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啸扬认为自己该是太久没回京, 心里对此依旧有疑。
疑的太多就一时都无从问起,干脆不问了,挥一挥手, 随它去罢
殷衡今日眉间格外阴沉。
楼扶修一路低头, 缄默无言地走着, 他肩头绷得笔直,步态却不稳,那股酸楚反复翻涌, 像是快要压得他喘不过气。
周遭什么动静都顾不上了, 只跟着人一路而过, 最后入了那帐子才终于回了点神, 他止住步子,没再往里。
楼扶修也不知道太子会如何,刚抬头,就见身前的背影倏然停了步子。他已经做好了再被太子数落的准备, 可一想到此就更是充斥满腔的委屈。
无处发泄,简直要直接吞没了他去。
身前的人转了身过来,楼扶修尽管害怕也不自觉扬起目光, 就见面前的人身形晃都不晃, 直直倒了身子过来。
正好撞在楼扶修胸膛前。
人身形太过高大, 撞得楼扶修往后踉跄俩步, 到底没能撑住,他一屁股砸在地上, 眼冒金星还没反应过来,身前也是一重。
这场景有些滑稽, 楼扶修根本接不住他,一前一后倒地, 背后一疼就算了,身前压得他更是动弹不得。
太狼狈了,楼扶修第一反应是,太子这辈子估计没有这么狼狈过。偏偏被他看见了。
殷衡的头在他左肩上,楼扶修瞪着一双眼,扭头过去看时不小心半张脸贴到了人的侧脸。楼扶修这才惊觉不对,好烫啊!
太子全身上下哪里都烫!就连呼吸出来的气砸在楼扶修颈下肩上,都是灼热的。
所以前几日,殿下真的是身体不适的,只不过那时并不严重,楼扶修一直纯粹地以为他就是脾气上来了才肝火旺。
楼扶修伸出俩侧双手,绕着身上人的腰环过去,抱住他的腰背。但是很显然,他并不能就此将人抱起来。
太近了,他刚一动身上的人也跟着一动,头一晃就歪进楼扶修的颈窝处,太子的呼吸真真是滚烫的,一点一点全洒在他肌肤上了!
楼扶修将自己的头扭到另一侧,呼出一口气,望着那反光的帐顶,一时间升起的感觉只剩惆怅。
楚铮不在,他带纪大将军那些部下安营去了,估计一时半会都回不来。
楼扶修实在受不了了,费了好大的劲终于挪开殷衡的一只手,将自己从他身下扒了出去。
好不容易才解脱,这一阵折腾,弄得他甚至没力再爬起来,就只能颇为泄力地跪坐在边上。
楼扶修身后的发带被扯松了,半束发丝散乱到身前,衣襟也被自己扯得微乱,半点端方也不见了。
他没察觉到自己的仪容有什么不对,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一点,凑到太子面前,摇了摇人,可太子昏得沉,像是已经没了意识。
楼扶修抱不起他,也就管不上他那劳什子的太子威仪,打算起身去外头喊人来,手撑着地还未爬起来,就忽觉腕间一箍,他被拽了回去。
殷衡双眼未睁,只一只手微抬,死死箍着他不让他动。
楼扶修知道他没昏死,便再度凑近,道:“殿下你这次是真的生病了!我去叫人,喊医师过来。”
殷衡终于缓缓撩开了眼皮,不过只一点,他嗓音沉到不行,道:“不许。”
“为什么!?”楼扶修满脸苦相,“你好烫,好烫啊!会死人的。”
殷衡方才没缓过劲,此刻终于是聚了点魂起来,他彻底抬了眼皮。
楼扶修开始真的以为他就昏死了过去,却没想到这人此刻如此状况了还能仿若没事人一样腰肢一起,坐了起来。
殷衡坐着,他一只胳膊在自己膝上撑着,另一只手还按在楼扶修的手骨上没卸劲。殷衡转过头来,看着身前的人,甚至倏地扯出一个笑,道:“你慌什么。”
楼扶修快要疯了,“我怕,我害怕!”
殷衡望着他抽动的肩头,以及那副凄楚又要命的模样。太子双眸涣散了一下,脸色更暗一分,他低头又抬头,好半晌才拖着那嘶哑的嗓音开口:“嗯大惊小怪。”
“听我说。”殷衡道:“此次春猎我一手操办,我若此刻因病会生变故的,知道么?”
“”楼扶修垮着脸,闷闷道:“听不懂。”
估计是春猎背后牵扯到的是宫中和朝堂的事,说也不能说的太明白叫他一个外人听去,不过楼扶修根本不想知道其中具体。
俩个人如同对峙一般你看我我看你,观着对方的神情。
楼扶修此刻脸颊泛着淡淡的红,一双眼就更不用说,就像是憋着那股劲儿一样。
“你又要为了他哭啊。”殷衡看他这样子,挥之不去地想起那日的场景,一想便是满心只觉荒谬,起了劲恶狠狠地道:“我早说过了,什么狗屁兄友弟恭,你一刀捅死他就清净了。”
楼扶修没要哭,他并不爱哭,只是他这张脸扬起悲伤和苦楚就一分都藏不住,全呈在那双眼和这张皮上了。
这张脸光是轻轻弯一弯眼尾,就叫人忍不住多想,忍不住即便深知罪孽深重,也要伸出手动他一动。
楼扶修还沉浸在方才太子的执拗中,根本没注意到身前人眼底的变化,有些焦急,道:“那,怎么办啊?”
殷衡扶额,松开他,“扶我起来。”
楼扶修这身板不能与他比,也不知道该怎么样让人借力,就只能双手笨拙地抱着他的胳膊,好歹太子比他聪明,没弄得俩人都狼狈不堪。
他将殷衡送至榻上,单薄的脊背才泄了力。
楼扶修抹了一把脸颊,道:“我去找楚铮。”
太子不让他找医师,是因为这会影响春猎,虽然具体缘由楼扶修至今搞不明白,但不能忤逆太子。最好的方法就是他先去找楚铮。
楚铮是太子心腹,什么事都知道,便也就不会像他一样没用。
“站住。”刚踏一步,身后就响起声音,将他硬生生地拉了回去。
殷衡靠在床前,冷冷地瞥着他:“你这个样子去?”
楼扶修不觉得有问题,下意识就答:“我什么样子?”
好歹帐内有铜镜,他自己一望,依旧没觉出什么意味,不就是衣襟歪了点、发丝乱了点吗。都这种时候了,还在意这些小问题做什么!
当然他不会去质疑殿下,心道也确实算是衣冠不整,所以对着镜子匆匆理正了一下仪容,才慌忙地跑出帐子。
楼扶修见到了楚铮,楚铮赶回来后,也只是皱着眉出去,告诉楼扶修:“你好生守着殿下,我去拿药过来。”
楼扶修点头,一口应下:“好。”
这件事确实没有闹得人尽皆知,楚铮拿完药回来后,也没进帐,只是将药递给楼扶修:“我去应付那群人,你切记不要叫人见到殿下,等我回来。”
楼扶修此时也知道这事不小,虽然心里不安,还是毫不犹豫接过药碗,郑重道:“我知道了。”
这是第一碗药,第二碗药是侍从子时送过来的,这时候外头已经大黑,只有这方圆的营帐地里还亮着道道火光。
楼扶修一直守在太子的帐内没有出去,殷衡已经睡了一觉了,楼扶修撑着脸,蹲在床边盯着他,目不转睛好半晌。
他起身去外头接过人送来的药,再度进来,将药碗放在床头桌案,先将昏沉的太子给喊了起来。
殷衡平时就待他没什么好脸色,生气病来一张脸更是阴沉难看,完全没有柔和之意。
偏生楼扶修就是个好性子,即便此刻躺在他面前的不是太子,他也会始终温良。
楼扶修温温软软地将他唤起来,殷衡蛮是不耐烦地挑开眼皮瞅他,楼扶修尽数受下,伸手去将药碗捧到他的身前。
素来难伺候的太子殿下并没有为难人,顺着他的动作咬碗,一口就将这药给吞了下去,随后他拧着眉,扬手推开楼扶修的手,将那碗推远了去,道:“苦死了。”
楼扶修弯弯眼尾,将空碗放下,自己又覆身蹲在方才那个地方,仰着头看他:“一会就不苦了。殿下头还疼吗?”
殷衡刚醒时真的满心烦郁,浊气郁积全身,周身只剩骇人的戾气。
一转眼瞥见身下的人。
殷衡坐在床上,一时没有躺回去。
头还闷着,倒是胸腔胀得慌。
殷衡忽然就定定地望着床边的人,周身气息凝住了,目光猛地灼了起来。
殷衡自己也不知那股火烧到了哪里去,他蓦地弯腰,覆身,趁着楼扶修仰头这角度,十分合理地贴上他偏凉的唇瓣。
太子唇上还残留着苦涩的药味,仅只是这么一触,这苦味都能透过楼扶修微抿的唇瓣渗进他的舌头来。
楼扶修顾不得这苦涩,眼睛越睁越大,浅色琥瞳起伏起来:“你亲了我”
“你怎么能亲我?”
“为什么不能?”殷衡依旧凉薄:“你很金贵?”
这就叫楼扶修确定了,太子烧糊涂了!脑子不正常了!好!楼扶修便一消方才的激动,什么翻涌都平息了,他理解般地温和开口:“那好吧,你还要亲吗?”
殷衡死死看着他,又不说话了。
沉寂了好一会儿,他忽然伸手,掐住楼扶修的颌骨,自己的脸凑近一点,阴沉沉道:“你真的很找揍。”
随后再此猛地覆下头,这次不同方才,不是要亲他,而是唇齿一张,死死压着他的唇,咬了上去。
楼扶修真的不知道为什么生病的人还能有这么大劲。震惊自己推不开人,也震惊太子居然咬他。
一瞬间的剧痛到密密麻麻的细碎疼痛,哪样都不好受,偏对方还不松口,楼扶修觉得肯定被咬坏了,因为他尝到了血,好咸的血的味道。
他感到疼痛,他紧紧皱眉。
直至终于松开一点,楼扶修才能嗫嚅推拒他:“不要这样”
殷衡也尝了个满嘴的血腥,那药膳的苦味此刻是一点不存在了,他心满意足地离开楼扶修的唇瓣,同时松开手,随意开口:“你自找的。”
楼扶修一只手攀着床沿借力,另一只手指节覆着自己那脆弱的唇瓣,他很是冤屈:“我什么也没做”
殷衡此刻倒是饶有兴趣挑了挑眉,甚至因为他的话,挑衅一般地将自己的头低下去,“给你咬回去,来啊。”
“”
作者有话说:
是找揍还是找操,*我不说*
殷公主真得很致力想教会萨摩修去捅死楼闻阁,我不行了/
第32章 天赐皮中[VIP]
楼扶修原本以为他是脑子烧得不清醒了, 但是如今瞧着模样,哪有半分糊涂的样?
楼扶修被吓到了,慌张地跌着步子跑开, 退到营帐边离床榻稍远的椅子那儿。
殷衡对此没什么反应, 不做理会, 旋即又倒回了榻上,他张着眼,沉静地望着顶上, 脑袋还是有些闷, 胸膛的那股劲散了一瞬, 复而又挤在了一起。
他干了什么?
——疯了。
殷衡阖眼, 呼吸愈发沉重。
那傻子也不知道躲,现在躲有什么用?
