塔区内部方向挪动。
夜晚的管道暗得几乎看不清路,好在每隔一小段距离,上面便有他刚刚跳下来那样的铁网,有的铁网上刚好有路灯照射,惨白的光照得下面阴森诡异。循着能看清的那几秒,黎瞳一一步一步往前走。
今夜的雨下得凶猛,水流急切推着他的靴底,发出不断阻拦的声音,每一步都需要花费比平时更大的力气来稳住身形。唯一的差池是今天出门的时候有些着急,如果把房间里的紧急逃生用具带上或许会方便很多,至少能有一支手电。
黎瞳一紧贴右边的墙,视野受阻,只能一路摸索着往右走,高塔区的方位大致在右边,还不清楚高塔区里面的具体构造,只要找到一块位于高塔区内部的铁网就可以。
长期照射不到阳光的墙壁摸上去一股黏腻的触感,像苔藓或藻类的湿滑,偶尔会飘来一点霉味。
黎瞳一一直沉默着,耳边充斥嘈杂的“哗啦”水流声,头顶的暴雨片刻不停,几乎夺去他全部的听觉,时间一久,快要分不清是水流还是耳鸣。
走过一个拐点,再往前应该刚好就是高塔区的门,又一束冷色灯光照下来,光被铁网分割成条纹,打在汹涌水流上,灯光隐隐约约摇晃。
小心翼翼的脚步,刚走过被路灯照射的这小段路程,“啪!”一声巨响霎时在头顶炸开,黎瞳一几乎浑身一颤,当下四肢僵直在原地没动,但头顶传来这声巨大的声音后并没有下文,他缓缓抬头往上看。
一只鞋踩在铁网上,鞋底正好对着黎瞳一的脸。这个位置的铁网,应该就是高塔区的门口。
黎瞳一屏住呼吸,往后轻轻退了一小步,再一小步,直到确认他离开这束光,而后又察觉他没有必要屏住呼吸,水流与暴雨几乎可能掩盖掉他所有动作发出的噪音。
只需要顺着这条管道往前。
那只鞋子在上面踩着不动,黎瞳一贴着右边墙壁逐步离开这个地方。
又是一大段距离,但越往前越暗。黎瞳一不确定是否已经从地下进入高塔区边界,那些冷色灯光越来越少,更多的只能靠着上一束灯光的记忆与右边墙的触感往前。
雨水彻底浸透衣服,冰冷侵袭着全身。
进入高塔区后的铁网少很多,暴雨的声音逐渐被矮洞的水流压过,变成水与脚步声的掺杂回荡,回声蔓延在整个空间里,每走一步,黑暗的背后好像都有另一个人跟着往前走一步。
“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
黎瞳一心里有些发毛,只能让自己的动作再轻一些,确保所有响动都淹没进无尽的喧闹里,若是能看见还好,现在昏暗一片,有些没底。
就在这时,背后一阵不属于水的声音传来。
“呜呜——”哭声,像小孩的,像夜猫的。
黎瞳一霎时停下脚步,背紧贴上墙,彻底屏住呼吸。
黑暗的环境里,睁眼也几乎看不到什么,所以黎瞳一闭上眼,大致感受方位。
一阵风轻拂过来,他顿时将憋在肺里的气慢慢运出去,抬手轻轻按压自己心脏的位置,强行使逐渐加快的心跳恢复平静。
只是风回荡在狭小空间里产生的共鸣和声波反射。
即使周围全是水,幽闭黑暗的空间也使人喉头发干。他睁眼,长期的黑暗让他对光的感知变得敏锐。
好像……前面就有光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十分钟,半个小时。矮洞的构造并不统一,有的地方可以站起来走,有的地方需要弯腰,有的则狭窄到只能跪着爬行,一段路下来,几乎全身都是微生物的湿滑,还好比以前在军区训练时,浑身裹着泥土和雪到达目的地轻松多了。
爬过一个狭小管道,前面豁然开朗,黎瞳一站起来,听着水流的方向往前走,但就在这时,一道凹陷从他的指尖划过。黎瞳一愣了一下,走出的一步又退回来,指尖立刻重新摸到那个凹陷,很清晰的纹路——
平行排列的一条线和一个点。
黎瞳一皱眉,立即用整个手掌覆盖住那一块地方,轻轻左右挪动两下,滑腻的触感在手掌摊开,除了这种滑得令人恶心的微生物,纹路凹陷那一块的墙壁有轻微的凸出。
确定大致范围之后,黎瞳一再次去摸那个凹陷。
不仅仅是平行排列的一条线和一个点,是一连串的线和点,从左往右,黎瞳一嘴唇微碰,默默念出来:“点、线、点、线、点、线、点、线、点、线、线。”
Entry
黎瞳一猛然抬头,感应般,一束光打下来。
路灯。
他的正上方有一个铁网口。
太黑,加上他全身湿透,根本没感知到落在身上的是雨还是溅起来的水,所以没注意到这里就有一个铁网口,雨水正顺着往下流。
这里的路灯忽然亮了,黎瞳一闪身在条纹光以外,但就在这时,耳边一个人的脚步声回荡过来。
“咚、咚。”
黎瞳一再次停滞浑身的动作,靠在墙上,任凭背后的凉意沁入心里。
“咚、咚。”
“还需要多久?”一道人声。
他好像听太久的水流回声,导致有点分不清空间了。
铁网上有人,在和另一个人说话,听声音,应该就在铁网旁边一两米的距离,他们刚好路过这里。
“液态粒子已经从高能激发态转入低温惰性液态,果然,人类的知识体系在地球上非常适用。”
这个人说话的声音很不自然,连语调用词也是,像机器人。黎瞳一躲在下面没动,如果方位感还健在,这里应该已经是高塔区里面了,原来在高塔里的异形也会变成人类形态生活。
靠在冰冷的墙上,黎瞳一的手再次摸到那一串摩斯密码,随即抬头。
“液态粒子具备细胞内靶向传输能力,可以通过毛孔渗透人体,穿透细胞膜,诱导细胞骨架重构,不过也有可能蛋白质折叠失败,一切以粒子雨实际效果为准。
“哼,人类细胞错误率高得惊人,但可塑性很强。”
它们在说什么?黎瞳一屏息等了一会儿。
他没有等到后文,脚步声渐行渐远,只有上方倾盆的暴雨。
黎瞳一站直身体,抓住铁网,慢慢将它挪开。
“轰——”惊雷。
高塔区内部的广场边缘草地里,一张排水口铁网缓缓脱离原有的位置,随后,一个脑袋冒出来,他警觉张望四周,确认没人,一双手跟着攀上地面,一秒后,整个人矫捷翻身上来,立刻将铁网复原,身形一闪躲入阴暗。
竟然真的可以从排水系统管道到达里面。黎瞳一将自己隐匿在草丛里。运气很好,这个铁网出来就是一片草丛。绝佳的隐蔽位置,可以更好观察高塔区内部。
一个偌大的椭圆形广场,广场上没有任何异形活动迹象,连侦察机也没有,此时只有暴雨的惨白充斥在整个空间,偶尔一道剧烈闪电,在广场上方撕扯出一道天堑。
广场周围被数十根高达十几米的科林斯石柱环绕,那些石柱上反挂着七面色彩各异的旗子,白银红蓝金绿灰,她们在狂风里飘摇。石柱周边一片密林般的参天高树,是冰冷里仅有的生机。
想过高塔区里面的构造,异形、科技、先进,但真实与想象依然大相径庭。
一座方尖碑伫立广场正中央,白色大理石底座,雕刻的海神与石狮在雨中模糊不清,碑身在路灯照射下泛着墨绿冰冷的光,它周围的景色细微扭曲,像某种流动的金属纹理,被这样的雷雨包裹,显得更加森然,像某种外星造物。
黎瞳一的目光从方尖碑最底下慢慢往上,一层层的冷冽光线渐渐汇聚,直到尖端,直指天际。
那一瞬间,黎瞳一的脚步几乎不受控地后退了一步,他有刹那的头晕目眩。
那……是什么?
