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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红颜祸下[VIP]


    楼扶修沉下气息, 脸绷起来,“与哥哥有什么关系!你蛮横无理!”


    殷衡也压不住怒气:“楼扶修我再说一遍,他与你没关系!”


    “有!我觉得有!”楼扶修紧紧看着他:“你把我丢给他, 不也是如此认为?”


    这话说急了些, 楼扶修脱口而出当下就僵了身子, 翻涌了后悔。


    明明心知那会皇帝将他带出宫丢回国公府是因为不想他死在宫内,却还是


    殷衡一张脸难看极了,楼扶修看得到他沉得吓人的脸, 在原地怔了怔, 这次不乱动了, 手搭上殷衡箍着他腰身的胳膊, 转了过来,“抱歉”


    他决定好好和人说:“我不是要和你对着干,我只是不想喝,我不喜欢。”


    “你生我气但是你能不能不要说我兄长, 他没有这样对我。”


    殷衡松了手,又再度凶恶抬起,捏着他下颚往下, 指尖按到了他的俩侧脖颈命脉处。


    他从前最多掐过楼扶修的下颌, 这是头一次实实地扼住了他的脖颈。


    没发狠, 不过浑身发紧的感受也能叫楼扶修切实感受到自己的命捏在别人手中。


    殷衡骤然拉近俩人之间的距离, “我若非要你喝呢?”


    楼扶修能呼吸,亦能说话, 只是眉眼还是不免拧到皱巴,“你别灌我陛下, 我,会想起来我本来都不怕你了”


    殷衡指尖发抖, 那怒火依旧在翻涌,却完全不是对楼扶修,而是全部席卷向自己的


    他骤然明白了,楼扶修不肯喝药是因为那时从金怜台下来后


    楚铮与他禀过,自那回被带去金怜台后安置在东宫里时,不管是什么安神药驱寒药他一律不肯入嘴半点。


    那时只以为人是被吓到了,如今细细一想才觉不止如此。


    殷衡心中最后一丝决堤崩塌,他松开手,望着空中那只微颤的手,甚觉陌生。


    也不看边上的人,道:“你亲眼见着了,我这个暴君名,并非空穴来风。”


    “别来惹我了,我真的会!”


    楼扶修握住他的手,“没有,没有。”


    “你只是生病了。”楼扶修凑过去看他,“不是故意的。”


    楼扶修原本以为他是不知道这件事,却是没想到他是知道的。


    而且是知道,却没办法,甚至如今在这个位子上全然动弹不得。


    皇室如此,俩位亲王甚至权势及不过一位侯爷。董太后又从未放弃,一直伺机意在朝政。


    武将缺少,纪大将军殉国,西沙蠢蠢欲动,西陲叫楼闻阁去了才暂稳下来。而楼闻阁又岂非不是个狼子野心的人。


    东渚琼王又离东后死于非命,东渚也隐隐有乱动之势


    殷衡即便是如今被冠上暴君的名头,他自己知道自己不对劲的情况下也无路可退,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把政,撑着最后一口气不让覃国根本生乱,若是中枢再陷入内乱


    殷斐是被董太后找安抚借口带走了,否则是一直到皇帝这儿的。


    à?¤¨?i¤-?à§???可皇帝如今自身难保,更保不住他,不得不允许她把殷斐带离。


    “太后是想要再养一个太子出来。”楼扶修瞬间明白了,“养一个听话的。”


    皇帝若是非不管不顾将殷斐扣下来,也可以。


    但太后之法成不了,殷斐就也成了她眼中钉,而且主要是皇帝如今真是极易失控,说不定不用别人从中作梗,殷斐在他这里待着


    “琼王的死也是有意为之。”殷衡道:“我原以为是楼闻阁狼子野心,你知道的,楼国公与骅尧帝和琼王的仇在他身上,称得上是苦海仇深。”


    楼扶修低着头,说:“可是兄长绝对不会因为要杀他而害郡王一家的。”


    这点不得不承认,楼闻阁此人虽其心难究,却不会做这种事。他与兰瑾绝对没有恩怨。


    楼扶修忽然想起来个事,道:“六殿下呢?哦阆王殿下。”


    “我不知你知不知,那时你在宫外查私铸铜钱案之时,叫人看着我不让我回国公府。”楼扶修道:“我从六殿下院中跑出来的他没察觉我,是因为,乌销来了。”


    乌销在殷子锌的院内,从他屋子里出来的。


    与兰瑾郡王和殷子锌同时有干系,还要将干系连在一起的,除了乌销楼扶修再想不到别人。


    楼扶修还是小看皇帝了,他怎么可能不知,忘记那几番事情的始作俑者都是他了


    “乌销没抓到。”殷衡按了按有些发疼的头:“殷子锌丢回他阆王府了。”


    楼扶修道:“别的暂且不说,小世子得回来,不能让他在太后那里。”


    殷衡看着他,“你不走?”


    “嗯?”楼扶修被他这忽然一言弄得消了好不容易来得正经,道:“你还生我气吗?”


    “楼扶修你想不想扇我俩巴掌。”殷衡反手抓住他的手,忽然认真地说:“性子怎么那么软。”


    “你是想借此诛我满门你到底还是想杀我兄长吗?”好不容易聪明了一回的楼扶修神智一时清明得很。


    “”殷衡气笑了,道:“你又不是没打过。”


    “以下犯上,大逆不道,是吗?”


    楼扶修道:“我没打过人,那次是慌乱,不是本意。”


    殷衡道:“你此刻动手,便是本意了。”


    楼扶修把手往回抽:“你奇奇怪怪的,我在认真和你说小世子的事!”


    殷衡只盯着他的指尖真好看,


    “我也在认真与你讲,讲你我的事。”


    “我们什么事?”楼扶修道:“我说了呀,你不是故意的。”


    殷衡神情晦暗抬眼,“你不怕我对你怎么样?”


    “你”楼扶修小声道:“其实你从前也对我喜怒无常的我原是说你脾性本如此,可以体谅,此时就更多了一分理解!”


    殷衡:“”


    楼扶修这话说的真没错,暴君此时这模样其实对比当初楼扶修刚入东宫时见的太子,也就一般天高了。


    如此说来,殷衡倒不是脾性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至于叫楼扶修不知如何应对、措手不及。


    那自然也不至于怕,从前该怕的不该怕的全受下了,这又有何?


    讲完这一切,绕了那么多圈,最后回归缘由。


    楼扶修看着那只金盏装的如水般的药,离近一步,温声问他:“所以我可以不喝吗?”


    殷衡没说话,转身过去一只手捏起了那盏,几步迈去桌前,重新换了一只新盏过来,抬到他面前,“水。”


    楼扶修顺着他的胳膊仰首喝了俩口,唇上燥燥的感觉终于消散了些。


    殷衡始终凝着他,低声道:“你这样,若是哪日身子不适,怎么办?”


    “也不一定要用药才能好,比如这个,”楼扶修指了指自己的唇,“这个就没必要,它自己会好的。”


    “你是说再坏,也不管它,任由它自己。”殷衡说着,嗓音越来越低哑:“更坏呢?”


    “为什么会更坏?”楼扶修道:“平日不会的,俩次都是因为你咬我,你只要不那么凶就不会。”


    “”殷衡顿了好一会,挤出三个字:“做不到。”


    他说的话楼扶修倒并不在意,把衣衫理齐整就往外走,“没事的,我会守好我自己,不日日给你咬。”


    “怎么古极殿一个人也没有?”


    殷衡目光随他而动,半点不移,待人要走出殿、面前半块衣衫布料消散出目光时,殷衡慌燥一起,连忙迈步上前,直至重新将人一点不落看全,才渐渐平稳呼吸。


    “饿了?”


    “什么呀?”楼扶修说:“楚铮呢?小世子,你想想小世子,你皇弟还在等你救他呢!”


    殷衡再度握住他的手,“用膳吧,你辰午都没吃。”


    楼扶修就这么被人抓着手一路去了前殿直至坐下了自己的手还在别人指间,皇帝在捏他的指骨。


    楼扶修奇怪道:“你怎么喜欢抓着我的手走路?”


    皇帝漫不经心,答得随意:“怕你跑。”


    “我怎么可能好吧。”


    楼扶修这次吃饭没有拖拉,一点不磨蹭,很快吃完了。


    他放下碗筷,端正神色,看着皇帝,“怎么样才可以名正言顺将小世子带回来?”


    “册你,”殷衡呼吸平常:“为后。”


    楼扶修没太懂:“什么?”


    殷衡一字一顿道:“封,你,当,皇后。”


    这回听清楚了,皇后吗?


    楼扶修好像能明白这话的意思,小世子是因郡王府遭难而不得已留在宫内,太后借“关怀”“照顾”为由将殷斐带去了她宫中。


    那是基于皇帝身体不适的前提,若是此时皇宫中有一位执掌中宫的皇后,自然能名正言顺的将小世子接回来,养在这边。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楼扶修挥散这想法,道:“我怎么能当皇后?”


    是要皇后,但怎么能是他?不能是他啊!