闭上眼后,什么都看不到了,唇齿边的血腥味却愈发浓重, 简直萦绕不散,他喉头动了动,咽下一口气, 随后翻了个身, 静默侧躺。
楼扶修像是被人掐住脖子, 滞涩了呼吸, 憋得快要死了才赶紧轻喘了俩口气,将自己拉了出来。
他敛着眉眼, 不知道脑中在思绪何方,只安安静静地垂着肩坐在这里。
太子又睡去了, 发热的人是容易昏昏沉沉嗜睡,楼扶修一动不动地坐了挺久, 最后自己也不知是何时失了神,歪歪斜斜地趴在桌上沉了过去。
翌日一早,楼扶修是被惊醒的,他直起身子,下意识往床榻那边看去——太子还没醒。
他不确定,便轻手轻脚地移着身子过来,没离太近,看清了才退回步子,没扰人休息。
楚铮还没回来。
楼扶修不知道楚铮做什么去了,原本以为最晚也就是今日,没想到比楚铮先来的是另外的人。
门口值守的侍卫进来禀话,楼扶修吓个半死,有些不可置信地问:“谁来了?”
侍卫答:“赤怜侯。”
“侯爷在殿外等候,求见殿下。”
“”楼扶修脑子乱乱的,一瞬间只想跑。太子还没醒,楚铮也没回来,外头得去回话,楚铮说了,不能叫别人见到殿下。
那就只能他去,他去吗?他去啊!
楼扶修耷着脸,楼闻阁昨日的话还在他脑中半句都没散,清晰无比地响起一遍又一遍。
——他兄长不想看见他的。
侍卫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轻声催促道:“公子,外头候着呢。”
楼扶修收起苦瓜脸,心莫名拧得有些痛,苦涩地叹了口气:抱歉了兄长,又得叫你见了心烦了,我不是故意的。
楼扶修同他出了营帐,即便早有所料,仍旧是还未踏出就心头骤慌,帘子掀开,他指尖发僵,也到底还是没有退缩回去。
楼闻阁显然也没想到出来的会是他,眉峰一平,漠道:“我见太子。”
楼扶修只停在门口没往前走,没离人太近,温温轻轻答话:“太子殿下歇着的。”
楼闻阁目光上下一掠,就能将他整个扫过,最后垂眼凝在他泛红的下唇,他唇瓣瞧着是有些微肿,咬破的那一点翻着红,刺眼得紧。
楼闻阁神色骤变。
也不是只有这一点区别,楼扶修今日这身衣还是昨日的,没换,暖金的衣裳沾了不少灰尘,原处看不真切,离近了就无比显眼。
别的就算了,下面双膝俩处灰印最为扎眼,比别处厚重了几分。只能是在地上跪出来的。
所以,太子罚他了?
楼闻阁别的不知道,就知道楼扶修是个受气也不吭声的性子,即便被打也是如此,咬着牙、唇咬破了都不哭不闹的。
他压下胸腔的气,面上到底难看了一分,道:“你故意的吗。”
楼扶修猛然抬眼来,慌乱摆了摆手:“没有,没没有!”
楼闻阁不想和他多说,移开眼,只道:“我有要事,面见太子殿下。”
楼扶修也只能道:“现在不能。”
楼闻阁再度垂眸睨了他一眼,很是沉冷刺骨的一眼,与之前都不同。
楼扶修满身泛起的苦涩彻底压不住,他有些崩溃地往后缩了缩身子,胡乱开了口:“我没骗你我没有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他越说声音越小,几乎快要听不见。头也彻底抬不起来,连带着眼帘一道垂到了底去。
好在是终于不用他再直面面对——楚铮来了。
楚铮一来瞧见的就是这个场景,他眉眼一紧,阔步上前,往帐帘前一挡,也彻底拦开了楼扶修。
“侯爷?何事?”
楼闻阁吐出口浊气,没再此纠缠,转身走了。
“你怎么每次都这么怂,真是”楚铮转身来,将人上下打量一眼,话语忽然一转:“殿下打你了?”
楼扶修蔫了神,说话也有气无力:“没。”
“那你”
楚铮还欲问,楼扶修明显不想提及,就只开口重复道:“没有。”
楚铮知道他这是因为楼闻阁而郁结不舒心,到底敛了些平日的冷厉刻薄劲儿,稍是无奈地道:“我是说,叫你去将衣换了,叫人见了还以为,听到没?”
楼扶修不说话,脸色略有苍白,点了一下头,随后依言下去了。
休整一日,猎场周遭早已布防妥当。今日便是春猎开围之时,各营人马按序列阵。
楼扶修将身上的衣换了之后先来的太子营帐,彼时殷衡已经转醒了。
他看得出来,太子该是还并未痊愈,人面色很淡,就连唇色都偏浅,眉宇间的倦意更是藏不住。
此次春猎本就是太子一手操办,奉旨替帝坐镇,必须要亲临到场主事。
楼扶修看了他好几眼,到底没有开口说话,只跟在身后随他们而走。
号角长鸣,既是开围号令一落,四方人马皆出,唯有高台主位静穆,太子今日身着镶金猎装,不减倦意也能眸光锐利,叫人对此无二疑心。
楼扶修垂手立在后方,一语不发,高台上的视野是最好的,几乎能俯瞰全部,他气息放得很轻,若不仔细去瞧,仿若根本没有他这个人。
待底下的人皆骑马而出了,殷衡才放任了些坐姿,他一贯不拘端正,底下人对此都了解。今日场合正式,好歹太子气度仍在,没太散漫。
楼扶修在他身后悄悄看了他好几眼,没想到这一眼身前的人会忽然转过来,受惊般地没来得及收回自己的目光。
“你心虚什么?”
楼扶修干脆没收目光,与他相对,缓缓眨了眨眼,摇了摇头。
殷衡眼帘一歪,楼扶修几乎是一瞬察觉,这人此刻是低着眸子,目光落了下去,定在了自己的唇上。
楼扶修以为他会不记得,毕竟那是不清醒之下做的事。可是此刻一观,何止不记得!这哪有不记得的样子?
楼扶修莫名有些羞赧,一瞥边上的楚铮正十分认真地观察着底下的情形,没注意这边来。他才稍微往前离近一点,垂着头看人,声音轻得仿若不见,对太子道:“殿下你别看我了。”
“啊”殷衡道:“你真心虚。”
楼扶修手足无措地看着他,殷衡这才收回视线,转了回去。
他才是松了口气。
昨日没睡好,楼扶修站了没多久就觉着困意上头,眼皮都重了些,原以为看样子还需要好一会才能结束,却是忽然就中止了围猎。
不管是因为什么,总归和楼扶修没关系,他正悻悻地想如何离开这里,就见底下人来同太子禀情,那话他没认真听,却一字不落地全入了耳。
“太子殿下!不好了!”
“赤怜侯射猎时失手,箭矢偏移,误伤了二皇子殿下!”
楼扶修猛地回神,因为这消息风一般地传来,高台上下皆是知道了,周遭观猎的宗亲朝臣尽数听了去,人人面色微变,喧嚣沉寂一瞬后又卷土冲天而去。
此事可大可小,但太子还没发话,底下那些人就已经对此颇有微词。
有人道这不过只是围猎的意外,失手也不过是个小差错;也有人低语此事干系重大,甚至能说到绝不是误伤这么简单
人心各异,风波渐起。
楼扶修彻底没了困意,不自觉地与其他人一样看向太子,满脸是藏不住的焦灼,担忧直白显露。
殷衡倒是平淡,不过左右一扫,这一眼看到楼扶修时,定了一下,同时沉了一下。
楼扶修知道他在看自己时也顾不得别的,没敛自己的神情,他很想开口,边上难听的话传得好多,楼扶修左右都想替哥哥求求情。
但是周遭太多人了,他不能直接和太子说话。
赤怜侯已被禁军就地看住,围拢着他回到此地,虽然未上枷锁,那架势却也已是掣肘之形。
此刻是只待太子殿下示下。
殷衡凉薄的没有起伏,楼扶修知道太子向来不喜欢哥哥,甚至还一度扬言所以真的很怕太子就此将哥哥
这是多好的一个由头。
没等太子开口,边上又来了人。
那是二皇子殿下的亲侍,侍从同太子道:“太子殿下,二殿下特令奴来回话,殿下伤势无碍,是皮肉轻伤,叮嘱道侯爷之过实乃无心,绝非蓄意,也不必因为此等小事扫了春猎之兴,烦请太子殿下安心,请诸位安心!”
殷衡听罢,神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再看台下舆情,其实此事可以就此作罢、无需再追究什么了。
不过殷衡不用扭头就知道边上还有一个人死死盯着自己呢,那目光灼烈到昨夜他都没有这般之神。
太子一沉神,淡漠同楚铮开口,楚铮去底下传话——此事暂且压下,待春猎结束再作计较、彻查追责。
围猎便继续进行,只是场中少了俩个人。
边上恢复原样,没聚焦在高台主位上,楼扶修望着殿下,几次想开口,皆是无始而终。
直至今日这围猎结束,楼扶修跟着太子退下猎场,回到营帐去。
他一路紧跟,原以为太子是真的没注意到自己,殷衡一直没回首、没给他一眼,直至掀帘,入了那营帐,身前的人蓦地转身,撞了楼扶修一个措手不及。
楼扶修这才看清人眼底的神情有些寒凉的可怖。
作者有话说:
愣凶呢这哥der,知道了不得扇死自己。
刘ps——
因为我每次写文都要放歌,还是那种无比激情的dj,我妹就问我“为什么你写东西不让我说话,歌放的那么……”
刘言:你说话会打乱我的思绪,我放歌会增加另类的情趣
(怪押韵的有木有!。!
第33章 天赐皮下[VIP]
楼扶修一瞬间觉得, 此刻要是与他说这个,那么自己今日大概是不能活着走出这个门。
一愣,话都有些结巴:“殿, 殿下。”
殷衡觉得面前这个傻子真是可气, 这气烧了一圈过去, 最后竟然没有发泄出来,他微阖半眼,神色晦暗不明。
楼扶修不敢说了, 但如此就走, 更是不甘心。横竖都这样, 就干脆心一横, 轻喊道:“殿下手下留情!”
“你告诉我,”殷衡道:“你脑子哪里不正常?”
他最是知道这俩日楼扶修这副苦相来自哪里,无非就是为了那个寡情薄意的狗屁兄长。
楼扶修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却是不这么认为, 道:“我如果不帮他,才是不正常呢?”
殷衡眼皮都不抬:“你那是蠢。”
“你最好在我还没想动手打你之前,滚出去。”
楼扶修还欲说话, 楚铮进来了, 几乎是一眼就看破他在做什么, 连忙将他扯了出去。
他实在不能坐视不理, 就只能转头苦哈哈地看着楚铮:“楚铮”
楚铮无视他的眼神,实在有点佩服他, 语气很一般:“你别找死了,这件事如何也就这样, 但你要再闹一闹,小心殿下连你一道折了。”
这样是哪样?楚铮根本没说清楚, 楼扶修听得云里雾里,不过后半句毫无问题,他如果再去,真要小命不保。
总归春猎还有时间,这件事也没急着处置。
先老实了下来
“伤得重吗?”
回答他的是十分粗鲁地一个动作,毫不客气地把他扯过,摔在榻上。
“死不了,”殷非执的动作实在混蛋,话就更不用说:“还能干你。”
原是想关心一下他伤势的人彻底没了心思,这人死了都活该!
殷非执一脚胯上来,依旧是毫不留情地按下去。
他皱折了脸,这会是疼得他想死。哪次都是这样。
但是人仅一张素白的脸反应得有些过激一般不对劲,咬牙死活不吭声,待上头的人胸膛也覆过来,他才张嘴,一口狠狠地咬下去,呜咽了自己其余的嘶哑声。
不论是翻云覆雨还是泥泞挣扎,在其间最渺小的人,总是最要死要活。
可这混蛋每每都喜欢把他捧到最高。
一点也不顾及这是否是人所能承受的限度。
他哭都哭不出,整个人瘫软随人而去,只是这一次,将他从云端猛地拉下来的不是殷非执,而是
“乌销?”