方尖碑顶端,无数颗黑色粒子凝聚,彼此缠绕交织,悬浮在半空,组合成几个巨大的数字。
2168: 39
是什么?
暴雨中,粒子岿然不动,短暂的惊异后,粒子自行重组变换,慢慢成为新的数字。
2168: 38
黎瞳一的脸色在闪电照射下显得惨白。
一分钟后。
2168: 37
“轰——”爆炸般的雷鸣炸在耳边,而后立刻一道新的闪电,再接着几声闷响。
雨永无止境,甚至越来越大,几乎快要压垮整座城市,可那些黑色粒子宛如不受影响般,时间一到就变。
2168: 36
高塔区中央的广场大得让黎瞳一的身影如蝼蚁。科林斯石柱后,还有逐步铺开的建筑群,在洛希城里如同一座城中城。在这样的巨大里,想要找到他逃出来那个房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黎瞳一平静下久久震颤的心跳,打算重新跳回排水管道,从地下潜入到建筑群,但就在这时,一束平直冷光扫射过来。
“谁在那里?!”
黎瞳一眼神一凛,立刻保持静止。
他的注意力一直在这不可思议的倒计时上,根本没有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附近已经走来一只人形异形,那只手电灯光穿透整片绿化草丛,上下摇晃,暴雨在光线里落成千万根针。
黎瞳一始终保持静止,蛰伏在草丛堆里,让现在这除了雷雨声和危险的黑夜,看上去好像再没有别的动静,仿佛刚刚看到的人影也只是错觉。
拿着手电的巡逻守卫四处没看到人,开始慢慢往草丛靠近,每一步,都谨慎小心,鞋子踏在雨水上,带起一片水声。
越来越近,黎瞳一屏住呼吸,直勾勾注视那道阴影。现在两个选择:彻底静止,不到完全被发现绝对不动;抢先一步干掉这只异形。
然而对方察觉到这里的不对劲,压根没再往前走,率先吼了一声:“发现入侵者!”
一贯的发号施令。唐轻声笑出来:“你在命令我?”
“对。”黎瞳一回答完后发现自己掉入对方的语言陷阱了,他很不悦,“到底有什么事?”
话音刚落,唐放下腿,站起来,缓步走到黎瞳一面前,一沓纸被放在床头。
“听说你在找军区、军方的人,不过现在早没有明确的组织,只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曾经军方的后代,我整理了一份名单,如果你有兴趣看的话。”
闻言,黎瞳一愣了一下,他的目光缓缓移到床头,但黑暗让他并看不清那叠纸。
如果只是想给他拿名单,完全可以趁他不在的时候放在房间,而不是在这里暗算他——暂且称之为暗算。
沉默里,黎瞳一没说话,片刻,他看向唐的方位:“为什么帮我?”
唐不以为意,双手一摊:“想帮就帮了,不为什么。”
黎瞳一:“你做事一直都这么没原则?”
他想到那个宽檐帽男人对他说的那些都市传说,虽然里面真真假假,但绝不是无中生有,至少有几分真实,里面其中一个评语就是唐毫无原则。
唐突然笑出声,那是一种轻蔑又轻佻的笑:“原则?不知道你说的是哪种原则,如果是按我的理解,其实我有一个绝不能逾越的原则和底线,就是……”
他顿在这里不再说话,黎瞳一也没有开口,空气忽然陷入一片僵滞,呼吸明显起来。
黎瞳一在等对方说,可站着的人并没有打算补齐他的话。不多时,黎瞳一打破沉默:“下次找我,提前告诉我。”
唐觉得很无辜:“我给你留言了。”
在铁网下那一声芯片终端信息声,差点让他被发现,害他疲于奔波那么久。
想到这个,黎瞳一逐渐生气起来,声音也瞬间更冷几分:“我们并不熟,所以请不要擅自进入我的房间,坐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再有这样的事,我会直接拧断你的脖子。”
唐点头同意,非常配合:“可以,下次我记得把灯打开,坐在你看得见的地方。”
黎瞳一:“……”他不是这个意思。
黎瞳一的音色越来越冷,手指死死陷入被子里,抓出褶皱,几乎要把被单撕碎:“我是说,你需要得到我的允许才能进来。”
“你之前问我军方的消息,我怕你急要,又联系不到你,才想来这等……”唐话没说完,卡在喉头。
指尖抓被子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清晰可闻,明显是坐在床上的人在转移注意力、强忍怒气。唐觉得自己再说下去,对方可能真的要生气了,只得改口:“好吧上校,我为我今天的擅自闯入向您道歉。”
黎瞳一还是冷漠的字句:“我是谁,看来你很了解了。”
唐偏着头笑:“不难了解。”
黎瞳一手松开,平静下来,不打算深入这个话题:“我要休息了。”
唐没离开,他蹲下来半跪在床边,在黎瞳一身边,忽然伸手打开床头灯,暖光霎时充盈在不大的卧室,反射在米色墙上,将两个人都从黑暗里挖出来。
微亮的灯光下,黎瞳一缩在纯白被子里,刚洗过的头发松散在肩上,嘴唇轻抿着,暖光滴在他眼里,像星河,但近看里面并没有藏匿什么星河,而是无数超新星瓦解。亮光的一瞬间,他的瞳孔全然聚焦到唐身上,冷硬警惕问:“干什么?”
唐从床头柜拿过药膏,自下往上注视黎瞳一的眼睛,询问:“背上的伤,我可以帮你吗?”
黎瞳一移开视线,看向别处:“不需要。”
唐轻声:“你擦不到。”
“不需要擦。”
“会感染。”
“我再跟你们说一个,就之前,有个傻逼得罪了第一那个家伙,被他打退了十来名,你们真以为是他自己得罪的啊?”
夏明恩说着,又一阵恍惚,那种忘了什么东西的感觉再次袭来,他拍拍脑袋,赶紧喝了口酒,压惊。
“他得罪的压根不是第一那家伙,而是皇女——皇女把他公会历年的账单全部算清楚,一笔一笔列得明明白白,然后找了个机会公之于众。
他轻咳一声,翻看起旁边的博古架,拿起一个纯金王八摆件看了看。
看完放下,走到桌子边,又随手捡起一个小茶杯,例外转了一圈,蹭了蹭杯口的茶渍。
半分钟后,他挪到沙发边,蹲下身检查沙发脚。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声惊奇的:
“不会吧,你的主人不会都不陪你玩吧?”