    “为何不能?”殷衡说:“孤传位你,我当皇后也行。”


    他居然还在十分认真地权衡此事,“如今动荡,皇位最是惹火烧身,待我将这风口浪尖吞下,皆是安定再给”


    楼扶修蹭的一下站起来,打断他,慌乱跑了,“陛下!我去找楚铮说正事!”


    殷衡望着人慌忙的背影,待人彻底脱开他的眼眸,他才慢慢敛下双眸,没去拦人。


    楼扶修最后还是没见到楚铮。


    直至晚间,他才见着楚铮从外头回宫。


    真是朝中诸般事宜皆在此时,楚铮忙碌得很,楼扶修见此也不好再与他提多余的事。


    小世子之事虽紧,但也不是刻不容缓。


    楼扶修琢磨着,不知如何又上了皇帝那榻,想起白日里殷衡的话,怕是真只能在此与他挤一挤。


    也无妨,不是头遭了。只要皇帝不嫌弃他。


    夜晚总算吹得是有点凉意的风,楼扶修躺着,如何都睡不着,也刻意板正身子没与边上的人触碰,左右都没翻身或扭头去看。


    何时睡着的他不清楚,再次睁眼是半夜。


    此刻外头大黑,殿内的烛火也尽数熄了,楼扶修看得模糊,只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颈间的热气。


    他以为是自己没睡好乱动了,就微微仰头左右看了看,发觉自己还在最里根本没往外跑时就卸了力重新躺回去。


    算了,也不热。


    他眨了眨还未彻底醒神的眼,再次阖眼。


    皇帝要早朝,楼扶修躺着,模糊朦胧间好似感受到了有人碰他,但是力道轻到几乎没有,没能叫他转醒。


    于是这一觉起来,已是日头高挂。


    偏此时时辰不早,皇帝早朝至今未返。


    楼扶修没在意,最近朝堂上事情很多,耽搁也实属合理。


    他去沐了身回来。


    原是想不明白为何皇帝古极殿宫里的宫人会比那时东宫的还要少,此刻算是知道了,不是少,而且尽数被殷衡赶去侧处,这才叫殿中见不到什么人影,清寂得很。


    今日楼扶修最先见到的,居然是楚铮。


    更令楼扶修诧异的是,楚铮非只身一人归,身后还有个小身影。


    快有月余不见,楼扶修以为他会淡忘自己,却不曾想小世子看到他没有陌生,一路跟在楚铮身后半个头不漏的人此时才终于脱身出来。


    楚铮语气平淡,像是处理公事一样的刻板,“世子该随属下去偏平云院。”


    殷斐从前就不大喜欢皇兄这个近臣,容貌肃厉就算了眉宇间刻板多了就显得很凶,还说话行事也刚硬,没有温和,又冷又硬叫人生寒。


    殷衡打出来就没见到皇兄只见到了这个人,不得不跟着走,好不容易再遇见一个可以说话的、还能借此见到皇兄的,自然不肯走。


    他横着一张小脸又不知如何开口。


    正如此时肩上落了一只清瘦的手,轻轻碰着他。


    楼扶修问:“平云院是哪里?”


    楚铮从殷斐身上抬起眼来对上楼扶修,答:“宫内一处院落,处古极殿近旁。”


    殷斐道:“我要见皇兄!”


    楚铮不应,只道:“待陛下回宫,会召见世子殿下。”


    他还是要依令把世子带去平云院。


    楼扶修下意识开口问:“陛下不是将偏殿拨给小世子了吗?”


    为什么是去平云院而不是偏殿?


    “”楚铮忽然沉默了,当即就反应过来这话是陛下与楼扶修说的,便面不改色道:“陛下自有考量。”


    楼扶修道:“好吧。总之都不远,是吗?”


    殷斐很适时地去拉楼扶修的手:“哥哥送我去吧,那我便在院内等皇兄归殿。”


    楼扶修还有好多想问的,当下怕是难以知晓个全,不过,他道:“我不会走,楚铮,我跟着你可以吗?”


    殷斐哪是多喜欢楼扶修,纯粹就是觉得若是将叫楼扶修一道拉走,过会他得以见到皇兄的几率会更大。


    却万万没想到这人会如此问楚铮!


    殷斐忍不住腹诽,就楚统领平日那个做事的章法规矩和硬得跟块石头一样的性子,怎么可能行例外之事。


    不问还能直接先将人扯走再说,怎么直接问啊啊啊!


    殷斐心灰意冷地撤了自己的手,撇撇嘴刚打算认命转身,就听见一道平而不冽的声音。


    “好。”


    殷斐满心惊讶,反复悄悄抬眼觑了楼扶修好几眼。他若是没记错的话,这个人不是赤怜侯的弟弟吗?楚大人不是一向不喜国公府的人?


    这一眼就与人对上了,楼扶修对他弯弯眉眼,唇角不似笑,总之平和有度,天成的气韵。


    将小世子送进屋内,楼扶修才得以空出时机来问楚铮。


    “东渚已然生变,百官惶惶只道无计,几方施压,怎样都无一良策可安东渚。”


    楚铮道:“阆王殿下只身入宫,自请亲赴东渚,安定乱象。”


    “阆王殿下?”楼扶修诧异:“可他”


    楚铮知道他想说什么,道:“是,阆王殿下无兵无权,唯一有的只有王爵身份。”


    这楼扶修便能明白了,阆王到底是亲王,是皇亲,即便再无实权,亲自驻守东渚也能叫那方知道宫廷是有意往下压的。


    若他无能将乱象完全镇住压下,至少也暂作缓冲。


    不过此去怕是凶多吉少,东渚与西陲不同,东渚是内乱,琼王势力盘踞一方,即便琼王如今薨逝,残余旧部暂且不提,东渚内里、皇城想伸手过去的人数不胜数。


    这绝非兵戈之争,凶险难以明眼瞧出,却绝对万劫难料。


    楼扶修往后思了一思,问:“那小世子?”


    “是,”楚铮点头:“谁人不知阆王与郡王府的干系。道世子年幼遭此变故,当堂为他求旨,无可厚非。”


    此事太后应不下,所以皇帝能名正言顺地把殷斐从太后那里接回来是阆王有意如此。


    ——阆王要将小世子托给皇帝,求陛下垂怜


    楼扶修独自与这位小世子待在一起时,总是免不了多看他几眼。


    “你在等你皇兄吗?”


    殷斐坐得端正,闻言目不转睛地点了一下头。


    楼扶修怕他期望放得太大,便道:“我也不确定他会不会来找我。”


    “你为什么不去正殿?”


    正殿肯定能等到皇帝,而不是在这里。


    殷斐一张脸此刻倒是板正了些,只道:“入平云院是皇兄的旨意。”


    楼扶修愣了一下,“好吧,我陪你等。”


    殷斐实在有些坐累了,躬下点腰身,转了转眼珠,终于舍得往边上看一眼,“你为何如此看我?”


    楼扶修还没说话,殷斐就继续道:“你是觉得我异于常人,觉得我很怪异。”


    郡王府突遭如此变故,小世子年纪又这般小确实反应异于常人。


    殷斐却没摇头,直白地道:“父王淡泊权位,从未有争强好胜之心,可也没有安稳度日。”


    “没有人会喜欢哭闹不止的人,我要留下去,就不可如此。”


    楼扶修静听片刻,问:“你为何会想留在宫中?”


    殷斐只道:“我不是我父王。”


    楼扶修确实不知如何安慰人,且看样子该也是无需。


    兰瑾这样脾性的人,居然教养出了殷斐这般性情的孩子。


    “哥哥,”殷斐忽然侧身,往楼扶修这边凑过来半个身躯,小声对他道:“我说对了。”


    作者有话说:


    装可怜ing,同情我同情我啊…亲我啊(咆哮!


    萨摩修:“你忘记了吗,你脾气本来就不好”


    殷公主:“……”


    ps:


    这几天过的有点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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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宫哭语上[VIP]


    楼扶修随着小世子的目光望去, 果不其然看见了从外而来的皇帝。


    楼扶修原本以为殷斐那么执着要见皇帝是有话要同他说,却是不然,殷斐毫无多余的话出口, 乖乖见礼, 皇帝没理他。


    殷衡来时神色沉郁, 不悦挂在脸上,只能是因为朝中的事,也怕他按耐不住火气把小世子吓到, 楼扶修便先跟着他离去了。


    “你是不是头疼?”