他猛地僵直了身子。
殷非执转了个身,怀里的人整个挂在他身上,被他轻松一带,就天旋地转一般地变换了地儿。
殷非执将他按在营帐中间的圆柱上,咬着他修长的脖颈,忽然闷闷笑道:“乌销乌公公乌大人”
这一次不同之前,他特意收敛了獠牙,只细细缓缓地咬着,没要将人弄出血。
但乌销更是难以接受,他除了背部砸在柱上,双脚是触不到地的。
只能攀着身前人的肩,整个身子往前倾,倚着他才能不掉下去。乌销透过他,望向门口,一帘之隔,最开始那句呼唤,是从外头传来的——那里来人了。
仅只是俩个字的呼声,那声音却仿若回响了好多遍,在乌销脑中久久盘旋不散,他能听出来是谁,殷非执就更是听得出。
殷非执没回头,慢慢地将牙齿移到人的侧颈,在往上一点就是耳朵,他道:“让他进来,左右他也看不见,如何?”
“让他进来,让他看、”殷非执停了一下,转了话语,继续诱哄道:“听——我是怎么撞你的。”
乌销敛去神情,翻上凉薄,他直起身,咬牙往后靠,胸膛不停起伏,语气却只剩凉意:“放我下去,我不要了。”
“我不说了,我认错。”殷非执变脸极快:“别不要我。”
只有乌销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子的混蛋——殷非执说着,竟然不顾乌销的动作,按着他往下一压。
这一下,撞得够重。
乌销不由自主瞪大的眼睛一瞬间翻过,失了神去。嘴也跟着张大,气都送不上来。
他便重新倒回人的身上。
殷非执知道他要做什么,过分也就这一下,再耽误人,可就真要生气了。随后待人缓了些神,慢慢吸气时,他终于轻了些动作,把人放了下来。
悬空半晌的腿陡然落地,根本站不稳的。
殷非执将自己的胸膛送上给人靠着,本就连着,这样最好。他道:“东西在哪?我带你去拿。”
乌销还在抖,拧着眉,抽着气答:“柜,子。”
他确实是被带着走的,乌销也顾不得难耐,掐了他一把:“你非要这样吗?”
殷非执保证的话脱口而出:“我绝不出声。”
他又覆在他耳边,粘腻地道:“你一个人不行的。信我。”
“”乌销没话说了。
将东西从柜子里拿出来,乌销伸出五指抓住,然后又被人“带”着走向帐帘处。
掀帘之前乌销重重吐了一口气,才面见外头的人。
“六殿下。”
殷非执真不出声,就紧紧由他靠着自己,自己斜斜地站在他身后,目光扬在门前的人身上。
六皇子虽有疑虑何故如此久,但他没开口,只微一颔首,身后的长纱跟着扬了一下,他道:“是这个东西吗?”
乌销已经将手中的东西递过他打开的掌心去,殷子锌摸了摸,大概能猜出这是把木扇。
“嗯”
殷子锌耳尖动了动,低着头,蒙着纱的眼也一道低着,就好似在看自己手中的物什,“我想办法递去国公府。”
“不”乌销脸色很难看,还好身前的人看不见,他才能继续装着镇定道:“给楼扶修,让他来给。”
到此,殷子锌就静了一下,“何故将他扯进来?”
乌销道:“这东西必须楼扶修给,只有如此,才能不叫太子起疑。哪怕一点。”
殷子锌若有所思,道:“我是说,赤怜侯应当是不愿将他弟弟牵扯进来的。”
乌销默了一会,身后的人忽而一动,差点让他一口气断在这里,乌销无声喘着气,有些烦躁地道:“他没说,我就当不知道。你去便是。”
意思就是不管了。
殷子锌只好点点头,应下他的要求:“好。”
这边人走了,身后的人立马将他一把扯了进来。
乌销砸在他身上,方才的气全部堵在这里,他皱着眉扬手,一拳打在他的右肩前——这里,便是今日被人“误伤”的地方。
谁知道都这样了,殷非执竟然哼都不哼一声,若不是乌销肯定楼闻阁这箭射中了他,都要叫人以为他根本没伤。
殷非执又撩开他的獠牙,没了人,就再度可以肆无忌惮起来。因为他知道,此刻的乌销,什么都不会拒绝他
殷非执口中森白的长齿到底还是沾上鲜艳的血迹,他道:“乌销,你喊我,你喊喊我。”
“二殿下”
“你故意的啊!”殷非执发狠地往前一冲,“我不听这个。”
乌销要死了,再不能理他。呜呜咽咽好半晌再出不了什么声
乌销永远都知道,这个人从来不会怜惜他,所以每一次都不抱任何希望。只默默咬碎了自己受着。
这一个依旧白天转黑,都没算完。
什么时候,没意识的人怎么会知道是什么时候?
乌销倒在地上,不堪入目地胡乱趴在地上,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躺了好一会。
他双眼阖不过去,反而全身上下愈来愈强烈的感觉将他逼得一点一点转醒,连昏过去都不行。
那蓄了好久的泪,终于是此刻才动着,砸了俩滴出来,直直砸了在地板上。不过只断线似的俩滴,再没有续线。
那模糊过后,他也终于能再次看清了。
殷非执身上原本上衣未脱,此刻是上衣也被扯了,乌销觉得自己的后背除了痛,还有很黏的沉重感。
他抬眼,缓慢地将目光爬到对面的人身上。
殷非执站在榻边,上下不裹一点,身上除了被人抓出来的红痕,最为醒目扎眼的,便是他胸膛前,此刻都还正灼灼涌着鲜血一点要停的势头都没有的伤口。
那箭伤绝对不浅的,楼闻阁的箭术,乌销知道的。
那时二皇子被人带下去,是去处理了伤口,可是后一刻,几乎是没隔一会他就来见乌销了。
乌销虚虚攀着地板的五指微弱地动了动,他明白了,自己身后的粘腻并不只是汗水,更多的,是那疯子留在他身上鲜红的鲜血。
乌销几乎是拼着浑身解数扯动自己的嘴:“殷非执你疯死了”
“你往死里疯”
周遭很静,静到人的呼吸声都能听到,更不用说开口的声音,即便再沙哑再破碎,殷非执一字不落地全听见了。
他回过头,原是打算止血的动作一停,转身过来,像是终于听到了自己想听的,颇为满意地跪在他面前,俯身亲了亲他。
作者有话说:
殷非执,字打快出来个“一分钟”。我看着这三个字陷入了沉思……此男一分钟能八百个动作。
——分钟哥,很猛啊!!
【【高亮】】我还是得说,乌销的这条副线,真的各种“猛”,磕cp我都不建议的,我怕你们会受不了。如果真的看到不适……咱们就是,把它当成剧情需要,不要在乎他们之间的感情纠葛,就当是主线剧情导致产生的“副剧情”……行不行呀?……wuwuw……
也不是说不让磕,虽然雷点很多,但我个人其实蛮吃这种的,当然我就怕!踩到雷点,所以所以……~/求善待/~
第34章 烂骨相上[VIP]
“这个, 这个,”楼扶修今日格外殷勤,笑眯眯地给殷衡夹菜:“还有这个。”
“楼扶修。”殷衡漠然地从面前的碗中抬眼, 看他:“我不吃鱼, 不吃羊肉, 不吃莲藕。”
“啊?”这实在不能怪楼扶修记不清,楚铮当时与他说过殿下忌口颇多,但是实在太多了啊!
还有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
楼扶修也看着他:“不吃吗?那怎么有?”
在东宫时, 太子殿下的膳食极是严谨, 处处周全妥帖, 宫人半分不敢懈怠。
春猎郊野自然不比宫中,可呈给太子的依旧皆是上好的,准备膳食的人不至于不看殿下喜好来的。
所以?
殷衡面无表情地将自己面前满满当当的碗拿开,将楼扶修那空空的碗换了过来。
殷衡冷漠道:“喂狗。”
楼扶修全然不在乎太子的言语, 甚至他本就淡淡泛亮的眸子更漾起一分,是多盛起的一丝丝惊喜。
楼扶修再次由衷地感慨——太子殿下虽然不太会说话,但人还是很好的!
殷衡也不知道他又在同个傻子一样乐什么, 多看俩眼实在缄默不了, 指尖敲敲桌子, 再次开口:“楼扶修。”
楼扶修才后知后觉地揽过碗:“吃的吃的。”
随后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 拿了筷子夹了就往嘴里送。
楼扶修平时吃饭从不说话。他与太子没同桌吃过几顿,每一次都是没多余人的时候, 尤其太子本就是个不拘规矩的人,这就叫他莫名忘记了那些规矩。
吃着吃着突然就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 这一口嚼着嚼着已经悄悄望了边上的人好几眼。
太子不理他,楼扶修一边往嘴里塞饭, 一边想着如何找个好时机开口。
好不容易殷衡终于舍得给他一眼,楼扶修刚想开口,喉间猛地一痛,他瞬时蹙眉皱眼,呼吸也一道静止了。
殷衡看了眼他碗中已经一扫而空的鱼块,看见人几乎一瞬间就憋红的眼,起身过来,垂眸往下,道:“吐出来。”
楼扶修口中还含着一口未咽下去的饭,那鱼刺不知卡在哪里,这口饭他实在吞不下去,也不敢吐出来,那太不敬。
他眼眶憋得通红,却死死抿着嘴,固执地摇摇头。
殷衡要被他气死,二话不说伸手,指尖扣住他下颌俩侧,强硬地抵着牙关外的肌肤施力,另一只手拍了一掌在他后背:“吐啊!”
楼扶修耐不住力,算是生生被人撬开牙关,将这一口饭吐了出来。问题是他毫无准备,原以为会弄脏衣裳或者桌子,却不曾想脸上的手轻轻一移,将那接了下来。
楼扶修全然怔住了。
殷衡却满脸淡然,放过后便开口去唤外头侍从,“去喊太医来。”
楼扶修这才回神,情急之下居然是先双手齐上,抱住了殷衡的一只手,人回首来,他便仰起头:“不用。”
殷衡蹙眉,楼扶修就再道:“好像,没了。”
那钝痛的感觉还没散完,但是他咽了下口水,并没有开始的那种刺痛,可能是方才一道吐出来了,应该本来就卡得不深。
殷衡还是不说话,楼扶修有些急了:“真的没了。我确定。”
“行。”殷衡这才深深望他一眼,道:“那你还抓着我作甚?”
楼扶修才恍然发现自己没松手,忘记了。不过,他倏地站起来,手依旧没松,楼扶修低着头静静地看着人的手,道:“净手”
殷衡看着身前的人,楼扶修抱着他的手,捏着他的指节,将他的手摊开,用自己沾过水的指尖一点一点滑过他掌心与五指,细细地清洗着。
殷衡看着毫无察觉越靠越近的人,低着的眸子近乎是用以圈着人看怀中之人的视角而瞧。他停了呼吸。
这时楼扶修抬头了,“对不起。”
殷衡回正目光,扬了扬眼尾:“你这么嫌弃你自己?”
“”楼扶修眨眼,无奈地道:“恶语伤人心呢殿下。”
殷衡看着他,“我说话很难听?”
这话叫楼扶修说不下去,他不想惹人生气,可他也一向不喜欢骗人。就闭着嘴冲人笑了笑
楼扶修到底还是没能为楼闻阁说上俩句话,春猎最后一日,关于赤怜侯在猎场误伤皇子的事,有了定论。
虽非蓄意,到底失仪逾矩,罚了禁足一月,闭门思过。也算从轻发落。
可能是当时听他们说的话有些过于吓人,以至于最后只是被禁足,楼扶修便觉得,真是很轻的处罚了。
虽然二皇子当场为其说话,到底春猎是重视的,且那么多人都看着,事情需要给个交代,不管是对二皇子还是对宫里。
太子却并没有借此为难楼闻阁。
后一日楼扶修显然松了口气,轻松不少。连带着春猎结束回宫的途中,他都觉得这天比来时春意更浓了些,多看了几眼景色。
禁足一月,这个时间很不巧。
楼扶修是此刻才知道,半月后,也就是三月六那一日,是楼闻阁的生辰日。
这个消息,是他从六殿下那得来的。
兰瑾郡王与楼闻阁私下有过交集,六殿下为人和善,就更是正常。
楼扶修有些郁闷,这是他回来之后哥哥过的第一个生辰,按理说,是不是该为其贺生?