“太过分了,你这样好的狗狗她都不陪你玩,要是我……”
第 53 章 海纳音的植物馆5(修)
“景君昭。”
银发少女轻啜了一口咖啡,淡淡道:
“白令天鸟公会会长,玩家排名第三。”
这么多年了,他们还是理解不了,零为什么就非得出去。
神在他身上投放的宠爱,比其他所有玩家加起来都要多。
世界的规则为他让道,整个「壳」都是他的乐园。
他说机器太冷了,想要有点温度,玩家大厅就有了那些引导人员。他说想要吃冰淇淋,不想一进「壳」就满是血腥味,所以有了玩家大厅门口那家甜品店开业,甜腻的气息充斥了每一片空气。
街上的车擦肩而过,带了些灰尘匍匐向前。
黎瞳一站起来对理发师道谢,目送对方离开后,走去窗边。
他身形笔直,如过去那些年他站在军区训练场、走过一个个训练着的士兵身后那样,俯视下面的城市,神情肃穆而坚定。
他依然没明白唐精心照顾他背后的动机,但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伤势恢复良好,红灯区送上来的餐食也是完美营养搭配,每天还有医生定时来检查,甚至连想要一名理发师这样的要求也尽力满足。
衣柜里挂了几套衣服,黎瞳一的手摩挲过去,又一件一件拿出来。
唐说他们不认识,他不信。
这个屋子里很多东西都是他曾经惯用的,熏香、洗漱用品、灯光颜色,甚至包括衣服尺码,还有惯常会在房间角落放置的紧急逃生用具。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些人都害怕唐突如其来的杀戮,但自己在足以致命的昏迷中,从这个疯子手里活下来了。除非,这样的慈善游戏,也是他疯癫的一种方式。
一辆自动公交停在楼下,很快开走,像唐说的那些话,在他的脑海短暂停留。
“人类是被自己的野心和欲望摧毁的,他们活该。”唐就说了这么一句,再多,他只字不肯透露,多威胁两句,他还是那句话,“那么久以前的事了,我也不知道具体,我只知道我们不是神。”
神不在乎个体渺小的悲喜,只在乎一个物种整体的延续。
当年的人类无论如何也不会那么快走到投降那一步。若是被彻底毁灭也许还能接受,但投降,黎瞳一始终无法想象。
人类是一种极其脆弱又强大的存在,弱在处处受限的躯壳,强在心连心的坚决。
心连心……
黎瞳一忽然周身一顿,手迅速摸到此时此刻依然贴附在他皮肤的假面上。
假面如透明蛛网贴在脸上,没有任何感觉,它模仿主人的所有表情,所有悲喜。
黎瞳一在这间唐特意给他留的房间里停留到第二天傍晚。
清醒的所有时间他都在想一件事:是谁让他从2110年来到2210年?
在那之前,人类有想过放弃地球去火星移民,当年热核火箭技术已经有了成效,低温休眠舱也不是科技难关,加之人类与异形的实力落差并不至于天堑,所以他们是有选择的。
或许是有人将他放进低温休眠舱,抑或自己躺进去,这一睡,便是整整一百年?但同样也带来一个巨大的谜团:他的低温休眠仓,为什么出现在高塔?
他不可能平白无故做出在高塔醒来的抉择,这个选点意味着什么?
夕阳被云层遮住,几乎看不出色彩,云越积越厚,空气越发潮湿沉重,有些喘不过气,大雨前兆。
黎瞳一刚下楼,就在红灯区大厅撞上哭得脏兮兮的爱因斯。爱因斯所在的位置在那半幅《创造亚当》下面,如果没有记错,是之前那个宽檐帽男人所说的,全息杀戮游戏的入口。
黎瞳一踟蹰几秒,最终还是往那边走去。
“你让我参加嘛,我想参加。”爱因斯的声音因哭腔带着浓浓的鼻音,听上去是已经哭过好一会儿了。
一旁的工作人员不耐烦将她的手拨开:“别来了,天天来,你这种小屁孩进去也是死,我懒得登记。”
“让我参加嘛,我真的很需要。”爱因斯继续软磨硬泡。
黎瞳一走至爱因斯身后,沉默片刻,开口问:“爱因斯,你怎么还在这里?”
爱因斯被背后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一跳,立刻转身,看到熟悉的人,拿袖口抹了把眼泪,委屈地说:“哥哥,我想要参加这个游戏。”
黎瞳一眉头微动:“这里很危险,不是让你回家?”
爱因斯埋头,音量弱下去好几分:“我、我还不能回家,我母亲病了,很严重,我们家没有足够的钱给她治疗,明天有一场新的游戏,我想、想、想求助唐先生。”她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几声微弱的啜泣。
没有足够的钱治疗,可以安详陪她走完人生最后一段路,而不是去送死。当然黎瞳一并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他只觉得喉头的异样感又涌上来了。
半晌,黎瞳一蹲下,让自己稍微低于爱因斯一截,平静问:“想过别的办法吗?”
爱因斯点头,又摇头:“都太慢了。”除了红灯区,洛希城说到底还是一座人类城市,除了唐这种游离规则外的人,剩下的也几乎按照人类社会的规则运行,没有那么多暴发户式的好运。
“所以你才来这里偷东西?”黎瞳一问,见爱因斯不说话,又问道,“直接找唐,找他帮你呢?”
爱因斯还没开口,话便被旁边一直坐着的工作人员接去。他冷笑一声,讥讽说:“您当我们老板是做慈善的?”
黎瞳一慢慢抬头,反问:“他不是吗?”
工作人员眉头一扭,上下交错,他“哈”了一声,极度不解:“先生,虽然认知偏差不算什么特别严重的病,但还是建议您去医院看看。”
黎瞳一半张嘴,那瞬间没说出话。没等他再说,工作人员继续接道:“还有先生,这是一个很常识性的问题,我善意提醒您,请不要在外面随意谈论唐先生,称呼他的名讳也请带上尊称,像您刚刚那样的称呼,会为您带来杀身之祸。”
黎瞳一在思考,两秒后,轻轻点头:“……哦好,谢谢。”
工作人员不再发话,黎瞳一的注意力重新转回爱因斯身上:“你了解过这个游戏吗?”
爱因斯点头。难得红灯区没有以往的喧闹,宿醉的人在地上扭曲,刚来的人在赌币机前双眼通红盯着屏幕界面,对外界不闻不问。
叶淑不在,吧台也没有人。黎瞳一纯黑色工装裹在身上,工整得一丝不苟,他淡漠瞥一眼大厅此时的场景,径直走进那个拐角。
他没有查看终端里公共信息的习惯,此时一条全城信息正躺在里面。
转过拐角,里面是一个宽敞的等待区,红褐相间的墙像一道道血色泼上去,墙上一张涂鸦式的海报,上面写了一句话——沉睡者的美梦,清醒者的牢笼。
他来得晚,到的时候人已经很多了,目测三四十个,大概是现在红灯区最热闹的地方。
昨晚整夜的雷雨让等待区的空气也陷入一股肮脏的泥泞,以黏腻的汗的形式贴在后背。
刚走两步,一声“哥哥”,意料之中的身影就扑了上来。
黎瞳一朝她微微点头,没有多作表示。
爱因斯望着他的脸心想:好冷淡的人。
之前见过的工作人员见到黎瞳一,立刻走过来提醒:“请您随意就座,十点大家会统一进入全息游戏室。”
黎瞳一目光扫过整个等待区,这里的人多而杂,男人女人,甚至有些青少年和老年人。很快,黎瞳一收回视线,颔首问:“这是一场游戏的人数?”
工作人员解释:“并不确定,黎瞳一先生。大家都会在一个全息游戏室里,但是进入游戏后,哪些人将进入同一个游戏,这场游戏里有多少玩家都是系统随机分配的,也许您分配到的是一场三个人的游戏,也许某场游戏囊括在场所有玩家。”
黎瞳一顿了一下,问:“所以我们一起登记,也有可能会分开?”
工作人员:“如果是两个人以上,会的,两个人以下,一般会分配在同一场,游戏不允许两人以上的组队。”
“哦,谢谢。”黎瞳一松了口气,刚一转身,却发现在工作人员说完话后,整个等待室的人全部停下交流,纷纷看了过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黎瞳一也站在原地没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刚还喧闹的等待区,此时鸦雀无声。
直到有人问了句:“你是黎瞳一?”
黎瞳一皱眉,没回答,他不认为他是什么名人,也确认并不认识谁。
那个人立刻站起来往前走两步,企图靠近黎瞳一,语气有点兴奋的颤抖,也许是恐惧:“你就是那个被猎杀的人?”他说完这句话,好几个人都慢慢站起来,直勾勾盯着他。
黎瞳一将爱因斯拢到自己身后,他站得笔直,不解问:“什么?”