    楼扶修发现了, 那骨藤发作一旦控制不住殷衡就先的就是头痛, 是不用说就能感受到的。


    楼扶修说罢就伸手要去摸他的头, 只是半道被人向后的力道按了下去,导致他摸了个空。


    殷衡整个人往他身上一扑,环住了就不放了,脸压在人肩上更往里几分, 沉沉道:“疼死了。”


    楼扶修当真了,“我去请太医。”


    身上的人不吭声了,楼扶修一急就动了动肩膀伸手去推他, 哪知一推被人捆得更紧了。


    楼扶修抚住他的胳膊, 轻声道:“我不去, 那你传太医来。”


    “太医无用。”


    殷衡道:“要你。”


    楼扶修偏头去看, 也看不到他的脸,只被人的发丝糊了小半张脸, 他仔细想了想,道:“东渚的事我听说了, 至少阆王殿下所为之事成了。朝堂那些人无需动怒的,或者, 你也可以多去看一看小世子。”


    殷衡又不吭声了。


    楼扶修还在琢磨这些事,想得头脑混乱得很,他极力想说点什么安抚人,但是这些话说完皇帝就不理他了。


    楼扶修任由他抱着,妥协地叹了口气,“不说了,都没什么的。”


    皇帝又半日没出殿,楚铮看着那紧闭的殿门,原是想来寻楼扶修,在外头站了半晌还是先转身离去了。


    皇帝状态异样楚铮哪能不知,最开始楚铮确实招架不住,不止是他,整个皇宫都胆战心惊。


    楚铮好几日大气不敢出,但每日还是得在帝王面前待命。他开始认为皇帝忽然至此与楼扶修有关,因为那正好是皇帝将楼扶修送出宫之后开始的。


    楚铮甚至一度想出宫去把楼扶修找过来,始终没有动作的缘由是皇帝那段时日从未提过楼扶修,就像是没有这个人。


    又怕皇帝那日在国公府当这楼闻阁的面说的是真话——他腻了,别让他在见到楼扶修。


    怕再度害了楼扶修。


    如今楼扶修居然主动入宫,楚铮是诧异的,而且心中有疑,却始终找不到时机与他谈个清楚。


    稀里糊涂在宫内待了几日,楚铮连楼扶修的面都很少见到。


    好歹一点是他没来错,皇帝确实平和了不少。


    好容易再一次见到人,是快要入夜之时,有人来求见皇帝,楼扶修从殿内出来了


    楼扶修将骨藤之事简单与楚铮说了。


    楚铮听完眉头紧皱。


    “今日早朝之上,陛下盛怒。”


    楼扶修一听,道:“我正想问,皇帝虽如今极易躁烈,但总得有个触之理由。阆王殿下之事应该不足以,还发生什么了吗?”


    楚铮看着他,神色怪异,静了一会,才滚动喉头:“陛下即位日久,群臣上下皆是进言说陛下后宫寂寥,早该纳妃充宫”


    “噢”楼扶修听明白了。


    “陛下因此不悦,极厌这话,但悠悠众口,且此事关乎皇嗣与朝议,如何都是身不由己”


    楼扶修已然会意,微微点头,“总不能不为所动,对吧?”


    楚铮也点头,“是这个理。”


    身不由己吗?


    楼扶修忽然想到,便问:“你说陛下为此震怒,若是”若是皇帝偏不行此事呢?


    后面的话不用楼扶修说出口楚铮也明白,了然直接开口道:“按照如今的时局,该如此。何况,前朝历代皆如此,是天经地义的定数之路。”


    即便不是眼前纳妃,以后也总要充盈后宫。身为帝王必须如此,从未有过例外。


    楼扶修听着,没声音了,神情依旧温和,只是眼眸空了一分,像是在思考。


    楚铮看着他,心头辗转纠结了良久,终究还是将话问了出来,“你,”


    “你怎么办?”


    “你问我吗?”楼扶修回神,很诚实道:“不知道。”


    “他好像,挺”需要我的。


    摇摇头,楼扶修不说了,道:“没关系。楚铮我先去找小世子了。”


    楼扶修是踩着点从平云院回来的,平日这个时候该是到就寝的时辰。


    他顿了一步,才彻底迈入殿门。


    殷衡坐在椅上,一语不发,身躯沉了一般在夜色中。没睡,显然是在等他。


    楼扶修走过来。殷衡抬头,道:“头疼。”


    楼扶修问:“睡觉吗?”


    殷衡像是没听到,只看他:“给抱吗?”


    楼扶修再上前一步,踌躇了一下才缓缓伸手。


    人没起身,就这般扬手把自己拉进他的怀里。楼扶修是站着的,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头,悬在半空的手,指尖弯了弯,才往回收抚上人的发。


    “你怎么了?”


    皇帝的嗓音哑得有些不太对劲,又头疼


    楼扶修去摸他的脸,果不其然,烫的。


    “难受吗?”


    “嗯。”


    “你该是生病了,这回真要寻太医了。”


    殷衡张口就来:“不难受。”


    “”楼扶修道:“你怎么还讳疾忌医啊?”


    “你放手。”


    手被人拿下,殷衡抬头,就这么看着他,“”


    楼扶修头一次见到皇帝这种神情,是他从未见过,平时从未有过的。带着几分落寞,还有一点委屈?


    楼扶修当即确定:他这是烧糊涂了!


    楼扶修眉眼是弯下的,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牵住他的手,欲要把他带到榻边去,殷衡这遭格外温顺,居然任他而来,半点没反制。


    大抵是真难受了。


    御医很快就来了,诊完之后告诉楼扶修,皇帝这并非是风寒高热,只是连日下去劳心伤神,肝火过旺又时长躁怒难息,引得整个人周身不适。


    “不可如此耗神伤气,要静卧休养才好。”


    太医又讲这诊断讲了一边给楚统领,最后才走。


    楼扶修带御医离开才转身过来,看着榻上躺着一动不动盯着自己的人,“你听到了吗?”


    殷衡头半点没动,闷声嗯了句,道:“你与他共说了十句话。”


    楼扶修是想问他听没听到太医的医嘱,听自己说了几句话干什么!


    楼扶修仍是温声软语,眉眼依旧柔和,又问了一遍:“我是说太医的话,你听到了吗?”


    殷衡移开眼,望着自己的手,“你方才回来,与我都没有说十句话。”


    “”


    楼扶修愣了愣,忽然轻轻一笑。


    他更近一步,低头,刚想说话,外头有了动静。


    估摸着时辰大抵是楚铮来送药,楼扶修就止住手脚,转身往外去,将药端到皇帝面前。


    “虽然没有发热,也要好好调养。”楼扶修正色道:“太医说了,不是小事。陛下,这几日卧榻静养,可以暂且不上朝吗?”


    殷衡听是听了,就是不知道听到哪里去了,又不似明知故问地瞅楼扶修,“不上朝,做什么?”


    楼扶修道:“静养。”


    殷衡只定定地望着,一时未作反应。


    楼扶修一向最有耐心,重复道:“卧榻,静养!”


    “卧榻?”


    “对呀。”


    殷衡品味着这二字,“卧榻。”


    楼扶修不觉有何不对,手里还端着药碗呢,递出来,道:“先喝,这个。”


    殷衡饮了。


    楼扶修终于松一口气,除鞋往上爬,“我陪你睡觉。”


    原本今晚从外头归来入殿的前一刻,楼扶修还在想要不要与他分开睡,他和皇帝如今日日同枕而眠,甚是不对


    但就此,楼扶修还是没提,皇帝没让他走,他就老老实实往人身侧一躺。


    殷衡还半靠在床头,“你不亲我吗?”


    “嗯?”楼扶修回头,刚想疑惑这话是从哪个意味蹦出来的后一刻就明了了。


    他们第一次亲嘴,是春猎殷衡高热之时,那会儿正好也是饮完一碗药吧?


    楼扶修犹记得那味道——很苦的药膳。


    楼扶修张着双眼望他,双手拽着被褥往上拉,盖住自己小半张脸,道:“不了吧,在这里亲吻,很奇怪。”


    殷衡不懂,“哪?”


    楼扶修很直白,“床上。”


    殷衡确实头疼到身体疲乏,但他要是想做些什么,这点力气还是有的。偏他今日做什么都不肯自己动手,非要楼扶修主动凑过来


    可是楼扶修拒绝他。


    楼扶修说完才想起来如今他不能随便动怒,怕皇帝因此不悦,连忙漏出脸,钻了半身起来。


    可殷衡听完居然没有生气,反而是移开双眼不看他了,就像是真的被楼扶修的话说服了一样。


    楼扶修凑近好些,才看到人低着头的眼,皇帝抿着嘴,神情很闷,但却不是沉寂,而只是闷闷不乐?


    真是少有的狼狈全被楼扶修看到了,他严重怀疑那骨藤还有别的副作用。只是头疼能将人疼成这个模样?


    楼扶修咬了咬自己唇瓣上的肉,磨蹭了一下才凑过去,这次覆得稍久一瞬,回身,“睡吧?”


    他在心里叹了好几口气,觉得自己真是一点不坚定。皇帝快要纳妃了,后宫充盈起来之后即便皇帝不想,也是必须如此的


    要,绵延皇嗣的


    作者有话说:


    ps:


    困,贼困,无敌困,


    一个人住很忌讳灵机一动,大早上7点爬起来把房里布局大改了一下,挪沙发挪桌子挪椅子架子……一个人搬搬搬,好,白天没搬完字都没码……


    第73章  宫哭语下[VIP]


    皇帝罢朝了几日, 卧于寝殿不问朝事。


    朝中诸事悉数都是楚铮接手的,一般不会去打扰在静养的皇帝。


    除非——


    楼扶修今早起得有点晚。


    他睁眼很早,只是在榻上辗转磨蹭了好一会才下去。


    出殿后就见了愁容满面的楚铮。


    “楚铮!”