可是,可是
六皇子摸索着,将一个长条红木檀匣子递了过来,“侯爷生辰,我怕是不可去,只能托给你了,楼二公子。”
“我不一定可以出宫”楼扶修不敢接的,前者因为他出宫得太子同意,后者便是,“还有,还有恐怕”
恐怕楼闻阁并不欢迎他。
他的话没说出来,殷子锌打断了他,道:“皇后娘娘心善仁厚,已是特许你在赤怜侯生辰那日出宫回府,便是连侯爷的禁足也挡不住你,算是全了你们兄弟二人相隔之缺憾。”
“楼二公子大可放心出宫。”殷子锌微微低头,道:“所以,我也只能拜托你了。”
楼扶修喉间发涩,他的思绪顿时翻飞。
因为这禁足之久正好盖过那生辰日,按照规矩,是不可在期间会客,更不能出府的。楼闻阁不许出府,旁人更是不可去他府上。
但楼扶修不一样,他本就是国公府的人,只要能出宫,便是那禁足也管不住他回不回家。
“很抱歉,”楼扶修也低下头,依旧没有将那匣子接过,“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去。所以,所以,”
殷子锌显然听来很诧异,他微微转过头来:“为何?”
楼扶修不是不知道如何拒绝他,而是不敢和别人讲自己与楼闻阁之间的事,此事说来,到底怕旁人觉得楼闻阁容不下他,他不要面子,楼闻阁的名声不能损坏。
一会没听见声音的六殿下并不因此觉得人无礼和冒犯,反而轻声道:“抱歉,是我唐突了。”
“侯爷原就是个不在乎自己生辰的人,只是说来不在乎,和到底有人惦记,总归不一样。”殷子锌将推出去的匣子往回拉,低头的动作导致眼纱长尾从后落到胸前,他继续道:“我这个样子,也没法悄悄去。”
楼扶修眼都不眨了,他呼吸重了一下,随后声音轻缓却又肯定地道:“可以去。我可以去。”
不管楼闻阁欢不欢迎他,他去了,便是被人打回来也没关系。
“那,真是有劳楼二公子了。”
楼扶修小心翼翼地将匣子拿好收起来,回了东宫。
皇后的旨意他是从六殿下那知道的,那大概就是旨意给的不久,传到东宫来估计也就不早不晚。
他想得没错,太子便是才知道这旨意不久。
殷衡入他屋子时,楼扶修正盯着那红匣子发呆。
太子走到他面前,单刀直入:“你要出宫?”
楼扶修看到了他眼底的阴霾,那是一种不理解并且觉得很荒谬的气,他大抵是觉得楼扶修脑子又发病了。
楼扶修站起来,并未躲避,站到人面前,“殿下。”
“你别喊我,”殷衡压低了眉眼,“你就告诉我,皇后旨意你应没应?”
这势头快压得楼扶修喘不过气,以往他也总是容易惹得太子生气,但这一次是前所未有的,那是一种毫不掩饰,叫他觉得自己没有活路的火气。
楼扶修能感觉到,太子是真的生气,彻底动了怒了。
楼扶修被当场吓住了,他浑身一僵,愣是不敢吱声。
殷衡眉头紧拧,周身寒气直压,毫无耐心:“说话!”
这铺天盖地的威压席卷了楼扶修全身,他哆嗦了一下,终究不敢继续装死,答:“我应了我,你听我说”
几乎是前半句刚落下,殷衡倏地一笑,“好!”
他猛地扣住人的腕骨,“又要和我说你们那狗屁兄弟情?”
殷衡掌心死死扣住楼扶修的手骨,这力道极大,拽起人便大步往外走,楼扶修是踉跄着被迫被人拖出去的。
他吃力地跟着人,步伐简直乱套,好几次要摔倒,偏偏手上如锢了一只铁钳,那劲儿大到楼扶修觉得自己的臂膀要脱离开去,整个身子都被荡了起来。
楼扶修想喊喊不出,太子根本不理他。
他来东宫也有好久了,素日里太子去哪他去哪,基本上整个东宫他都见过一遍。唯独这个地方,他从未踏过,甚至都不知道东宫还有这样的地方。
——水牢。
“别光说,你今天就证明给我看。”
à?¤¨?i¤-?à§???
作者有话说:
喜死我了,一群乌漆麻黑的狼中间站了只白净无辜的萨摩耶,喂!你们不要碰他!
——体谅一下,我们公主殿下气炸了。
第35章 烂骨相中[VIP]
这水牢与司狱司的全然不同。
这地方昏暗, 同样见不到什么光,石板阶梯往下,就是一个巨大的水池, 那最中间挂了一副沉重的镣铐, 在水面的倒映下散着淡淡的冷光。
身前终于停了, 殷衡看着他,嗓音与那寒潭一般冰凉:“行刺皇子,以下犯上, 你以为光是一个禁足就能过去的?”
楼扶修气还没喘匀, 就听到人继续道:“他没受的, 你来。”
原来这就是太子所说的叫楼扶修证明给他看。
殷衡拽着他的手指节泛白, 目光死沉的活像淬了毒的针,肆意凌迟着身前的人,可偏偏楼扶修连挣扎都没,归于死寂, 和那一点莫名的倔强。
他不开口,就是不反驳,不拒绝。
殷衡再看他不下去, 边上的看守早早躬身待命, 见状立刻上前, 快手压下太子身前的人, 左右俩人,卯足了劲把人扣下, 按下他便提步跨进水牢之中。
镣铐过腕,锁着骨头, 那冰冷刺骨的触感才叫楼扶修不寒而栗。
这铁链几乎是没给人多留一寸能动弹的地步,将人死死钉在那柱子上, 这寒潭的水更是冷得叫人发颤,水漫过腰间。
楼扶修低头望着自己身底下那潭水,脸上的血色终于是在此褪了个干干净净。
石板上,隔着一面狱栅的人居高临下地垂眸,死死盯着其间。
看守打量着机灵,知道太子亲自送人进来,定是此人罪大恶极,于是几乎毫不犹豫拉下闸门,迫不及待要收拾那罪犯!
东宫水牢设计特殊,水闸一开,并不是慢慢漫水而来,而是从底面、四周以及上方,一瞬间扑来将其填满。
原还在腰际的水位线,一眨眼的功夫就蹿了上来,直过人的头顶。
楼扶修连头都来不及偏,这水猛地浸过他全身,呛了他个措不及防。
这水一涨一消,就在他觉得自己要溺死在这儿时,水又退了下去。楼扶修浑身湿透,衣衫同水一道沉重下坠,冷水顺着发梢、脸颊不停掉落,他连眼睫上都挂着水珠。
这水冲灭了楼扶修眼眸的光亮,他眼尾呛红,瞳仁缩了缩,眨眼都透着无力。
他头一次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可能真的会死。
殷衡能将底下人的不堪尽收眼底,扭过头迈步过来,“谁让你拉闸的?”
看守吓一跳,心道疑虑:平时不都这样吗?固定流程啊!!!
那退下去的水没给人喘息的余地,仅一瞬的光景,就又再度往上涌来,楼扶修不自觉收紧五指,可被禁锢根本动弹不得,脸上再没血色,连咳都咳不出,难耐到要死了。
殷衡呼吸一紧,冷声下令:“关闸。”
看守莫名慌张到不敢抬头,断断续续道:“殿下太久没来这儿忘记了吗水牢闸门一旦开启中途停不了,一轮整十道水冲,全凭机括操控。”
看守看着太子越来越黑的脸,毫无办法汗流满脸,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放满十回就自行停了的”
十回?这才第二回。
擅作主张的蠢货,殷衡简直要气疯,他紧蹙眉,一脚踹开挡在门口的看守,掀门跨了进去。
看守魂飞了一半,连忙爬起来都拦不住人:“殿下!太子殿下啊呀呀呀!!!”
此刻的水再次退下去,消到了腰间,殷衡走到他面前时,人仿佛已经奄奄一息,连眼都抬不起来了。
但,楼扶修并没有昏过去,他只是有点遭不住了。
殷衡抬起他歪斜下去的脸,弄得楼扶修睁开眼。这水再度涌了起来,殷衡压下想在这里逼他的冲动,先去扯开了他俩手的禁锢。
方才那俩道冲击差不多要了楼扶修半条命,卸掉他全身力气,他整个人是被双手手骨上的镣铐扣直身子的,若非如此,根本站不住。
此刻那禁锢陡然一消,他再扛不住,软了身子就倒下去。
不过,没叫他死在这冰凉的寒潭中,有人将他捞起来了。
楼扶修半死不活倒在人怀里,并没有昏死过去,他还有意识。
殷衡清晰地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颤,浑身发颤,这不像是被冷的
连浸湿的衣衫都来不及换掉,御医察看了一番,告诉他:“公子没伤到什么,就是他该是畏水,也便是俱水之症。”
殷衡不知道他怕水,上次在温池并没有异样。
太医说,情况不同,温泉池子的水澄澈见底,而且不深。如果再深一点,那水再浊一点,才会引起人的怕水之症。
这症本来是不显的,楼扶修素日也接触不到什么深水深潭,今日倒好,是生生将人吓到了。
所以,这种怕水才会成为近乎于恐惧。
“惊惧攻心,恐怕会畏水成疾。”
殷衡看着人露出的手,腕骨上勒出的痕迹一眼可见,在他这肌肤上很是碍眼。
东宫上下全是些铁血铁骨的刚硬之躯,金贵的太子殿下哪见过这种完全是身娇肉贵、碰也碰不得的人。
楼扶修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双眼失神地开着,没有动静。
殷衡知道他意识还存,眸子很低,道:“为什么要和我犟。”
那时在水牢外,楼扶修但凡开口求饶,殷衡都不会默许看守直接将他拖进去。偏就是楼扶修咬死不开口。
楼扶修依旧失神的眼睛没有凝聚,艰难地动了动嘴,“没犟。”
“你生气了我想你,消气。”
殷衡道:“起来。”
楼扶修发颤的身体到现在没缓过劲,他悠悠抬起眼,同人商量:“可是,下次可不可以不关我。”
他说着,眉眼越来越弯,“那个地方我害怕。”
殷衡那句话楼扶修仿佛没听到,始终躺着没动,殷衡也不重复,静静看着他,随后干脆上前,俯身抄过他的膝弯再度把人捞起来。
楼扶修的反应有些激烈,惊恐的双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殷衡道:“怕它还是怕我?”
随后他长腿一迈就转了身,半空的楼扶修低呼出声,下意识抓着人怕自己掉下去,双眼终于是凝聚起来,“殿下!”
原是想喊他止住他的动作,不过前后俩句话连在一起不太对劲,楼扶修没察觉,听得人就会错了意味。
楼扶修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人的脸离自己很近,他仰头望着,还好没在那张脸上再察觉到过分的生气。
这一次没有凶狠,动作虽然算不上多轻柔,却也算前所未有。
径直拐过俩个弯,直到人将他放了下来,楼扶修才从愣然中回神,他好歹能勉强站住,但是望到眼前场景,又一瞬间全身发虚。
——是偏殿后头的那方温泉池子。
殷衡还要往前走,楼扶修脸色骤变,死活不肯跟着他走了。
楼扶修打那儿回来后身上还是那身湿透的衣物,太子全身同样湿透,他也没管。
殷衡停在他身前,道:“脱衣。”
楼扶修嘴唇死白,闻言只摇头,浑身抗拒。
见着殷衡要抬手,楼扶修连忙往后缩,沉吟的嗓音丝毫藏不住俱意,他颤抖着摇头,“不要。”
他眸子晃了晃,顿时如同又置身在那昏暗潮湿的牢狱,眼底瞬间漫上翻涌,水光结在长睫上,凝在对面之人如深潭的眸里。
殷衡敛了一下眉,心底暗骂一声。终究无奈没有不耐烦,耐着性子与他开口:“脱了,我陪你下去。”
楼扶修依旧怯生生地摇头:“我不想,不想。”
今日是他过分了。
不过殷衡知道,如果今日不将楼扶修这点恐惧抽出来,恐怕以后更要命,所以由不得他说不要。
太子不为所动,道:“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他说着要上手,楼扶修吓得挥手去推,但他向来抵不过太子,情急之下张了嘴,一口咬在了人的小臂上。
太子皱着眉看他,这人胆子真是越来越大,这辈子还没人敢这么放肆!