“你就是高塔在找的那个人?”又有人问,并加快速度朝黎瞳一走过来,甚至跃跃欲试想去抓他,被黎瞳一侧身躲掉,对方抓了个空。
和陌生人间这样的距离,让黎瞳一觉得作呕。
“赶紧去高塔自首!”有人不耐烦吼道,“别让整个洛希城给你陪葬。”
黎瞳一第一反应是昨晚的行踪暴露了,高塔区的异形侦察到这个不速之客是他了,但陪葬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不去,我们只有在这里就杀了你。”
“我同意,为民除害了,死他一个总比死很多无辜的人好。”
他们的窃窃私语和厌恶都向黎瞳一奔涌而来,他从一些人小声交谈里听到“终端信息”几个字。
黎瞳一后退一步,迅速打开终端,一条从未出现过的信息闪在眼前。
发信时间就在自己早上刚睡觉那会儿。
高塔区发布全城信息。
高塔猎杀令。
“为什么觉得自己能赢?”黎瞳一让自己问话尽可能温和,但在旁人听来,一如既往的冷淡。
爱因斯的手抓着自己衣服一角,不甘心般揉搓几下,紧张小声说:“没有觉得自己一定会赢,但是,如果不尝试,就一定会输。过几天就是母亲生日了,我还想、想给她买生日蛋糕。”
黎瞳一忽然找到那种喉头哽堵的来源了,来源于他自己的过往。母亲、生日蛋糕,就像巴甫洛夫的狗,一直缠绕他。
黎瞳一把几乎被揉成一团的衣服布料从爱因斯手里解救出来,随即握住她冰凉的指尖,微微仰头轻声问:“告诉我,你的芯片ID。”
爱因斯犹豫了一下,与黎瞳一交换联系方式。
“知道玩这个游戏可能有什么后果吗?”黎瞳一问。“身份确定了,我们六个人都是暂时来这家借住的客人,这家的主人自然是那个‘珠珠’,‘静姨’应该是类似于管家之类的身份。”秦旦手指关节敲击桌面,”关于刚才发生的事情,大家有什么想说的吗? ”
“那个珠珠……他为什么突然拿刀捅自己啊。”黑框眼镜少女燕山雀小声道。
“谁知道呢?或许是本身精神不太正常受刺激了,又或许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张邴沉声道,“不过从那长裙女人的反应来看,他应该很少或者说第一次这样做,也许跟我们的任务也有关系。”
“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找到关键人物了,这副本应该还挺简单的,亏我还以为“珠珠”是那漂亮女人呢。”邹子豪嘿嘿笑道。
“我再重复一遍,不要小看任何副本任务和副本世界。”张邴皱了皱眉,“不说别的,刚刚那女人拿毛巾捂伤口的速度你也看到了,要是她拿的是刀子呢?捅你身上你能躲得掉?”
邹子豪一噎,没有反驳。
魏从心说:“啊?他们会是敌人吗?”
“我怎么知道,副本世界一切皆有可能。不过NPC的行为无论如何都无法超脱游戏‘规则’之外的,但人可就不一样了。”说到这,张邴隐晦地瞥了唐一眼。
新手副本虽然奖励是低了点,但好歹完成任务的难度也会相应的降低,可玩家就不一样了。
人越多,成分便越复杂。
这里这么多人,张邴最防备的就是唐。不仅是因为他实力未知,还因为他这类人很多时候的行为根本捉摸不透,不合逻辑又没有预兆,容易影响到副本的进程或平添风险。
“好了好了张邴,少说一点。趁现在游戏才刚刚开始,危险程度还没有上去,我们要不现在就去找找线索。”秦旦只好又出来调节气氛。
“还有,刚刚那个小少爷‘珠珠’应该是整个副本的核心人物,也就是这个房子的主人,虽然不知道他的特殊性,但从任务提示来看,我们最好不要得罪他。”
几个新人连连点头:“好的秦哥。”
“还有那个女管家,实力很强,虽然不知道是不是boss,但也要小心。”
他说着说着突然看了眼无所事事的唐,话题一转:“我们说了这么多,好像还没问过唐兄的意见,一起集思广益,不知道唐兄弟有没有什么想法?”
“没有,一点都没有。秦哥分析得简直太对了,我没有任何其他意见。”灰发男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棒棒糖含在嘴里,含糊不清地配合鼓掌。
在场六个人,好像只有他当真是来别人家做客的。
几人商量完,趁着副本两个关键人物不在,一行人决定先熟悉一下房子的结构布局,最好能直接前往珠珠的卧室查看。
“我们会不会被发现啊?”邹子豪似乎很是紧张,手心冒汗。
“有监控吗?”秦旦问。
“没有。”张邴摇头,“有点奇怪,这么大的房子居然一个监控摄像头都没有。”
魏从心挠了挠脑袋:“对啊,而且这么大的房子里怎么就住了这么点人啊,除了那个小少爷和女管家,和刚刚做饭的厨师外没看到一个人,哦应该还有个家庭医生,就是没出现。”
“这也算是方便了我们。”
秦旦解释道:“现在是白天,而且是副本第一天,无论是副本人物还是鬼怪人物都过于强大,也尚存理智看上去和正常人无异。”
“所以人少反倒还好,到时候万一多出来什么东西那才叫恐怖。”
“秦哥真是经验丰富思路清晰,我们几个新人幸好是遇到您,不然估计得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只有死路一条。”邹子豪笑道,快步跟了上去,和秦旦张邴两人走在前面。
唐、燕山雀和魏从心三个人跟在后面。
虽然唐一张嘴就能引起别人的愤怒,但或许是年龄相近,或许是直觉,魏从心还是选择和灰发男人走在一起。
燕山雀倒是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安静地落在最后。
几个人小心地绕过医疗室所在的二楼,从楼梯直接四楼。
“走吧,一旦二楼有动静了我们就马上准备下来。”秦旦道。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魏从心有点怂,感觉自己一群人像是在做贼。
“你是客人又不是囚犯,你怕什么。”唐随口道,“被发现了就说你尿急想去厕所,只是脑袋不太聪明房子太大迷路了呗。”
魏从心:“……”
爱因斯眨眼,点头:“知道。”
“知道,还想去?”
爱因斯依然点头。
黎瞳一叹口气,他站起来,拉着爱因斯的手走到工作人员面前,表情恢复平淡:“名字:黎瞳一、爱因斯。”
黎瞳一把爱因斯送回家再返回的时候,夜色已经黑得深沉,深沉的云承受不了重量,发出爆破般的雷鸣,暴雨如期而至。
红灯区门开着,大厅的红色装饰在夜晚里更像怪物暴露的囊胃,人们冲进去躲雨,囊胃逐渐餍足。
冰凉的路灯在忽然而至的瓢泼里不安闪烁几下,彻底熄灭,整条街霎时变成一汪破碎的湖。
高塔区附近一条幽深巷子里,一道颀长身影挺拔站立,默默注视高塔区入口的一切动向。
时间不多,来不及再返回红灯区顶楼拿伞了。黎瞳一任由雨水淋着,额前弯曲的几缕头发彻底贴着皮肤,雨滑至衣领,又悄悄渗透进衣服。
高塔区门口的守卫几乎是24小时不减员地守着,看外形分辨不出是人形异形还是人类,空中还有一直盘旋的侦察机。
想直接进入高塔区,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思索间,黎瞳一忽然想到汪无道说的话。
双重假面?
黎瞳一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从一开始,汪无道对他就是彻头彻尾的诈骗,即使真的存在异形无法扫描出来的双重假面,他若要进入高塔,守卫让他原地变成异形呢?
“轰”,一道白光伴随轰烈的惊雷在眼前炸开,整个城市被瞬间照亮,刹那的白昼后是暴雨,愈演愈烈,雾蒙蒙一片几乎看不清眼前,耳边喧哗得令人烦躁。
这种雷雨夜,很适合潜入。
两道鼠窜身影为躲雨飞奔而过,一个小男孩指着黎瞳一说:“妈妈,我们都在躲雨,就这个哥哥不躲耶,他是不是有病?”