    楚铮自然看到了他, 面色依旧不减愁然, 道:“陛下还未起吗?”


    楼扶修点头:“刚服下汤药, 还是疲倦。”


    “怎么了?”楼扶修还得入殿。


    楚铮道:“我有一事未禀。这些时日,太后借着朝中言论,径自召了一干贵女入宫。”


    皇帝连着好几日没去上朝, 宫中上下皆知陛下欠安之事。


    太后此举用意昭然, 明眼人一看便知, 不过到底没有当面点破。


    事情没发生, 楚铮也不知道如何去禀报,何况皇帝还不见人。


    今日,这不是就终于事发了。


    “太后直接以陛下身子不适、身旁需要人侍奉照顾为由,将一众世家女子送到了古极殿外。”


    楼扶修惊了, “啊?”


    朝政楚铮能干的就干,这种事他可做不了主。


    而且太后有意为之,这些女子皆是些勋贵之女, 背后站得是朝中朝臣, 若是直接赶走可就不仅是风波四起的事, 最根本的, 是会动摇朝局啊!


    太后这一步棋,是算准了皇帝没有退路, 必须受下。


    所以即便是皇帝起身亲自出来了,都无法拒绝。


    楚铮决计拦不住人, 也拦不了。


    但是这些人此刻就在正殿,不可能就这么不管。


    楼扶修低头, 转身要走,“我去禀给陛下。”


    楚铮听了一急,直接上手拉了他的胳膊,后一刻才猛地回神,惊觉自己失了分寸连忙撤开手,“抱歉。”


    “你不必去的!”


    这事是楚铮该做的,话也该他去禀,纵然皇帝知晓后多半会震怒,却也不必楼扶修来替他受这口气。


    楼扶修却不是这般认为的,“是陛下自己说,谁也不见。”


    “何况,事理当他做主。”


    楚铮居然没法反驳,眼睁睁看着楼扶修再度入了殿。


    皇帝是半个时辰后入的正殿,入殿时脚步不急不徐,面色却阴沉得很。


    甫一进殿,直至撩了袍子坐在那高位上,都是一语不发,半点兴致没有,烦躁溢于言表。


    楼扶修本无愿要来,只是皇帝执意将他带上。


    入殿之后待皇帝落座,自己往后退了退,边上是楚铮。


    他始终没往下看,收敛了目光在自己衣角上。


    楚铮也不知他在想什么,几番想开口都没找到时机。


    楼扶修本来没打算抬头去注意底下的,是忽然闯入耳中的声音将他强行拉了过去。


    他猛地抬头往底下看去,下方中间的人话音未落,居然骤地抬眼,直直朝楼扶修脸上看来。


    引着诸位女子入殿的是一位内监,皇帝入殿之后他最先上前,躬身向皇帝敛衽上奏。


    皇帝压根没听那些屁话,他本就心绪烦躁,只当耳边聒噪,直到那内监抬眼往后看,他一瞬而出跟上去的目光很锐利,精准抓住了内监这一眼。


    楼扶修显然没想到会是此人,四目相对那一霎脸色微变,下意识生出退避之意。


    即便楼扶修生生忍住了没有动一下,殷衡只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对劲。


    皇帝没问楼扶修,径自对那太监开了口。


    太监猛地跪下,道:“奴才该死!并非有意冲撞公子!”


    楚铮也注意到了,后一刻去望那位太监时脑中飞快思忖了一下,片刻便想明白了缘由。


    血珀之事,跟着太皇太后也就是那时的太后入东宫,按太后“懿旨”打人的,就是他。


    ——这位内监出自太皇太后宫中,此刻竟是奉董太后的旨意


    故意的!


    “是该死。”


    皇帝轻飘飘道:“那你就去死。”


    在场的六位姑娘皆出身不俗,来之前已做好万全准备,各自心里都有盘算,却没料到一入内就是这番场景。


    不过俩句话的功夫,就见着侍卫上前,阵仗大得叫人心惊,各个吓得噤了声。


    殿内顿时跪倒一片。


    楚铮上前,低声出了口:“陛下。”


    这人是太后故意送来的,如果是此时当着这些女子将他杀了,那殷衡暴君的名头算是彻底坐实了,朝中本就有半数不稳其心,如果再经过这么一遭,怕是今日之后


    可殷衡不管不顾,他本就烦得很,那一眼算是将他心底的躁动彻底挑了起来。


    “不用拖下去,就在这打,打断气!”


    殿内侍卫应声上前。


    楚铮真是奈不住办法,皇帝起了火就一点不听劝,真如暴君无异。


    只能朝楼扶修看去。


    楼扶修再怎么脑子乱,也知道此刻这人不能死在这里,就硬着头皮出口喊他:“陛下”


    他往前一步,声音很小,对殷衡道:“她们都在,你不能这样,是中计”


    “那就把她们都杀了!”


    殿内乱成了一锅粥,谁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殿中登时人心惶惶。


    侍卫始终没能落下这一杖。


    皇帝长身而起,随手拔了把亲卫腰间佩剑就气势汹汹冲了下去。


    跪在地上的人被踹到,随即手肘处踩下一只脚来,众人皆没反应过来时,那声凄厉惨嚎便响彻殿内。


    皇帝竟然手一翻,扣着剑柄精准地往下刺去,掌骨断裂,捅穿了人的手骨


    楼扶修原以为可以应对他的火气,入宫也好有好几日了,直至此刻他才惊觉,根本不行,没人能做得到拦住一个被骨藤牵引,彻底暴怒的人。


    但他不能不管他。


    楼扶修冲下来,太监尖细却凄惨的叫声还回荡在殿内、他的耳中。


    “你废了他的手,可以了!”


    殷衡一抬眼,就能看到闯入自己面前的人。但他一张脸还是沉,怒意烧得他双目也如染血,瞳仁都泛着汹涌,近乎扭曲地道:“不止啊——”


    “你告诉我,谁不该死?他敢打你,不该死?她们故意来这一遭,不该死?太后?孤便是先杀了他们再去踏了慈安宫又如何!”


    楼扶修觉得他此刻真是要发疯了。


    疯子是拦不住的,也不要妄想能听劝


    楼扶修要去抓他的手,殷衡从前从未躲过,此刻却是一偏叫他半点没碰到。楼扶修真是顾不了别的,再度探手,碰到了就死死抓着皇帝的胳膊不放。


    “殷衡”


    殷衡终于再度看他,眉间却紧紧不松一点。


    楼扶修实在没法而行,只能朝楚铮投去目光,楚铮当即明白,下令里头侍卫将所有人带了出去。自己迟疑了一下,也退了步子。


    那废了手的太监是被拖出去的,殿内一下就静了。


    楼扶修抓着他没松手,殷衡就攥着那柄剑不卸劲。


    “你要生气你就拿我出气。”楼扶修五指紧扣,看着身前沾着血迹的人,心拧得死紧,“你想怎么对我都行,但你不能随便杀人!”


    如果没拦住,今日这里怕是要血染整个宫殿。


    楼扶修不知道还能怎么办,只有这样了。


    皇帝双目赤红,死死盯着他。


    殷衡真是要气炸了,气到完全压不住,对楼扶修也气,气他居然也要阻拦自己!


    燥火横冲直撞,痴念歇斯底里——


    “我想上你!我想很久了!我一直想!!!”


    楼扶修没真觉得他会接那话,还往别的地方接被这么直面的话吼得手脚一僵。


    这不是一个亲吻或者拥抱能解决的事,楼扶修方才至多以为今日大不了被人打一顿,而且殷衡没打过他,能怎么样?


    事实告诉了他会怎样,楼扶修还懵着,但看着他的眼睛,最后哆嗦开口:


    “可以”


    楼扶修终于可以眨动一下泛酸的眼睛,“可以!”


    殷衡看着他的目光彻底烧起来了,立即丢开手里握的剑,反手攥住他往外走。


    楼扶修走出俩步了才发觉不对,这不是去寝殿的路,他低呼出声:“去哪里?”


    “我脏先洗。”


    落进池子,只是被压在池边亲时,楼扶修后悔了。


    若是真的缠绵到想要他,楼扶修想过,真到那时候,虽然有点难面对,但自己应该是不会拒绝的。


    殷衡这么对他了,他再不知道殷衡是什么心思便是他蠢。


    他没那么蠢。而且自己也几番因为他而波动地那隐隐绰绰心思,像是证实了那点猜想。


    可是,如果是在极度不清醒躁怒横冲直撞而掀起的各种情绪和欲望,楼扶修觉得,自己就不该答应他。


    以后怎么办?


    楼扶修整个人在他压迫下好容易才缓了点气,双手都被扣在左右池壁上,剧烈的喘息下,楼扶修居然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点对方骤然而起的“停顿”。


    殷衡到现在都没扯他的衣服,为什么不直接来?