不过殷衡没有将手抽回来,他喉间滚了滚,因为这个动作导致距离拉近,他就更是看得清晰人的脸,那张惨白的脸上突然挂上泪痕,滚了俩行泪下来,全部砸在了殷衡小臂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楼扶修回了神就松口,他不想哭的,但苦涩浓郁到像是要掐死他,于是眼泪不受控且止不住的掉。
他将自己弄得气息混乱,说不出别的,只能重复不停地道歉:“对不起。”
殷衡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口将他咬疼了,这疼痛居然顺着四肢百骸蔓延了全身去,又沉又闷。
他去抓人颤栗的手,终于低声道:“怪我。”
由于之前的折腾,楼扶修颈间的墨链被冲了出来,暗红的血珀倒在他胸前,跟着人一道细细抖动着。
那链身忽然一松,胸前的血珀像是松了桎梏,径直往地上掉落去。
殷衡俯身将它捡起,他的胳膊环过人的脖颈,轻了动作去将它扣回人的颈间。
指尖一松,血珀一沉,再次牢牢锁在他颈间。
殷衡没急着收回手,一偏头,低眸入眼就是人颈心那颗同样在波动的红痣,过了水的红痣更显荡漾,再称上它底下那块同样暗也鲜艳的血珀,仿佛毒蛇绕颈,口中衔着一颗通透的宝石,正龇牙咧嘴地冲着殷衡。
要赶走他,要引诱他。要他摄人心魄,要他不管死活。
殷衡手一落,拂起人的脸,自己的头也低下来,俩相相对,他重复道:“怪我。”
“不是要欺负你。”殷衡什么脾气都没了,声音自喉间溢出,嘶哑但不沉重:“带你洗洗,会染风寒的。嗯?”
作者有话说:
我会救你于水火,至于水火怎么来的,你别管——批殷
什么狗玩意——刘评
小兵:嘞您清高,我是坏人。嘞嘞嘞嘞……
刘ps:
今天废话没啥了,就求求眼熟一下接档文《只是宠妃》吧!谢谢~
第36章 烂骨相下[VIP]
楼扶修连哭都不敢放声哭。
殷衡紧着的一口气到底呼不出来, 他的手往下落,绕过人的腰彻底揽过,将楼扶修拢到怀里。
稍稍用了些劲, 手臂紧了紧, 自己的头一道压下去, “给抱吗?”
他话是这么说,手没松一点。
俩人身形差得有些悬殊,太子臂膀微收能将人严严实实裹住。楼扶修半张脸撞在他怀里, 眼睛只抵得到人的锁骨。
殷衡以前只觉得他羸弱, 真真握住了, 才切实感受到人的单薄, 他窄肩细骨,像是毫无半点分量。
楼扶修此刻说不出话。
殷衡感受着怀里人微微抽动的肩头,他道:“别怕,我不会动你的。”
狂妄惯了的太子殿下总算找回点良知, 打算与他好好说说:“你知道我在生气什么,我不是不许你出宫。”
殷衡确实不明白他这个脑子是怎么想事的,都已经这样了, 他居然还想出宫去找楼闻阁。
太子一股冲动劲上来了就想把人狠狠锁起来告诉他, 他和楼闻阁根本没有关系!
楼扶修并没有挣扎, 他实在没力气了, 就任由人环着他。
身上的人传来的话语他听得很清楚,一字一句很重, 楼扶修忽然冒了一点头出来,他嗓子干涩, 尾音长长拖起:“是说我可以去吗?”
“”殷衡没想到他的注意在这此之上,只好吞掉其余的话, 生硬地动了动唇,道:“可以。”
“跟我下池,我答应你,哪都让你去。”
这一回,楼扶修像是反应了好久才听懂他的话,好一会儿才温吞地点了点头。
他湿透的外袍被人除去,楼扶修身形虽僵着,却并无抗拒。那湿哒哒的外袍从肩头滑落,他半晌未眨眼。
身前的人再度捏住他的手腕,此番力道很轻,松缓地带动他往前而去。
楼扶修脚步顿了一下,到底还是迈了出来。
就要入池的前一刻,最后一步,楼扶修想躲了,他好像不行,他有点后悔了。
殷衡听到人哼扬的一声就知道,手上半点没松,眉眼状似一硬:“下来。”
楼扶修以为他要生气了,便是不敢拖沓,心一狠就猛地一脚踩了下去。被水裹身的那一瞬间,他踩实了池底,却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胸腔中疯狂跳动的心,它就像想要撞出来似的,无比狂乱。
手上的桎梏也没了,他如同被人撤了锚绳的船只,水微微一扬,他就荡了起来,往外飘去,离岸越来越远。
楼扶修痛苦地整张脸拧了起来,双手胡乱地挥了挥,好歹是攀住了岸沿。
他要转身,他要攀上岸求生。
前一刻被人掰过身子,没叫他成功。
殷衡看见了楼扶修眼底的痛色,他一双墨黑的眸子晦暗,直直对上人,“”
他悠悠启唇:“给亲吗?”
楼扶修像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依旧只一脸的痛楚。
殷衡吐出一口浊气,嗓音哑得发涩:“给,对吧。”
随后也不等人应自己的话,扣着人的后颈就压了上去。
楼扶修终于有了除那痛苦之外的其他反应,他震惊得连呼吸也没了。
这不是第一次,上次可以用太子生病脑子实在烧糊涂了说事,可是这一次这一次生病的是他,怎么被亲的还是他?
殷衡覆得有些不轻,但到底没有多做什么,只压得人唇瓣发麻了,才悠悠离开。
“你你,你”
楼扶修晕乎乎的头镇定不了,一双眼全然在身前人身上了,不知道是谁霸道,导致此刻是旁的什么都闯不进来了。
“你怎么能”
殷衡还是那句话,嚣张得从始至终都没有区别:“为什么不能?”
“你是有点金贵,”殷衡这一口气却叹得坦然:“我以后小心点。”
楼扶修愣着没动,埋在水中的手,指节蜷了蜷,他闷闷道:“这不对”
他往后退,脊背砸在冰凉的池壁上,冻得他浑身一发凉。
楼扶修还在嘟囔:“不对的”
楼扶修脸上的痛色消减了不少,此刻是漫上了一种荒谬的错愕,这神色古怪极了。
殷衡的目的达到了,楼扶修确实没再将自己拘在那水笼里了,可是望着人这神情,太子一颗心莫名呛住了。
——楼扶修貌似,觉得这是不正常的。
殷衡将自己心底那股翻涌不停的冲动强压了下去,他费了那么大劲才堪堪将人安抚下来,此刻要是再被他吓到,,算了。
不过,殷衡望着他终于有点血色的嘴唇,一时没移开眼。
这人性子软成这样也就算了,嘴唇怎么也这么软。
殷衡食髓知味般扫过自己的唇角,喉头滚得厉害。
他望着人茫然无措的脸,生平头一次体会到了“举棋不定”,以及油然生出的一股束手束脚的烦躁感。
除此之外,就只剩一种罪恶滔天的冲动:真把人欺负狠了,他会不会生气?
殷衡没见过他生气的样子,楼扶修这个人,仿佛根本没有“生气”这个情绪。今日不小心咬了人一口,比被咬的还要难受,一脸可怜样。
殷衡往前离近一步,楼扶修还想退,但是没地方去了。殷衡道:“带你上去。”
楼扶修躲了躲,不让他碰,闻言自己提着步子就起,瓮声瓮气道:“我可以走的,自己可以的。”
这么一折腾,他基本上清醒了,彻底不闹了,整个人又恢复往日的安静。
殷衡缓慢地拖着步子跟在他身后,一路出了这方温池
楚铮得知到消息的时候,事情已经这样了。
他心里早有准备殿下得知此讯会动怒,但是完全没想到,事态竟会脱缰至此。
楚铮压下心头纷乱杂念,凝定心神,先禀了正事:“殿下,西疆无将坐镇始终隐患,纪将军心念边隅,道理应归镇西陲,故请辞京。”
骅尧帝病重不起的消息早就传过四边,西沙外邦早早有了按耐不住的意思,现下自然蠢蠢欲动。
西沙诸国素年来朝纳贡,如今竟然因为皇帝病重,全生轻慢之意,贡礼薄了也就算了,连礼数都疏散不齐。
这并非无意,实在是故意试探。
纪将军若再留京,西陲怕是要风声鹤唳。
年前南疆的那场动荡,原本用不着纪将军的,但南边离瑟人丧心病狂,起了动荡闹得格外厉害,乱局未平当地守将战殁。
如今纪将军回到西陲,南疆才是无将镇守。虽说动乱已经被纪将军平了,但南疆人心不稳,实在难办。
朝堂重新派了将领赶赴南疆镇守,也不知道又能安生多久。
“殿下,楼扶修?”
言至此处,殷衡才算生了些动容,他道:“本殿好似,疯了。”
这话叫楚铮听得懂又不懂,懂是因为他知道今日太子把人压去了水牢,估计气得不轻。不懂是,殿下貌似不只是生气,还有别的?
楚铮道:“殿下,楼二此人平时不固执,只有对待”
只有对国公府的人,才有些格外固执。
楚铮转了话语,继续道:“他是不知道,不知道才认定的。”
殷衡忽然道:“他是尚且不知实情,就被吓成这般模样。要是知道了,估计会以为我要逼死他。”
“殿下在说什么?”这话楚铮是真没听明白,“他怎么了?”
“不是他,是我。”殷衡敛着眉眼,不明不白地道:“我失度。”
楚铮这就懂了,想来是殿下此刻良心醒觉,惊觉今日行事待人过分了。也确实,楚铮想,楼二不过对此固执一点,殿下大可不放他走,由他怎么说,也不必因此就直接将人压去水牢受一顿苦楚。
楼扶修那个样子,怕是经不住。这般惩处,是罚得有些重了。
楚铮低头,道:“殿下,楼二并非属下这等习武出身,筋骨瞧着就弱些,”
他一顿,陡然看到了太子眼底的一抹森冷,楚铮收了分声,还是道:“耐不住的实乃正常。罚都罚了,殿下介怀也”犯不上。
楚铮自己停了话语,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如何听都像是他在替楼扶修说话,他替楼扶修说什么话?