“嘘,这种话只能背后说。”
“没事,我有假面,他不会知道我是谁。”
黎瞳一目不转睛,置若罔闻。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也许可以进去——摘掉假面,但这样的话他需要一个同伴,而且绝对不能是一个普通人。摘掉假面的同伴引去部分注意力,他可以趁乱进入。
显然,百年后的洛希城,他没有任何可以信任的人。
想到这里,他往黑暗里后退一步,以防止自己被侦察机观测到,脚步刚移开,便踩到一块虚掩的凹陷,趔趄一步,重心不稳的瞬时强行稳住身形,黎瞳一回头去看差点绊倒他的东西。
紧闭的商店门前,一块两平米的条纹状铁网排水口,此时,雨水正顺着小斜坡往里渗,或许年久失修,铁网受力不均,导致一角翘起来。
黎瞳一忽然默不作声,凝视锈迹斑斑的条纹状铁网,不多时,几根手指扣入这翘起来的一角,硬生将整个铁网掀起来,露出下面幽深的洞口。
黎瞳一埋头半蹲着,滑落下来的头发挡住部分视线,但依然能看清下面流速湍急的雨水,它们朝着一个方向涌去。几秒后,黎瞳一将湿透的头发别至耳后,纵身一跃,跳入这两米深的洞里。
暴雨横扫过来,刚刚站在幽暗里的人彻底从街上消失。
景君昭收回视线,依旧是不快不慢的语速:
“老师和神明签署了契约,在租赁存续期间,不会将这个副本投入使用,祂们现在的行为,已经违背了契约。”
“而我,手里还有那份契约的原件。”
这些画色彩运用大胆,明艳灿烂,每个人都像是一团火焰。
就是有些过于抽象,面孔模糊,女孩扬起的裙摆,还有男孩的四肢,都和火焰融为一体。
就算本人来了,站在这幅画面前,都未必能看出画的是自己。
天文数字的积分,一旦通关,拿到第一,就是难以预估的收益。
之前的第四公会,现如今的第三公会,一个完整的老派公会。
第 54 章 海纳音的植物馆6
唐其实不是很能回答这个问题,向他许愿过的人太多了,渴望从他身上得到什么东西的人,也太多了。
以至于,他一眼就能看出,别人靠近他的原因是什么。
但他不是很懂黎瞳一。
“我当时告诉你,他给我讲了个挺有趣的故事。”
黎瞳一嗓音轻柔。
“因为里面有一句话不是真的。”
“在新生儿中,有亿万分之一的机率,降生的孩子会拥有一种特殊的血脉,它会让这个孩子天生拥有血肉,不必通过进食获取,同时,拥有强大的、难以想象的天赋。”
“他们把族群之中身负这种血脉的人叫做圣子,奉他为神的恩赐。”
看到这条信息,黎瞳一屏住呼吸,但在他看到附着的照片时,心跳抢跳一拍,脸色逐渐褪去血色。
那张照片,是他自己的脸,不是唐给他的假面。
如果是这样,高塔找的人就不是昨晚潜入高塔区的人,而是前段时间没戴假面从高塔区逃出来的自己。
黎瞳一捏紧拳头,盯着终端,一言不发。
“快,快把他抓起来!别让他跑了!”
有人大喊,人群推搡着向前,黎瞳一则再后退一步,身后的爱因斯紧紧拽着他的衣服。
“谁劲大!抓住他,给他绑高塔去!”
“他和猎杀令上的脸不一样哎,换假面了?”
如果高塔已经追踪到自己,他之后想要潜入高塔只会更难,而且异形可以检测假面下的脸,他将无疑是完全暴露在危险里。但第一次见唐时,他不是说,一直不戴假面才会引起严重后果,才会被击毙吗?为什么等来的是猎杀令这样的通缉?
“管他的!换没换先举报了,反正高塔可以检测。”
不太对,只是单纯不戴假面,不会到达全城猎杀这样的地步,可能还是和昨晚的潜入有关,但昨晚谁会知道是他?何况他戴了假面,猎杀令的照片不应该是他原本的模样。
最窒息的,它们用随机猎杀人类来倒逼自己现身?
“管他大爷的!我来!”终于有人冲出来。
那人一动,剩下的一些人也开始站起来往黎瞳一身边围拢,将他包围在里面。等待区还有部分人坐在原地注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黎瞳一袖口的小刀瞬间弹出,眼神聚焦到冲在最前的那个人身上,防御姿势已经成型。
猎杀令照片上的脸并不是他的脸,现在反杀,会坐实他就是黎瞳一的信息。
无动于衷,被押去高塔很有可能死路一条。
最重要的是……黎瞳一眉头紧蹙,用手护住身后的人。
他答应了爱因斯陪她进游戏的。
人群张牙舞爪逼近。
“砰!”
枪响。
在冲过来的人几乎快要碰到黎瞳一,而黎瞳一的刀已经露出来的刹那,几名保安窜进来,他们开枪。
人群一阵激荡。
黎瞳一瞬时收起刀,微微侧身躲过那人的猛扑,而那人重心不稳,摔了下去。
保安将人群与黎瞳一割裂开来。韩涯根本没注意到黎瞳一的心思全然不在这里,他转过来对黎瞳一说话:“你的伤恢复得不错啊,上次见到你,以为你对唐的全息游戏毫无兴趣呢。”
黎瞳一没说话,旁边爱因斯回答了他的问题:“哥哥是为了我才参加游戏的。”
“哦?”
等黎瞳一抽出一丝注意力,想起韩涯刚刚的话,问:“猎杀令?第二次发布?”
韩涯换了个姿势,解释:“字面意思呗,全世界通缉,最高殊荣,对异形产生强烈威胁,不得不斩草除根的人,才值得一个猎杀令啊,一百年了,这是第二个。”
对异形产生强烈威胁?
异形在……怕他?
“第一个是谁?”
“第一个啊……”韩涯忽然没回答,他的沉默让周围的交头接耳声明显起来,浓烈的窒息涌上心头。
一百年后的世界,同时知道他叫黎瞳一,还见过他假面下的脸的人,只有唐一个。如果唐是敌人,无疑难缠,如果是朋友……
黎瞳一并不能确定。他用余光看了眼还在东张西望的爱因斯。
无论今天是什么游戏,他必须速战速决,回到现实,前往高塔。
就在黎瞳一几乎认为韩涯不再说话的时候,他回答了。
“谢诺伯,”韩涯轻声说,“当年的人类和异形都很害怕它,因为它不仅屠杀异形,也屠杀人类,尤其是人类政府与军方,不过后来消失了,嗯……高塔说被杀了,谁知道呢?”
他在说这话时,旁边的红色风衣女人微不可察地皱眉,手在下方扯了一下韩涯的衣服,韩涯忽然挺直背,止住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黎瞳一嘴唇轻动,终于从猎杀令的冲击里转了出来,他不可置信又找到了熟悉的字眼:“屠杀军方的人?”
韩涯不自然地清嗓,补充说:“我不知道啊,都市传说嘛,你懂的。”说完,他警惕看向四周,又默默在裤腿擦干自己掌心的汗。
黎瞳一垂眼看了眼他的动作,淡声道:“你知道得很多。”
“呃……”韩涯不知道怎么回,他摸了摸鼻子,目光瞥向一边。
旁边的红色风衣女人帮韩涯回答了,声音沉着:“是你知道得太少。”
黎瞳一沉默两秒,问:“一般全息游戏会持续多久?”