    楼扶修好容易喘过来气息,微微仰头,看他,哑着嗓子道:“我不怕疼,但是,你你要看清楚,我是楼扶修。你要知道,我是楼扶修,不是别人”


    “你如果对别人也这样,我就,就不愿意的。”


    殷衡身上已经半点血迹没了,整个人过了趟水才碰他,很干净。


    殷衡压下头,缓缓再往下,又轻轻咬了一口楼扶修的唇瓣。此次一触即离,而后摸去人的身后,揽过他的腰,微一覆身把人打横抱起来,如此出了池。


    楼扶修以为他要在那里直到自己被丢到床榻上来,才知道那不安来得有些早。


    殷衡的身躯同他人一样,太过有压迫性,身下是柔软的榻,身上是凌厉到叫人容易生怕的躯体


    楼扶修连眼都不敢眨了。


    “只有你。”


    “我真的,想和你做。”殷衡没有再往下,双眼缚着他的瞳仁,嗓音又哑又涩:“让我死在你身上,好吗?”


    作者有话说:


    我是个超级低精力的人,每天就是,好困好困好困,好累好累好累,疲惫疲惫疲惫…………哦?等等!


    搞这种嘛……?等会再累!


    其实此章节名是这个意思……哈哈啦哈


    第74章  宫哭语番[VIP]


    殷衡的吻从他的唇一路往下, 落到颈间,最后覆上人颈心那一点惹了他眼无数次的红。


    褪,


    殷衡低声哄他:“伸出来。”


    楼扶修说不出话, 跟着他的手将一只脚往外迈去。


    殷衡的头在他胸膛上, 楼扶修躺得太平, 看不到更那方的动静,只人触之清晰。


    殷衡俩指按了按他,没撤手, 却也没更多, 抬眼来, 问道:“楼扶修, 你是可怜我?还是心有愧疚?”


    楼扶修浑身紧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在这儿问,还非要等他的答案。


    楼扶修收紧的右手散开指尖, 胡乱一碰,摸到了他的发丝,顺着发丝一滑, 便是他的侧脸, 他开口:“我是, 心疼你嗯!”


    那力道随着最后一字一同落下。


    径自推去。


    “你为什么”楼扶修忍了一下才能出点声。


    “用手……?”


    他不是没看过, 但是与这不太同,殷衡没有蛮来, 但是这个楼扶修没看过。


    比起难耐,更多的是崩溃, :“别用手”


    他最清楚了,皇帝喜净


    殷衡看着他弯得极低的眉眼和神情, 指尖碰他没退反而更近。


    “要直接?来?”


    这么一点而已,殷衡望着自己脸边极其不稳的手,张嘴咬住他的指节,只细细磨了磨,应该没咬出印子,楼扶修猛地一颤,分不清是哪里痛,总之能躲的只有手,就把手往回抽,殷衡空的那只手压着他崾,再没空余来对付他这手。


    楼扶修手缩到底下去,殷衡看了眼,没去扣他的腕骨了。他微微扬身,直起上身,看着他,搅了搅,顺之将另一指并了去。


    “这么锦,怎么直接来?”殷衡笑一声后眸子更深,“楼扶修,放松,平时没见你咬那么大劲。”


    楼扶修咽下一点气,眉间紧皱,苦涩难忍地开口“你不要说话。”


    他再管不了什么净不净、皇帝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本来心上都做好完全的准备,被殷衡这么一句话就彻底打散了。


    殷衡眉眼软下去,当真闭嘴了,不过旋即而来的是再不拖沓。


    原是呜呜咽咽地忍着,此刻殷衡那具灼烫的肩再度贴上他时,烫得楼扶修想哭,“浸不去……”


    殷衡双手锁着他的崾,


    “还没用力。”


    “可是很痛。”


    是已经碰上了,很痛了,楼扶修觉得,真的不一定能行。


    殷衡亲他时鼻尖滑到了他的睫毛,真长真痒。


    “不是说不怕痛吗?”殷衡没猛去,边说边,深,一点点来,一句句算账:“不是说,不会哭吗?”


    楼扶修应该没哭的,自己没察觉到落了泪。可来不及细究,彻是推进去,楼扶修唇都合不上,张眼不知往哪个上面看。


    痛就算了,为什么那么


    堵。


    俩下,楼扶修就看不清他了,


    殷衡的话楼扶修全部听见了,但他没办法在此时和他扯以前的事,彻底不说话了。


    楼扶修真的没哭的,但越来越胀的杜子和撕了皮一般的痛楚带起了他忍受不住的反应。


    他自己都听不得自己这个声音,怎么能喊得那么


    被人抱起一点的时候,他实在是崩溃,很羞耻地抬起双手掌心捂住自己张开有些合不拢的嘴巴。


    却被殷衡握着手腕拿开,放去他的后颈。


    “叫啊。”殷衡踹出一口重重的粗气,在他耳垂颈边游走,“我喜欢听。”


    “你要憋下去,我就只好更用力,让你彻底咽不住了”


    楼扶修头一次意识到,能没想哭时憋不住涩意地翻涌,手环在他脖颈,也没力气再收回来了,与他的脸又离得近,楼扶修就终于能再次试图与他说话,“好堵。”


    他也不喊痛了,他不怕痛,但是这个比痛更叫人受不住。


    殷衡手伸向他的身前,“还没到这呢。”


    楼扶修痴痴地低头,望着他指尖停在的地方——


    要到这儿吗?


    楼扶修看不下去,埋了头去,脸砸在人肩处,想说点什么,“殷衡”


    “再喊我俩声听听。”


    楼扶修方才是想喊无意识就出口了,他要这么说,就不想喊了。


    殷衡见他不理自己,也不恼,把他的手放下来,让他再度躺下,自己起了起


    楼扶修不看他,指尖触上褥子就抓紧了,


    可是也借不了力,还是疼,每一*都疼。


    ***


    殷衡望着他被汗浸湿的额间,替他拨开那缕黏黏糊糊缠在脖颈上的发丝,撑着手往前爬了点,抬他的脸,“受不住了?”


    楼扶修终于可以敞点正常的气息进去,双眸慢慢聚焦,连头都点不了,扯开嘴,“有点。”


    “很难受了”


    “还没到顶,对吗?”


    “我”


    他不知道,他哪分得清,他就是好想逃。


    “忍下去。”


    殷衡缓缓抱着他坐起来,彻底坐进自己的怀里,“继续。”


    不是楼扶修想动,刚刚平着都好半晌适应不了,此刻这么陡然起来,真是要命他觉得他要死。


    “不要抱”


    楼扶修再憋不住,比起方才躺着时被迫侵出的泪水,此刻是啪嗒又胡乱地掉。


    “是你在抱着我。”


    殷衡没替他擦泪,停了一下,慢下动作来,任他哭着缓缓而动,


    楼扶修这人就是这样,这张脸哭起来毫不凄惨,是有够叫人能生怜意的,但相反,过了头的话,只会叫人欺负欲望更盛想叫他哭得更动容。


    这个姿,态不好动,每轻轻动一点楼扶修就如枯草一样濒死。


    殷衡决定还是不那么狠,“放你下来?”


    楼扶修艰难地点点头。


    “诡下”


    “帕着,”殷衡问他:“可以撑住吗?”


    楼扶修觉得应该没有比这更让人欲生欲死的,他真的受不了此刻的地位,一点都受不了。


    稀里糊涂地就应了。


    他整个脸埋进软枕的时候,还觉得终于能缓一点。


    但是后一刻那个人就撞破了他的妄念——


    ——哪个*位都没有能叫他生出一点期许的可能性!


    如此,殷衡就看不到他的脸。


    潮洋翻江倒海侵下,彻底席卷了俩个赤诚躯壳。殷衡终究还是忍不住,忍不住去捞他,叫他贴上自己。


    楼扶修整个人被带起来往后一撞,脊背贴上了人的胸膛。


    殷衡很喜欢抱他,而且不管怎么抱都会用手紧紧箍着他,就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拢下去。


    就连此刻都是如此,不过他终于没动了。


    楼扶修靠坐在他怀里,看不见他,原本手里攥着褥子的,也掉了。就顺之抚上殷衡的小臂。


    从腰后伸过来的手臂很紧实,完全握不全,也没有柔软的锦好抓,但楼扶修没办法,这么坐着什么都碰不到,只能这样。


    殷衡埋在他的后颈处,静静地感受着人的温软,缓缓移到人的颈侧,将下颚放到他肩上,这样脸就可以贴到楼扶修的侧脸,也能看到他。


    殷衡一只手往前碰了碰,一派餍足,“到这里了,感觉到了吗?”


    他抓着楼扶修的手去摸,楼扶修指尖虚虚的,一点力没有,闻言低头去看,嘴唇咬得发红,不说话。


    殷衡又问他:“疼么?”


    楼扶修面色白,但眉眼周边红得娇气,神情凄楚地点点头。


    殷衡咬了咬他的耳垂,“为什么不求饶?求我?”