“属下失言。”
翌日早上,楼扶修醒时浑身筋骨又酸又痛,连抬手都牵扯着痛,活像是昨天被人狠狠打了一顿。
他坐在榻边静了半晌,呆呆的像是失了反应。
昨日那般仿佛垂死挣扎过后导致气力尽失,他此刻都依旧身如散絮,神思昏茫。
楼扶修眼神涣散,悄无声息地坐立,像是一个无神的假人。
沉默了良久,他终于有了一点反应,慢吞吞地抬手伸向脖子,抚颈而过探入衣襟,勾出藏在底下的红石,将自己颈上的那枚颈链取了下来。
楼扶修指尖还有些发虚,红石静静躺在他掌心,他涣散的目光终于凝了一点,聚在了自己的掌心。
他的眼睛忽然朦胧了起来,楼扶修攥紧掌心红石,紧闭眼急促呼吸,好一会才恢复平静。
楼扶修的后背昨夜里浸了汗,现在也有些黏糊糊的,不太舒服,他收起颈链,站起来拖着身子去了浴轩。
东宫浴轩不小,浅纱屏风隔断,屏风后立着一只鎏金铜浴桶,桶身阔深,尺寸不小,在其间完全可以舒展四肢,不会有拘束之感。
热水一放,整个屋内都水汽氤氲,轻漾着人的眼眸。
楼扶修站在桶边上,沉沉地望着那滩水的轻微波纹,指尖紧了紧,又一阵风蹿过,他才醒神,慢慢伸腿跨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呀!那什么!我又画了地图!在薇博@晋江刘笔格
小声叭叭:此图可是我历时俩个月造出来的呢……终于敢放出来了。
第37章 苦厄他上[VIP]
殷衡这俩日基本没出东宫。
朝贡事了, 内务府点检贡物后,择了些异域珍奇专门送往东宫献给太子。
殷衡往年对这些东西一向没什么兴致,毫不在意, 今番却留了意, 叫人将那些东西搬到殿内来, 让他过眼。
内侍们轻手轻脚入了殿,躬身过礼后将各式贡礼整齐奉上。
锦盒、玉匣错落交放,内里件件奇珍, 都是些形制精巧、质地殊绝的稀罕物。虽说今朝外邦有意试探, 到底不敢明面上太大胆, 而择来东宫的东西, 只会好不会差。
殷衡眸光一一扫过,楚铮看到了殿下眼中几分细酌的意味,倒不像是对此感兴趣,太子毫无半分流连赏玩的意思, 更像是在一一挑拣?挑拣哪样更合心意?
合哪门的心意?
楚铮正思索,就见太子忽然停了身形,将目光凝在这一方之上。
这儿只有一个锦盒, 盒子脑袋大小, 楚铮稍微一扬眼, 才看清那里头之物。
锦盒敞开, 那里头,静静卧着一块通透的血珀。
这块血珀通体凝着赤霞的浓红, 表面浮着流云纹,纹路细腻, 掩了许些刻意雕琢的痕迹。
殷衡伸指,将它勾起。这血珀触手温滑, 雕工实在精湛。
楚铮也跟着仔细看了看,随后道:“这块,比楼二那块,精湛很多。”
他说完,却没得到太子任何反应。楚铮后一刻才去看太子,却发觉殿下神色微异,不像是在欣赏它,瞧着莫名颇为不对劲。
正是此刻,殿外忽传通禀,皇后宫里的内侍躬身入殿,双手捧着一描金漆匣,叩首请安后,内侍将这漆匣呈了过来。
楚铮上前接过,呈到殿下面前来时,他瞥了一眼,看清了里头的东西。
竟然也是一块血珀。
皇后特意送来?
殷衡捻着那血珀的指尖一松,径直丢回了匣重,落得一声细碎的轻响。这些宫人全部退下,连带着这些珍物也全部带了下去,唯留了那俩个锦盒。
殷衡翘腿坐下,神色不明道:“西南之地,多产血珀,以其为珍。”
他话语忽然一转:“而西北,有一种更珍之物,血活珀。”
最后,归于八个字,就叫楚铮明白了所有。
——活珀锁血,凝而不腐。
是说,他们在楼扶修身上以及国公府找遍了的信物,竟就是那块血珀。
楚铮默了一瞬,道:“皇后娘娘那边”
是的,皇后知道了,还特意叫人送了这东西来提太子的醒。
楼扶修那块血珀,留不住。否则,就是楼扶修留不住了。
“皇后意在”楚铮转了话语问:“殿下处置吗?”
殷衡沉了一口气,道:“我不去,叫别人碰他?”
楚铮并不这么认为:“殿下去,怕是会叫楼二记恨。好歹娘娘愿意行事。”
殷衡没声音了,但楚铮知道,殿下这大抵是下定心了
这日出宫,楼扶修并非孤身一人,楚铮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这是太子之意,不过楼扶修没在意,国公府楚铮也进不了,他只能在外等。楼扶修此番去,不过想在今日见哥哥一面。
他没特意备礼,一是因为楼扶修确实什么也没有,他没钱,买不了什么贵重之礼,倒显得寒酸。更主要的,怕是他送的楼闻阁根本不会要。
楼闻阁挺嫌弃他的。
所以他只是想去,也不想惹人嫌,放下别人的心意,走了便是。
“实话说,你是真就固执到此,还是觉得再怎么样他也不会彻底狠心,对你尚存?”楚铮倒是没想到居然还真放他出来了。
楼扶修道:“楚铮你好奇吗?”
楚铮颇为无语:“我是不可理解,至少我不会这么不要脸。”
楼扶修扭头来,不觉有异地问道:“我很固执吗?”
“我没觉得旁人如何,兄长不喜欢我不是很正常的吗。就是,我没有不喜欢我这个哥哥。”
“他不择手段把你送进宫,你以为他把你当什么?不知道也就罢了,你知道还能淡然地说不喜欢你是正常的,只是如此啊?”楚铮蹙起眉,冷硬地瞥他:“不怪殿下生气,你这个人,真的很叫人来气。”
楚铮觉得,这件事不说楼闻阁要对楼扶修多心存感激,到底国公府没对他有多大的养育之恩,至少也不必如此作态,装也不装地嫌弃他恶心人。
听到楚铮话语的后半句,一直温静如常的楼扶修才有了些起伏,仿佛一片寂然无波的湖面,忽然被风掀起了一丝涟漪。
水色有了形。
楚铮看见人一瞬变动的神情,他整张脸怯怯爬上涩意。楚铮眉间更紧,语气悄而轻缓了些,道:“你当我胡言乱语,不爱听别听就是了。”
“进去吧。”
不知觉间抬眼便已经到了国公府门前。
楼扶修点了点头,随后低着头抬脚迈了进去。
被禁足在家中的楼闻阁与之前没什么俩样,只是显然没人想到今日居然会有人临门。
长烨见到他,讶异径直浮上眉梢,神色满是意外。
楼闻阁倒是显得淡然,神色未改半分,总归没有一分喜悦之意。
“今日是你生辰,我”楼扶修将那红檀匣子拿出,“这是六殿下所赠,殿下未能亲至,嘱我给你。”
“东西放下。”意料之外的,是楼闻阁见到他并没生气,很平淡,至极:“还有什么要说的?”
楼扶修滞涩了一下,才开口:“生辰快乐。”
“我退下了。”
随后他再不看人,转身离开时的步伐比来时更快更轻。没一下就散了影。
他走后,楼闻阁才起身,至那桌前,将这匣子打开。
长烨也一道上了前,疑惑道:“侯爷,这?”
楼闻阁随手丢开了那匣子,将其中所盛之物取出。那是一把乌木折扇,骨身轻而坚,这扇子由骨至面每一处纹理都精巧无比,制材每一丝都透着珍华。是很贵重的一件礼。
不过,执扇之人却仿佛毫无欣赏之意,抬手轻轻一折,巧劲一掰,那华贵之物便被他就此随手毁了。
楼闻阁抽出藏在其间的绘卷。长烨虽早有所料,彻底看清还是不免倒吸一口气,“这布防图,小公子拿来的。”
这东西是楼闻阁要的,长烨自然明白,不过没想到的楼扶修亲自送来,而且看样子,楼扶修是不知道的。
也是,楼扶修怎么会知道。
侯爷这么做不就是不想将小公子牵扯进来吗,否则何必如此待他。
长烨打量着侯爷的神情,他面上没露什么异样,但眼底扬过一丝冷意,是明摆着对此不知情。
长烨左思右想,道:“恐怕,是因为拿不出来,只能找小公子帮忙了。”
楼闻阁对此一语不发,神色淡得辨不出心绪。
长烨还想说些什么,话刚到喉间,外头忽地传来脚步声。来人脚步急促,径直朝楼闻阁而来。
“侯爷,宫中异样。”
“太子出京了!”
楼闻阁眸色忽的一动,周身的劲躁了一分,稍有失态地道:“去截人!把楼扶修截住,给我带回来。”
长烨不明所以,瞧着侯爷一反常态的情绪,不敢有半分拖沓,忙不迭转身奔了出去。
只是,长烨到底还是没有截住人,楼扶修真就只是回国公府看他一眼,后便直接回宫了。
楼闻阁站了许久,到底卸掉一股劲,才重新坐回去,沉闷不语。
长烨一时心头有些发怵,垂首不敢望人,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得敛下自己的心神,硬着头皮问道:“已经到这一步了,侯爷。”
楼闻阁沉寂后仿佛落下坚决,他道:“当然要走。”
楼扶修已经俩日没见到太子了,倒也不是他要特意躲。
那夜过后,楼扶修脑子总是不可免地想起一张脸,一颗心像是被线穿透,就这么直白地吊了起来,在半空落不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论自己的心,思绪闷起来很容易就透不过气。
他想,应该是有些不太敢见太子的,但如果殷衡唤他去,他还是不会躲的。
他今日得以出宫回一趟国公府,是太子给的特许。那日殷衡说的话没骗人。
回宫之后,左思右想,却是突然就得知了殿下不在宫内的消息。
楚铮与他说,是因为边关战乱骤起,战报跌至,太子决意亲往,直接点兵调将领兵就去了。
其实楼扶修不大明白,朝中这么多人,如今皇帝又卧榻,怎么会叫储君亲去。
楚铮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一眼就看穿了,随后居然没瞒他,言简意赅地道:“藩王异动。”
楼扶修大抵是更懂了些,随后看着身前的人:“楚铮你怎么没去?”
“”楚铮总不能和楼扶修讲是因为殿下让他守着他才没让他跟去,只好道:“东宫不能无人。”
楼扶修并没有怀疑他的话,甚至觉得颇有道理地点了点头。
这下好了,太子出京了,也不需要他想用不用见人,左右都是后面的事了。
楚铮叮嘱他:“殿下不在宫内,你记住不要乱跑。”
作者有话说:
是的,我在瞎编乱造!不知真假的东西,就当胡编乱造来的。勿考据(球球啦!
刘ps:
觉得这本写的剧情走的好快捏……?一边觉得居然就写到这了,一边又觉得终于到这儿了(没精分(摇头摇头/
第38章 苦厄他中[VIP]
近来东宫静了下来, 殿宇轩昂却不闻人声,楼扶修倒是成了个闲人,整日除了在屋中待着便是在院内闲坐, 得了一身的轻闲。
楚铮也散了些往日的忙碌, 至少不是整日不见人影。
楼扶修很听话, 太子不在,他没踏出东宫一步。
今日出了屋子,往书房去。
行至阶下, 正好看见远处书房门前的楚铮, 他步伐一快, 不知是不是左右没注意, 边上一宫人从侧廊而出,措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这一下撞得结结实实,俩人皆是身子一歪齐齐栽到地上。
这宫人是个在东宫侍立多年的旧侍,他一摔在地便当即撑着身子麻利起身, 连衣角都顾不上理,先摆了恭敬模样跪下认错。
楚铮将这一幕看了个全,疾步过来, 拧眉将另一方的楼扶修拽了起来。
摔得倒不是多重, 就是他手撑了地, 双手掌心擦在地上, 里头按进去好些个碎石子。
楼扶修缓了劲,也顾不上自己双手刺痛, 先去拉边上的宫人。
随后对上楚铮一张臭脸,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怪我, 没看路走快了。”
楚铮到底没说话,宫人退下, 楼扶修才拍了拍自己的手,将那些碎石给拍掉。
楚铮道:“你来这做什么?”
楼扶修语气轻缓:“来找你的。”
楚铮一脸不解,等他继续说下去。
楼扶修道:“我实在闲来无事,能不能去殿下书房,翻书。当然如果也没事。”
太子一般少在书房处理政务,这里头也没什么机密。楚铮左右一想,思着殿下在时也总是许他去,便带他进去了
“娘娘,看到了。”
“他身上那一块,就是活珀。”
皇后一手置在一旁,尾指长长的金护甲一垂,边上宫女立刻跪坐地上,扶着皇后的手将它轻轻卸下来。
皇后阖着眼,有些疲乏地问:“活珀锁血,其间的血能取?”