韩涯立刻找回正常的状态:“不一定,看匹配到的游戏,几分钟到几天、几周,都有可能。”
工作人员通知入场。
等待区里面还有一个房间,门一开,透出里面黑洞般的幽深。坐着的人纷纷站起来涌去门口。
混乱中,一道目光精准锁定黎瞳一。对危险的直觉让黎瞳一猛然回头,视线迅速扫过人群,却只能看到熙攘人流,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尽相同,或紧张,或兴奋,或视死如归,并没有人在注视他。
爱因斯抓着黎瞳一的衣角拽了拽,黎瞳一收回视线,跟在人群末尾进入游戏大厅。
里面黑得令人不适,不仅光线昏暗,连声音也被收进墙壁,地上厚重的地毯,使得即使同时几十个人走动,也始终安静。往上看不到天花板,只有地面亮着白色灯带,仅用以辨别台阶,勉强看到上百个游戏舱平行摆放在层层台阶上,像一个个未破茧的蛹,也像一副副棺材。
“请按顺序进入游戏舱,躺好后,舱门会自动关闭。系统将为您分配游戏,一切规则都在匹配后,游戏自动为您说明,祝各位玩得愉快。”工作人员的播报像机器人生硬。
黎瞳一和爱因斯找了最角落的两个游戏舱。
“你先躺进去吧。”黎瞳一说,他站在其中一个游戏舱旁,看着爱因斯爬进去,又慢悠悠躺下。
“这里有点吓人。”爱因斯看着黎瞳一,手不安抓着自己的衣服,揉成一团褶皱,但整个大厅太黑了,黎瞳一的表情几乎完全隐匿在幽暗里。
“现在还可以退出。”
爱因斯立刻改变说辞,眼睛一闭:“游戏里见。”说得很像是“晚安”。
舱门自动关闭,黎瞳一退回到自己的游戏舱。他没见过这些东西,在他有记忆的地方,世界一直是一片狼藉,作战与生存,从未有过集中的娱乐——如果这能算作娱乐的话。
透明舱室的玻璃缓缓降下,同一时间,所有人的游戏舱都关闭密封。
轻微的电流声,整个游戏大厅的灯霎时全部熄灭,陷入纯粹的黑。
“哧——”
绿色气体释放,烟雾逐渐充斥在每个人的舱室里,像是某种麻药,黎瞳一只感觉没有坚持到五秒,整个人陷入昏迷,在失去意识前,他脑海里只有四个字:速战速决。
一片黑色,和来时的大厅一样。黎瞳一感受不到自己在哪里,他好像醒了,但是睁不开眼,好像在某个地方,但只能看到无尽的黑暗,这些黑暗渐渐凝聚,变成一粒一粒灰尘,缓缓漂浮在眼前。
“玩家您好,欢迎来到DOL全息游戏,肢体切割机已为您安装。”
黎瞳一:“……?”
“请不要担心,此功能仅为有意破坏游戏系统,或拥有特殊对局、特殊筹码的玩家准备。
“系统已为您随机分配对局。
“对局加载完成,玩家已连接,游戏《暗店街[2]》。人数:8;游戏时间:30小时;难度:A。”
八个人,可控范围内;30小时……黎瞳一短暂松了口气。
“此游戏为合作对局,胜利条件设置为:第一位完成合作任务与个人任务的玩家获得胜利;第二位玩家无奖励无惩罚;其余人按顺序依次设置惩罚强度。特别说明:如果没有胜利玩家,则全员惩罚,希望您不会抽到肢体切割机。
“接下来我将为您讲解该游戏。”
这些声音好像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黎瞳一分辨不出来。
“欢迎来到《暗店街》,八位玩家所代表的角色因某起共同事件被困在一条街上,且失去所有记忆。玩家活动范围仅限于这条固定长度500米的大街,街两端是打开的城门。
“街道上随机分布八栋可以进入的房屋,分别属于八名玩家,每栋房屋内有与玩家记忆相关的物品,可自行查看,玩家可以进入其他玩家的房屋,但看不到他人个人记忆相关物品。
“游戏目标:找回属于自己的记忆,共同合作拼凑这起事件始末,并走出城门。
“游戏规则:无论如何不要走出城门。
“温馨提示:小心它们。”
声音消失的刹那,黎瞳一眼前逐渐有了亮光,睁开眼,眼前慢慢清晰。他往前走了几步,在看清所在的地方时,愣了一下。
游戏地点是一个很熟悉的地方——微缩的洛希城一号中央大街,一条笔直的大街,从洛希北方城门直达高塔区,但并不是整个洛希城的一部分,因为它只是一条街。
目所能及之处都是星辰星系,行星和卫星碎块形成的行星环,它们在所有方向缓慢漂浮,从两边并排的小楼房向后看,是一道道裂痕般的悬崖,往下,依然是星辰。
一条悬浮于宇宙星空的街。
黎瞳一刚转过头,就看到爱因斯跑过来,同时也看清街上站着的其他人。
八名玩家,除了他和爱因斯,还有两个女人,三个男人,一个大概如爱因斯一般大的少年。巧的是,他在这群人里看到了那个宽檐帽男人,和刚刚坐在他旁边的女人。
在黎瞳一的视线看过去时,宽檐帽男人朝他招手,用嘴型说:好巧。
遇到的人巧,连随机到的游戏也很巧。在洛希城寻找记忆?
其中一个身穿T恤的高壮男人刚反应过来,就不满嚷嚷:“莫名其妙的,这游戏规则什么意思?什么叫游戏目标走出城门,规则却是无论如何不要走出城门?玩我呢?”
北边城门在贫民窟旁,城门大开,往外看,只能看到浓雾。南边也一样,他们就在这两片浓雾裹挟的中央。
街上死寂得可怕,除了八名玩家再没有任何活物,两边房屋的外墙粉饰成各种颜色,每种颜色不同程度的斑驳。
宽檐帽男人清了清嗓,率先进入状态:“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去各自的房子找线索?”
“应该是吧?”有人接话。
黎瞳一没有理会他们的犹豫,带着爱因斯径直走去两边的房屋。
他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
虽然街两边的房屋比肩接踵,但大部分房屋的门都是模型,没有把手,也不能进入,属于八名玩家的房屋分别在门口标记了名字,一路走过去很容易找到属于自己的房屋。
黎瞳一带着爱因斯找到写有她名字的两层楼房,用下巴示意那扇门:“要我陪你一起进去?”
爱因斯犹豫片刻,摇头,随即做出了一个黎瞳一意料之外的举动。
她把假面摘下来了。
黎瞳一愣了一下,爱因斯朝他眨眨眼,晃动手里的假面,笑嘻嘻说:“全息游戏里摘下假面不会被侦察到哦,因为本来就是虚拟的。”
黎瞳一了然,轻轻点头,爱因斯推门进入自己的房间,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超级讨厌这东西,终于可以取下来一会儿了。”
500米八个人,整条街空旷得诡异,风蹭过皮肤,有些痒,但停下脚步仔细感受,会发现这里并没有风,没有一切自然里该有的环境噪音,只是浓烈的安静。
工作人员快步走过来,大声制止:“冷静!大家请冷静!这位是黎瞳一先生,但不是猎杀令上的那位。”他高声说,拨开人群走到黎瞳一身边。
人群依然在怂恿前倾,又被保安拦住,纷杂对抗。
工作人员只得再提高音量以维持秩序:“请大家放心,每位玩家我们都做过登记与调查,这位黎瞳一先生只是与高塔猎杀令上的人一个名字而已,请相信红灯区的调查!”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人群最后传来,那道声音有点熟悉。
“我见过这个人,前几天异形来红灯区找那个黎瞳一的时候,也把他当成它们的目标了,后来异形还专门对他做了检测,不是他,同名同姓罢了。”
循声望去,那个宽檐帽男人,他坐在等待区的椅子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离他最近坐着一个红衣女人,两个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还安心坐着的人不多,大多都站起来加入,或者躲到游戏区门口。
还有一个少年在黎瞳一看不到的座椅上,安静看着这一切。
听到他说这话,黎瞳一迅速在记忆搜寻那天的情况,但是那天他好像失去理智,最后到底谁在场,已经有些记不清了,唯一明晰的只有一个怀抱和喃喃的几句话。
保安将人群推后,吼了一声:“退后!”