    楼扶修抽了口气,垂着的眉眼始终难以抬起来,本来都忍下去了的涩意又爬了上来,越想越委屈,“求你没用你根本呜”


    殷衡喉间溢出笑:“怎么这么个可怜模样。”


    什么叫让殷衡死在他身上,明明是让自己死在殷衡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高楼停上[VIP]


    【***】


    什么叫让殷衡死在他身上, 明明是让自己死在殷衡身上


    ……


    纠缠了好一番,楼扶修耗了个差不多,殷衡才舍得放过他, 到底还是没顺着自己那股子气发泄个到底。


    “想睡吗?”


    楼扶修眼皮只张了一点点, 彻底倒在人怀里, 一动不动,他不困但是脑子一片死寂。


    懵了好久,疼痛还没缓过来, 意识已经慢慢回转。


    殷衡知道他累, 没非揪着他要个答案, 也知道他还尚且清明, 便收紧胳膊,抱他更紧,缓缓提起上次的事:“我可以想要你,你也可以想要我。但是你怎么能故意拿这个气我, 我知道那时你不会想让我碰你,我碰你了你会去死的对吗?”


    楼扶修愣了一下,明白了他是说上次随人入宫后在书阁强吻的事。


    这话真是说的一点错没有。


    楼扶修才知道刚刚殷衡要算的账还有这里一笔。


    那确实是楼扶修该的, 他承认。


    “我也会死的。楼扶修, 想让我死, 你可以拿刀捅我, 做什么拿你自己来气我。”


    殷衡就差真的此刻去拔一把刀来塞到楼扶修手中。


    楼扶修艰难地抬头,撩开眼皮, 看他,“我, ”


    楼扶修手上终于攒了点气力,颤巍巍撑起身, 仰头拥住他,没说话,就亲了亲他。


    殷衡扣着他的后颈,加深这动作,从亲到吻,他又忍不住想去游走他全身。


    楼扶修睫毛颤了颤,哽咽着开口:“别咬。”


    殷衡没要咬他,就把人死死扣在怀里,相拥向后,鼻梁顶到他的下颚骨,“楼扶修,”


    问:“你,想当皇后吗?”


    还是这个问题,楼扶修知道这个是躲不开的,他呼吸很轻:“我我不想。”


    殷衡没生气,甚至很平静:“告诉我为什么。”


    楼扶修道:“你是皇帝”


    殷衡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他:“我不会纳妃。一个人都别想。我只要你”


    楼扶修费尽力气勉强开口:“你别给我名分如果你哪天我就走不了。”


    他喉间眉眼皆是一涩,“我不要,陛下,我不想当。”


    殷衡与楼扶修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拉开距离,从他身上离去,转而直面他的脸,“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能放你走。”


    楼扶修也不知道,他低下头,浑身在抖,看起来可怜极了。


    说出来的话却句句戳心:“你对我没有情分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你会怎么样,所以我现在求你,若哪日你不像如今这般喜欢我了,让我离开就好。”


    殷衡捧住他的脸,一张嘴就正中要害,道破他:“明明如果我有别人,你都不会和我做。那你为什么又要给我留出余地?”


    “你说你奇不奇怪?”殷衡道:“你不妨直接说,你爱我,浸骨浸血,爱死我了!”


    “”楼扶修平静了一下,反问他:“我很奇怪吗?”


    “你说你爱我。”殷衡貌似还没抽离出来,自顾自道了抽个空应他:“奇怪啊,你怎么不说?”


    楼扶修觉得奇怪的是他,抿了抿唇,嗓子和唇瓣都涩得厉害,不想应话,埋下头去,一撞撞到人的胸膛,闷闷地道:“我不奇怪。”


    殷衡失声笑了笑,目光始终没移开半点,想看他的脸又舍不得把他从自己身上拉起来,到底还是任他靠了。


    楼扶修本来都疲惫到想直接睡,又被人捞起来往外走,顿时不安上心头,“去哪里?”


    “给你弄干净。”


    楼扶修能感觉黏糊到难受,疼痛处火辣,温热的液,体粘在身上,


    他低着头,殷衡给他披了件衣服,盖了半边身体,如此只能看到自己的腿和一只胳膊,望着上头大小的痕,简直触目惊心,


    他问:“是不是流血了”


    楼扶修一只手环着他的胳膊,即便没用力殷衡也单手便能托住他,闻言没应话,去滑过他的腿。


    像是怕他不信,于是直接将手放到他的面前,给他看。


    “自己看,”殷衡言语无忌,“好多*”


    楼扶修开始真以为是血,殷衡人离得近,步走得稳,就更是叫他看得无比清楚,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羞赧地撇开头,“拿开。”


    “这就羞了?”殷衡不以为意,“以后怎么办?”


    殷衡从前觉得楼扶修这个人,有点意思的是他很少羞,最多是羞愧,但几乎没有害羞。


    好比之前第一次同榻而眠,殷衡忍着没碰他,他不知所以就算了,什么话都说,还能无比坦然地去面对殷衡对自己的反应,甚至给他想办法?


    殷衡当时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得找个机会叫他长个记性。


    “以后”楼扶修本就不想与他深究这乱七八糟的,这么一提,思绪忽然回笼,“我哥哥是不是快回来了?”


    楼扶修在宫里收不到消息,但是皇帝能收到西陲的消息,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正好走到浴盆边上,殷衡刚打算将他放下来,闻言手臂猛地收紧,眼睛一眯,眉尾一挑,“楼扶修。”


    “你是今夜不想睡了。”


    殷衡说着就掐他的腰要去按他的背,


    楼扶修真是搞不懂他,拧了眉眼,痛呼一声:“你都带我来洗了,怎么又!”


    “如何?”殷衡居然一转眼真的思考上了这个,指着浴盆告诉他,“你知不知道,像你这么软的身子,何处都可以”


    楼扶修看上他眼睛的那一刻确定他没在说戏语,这时候才知道怕,“”


    “陛下,你不能这样。”


    “下了床就不认人?”殷衡道:“你知道我喜欢听你喊什么。”


    楼扶修哪里记得,此刻皇帝一说自己仔细一回想才惊觉地发现,因为从前身份的关系,他对他的称呼改过,但从没有直接喊过他殷衡。


    那谁敢直呼太子/皇帝大名啊!


    今日在正殿是一心急,自己出口其实发觉了,但是皇帝没怪他。


    再就是方才榻上的云雨间,这时候楼扶修神智涣散,浑身都由不得他自己,张嘴也是本能,当下出口全凭总之顾不上分寸。


    这么一说,就显得他只在这上面真成下了床当即就翻脸了?


    第76章  高楼停下[VIP]


    “好累”


    楼扶修开始没觉得能到这种境地, 入了水真是连抬手的劲都没,热水漫过全身,倦意便铺天盖地涌来。


    皇帝握着他的脚踝, 刚用水覆过他的腿, 一抬眼就见人已经歪着头阖上眼靠在盆沿睡了过去。


    殷衡握着人的手忽然一停, 就如此静静看着他,从上至下,每一处都看得清清楚楚, 真切得不行。


    他唤了声楼扶修的名, 浴盆中的人自然没应。


    殷衡依旧不转, 痴痴垂眸, 再度喊了一声,那三个字吐出来的嗓音不轻不重,平静如常。


    “嗯”


    楼扶修不知是没睡死还是怎么,居然昏昏沉沉闷哼了一声, 应时还动了动肩膀。


    殷衡呼吸又重了。


    最后一口浊气吐出来,殷衡将浴盆中湿漉漉的人抱起来,把他身上的水珠仔仔细细擦净, 才转身将人带回了软榻


    “”楼扶修觉得, 自己不该醒, 于是再度闭上眼, 不愿睁开看。


    可惜了,肌肤上的痕迹能闭眼不瞧, 那异样游走全身简直清晰得磨人。


    “要装几时?”


    殷衡盯了他一个晚上,楼扶修任何一点反应他都知道。


    楼扶修只好挑开眼皮, 他动了动干涩的唇,缓缓开口:“顶到我了。”


    殷衡撑着胳膊覆过去身子, 十分诚实地道:“不怪我。楼扶修,你真的”


    皇帝抵着他的脸,目光涣散,语气甚至有一种病态的虔诚,像是恳切,又仿佛只是在展露原本的姿态,道:“啊想玩死你。”


    楼扶修认真思索了一下,当即下了决定:“我还是去找我哥哥。”


    殷衡道:“楼闻阁明日午时归。此刻到明日,足足一整日,够了。”


    楼扶修没懂:“够什么?”


    “够我玩死你。”殷衡轻描淡写,却故意恐吓他,“你想见他?先伺候好我。”


    楼扶修仔细衡量了一下,才开口:“一天那你可以轻点吗”


    “”殷衡不抬头,闷闷笑出声,慢条斯理地张嘴,含住他的一边锁骨,又一瞬用力,咬得人浑身一颤。


    “殷衡,”楼扶修去抓他,五指陷进他的发中,惊讶地张着眼,“殷衡!”