边上的人始终恭谨,闻言几乎没有一丝犹豫便答了:“可取。”
“自然可取,此活珀是经温血久养,血气封于珀心,不溢不散,不腐不涸,纵然经历岁月,血鲜依旧如初。”
“娘娘,此物留不得。”
皇后终于睁眼,缓缓启唇,唇瓣微张,声线轻缓却字字清晰:“哪是此物留不得,是此人留不得。”
“可是”说到此,底下的人才终于有了些疑虑:“太子殿下不是”
“他只说不让动人,没说不让动物,”皇后道:“何况也不是本宫要动他,”
底下人恭谨垂首,“请娘娘吩咐。”
“去东宫,把人绑了,送金怜台。”
楼扶修垂首翻卷,指尖轻抵着,目光凝得入迷,即便是边上有人,也丝毫不妨碍。
楚铮抱着佩剑倚着背靠在一架边,沉静地望着人,多看俩眼觉得看不下去,随手捞了本书,瞄了俩眼发觉更看不下去,扔了回去,忍不住道:“你要看多久?”
楼扶修没抬头:“都行。”
他出口后又停顿一下,抬头了,看着那侧的人道:“楚铮你可以不管我的。”
楚铮别过脸,几乎要翻白眼,“谁要管你,我把你一个人扔这,谁知道你什么时候走。”
也是,这地方到底是太子的书房,叫他一个外人来就已经算是通融了,要是将他一个人放在这,楚铮如何都不好与殿下交代。
那边忽然没了声音,楚铮又将脸别了回来,语气依旧一般,道:“你看就是了,我没催你。”
“楚铮,你不爱看书吗?”楼扶修温温和和地道:“那以前殿下在书房,你做什么呢?”
按照太子日常作息,除去诸事,有挺长时光会在书房,埋首书卷与公牍之间。
他想,楚铮是太子亲卫,平时应该是比他更不离太子身的。
“”楚铮被他这一问,问得彻底沉默。
还真认真回想了一下,从前太子在书房,他确实会在,但顶多是遇到公务禀奏之事才会奉旨入内,除此之外殿下根本不用人侍奉。
按照殿下的话说,便是不用人在这儿待着碍眼。
“”楚铮想起,语塞了半晌,半晌才扯了扯唇角,憋出一句:“你怎么知道我不爱看书。”
楼扶修眨了眨眼,轻轻一笑:“不确定的,随口说说。”
楚铮到底再不想拿那满是字的书卷,他道:“你日日看那么多字,不如出去活动筋骨,强体健魄。”
楼扶修从来不拂别人的好意,他点了点头,肯定人,道:“有道理。”
楚铮望着他,这人话是这么说,头是一点没偏还在手中的书卷里头,没半点要起身的意思。
楚铮眉峰往下扬了扬,唇角抿成冷硬的线,是彻底无语。
也不知道为什么,此人总是能轻松弄得别人心绪生燥,偏他自己半点察觉不出,浑若无事。
若是沉着脸对他,都不用发多大的火,他就会抬头望着你,眉眼间是茫然,一张脸多是无辜?
浑然不觉自己做了什么。
倒是显得别人很计较不是!
楼扶修发现,楚铮最近真的与他差不多闲!
于是生出来的那点揣揣不安的愧疚荡然无存,很开心地跑去找楚铮去书房。
楚铮虽然一张冷着面皮的脸怎么看都很臭,但是他之前的脸也总是很臭,人家性格是如此!所以没关系!
楼扶修忽然开口:“楚铮,我真诚地觉得,你人真好。”
楚铮不知道他这又是闹哪样,撇着眼不动容:“你想做什么?”
楼扶修真挚地道:“我没想做什么。平素没人敢夸你,并不代表你人不好。”
楚铮眉眼跳了跳。
楼扶修丝毫没察觉,继续道:“楚铮你就是长得有点凶,这也不是你的错。”
楚铮莫名想打人:“”
楚铮忽然站定,不走了,幽幽地望着他。
楼扶修这才停下脚步,也看着他:“怎么了?”
楚铮黑着脸道:“你别看了!”
随后他就立即转身,提步就往另一侧走去,楼扶修跑了几步跟上:“你去哪里!你有事吗,有事我不打扰你了!”
楚铮不理他,楼扶修就卸了劲,停下步子没跟着他跑了。楚铮走那么快,急事也不过如此。
今日是看不成了,楼扶修就只好转身回去。
他在屋里坐了半晌,忽然有人敲门,楼扶修是惊喜的,小跑过来开门:“楚铮你”
话戛然而止,映入眼帘的人全然陌生。
“请公子出屋,随奴动身一趟。”
开口的那人在最前头,一身暗青色的圆领袍,是内监打扮。
他身侧还有几个青衣侍从,垂手侍立,规规矩矩。
可这架势叫人莫名心慌,楼扶修不认识他们,于是就没动,稍有不明地看着人:“去哪里?”
“这,”内监微笑道:“公子到了便知道了。”
“请容我先去”楼扶修道:“我先去同楚统领说一下。”
他没见到楚铮,这些人虽然都身着宫装,但怎么看都不像是东宫的人,又不知要带他去何处,楼扶修不会贸然跟人走。
内侍依旧一脸微笑,笑意半分不减地看着他,站在门口毫无动容。
他们不让开,楼扶修没法出去,这眼神望得楼扶修莫名发怯,他往后退一步,手攀上门沿想要关门,却被制住。
内侍边上的俩位侍从一瞬上前,左右制住了他。
楼扶修双手齐齐被压住,挣不脱,眼都瞪大了,这是东宫!他们未免太,太大胆了!
他想喊,可是一个字没出口就被人堵住了嘴。
内侍转身,端着平日里的碎步,走得不急不慢。楼扶修就被人压着被迫走在他身后。
作者有话说:
我真的很觉得人物卡的Q小修,很贴这一幕!!
怪无辜怪乖巧的!
另外,刘又养出来一对骚骚的兽塑cp,请看专栏《美人兔就该被极尽缠绕》!!我喜欢!!!!
今天还有一章。
第39章 苦厄他下[VIP]
楼扶修被这些人一路压着, 走到了一处从未来过的地方。
此处,出了东宫,却依旧在皇宫之内。
走过百节白玉阶梯, 终于停下, 面前是一座殿宇, 俩扇朱漆大门镶满鎏金钉,门楣悬的同样是鎏金匾额,那上头, 书着贵气的三字。
——金怜台
压着他手的人至此才松了劲, 沉重的大门从内开了一个口子, 那些人将他丢了进去。
楼扶修摔在地上, 膝盖手骨砸的生疼,他眼前一黑,好半晌才再度亮了起来,可是没等他看清, 身前忽然压下一抹黑影来。
一只冰凉的手,抬起了他的下巴。
楼扶修眼前猛地闯进一张人脸,他瞳孔骤缩, 看清了人。
殷非执的瞳仁在满殿金辉下, 红得暗暗发亮, 更显得妖冶。他兀自扯起一抹笑, 慢慢悠悠道:“哎呀,是你啊。”
不等楼扶修开口, 脸上的力道陡然一松,边上忽然闯过来俩个人, 又是扣着他的手,桎梏着他, 将他提了起来,压去一旁。
楼扶修起来,视线一晃,身形挺起来,才将这殿中一切看得全。
这个殿很奇怪。
这下方空荡,东西两庑列了八根鎏金柱,柱身裹满金箔,五爪盘龙,处处纹样嵌珠,奢靡至极。
往里看,有一方同样金光散散的锦帘,锦帘自梁间垂落至地,堪堪掩住了后面的风光。
楼扶修被人紧紧扣着臂膀,铁钳似得锁着他,将他双臂反拧在身侧,整个人被架得僵立在原地,半点动弹不得。
他到此刻都想不通前因、还摸不着后果。
殷非执自那边走了一道,再一次过来,手中捏了一盏金杯,杯中盛满了望不清色泽的液体。
他走至楼扶修身前,那双红眸半垂,唇角扬得开。二殿下左手执杯,右手再度捏住人的颌骨,二话不说将这杯中之物压了过来。
楼扶修想动,轻轻一动就发现身前那只手毫不留情地加大力度,叫他半分移不了。
殷非执脸微微上扬,眸子却是始终垂在他身上的,以一种俯视尘埃的角度看他。倨傲又轻慢。
他漫不经心,手上的劲儿却是一分比一分大。
这杯烈液,是被殷非执生生灌进楼扶修嘴里的。
很烈,但又不似酒,与上次楼扶修喝过的酒全然不一样,但是他能肯定,这里头有东西。
因为几乎是刚入喉,没到片刻,楼扶修就只觉得一股气窜了全身,叫他全身发软。
殷非执身上只松松裹了一件宽袖外袍,未着里衣,襟口大敞至小腹,衣摆俩侧开叉更是厉害,除了腹间系着一点,再无其他。
他随手甩开杯子,轻描淡写道:“我不太喜欢不听话的。”
金杯落地,“铛”的一声几乎响彻整个殿宇。
楼扶修连呼吸都弱了下来,他低着头,却发现,自己的意识半分没有减弱,只有全身像失了血液一样,一点也提不起力来。
他只能勉强站立,若非身后还有人抓着他,估计依旧砸地。
楼扶修的害怕还没攀升到顶的时候,身前的人扬身离去了。
楼扶修不用抬头都能看见不远处的光景。
那锦帘半透不透,此刻从中一点扬去左右俩侧,终于是露出了背后的光景。
那后头,居然是一方池子。
这金怜台很是奇怪,殿宇中什么也没有,一半空荡荡,一半居然辟出来一方白玉圆池。
楼扶修总觉得有些荒谬,但那个荒谬的点始终悬在空中没有彻底落下,直至俩侧来了人,才终于叫他抓住了这个点。
边上忽然涌进更多侍卫,各个执刀,而其间,被他们推进来一批全部身着素衣的男子。
这些男子各个眉目惊艳,肌骨莹润的晃人眼。
素衣薄如纱,几乎是轻轻沾水就仿若不见。
他们被推下池间,二殿下踏着飘忽的步态,悠悠随后入了其间。
楼扶修觉得这辈子的惊恐都要在今日用完。
殿内金光四射,楼扶修又看到了二殿下那上下俩对虎齿,上鄂那对锋锐尖利,下颚的对比其会稍圆,却也棱角分明的凸着。
错落得恰到好处。
殷非执按着人,动作狠厉,那淫靡的画面与浪荡的声音楼扶修想躲都躲不开。身上药劲更烈,他自己的呼吸声都快没了可意识更清醒了。
这与上次看见他在宫廊压着人亲,是完全不一样的。
楼扶修原本只是愣,直到后一幕,更是直直冲击大脑。
身形夸张的高大的人在那一群少年中很是突出,殷非执一张嘴,齿尖挑着毫不压抑的冷意,凌厉的仿佛一匹月下的狼,野气得不似人。
楼扶修想闭眼,那处爆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那声音破了音,剧烈到像是要直冲破殿顶。
浓重的血腥味疯狂逃窜,铺天盖地地充斥了整个殿宇。
楼扶修再无法视而不见,一抬眼,竟然清楚地看到,那少年身上被人活活撕下一块皮肉来。
殷非执居然唇边还扬着笑,他动作没停,掌心扣着身前人的脖颈,最后一顶,连气都不用吁出一下,手上指节猛地收紧,不顾人喉间的呜咽挣扎,腕间狠一发力,脆响一声,竟是如此就生生将人的脖颈拧歪了去。
那少年连最后一丝的气音都没溢出来,就死了。
楼扶修双眼彻底动不了,憋得干涩也没动一分。他死了!