工作人员继续高声说:“是的,红灯区并不会妨碍高塔工作,我们也希望洛希城百姓不必遭此无妄之灾。但我们确实在早上收到猎杀令的第一时间就核实过了。”
“现在请大家散开,安静等待游戏开始,请勿生事,否则我将记录黑名单。如果谁对我们的调查工作有疑问,可以联系管事叶小姐,如果依然存有怀疑,我们只能通知唐先生来处理,但是我相信这是谁都不愿意见到的。”
听到唐的名字,人墙裂开一道缝,这道缝隙迅速扩大,土崩瓦解。
人群寂静几秒,最前面的人突然后退一步,无趣嘀咕句“哦那应该是我弄错了”就回到自己坐的地方,后面的人也退潮般一个个散去,黎瞳一身边的空气稍作喘息。
不出几秒,恶意烟消云散。
工作人员则转过来,依然公事公办的语气对黎瞳一说:“抱歉先生,请您入座等待。”
黎瞳一目光冰冷,依次扫视过在场的人,这才带着爱因斯找到角落空位坐下。有些人转过头看他,眼神里还是怀疑,但更多人相信工作人员的说辞,只觉得找错人,对他失去兴趣。
有人嘟囔:“希望从游戏里出来这个黎瞳一已经被抓了,我可不想因为这种事被杀死。”
刚一坐下,前面的宽檐帽男人转过头:“嗨,又见面了。”
黎瞳一抬眼,只点了下头没说话,他的心思不在跟人打招呼上。
他在算时间。
44小时,还不知道游戏会持续多久。
异形主动让他去高塔,否则随机猎杀。
为了要他去高塔,不惜牺牲无关性命,这就是异形。
黎瞳一微微闭上眼,脑海里的线胡乱纠缠,他的手轻搭在腿上,稍稍用力,才发现双手在颤抖。
“一百年了,这是异形第二次发布猎杀令吧?”韩涯面对着黎瞳一坐,头却偏向另一边,他临近的座位坐着一个女人,暗红色风衣格外显眼。
女人低低答了句:“嗯。”
选择一,不出现,保命,苟活。
选择二,去高塔,未知,送死。
脑海里列出两个选择后,黎瞳一在下一秒就发现,其实他只有一个选择。
他不可能选择一。
它们到底找他做什么?除了有可能自己的低温休眠舱在高塔外,想不到和高塔有什么联系。
其实他不害怕深入异形区域,他担心时间。
44个小时,够吗?
“但这种孩子,一出生就会带走自己母亲的生命。”
“所以你是怎么看我的呢?”唐温文有礼地说,“抛弃你的混蛋?为了自由而生的疯子?千方百计置你于死地的敌人?一边说着想你死一边又对你动手动脚的脑子有病的变态?”
“哪个错了?”黎瞳一奇道。
唐轻轻弯起眼,走到他面前,摸了摸他的脸说,“我爱自由。”
黎瞳一看了他很久,点了下头,“我明……”
“我给你自由。
“哦,那我允许自己不被爱。”
唐说。
他接受自己不被爱的风险,但这不意味着他要放弃。
他说:“我爱你,我会想方设法让你喜欢我。”
第 55 章 海纳音的植物馆(6.2)
黎瞳一略微失神。
他走这一路是不该分心的,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他把所有事情考虑清楚了,如他所说,他做下了决定,就没有任何任何回环余地,他抛弃了所有犹豫,去做那个永不失态永不愤怒永不动摇的信仰,成为一座全新的美丽的慈悲又残忍的神像,高高在上,远离尘世,还是永堕地狱,满身鲜血罪孽,他不在乎。
他也不会让自己有任何优柔寡断的机会。
唐更是无奈,他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烂人,他为了自由抛弃黎瞳一 为了自由,重逢的第一件事是想杀了黎瞳一。
他重视自己的自由胜过世间一切事,哪怕是自己的生命。
如果谁要用这个指责他,那他只会摊开手,微笑着耸耸肩。
别来找他,最好别再坚持这种可笑的喜欢,趁早忘了他,别妄图在他身上套上任何枷锁。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没有道德没有责任心更别提善良。
爱?那是什么?他只是产生了一点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欲望。
甚至就连这点欲望也是对方的种族强加在他身上的。
只是看着他去死怎么够呢?就该快刀斩乱麻啊,他逃得过那些可笑的游戏还能撼动得了你吗?
黎瞳一醒来的时候,脑中的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但意识回归后,疼痛与眩晕感也一同涌了上来。
飞机迫降应该是算是成功的,除了一时的向下加速度造成的失重外,本身并没有造成剧烈碰撞或者爆炸--当然如果有的话,黎瞳一这次大概率也活不下来。
刚醒来的黎瞳一下意识呻吟出声,可声音才到喉咙口,眩晕造成的反胃却更快地追了上来。黎瞳一干呕了两下,只觉得五脏六腑还在停不下地翻滚。
她的手胡乱地摸索着,到底给她摸到了座椅边的安全卡扣。“咔嚓”一声,随着黎瞳一的手指按下,安全带猛然跳出。
解除了束缚之后,黎瞳一便扭头转向一边,再也忍不住地直接呕吐起来。
等到黎瞳一清空了胃部的早餐,脑中的眩晕感也减轻了不少。但是相应的,她脚踝处传来的疼痛就变得愈发清晰和剧烈了。
刚刚在飞机下坠过程中,由于飞机的突然失重,飞机上没固定的物品自然都滑落了,在机舱里乱飞,很不幸有一个重物砸中了黎瞳一的脚踝。
黎瞳一能感觉到脚踝已经肿起,并且伴随剧烈疼痛,让她一时间动也不敢动,只顾吸气缓解。
等黎瞳一缓过一阵,弯腰检查自己脚踝状况的时候,她才发现脚踝除了被撞肿起之外,居然还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此刻鲜血涌出,直接将脚踝处染红了一片,让原本就红肿的伤处变得更加可怖。
“乘务员?乘务员?你们怎么样?有人能过来吗?”
黎瞳一第一反应是呼叫乘务员,让他们帮自己叫个医护人员包扎伤口。
只是任由她叫了好久也没见到一个乘务人员出现。黎瞳一烦躁地啧了一声,也知道这种情况下暂时指望不上别人,于是开始翻找四周有没有配备什么应急急救包。
就在此时,黎瞳一前面包间那个看似病弱的男人,却是第一个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一开始也有些站不稳,但依旧一边撑着包间门,一边冷静地观察着此时的处境。很快,他注意到了位于他隔壁的黎瞳一的痛苦神色。
“你怎么了?”
他灰绿色的眼睛往下微动,落在黎瞳一身上,语气也很是平淡,仿佛是随口一问。
黎瞳一记得他的名字,丹。
咳,倒不是因为黎瞳一关注他或者因为名字短好记,而是这个男人让她联想起了穿越前的一种水果——红毛·丹。
但现在这不是重点。
“脚踝划破了。”黎瞳一指了指自己的伤口,有些不抱希望地问道:“你有止血的绷带或者伤药吗?”
出乎黎瞳一的意料,丹听她这么说后,沉吟了一会,转身往空乘休息室走去,还真的拎着一个应急医疗箱走了出来。
然后,丹走到了黎瞳一身边,半蹲下身,用手指轻轻地在黎瞳一脚踝周围按压了几下后,又让她动了动脚。
黎瞳一照做。
在询问了几个问题后,丹很快做出了判断:“骨头现在看没有问题,可以离开后再找医院检查,我先给你包扎。”
黎瞳一有些好奇:“你是医生吗?”