    殷衡五指一松,离开时还用指腹碾过,给人留下一阵细碎的痒意。


    “这一下都受不住一日。”殷衡哼笑一声,


    他从人身上起来,作罢了动作收了笑,“楼扶修,给你个机会,下榻。”


    方才那一下将楼扶修原本觉得可以应对的想法击溃得烟消云散,彻底对殷衡发怵,见他没有要再发难的意味,连忙滚了下来。


    楼扶修动作僵硬又笨拙,之前伤了一只腿行动都没这般难看。


    楼扶修本来没觉得多难堪,但架不住每一个动作都被人细细盯在眼中,实在是难耐,窘迫地伸出手,“殷衡”


    皇帝没接他的手,反而直接将他按了回去坐在榻边然后俯身亲自给他穿靴。


    楼扶修低着头看着他,叹了口气:“我这,是不是叫爬龙床?”


    殷衡头也没抬,“我爬你的。”


    穿好靴,他站起来,殷衡俩步迈去一旁,将他的衣物取来,再度走近,垂眸一件件给人穿好,姿态难得温和。


    楼扶修一动不动,任他摆弄。


    穿戴妥帖后,往前走了小段路,楼扶修忽然停了步子。


    皇帝寝殿有一座屏镜,金色龙纹落地屏镜一扇高过人身,镜面阔大,光莹澄澈,很是气派奢丽。


    楼扶修的目光一眼定在自己脸下,随后捂住脖子,有些幽怨和惆怅,“你好过分。”


    殷衡只看着他笑,一语不发。


    楼扶修放下手,嘟嘟囔囔往外走,看着是有些郁闷。


    殷衡听到了小半句,俩步就跟上了,假惺惺道:“不想见人不见就是了。”


    吃了个午膳。


    楼扶修同皇帝移步了书阁。


    皇帝静养,是精神沉郁,身子无碍,甚至强健。而且楼扶修觉得他如今神思也没什么倦怠模样了,反倒是楼扶修自己一脸颓色。


    他真是觉着这简直比生一场病还要难受。


    楼扶修伏在案上,萎靡得不行,一动不想动,但睡太久反倒毫无睡意,只睁着眼,恹恹地摊在边上。


    他一双眼正怔怔地出神,忽然凝了双目,转过头来去掠着目光去揪皇帝的身影。


    殷衡本就留心留神在他身上,即便是个背影也眼风一直不转,此刻人稍一抬不久撞了个正着。


    楼扶修抬头看他很认真,道:“我怎么和我哥哥说?”


    殷衡连不屑都懒得给,只散漫地收了下眼皮,道:“他以为他是谁。”


    楼扶修接不下这话,只静静凝望着他,默然无声。


    殷衡一向耐不住他这种目光,动了动眸光,“你又不给我当皇后,那你去和他说,你要娶亲。”


    楼扶修一下讶异住了,道:“你要和我成亲?”


    殷衡真是不知道他这个人怎么能钝成这般地步,定定地看着他:“楼扶修,你觉得我和你——是谁在作践谁?”


    楼扶修很诚实:“我没听懂”


    他认真思了一下这句话的字眼,道:“作践谈不上吧,最多算是欺负,你欺负我。”


    “那你为何心甘情愿被我欺负?”


    楼扶修老实答:“以前不是的如今是,那”


    他眼睛低着低着,头又倒去了胳膊上,偏着头趴着,闷闷地说:“我性子很软吗?不是的也不是谁这么对我我都不反抗的。”


    他甚至说出了苦涩的感觉:“没有人活该被欺负的。”


    殷衡指尖一滞涩,从御案前踏出来,俩步走至他面前,人趴得太低,他便干脆俯身下来,膝盖触地,就正正能再度直面他的脸和双眼,“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强迫你做皇后。”殷衡往前倾,将脸覆过去,嗓音有些低,“你娶我,楼扶修你娶我吧。”


    楼扶修清明地意识到,他真的没有戏语之言。


    楼扶修眉眼往下皱,涩意难挡,忽然水光一涌,目光变得模糊,他呜咽一声,道:“不对,这不对的”


    殷衡愣了愣,慌忙地抬手,告诉他:“你爱我啊!为什么不对。不会不对。”


    楼扶修很小声地重复他的话:“我爱你”


    殷衡很肯定:“是!你爱我!你很爱我!”


    楼扶修还在发怔,愣愣地吸着气,殷衡也不急,就这么抱着他静静地等等来了楚铮。


    楚铮有事要禀,一般旁人有事求见或是旁的什么也得他先进来通禀,所以很直接,然后就撞到了这副场景。


    “陛下!”


    楼扶修从皇帝怀里抬头,呆呆地望过去,刚看一眼就被人扣着后脑按了回去,眼前一片漆黑。


    殷衡此刻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烦躁能一瞬破体而出,语气一般:“你最好有事禀。”


    楚铮才回神,忙垂下头,抬起手,姿态恭敬:“属下要禀赤怜侯。”


    “归京途中有流民作乱,赤怜侯暂留坐镇,要,暂缓归京。”


    楼扶修刚才就动了动身子,但怕动得太厉害听不清声音,收敛了些,此刻殷衡才松开他。


    楚铮已经出去了,方才那些话他也听了个全。


    楼扶修问:“会缓很久吗?”


    殷衡方才那一瞬而起的烦意一时没消下去,偏对上楼扶修,此人一问就是关心楼闻阁,更气了,


    好歹是没敢对人发脾气,语气却到底沉了几分:“你管他呢。”


    “你怎么了?”楼扶修有些莫名地看着他:“你又不想和我成亲了吗?”


    “!”


    “!!!”


    殷衡什么燥郁都没了,双眼发亮,“我说是该管!那便等他归京。”


    楼扶修温和地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可不可以,如果不行,也得叫哥哥知道的。”


    “当然!当然得叫他知道!”殷衡此刻什么都应,特别是这一句


    作者有话说:


    别人都是,“我爱你!我爱你啊!”


    咱们殷公主是,“你爱我,你知道了吗!你爱我!”


    哎——


    我之前一直坚信这哥该是“会哄会停”不济也是“会哄不停”类型,因为毕竟是小修这种又乖又软的老婆。哪能舍得那么干萨摩修啊?


    这俩天大开眼界,惊觉他居然完全“不哄不停”。


    不哄不停就算了还要骚气轰轰地缠着老婆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我请问呢?殷公主请你看看你面前懵懂年少的妻子,你不愧疚吗?你没有罪恶感吗?


    殷衡(睨一眼)(呵一声表示不屑)(淡定转身——)(埋进小修怀里)(装惨…求亲亲)


    第77章  谈笑间上[VIP]


    殷衡去抚他的脸:“好爱哭啊楼扶修。”


    楼扶修早止了哭意, 只是眼角还挂着一点泪珠,他道:“我师父说,哭一哭能散掉的情绪, 自然要全部哭掉。”


    “不过从前很少, 基本都是在师父那里, 所以师父说很喜欢我哭。还有我师弟,师弟在涂县的那一年,很开心。他真的很好。”


    “师父?”


    楼扶修点头:“我老师。”


    殷衡问:“那我呢?你更喜欢对谁哭?”


    “为什么这么问?”楼扶修还是答了:“当然不是你, 我从来不想在你这里哭的。”


    “什么意思?”殷衡直起脊背, “你哪次哭我没卸着脾气哄你?”


    “嗯?”楼扶修一瞬而起的答案:“床上。”


    比如昨夜。


    他道:“我本没想哭的, ”


    楼扶修越想越不对, “但你是不是故意的?非要把我弄哭。我哭你也不管我,还更凶。”


    殷衡低头暗自扬了扬唇,随后装模作样地道:“我哪里舍得。”


    楼扶修没要和他纠结这个,把头转过去, 还是有些郁结,道:“此刻都还疼,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


    殷衡正经问他:“哪里疼?”


    楼扶修不说话了, 殷衡去抓他的手, 楼扶修皱着眉起身, “别掀我衣服呀。”


    “给我看看。”


    楼扶修不肯, “不要,你这也是故意的。”


    明明他衣服才穿上没多久, 又不是没看过,又不是不清楚。


    “没故意, ”殷衡被他握着手就不动了,道:“心疼你。”


    楼扶修道:“那你下次不要这样了。”


    “”殷衡张口就来:“头疼, 折子看不进去,出去了。”


    楼扶修很无奈,被他拉着往外走


    楼闻阁自那日因故暂缓归京,至今都没有归期。


    若是得讯,皇帝那边自然是最先知道的,楼扶修整日同殷衡混在一起,便也会第一时就知道,所以并不着急。


    今日楼扶修和殷衡照例待在御书阁,楚铮进来禀事,找的却不是皇帝。


    有人要见楼扶修。


    “何人?”


    楚铮答:“国公府,长烨。”


    楼扶修确实一惊,看也不看皇帝就起身要去,殷衡要同他一道,楼扶修看了他一眼。


    皇帝不开心了,但到底没硬要跟上去。


    待人离去,他眼也没收回,问楚铮:“可知何事?”