殷非执身前的人头软软的歪向一侧,脖颈下垂得极其不自然。而罪魁祸首却无比淡然,轻飘飘松了手,那人软掉的身子就栽倒在边上。
池边涌着新出的流水,将被人染红的满池鲜血全部冲散了去。
楼扶修呼吸不上来了,觉得自己要窒息,可是偏偏没有。他双腿都没力了,脸色死白地被人架着,还是半分动不了。
他眼帘及不可察地抽搐了会,眼尾的皮肉都跟着发颤,满心涌起悸动。一张脸从未绷得如此紧过。
楼扶修被迫看了满场,这荒诞、秽乱不堪、糜烂无度、要死要活的场景。
那杯东西没要了他全部的力气,是故意叫他动弹不得,清醒无比。楼扶修其实能说话,可他喉间像是被塞满了棉花,弯下的唇角也在颤。
他终于知道那莫名的荒唐来自何处,这整座璀璨溢彩的金怜台,就是荒谬的。
这么久。楼扶修已经不是害怕了,楼扶修想挖了自己的眼睛,想死在昨天
殷非执全身上下的野性升起如此,也能一瞬间降到谷底——殿门被打开,那儿来人了。
楼扶修的眼睛已经是不受控地呆滞,可他还是看得清,他为什么还是看得清!
来人他认识,一身紫袍乌纱帽的乌销。
楼扶修在缓慢地抽着气,没有声音。乌销卸掉官帽,将其淡淡的放置在边上,走到他身前。
乌销的脸,是柔和的,一直都是柔和的,他有一双叫人看了很舒服的眼睛,那流转可以叫人如沐春风。
乌销望着他,淡淡地沉了一口呼吸,怜惜地摸了摸他的侧脸,道:“你该庆幸,你是太子的人。”
“不过,我保你,可不是因为他。”
殷非执几乎是一瞬间凑了过来,别的什么都不要了。身上还拖着散不开的血腥与污浊。他眼神变得缱绻,缠绵地要去搂人。
乌销淡淡瞥他一眼,道:“去弄干净再碰我。”
殷非执晦暗低低地点头:“好。”
……
作者有话说:
是不洁,殷非执不洁,他的欲,望如果全部发泄在乌销身上,乌销早死八千次了。
我写这一章,写一会疯一下,抽风般摇着我妹,怎么办啊!
我妹锐评“你是不是贱啊”
(抹眼泪)我不贱,(抹眼泪)这对从始至终就是这样的,(抹眼泪)我说过的……
●就是疯子!分钟哥是!乌销是!我也是!●
第40章 悬风牵上[VIP]
“敢问娘娘, 楼二公子,是否在此?”
楚铮今日也顾不得什么太多的礼仪,直接来了坤宁宫。
“不在。”答他话的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女官。
楚铮不动容, 不是说不信, 是只有这个可能。能在东宫光明正大带走人的, 除了皇后再无二人。
女官眉间一落,横目道:“楚统领,放肆了!”
楚铮依旧立在原地, 脊背笔直, 垂在身侧的手微攥, 没有半分要退的意思。
皇后轻扫了他一眼, 道:“本宫之意,与太子无悖,你作何这般。”
楚铮抬手相合,微微躬身, 道:“请娘娘告知。”
皇后没再看他,重新撑着头,阖上眼, 指尾轻轻一挑, 边上的女官立即明白, 倨傲地看着底下, 道:“金怜台。”
楚铮原本就不是很好看的面容更皱一分。
金怜台?皇后居然把人送去金怜台了。
金怜台,乃是二十多年前, 西沙美人泠氏入宫后,册封嫔妃。泠妃入宫便是盛宠, 骅闫帝耗万金筑此金怜台,至此, 帝王为悦她而留的盛景,天下皆知。
后来那位泠妃逝了,这金怜台空了许久,骅闫帝最后也不曾独自踏足,将它赐给了泠妃之子,二皇子殷非执。
至于这位二皇子
楚铮听完,脸色几乎是骤然大变,唰地沉了下去,眉峰紧蹙,唇线紧抿。他想都不敢想,以疯狂著名的二殿下,能做出什么来。
楚铮心下沉了底,他面色铁青,直起背来,看着上方的人,沉声道:“娘娘可是以为殿下允许毁掉血珀。此事,殿下必会知晓,请娘娘自慎。”
皇后掌心一重,微愠道:“放肆!”
她话音刚落,殿侧侍立的宫人最是有颜色,不消多吩咐,立刻趋步上前,抡起手中的持棍,径直朝站在中间的人背上狠狠落下一棍。
楚铮只微微倾沉了一点肩头,脊背依旧挺直,身子不晃半分,面上冷硬态度不改一点:“娘娘尽管打,打完,臣告退。”
楚铮直接来得金怜台,金怜台外,素有执刃侍卫值守无歇,这些是二殿下的人,只听二殿下令。
楚铮闯了百级阶梯,直捣殿门。
殿门大开时,他尚未望见里头情景,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已先扑面袭来,呛得人鼻间发紧。
楚铮对此早有耳闻,却是头次亲眼见到,脸色不由得愈发沉凝难看。
他什么血腥东西没见过,不至于不堪受此冲击。只是眼前这幕,任谁见了都触目惊心,常人见了如何做得到心平气和。
殷非执看着闯进来的人,压下身下的人,一把起了身来。
二殿下就那般立在高台,身姿未动,抬眸凝着闯殿之人,神色间满是张扬的挑衅,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直白又逼人。
楚铮扫了一圈,在侧面看到了人,随后也不顾二殿下的目光,大步径直上前,一把拨开架着人的胳膊,稳稳将其间的人接了过去。
他牢牢扶着楼扶修的肩稳住人的身形,却不料楼扶修仿若浑身筋骨被人抽去,软软要往下坠。
楚铮这才发觉,他不太对。
“你”楚铮低眸看着他,话语转了一圈,最后只好稳住他,道:“回东宫。”
楚铮没再往那边高台上去看,却每一步都警惕万分,一只手揽着他一只手压在腰间剑柄上。
出奇的是,二殿下始终未动,半分阻拦的意思都无,就像是毫无意图。
楚铮成功把人带回了东宫,楼扶修一直到踏出了这里,才骤然晕了过去
楼扶修再次惊醒时,四处一看,认出了这是在东宫、平时住的那方屋子里。他挣扎着下了床,动作稍乱地跌撞着跑向门口。
他刚拉开门,门口立着的俩个侍卫便撞入了他的眼帘,明白是守在门口、守着他的。楼扶修认得出来,这是东宫的侍卫,可他心头仍旧一慌,忙猛地关上门,连连往后退去,脚步慌乱地退回了最里。
他后背抵着墙,浑身压不住的惊悸。
那门再一次开,是从外头来了人,楼扶修下意识去确认来人,才终是没动身形。
楚铮手里端着一碗药,他走过来时目光一扫,再度看清了楼扶修脖颈间的墨链。压下思绪,先将碗递过来。
坐在角落的楼扶修呆滞地望着他,没动。
楚铮耐着性子,与他道:“安神药。喝了吧。”
楼扶修仿佛失神,神情木然,睁着眼睛动也不动,面上毫无神采,却也不是全然空洞。
他不理人,楚铮沉下一口气,往前一步,将手中的碗更递过去,直到他面门。
楼扶修忽然抬手,不是去接,而是要挡开,楚铮措不及防地被他打偏了手,那碗药就这般被他掀翻了来,直直一倒,全洒在楼扶修的外袍上了。
锦袍瞬间湿了大半,楼扶修浑身一抖,忙不迭扯动外袍系带,慌慌张张地去扯自己的外袍。
仓促间这袍子被他快步扒了下来。
楚铮惊得一怔,下意识拔剑,剑尖挑着床帘的衣角横/插到床头的柱上,挡开了这一幕,“你这人!”
楼扶修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懵懵地看着身前的一整面的帘子,还有那泛着冷光的长剑。
整个被围住的感觉很不好,楼扶修觉得自己要呼吸不过来。他动着膝盖,跪坐起来,送着自己的身子一起,伸手要去解那帘子的“结”。
这帘子半透,能看见人的身影。楚铮就望着里面的人伸手朝着那利剑而去,在他指尖要碰到时,楚铮冷着脸将剑拔下,拨开丢了出去,自己横眉冷目地再次对上人的脸,这下是半点好脸都没了,
“你做什么!”
楼扶修被吼得缩了一下,手缩了回去,但身形没全部退回。他像是终于回了点神,仰着头直直望着床边、面前的楚铮,眉眼发涩地道:“楚铮,楚铮我求求你,能不能放我走?”
东宫他也待不下去了。
“为什么要关着我”
楚铮头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害怕,是与之前从来不同的,打心底地想逃避的恐惧。
楚铮默了一会,缓了气,道:“我做不了主。”
“你做不了主”楼扶修坐了回去,反复品味着他的答案,随后声线颤抖:“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呢”
“是他”
楼扶修下一刻就喉间一滞,反应过来什么,这是东宫,楚铮做不了主,只有太子,是太子是他。
楚铮也察觉到了楼扶修此刻的模样实在不对劲,他心绪也紊乱了些,最后沉沉定下来,望着他,道:“你,”
“你将你颈间的颈链交出来,给我,好吗?”
楼扶修听闻此言,双手抬起,握着胸前血珀的手紧紧攥起,将自己掌心捏得生疼也不肯松开一点,他背靠着墙,警惕地看着楚铮,不停摇头:“不要,楚铮,我不要。”
楚铮连气都叹不出,只好道:“你留不住它的。”
“不是我想关着你,我不抢你的。”楚铮说:“那么,等殿下回来。”
“不要。”楼扶修的声音弱到快要听不见,只反复那俩字。
楚铮也不知道楼扶修这是应的哪一句,他是彻底没办法,收拾了残局离开这里。
廊下的侍卫半步不离地守着门,身影纹丝不动。
楼扶修这俩日睡得很不好,一合眼便是乱梦而如,惊悸着醒过来,心上纷乱的很。
睁着眼又实在坚持不了太久,睡不沉也睡不久。能反复折腾到天光
其实这俩日他已经快有些昼夜不分了。
楚铮来过几次,送来的安神药楼扶修一点没动过。
他整个人都蔫了气一般,每日送过来的饭菜也基本不动,不到俩日原本身形更是单薄到瘦削。
楚铮实在看不下去,亲自端了饭菜过来,语气也实在不好:“你闹哪样?”
楼扶修抿唇,不说话。
楚铮闷了一圈的气还是强压了下去,他道:“你别作践自己。我不能让你出去是因为”
他真的快憋不住地想将事情一口气说出来。
皇后这件事做得过分,与殿下之意肯定不一样。这一次楼扶修被丢进金怜台,是皇后存了心思想要他的命。二皇子一向下手没轻重,又是个极其嗜血的人。
庆幸的是二殿下没动他,不幸的也是二殿下没动他!
楼扶修的血珀还在身上,皇后不可能就此罢休,可太子殿下又还没回京,楚铮只能关着他,看着他。
楚铮转了话语,语气轻了些:“等殿下回来好吗?”
楼扶修也不知道听没听进他的话,张着的眼缓慢地眨了一下,慢慢挪着身子到了桌前,白的有些不像样的修长指节捞起筷子,没夹菜,只扒了俩口白饭入嘴。
他是拧着眉咽下去的。
边上的楚铮正要松一口气,就见他勉强吃了俩口又不动了。
楚铮到底没敢冲他发火,问:“不吃了吗。”
楼扶修连摇头的气力都没有,缩着肩又退了回去,依旧是一语不发。
楚铮堵了不止一口气,这人以前从来不会不接话。就像是不想叫人家白说一般,什么话都笑眯眯地接住。
楚铮莫名觉得,太子回来要是看到楼扶修这个样子,自己也可以收拾收拾去死了
楼扶修恹恹沉沉的样子是一点不转,任谁来,他都不闻不问,不悲不喜
是直到第四日才有了转变。
他没等到太子殿下,等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