“只是有些经验。”丹这么回答着,然后颇为熟练地从医疗箱里取出了相关的药物与绷带,帮黎瞳一消毒后做好了包扎。
“谢谢你,丹。”黎瞳一的感谢是诚心的,至少她在心里承诺以后肯定不叫他红毛丹了。
他现在是人不错·丹。
对此,丹只是随意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见丹开始收拾医药箱,黎瞳一抽了几张湿巾给丹递过去。丹接过后简单地擦拭了下手,正准备把它扔进垃圾桶时。这时,他的目光却先一转,然后伸手把一张有些折痕的纸片从垃圾桶捡了出来。
“介意我看看吗?”丹这么问黎瞳一。
黎瞳一看了一眼,发现丹手指上捏着的是她之前随意丢进垃圾桶的邀请函。
黎瞳一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丹于是翻开了折页,同样极快地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又再次合上。
“莉·嘉,”他无声重复了一遍,然后,他依旧保持着半蹲的姿态,略微抬头,对黎瞳一发问道:“你是怎么拿到这个邀请函的?”
黎瞳一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但鉴于对方刚刚帮她包扎了伤口,她于是耐着性子回答:“刚刚空乘给我送来的。”
回答后,黎瞳一又有些不确定了:“这个邀请函有什么问题吗?”
不就是写着些漂亮话的卡片吗?
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而是站起了身。然后他把那张邀请函放回了黎瞳一的手里。
“收好它,之后也不要随便拿出来。”丹说:“这可是头等舱的唯一凭证。”
丹说完后正准备离开,然后就看见黎瞳一隔壁的那个男明星西蒙此刻正捂着脑门上的包,探着脑袋偷听他和黎瞳一的交谈。
丹于是转过身对着他,很快地打量了一遍男明星的状况,然后问:“你有什么问题?”
男明星西蒙神色闪烁,慌忙摇了摇头,把脑门上的包挡得更严实了些:“我,我没事!我什么问题也没有!”
倒是那个年近六十的企业家莱顿主动开口求助:“我腰痛得直不起来,可能是受伤了,年轻人,能来帮我看看吗?”
企业家莱顿不比在场的其他人,尽管迫降时他没受什么外伤,但是他的年纪和身体素质摆在那里,只是颠簸失重就让他吃尽了苦头,此刻状况并不乐观。
丹却摇了摇头。
“我要去看我的学生了。”
这么说完,丹没再管其他人,直接沿着扶梯去往了机舱一层。
这飞机分层上下两层,上层的头等舱只有六个包间,而下面的经济舱却容纳了过百人。
等丹离开后不久,那个三十几岁的西装女士,安吉斯议员,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神色严肃地说道:“我也下去看看。”
“等等,等等,议员阁下。”五十多岁的企业家莱顿叫住了安吉斯议员,他捂住腰,神色依旧痛苦:“麻烦您下去后让我的医疗团队上来,嘶,我这实在是起不了身了。”
安吉斯议员点了点头,也拿上了她的随身手包,快步走了下去。
企业家莱顿的腰痛困境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有不少人从一层沿着扶梯走了上来。
但上来的并不只是莱顿的医疗团队,而是足足有几十个人,并在上来后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伙人,分别走向了企业家莱顿和男明星西蒙。
企业家莱顿身边的人看起来是他的下属和私人医生,因为他们都在叫他老板,董事长或者先生。
在上来后,医生很快拿出了随身携带的设备给企业家莱顿做起了检查,而还有人靠近同他汇报些什么。
而男明星身边的人情况就复杂多了。
先是有一个助理样子的人愣了愣,一边慌张地嚷着“我的天啊我的天啊”,然后扑上去检查男明星额头上的伤会不会让他破相,之后是几个拿着相机的人对男明星拍来拍去,特别是在细拍他的伤口。
之后私人医生费力地把这些人都挡开,重新检查起了男明星的身体状况,给他脑门上的肿包上药。
最后是三四个妙龄少女满是担忧地扑上去叫他甜心,还有一个举起了被擦伤的手臂给他看,和他软语抱怨哭诉的。
只是旁观,黎瞳一都感觉这些人吵到让人脑子嗡嗡的,让她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但男明星显然很吃这套,原本刚醒来之时还一副崩溃的模样,在丹离开后,嘴里还尽是喃喃着些黎瞳一听不懂的话,但是现在在一群人嘘寒问暖下,他很快醉倒在了温柔乡,露出了放松的样子。
总之,有了着两伙人的加入,原本十分安静的头等舱变得闹哄哄了起来。
其中,企业家莱顿的手下似乎有对飞机逃生舱口操作熟悉的。那人来到舱门边,熟练地放出了用于紧急救援的通道,然后招呼其余人撤离。
黎瞳一见他们有条不紊地准备离开,于是也赶紧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黎瞳一快速检查了下身边的物品,私人吧台的水,饮料,一些小零食,毛毯,洗漱包,睡衣……黎瞳一也不确定之后会不会需要这些,她除了背包外,又找了一个袋子,把这些一股脑都塞了进去。
最后,黎瞳一正要起身,才看到刚刚又被她搁置在了膝盖上的邀请函。
因为丹之前对她说的话,黎瞳一有想打开邀请函再细看一遍的,但眼下时间紧急,黎瞳一索性先将其塞进了背包最里层,等有空的时候再看。
等黎瞳一收拾好东西,机舱里的其他人走得差不多了。黎瞳一拿着东西也想跟着下去,然后她就有些头疼地发现她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她受伤的脚不着地倒是还好说,但是一走动,就是钻心的痛。
如果让她一个人走动显然有些困难。
此时,男明星与企业家已经先行离开了,机舱里倒是还有几人排在后面还没来得及走。
“嘿!喂?我脚受伤了走不动,”黎瞳一对那几个人喊道:“你们谁能帮我个忙吗?”
没有人理她。
黎瞳一啧了一声,继续开口:“谁帮我下飞机,我就给他十万。”
还是没有人理她,黎瞳一有看到那几人对视了几眼,但却似乎在衡量。
“一百万。”黎瞳一直接加码。
然后那些衡量变成了意动,但他们却依旧没有过来。
黎瞳一知道这些人还在等她加码,这让她觉得有些烦躁——真是的,要多少不能直接报价吗,还要让她来出价?
就在黎瞳一准备继续加价的时候,转眼看到那连通一层的扶梯又上来了一个人。
这次上来的是一个和黎瞳一年纪差不多的陌生女孩。
这个女孩带着厚厚的黑框眼镜,蓬松的棕色长发有些乱糟糟地扎在脑后束成简单的单马尾,身后还背着一个黑色的学生背包。尽管黎瞳一和她年纪差不多,但是比起黎瞳一精致的装扮,这个女孩明显还透着一股稚嫩的学生气。
黎瞳一顿时就改变了主意,想朝她招手请求帮忙,没想到对方站在扶梯口迅速打量了一圈机舱后,还没等黎瞳一抬手,倒是先朝着她走了过来。
站定,这个女孩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腼腆地对黎瞳一开口:“请问你是莉·嘉小姐吗?”
黎瞳一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女孩摇摇头,又点点头,说道:“是导师让我上来找你的。”
黎瞳一:“导师?你导师是谁?”
你是神是无数世界的主宰是无尽生灵的信仰你随随便便就能将世界碾碎……怎么不动手呢?
把人接过来干嘛呢?一直盯着人又是为什么?
你该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眼神,你简直想把人吞下去。
也难怪。
“我想杀了你,更好的观察当然是为了更好地杀了你。”这种话很难说出来吗?怎么话一出口就变成了,你怎么这么好看?
都说人生来残缺,寻找伴侣是在寻找另一半,可他们不需要。
他们本就是完整的个体,生来自足,何须外求。
无法拼凑,就只能用最直接残忍的办法,把对方融进自己的身体。
从完整到不完整,互相挤压,互不相让,可这样一来,就再回不到过去。
青年笑了笑,铅灰色眸子跟着弯了起来,四周有浅淡的雾气萦绕,不算冰冷,只是水汽进入呼吸道的轻微凉意。
还有若有似无的烟草气息,让这冷感的浅灰变得温暖了些。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是他的错觉。
烟草可不是温暖的,它辛辣,呛鼻,近乎硝烟,和主人一样强的攻击性,狂热得让人不寒而栗。
就像他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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