    “不知。”楚铮很无奈:“长烨那厮对属下常怀戒心,不肯相告分毫。”


    “去盯着。”


    楚铮得令:“是!”


    楼扶修回来的比殷衡想得要快,人一归就直奔他面前,紧紧盯着他,“殷衡你想亲我吗?”


    “”这未免也太直白了,半点心思都不遮掩的吗?


    殷衡未加思索,什么也不管,人都凑上来了,没有不亲的道理!


    他有好几日没碰他了,就连平时亲也不让他亲,说他太过分。


    这一下碰上,不是殷衡想如脱缰的野马,就是纯粹控制不住。


    力道再深一分,这一吻照旧以把人弄得喘不上气才暂止,殷衡垂着眸,心如明镜地问他:“想做什么。”


    “出宫,”楼扶修有点狼狈地挂在他身上,眼尾被弄得发红,嗓音失力:“要出宫。”


    殷衡嘶哑的嗓音扯出的笑浑浊又恶劣:“不许。”


    楼扶修气一时喘不匀,急乎乎地道:“殷衡!我真的要出宫。”


    皇帝不理他,收了笑,只深着一双眸子晦暗地看他。


    俩具身躯还贴在一起,身后的胳膊半分没松,楼扶修收了点手,去捧上他的脸,仰头去,轻轻凑上去,主动用唇贴了贴他,好好跟他说:“我出宫,很快就回来。真的。你不要不许呀,我又不会跑。”


    殷衡不管不顾,只道:“不。”


    “你都不听我说是什么事就拒绝我,你怎么这样。”


    殷衡“呵”出一声。


    楼扶修只好转个话头,说:“那你同我一道出宫?可以吗?”


    殷衡没有犹豫:“可以。”


    皇帝这才问:“何事?”


    楼扶修道:“我从前同你说过的,我有个孩子,她入京了,在国公府。”


    “所以你要回国公府。”


    楼扶修点头,“是的,我得回去。”


    事情来得仓促,楼扶修不愿等,与皇帝谈妥后便径直出宫了。


    长烨早在国公府门口等着了,好不容易等来了人,却没想到不止楼扶修一人。


    楼扶修不以为意,下了车舆后径直过来,“赵叔他们呢?”


    殷衡拖着步子跟在楼扶修身后,不急不徐地走着,姿态随意。


    长烨的目光还滞留在皇帝身上,迟了一瞬,片刻后才出声,道:“姑娘在屋内,赵砌把人送来,我给他拿了银子,他拿到银子,就离开了。”


    楼扶修听了,点点头迈步进去。


    被雨打过的屋檐还没缓过神,风一吹,垂在檐口的水珠便往下落。


    阶上的一片湿痕在白日下发着亮。


    或许是周遭太静,以至于这点水珠的的轻响声都能回荡惹人心。


    鸟儿从檐下闯出,穿过廊下,才飞远了,于是叫声散去,寂静归于一点——


    “她不是你生的,长得如此丑,和你一点也不像,肯定不是。”


    殷衡抱着臂在远处,平静地看着里头那一高一矮的身影。


    “”楼扶修望了他一眼,“本就不是,你在说什么?”


    “不是你生的啊?”殷衡放下手臂,步伐迈得大,几步就到了人面前,覆身,“孩子真漂亮,好看极了。过来,你叫他什么?”


    楼听云乖乖应了,“爹爹。”


    殷衡很干脆:“那你也唤我爹爹吧。”


    “?”楼听云看着这个全然陌生的人,沉默了一下,毅然拖开了手往边上跑去。


    楼扶修蹲下身接住她,笑眯眯看着她,“长高了。”


    楼听云点点头,“义父说的话听云都听了。”


    殷衡走过来,有些幽怨地看着楼扶修:“她不认我。”


    不待楼扶修开口,听云扬了眼珠子过来,脆生生道:“我是还有一个爹爹,但不是你。”


    楼扶修站起身,殷衡没理会小孩的话,只蹭到楼扶修身边,道:“你若想接她进宫,东宫给她住。”


    上次楼扶修毫无震惊是因为权当他在说戏语,此番就不一样了。


    殷衡大抵能猜到这个孩子的来历。


    楼扶修有一位年长他十岁的老师,是他在涂县除了琇娘那户人家之外唯一有交集的。


    那老师的来历和底细皇帝早有消息。


    是个身弱骨薄的人,还未及而立之年就已经病骨支离。


    他没有娶妻,也无亲无故,一个人住在涂县一户小院里,只是殷衡倒是不知道他还有个女儿。


    他一死,幼子亲眷尽无、无亲可托,不就只能托付给楼扶修这位“义父”了。


    难怪早早认了义父。


    既然如此,这孩子楼扶修必定会全然当作自己孩子的,殷衡对此心里清明,如此倒是很慷慨,甚至大方地将最好的给出来。


    楼扶修牵着听云往外走,偏头向另一侧的皇帝摇摇头,声音很小却异常坚定:“她不进宫。”


    殷衡没追究到底,慢了一步才跟上,“去哪?”


    楼扶修停下来,看他:“带听云去见师弟,殷衡你要去吗?”


    殷衡怎么可能不去,步子早就迈出来了。


    楼听云瞧着比小世子殷斐还要小上那么一俩岁。


    国公府去往南城的安尘堂路程有些远。


    马车在管道上驶得很稳,再往前,驶入街巷,车轮滚滚,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壁随之晃动,就稍有些颠簸了。


    皇帝的车舆规格大,楼扶修觉得这样去南城不好,所以从国公府出来时辛苦长烨备的国公府的马车。


    车厢还算宽敞,楼扶修携着听云坐在左侧,殷衡一人坐在内侧深处靠窗之地。


    马车摇摇晃晃往前驶,车厢内一时无人说话。


    统共就这么一方空间,如何都避无可避,听云一双眼瞪圆了都没看出个原因来,便动了动手,靠着楼扶修,声音很小地问:“爹爹,你还没告诉听云,他是谁。”


    殷衡自小耳尖,他抱着臂靠在后头,闻言朝边上撩去眼皮,面上一脸散漫,语气却一本正经:“你要喊他爹爹,就唤我一声娘亲吧。”


    楼听云直接一呆,乌黑的眼珠越瞪越圆,又惊又懵。


    楼扶修弯下眼尾,“你怎么对她也胡说八道!”


    “没胡说啊。”殷衡浑不在意,但还是放下手,朝□□了半边身子来,“你能直接当着她不避讳你们关系之实,这为何又不行?孩子聪明,她听得明白,自能理解,并且真心祝愿。”


    他说着,还朝最外头的听云扬了下下巴,“对吧?”


    听云显然还愣着,但对上他的眼睛就仿佛陷进了那深潭,竟然真的跟着点了点头。


    楼扶修没眼看,把她抱了回去,挡住她的视线,告诉她事实,“那位是皇帝陛下,听云,知道了吗?”


    听云倒不是听得一头雾水,只是确实有些懂一半不懂一半,懵懵懂懂的,此刻听到人的真实身份,更是惊得小嘴微张合不拢。


    难怪说要接她进宫?是这个意思吗?


    作者有话说:


    殷公主你咋那么恨嫁!


    殷:真男人从不占口头上的便宜,你懂什么。


    第78章  谈笑间下[VIP]


    “呀——!!!小闺女!”


    元以词飞奔过来的, 抱住她就不撒手了,“亲一个,快, 亲我一个!”


    听云其实不太记得这个哥哥了, 不过楼扶修从前在涂县时就与她说过很多次这个哥哥, 所以对他并不算陌生。


    又是初次见到就这般热情,害羞谈不上,至少听云觉得这个叔叔比方才那个和善多了。


    软乎乎的小身子凑过来, 凑上他的侧脸, 听话地亲了他一口, 很轻很快, 一触既分。


    元以词简直要乐开了去,喜欢她喜欢得不行,当下就做了决定,“小闺女, 也认我做义父怎么样?你父亲也是我老师,我和他一样的,从小看着你长大呢。”


    听云只指着楼扶修:“听云的义父。”


    元以词没在意, 站起身来才去看楼扶修, 他本就因为楼扶修固执进宫而担心了许久, 又接触不到宫内的人只能干着急。


    此刻再度见到人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 当然心下松了口气,挥挥手就朝他过来, 张开手要去拥他,忽然往后一个定睛, 下意识脱口而出:“耶?暴君?他怎么也?”


    说完才意识到声音有些大了


    元以词当即紧闭唇瓣:“”


    楼扶修回头一看,殷衡才收了前一刻的傲慢神情, 往他身侧一站。


    楼扶修对元以词道:“我带他来的。”


    元以词是有许多话要和他说,但始终未启齿,欲语还休后干脆作罢,去把脚边的小人抱起来,“听云真可爱。”


    阿格什此刻才从屋内出来,元以词抱着听云就爱不释手,特意侧过身来献宝一般给阿格什看,“小闺女!”


    楼扶修歪头,侧身向殷衡,伸手过来,握住他,轻声道:“阿格大夫很厉害,让他诊一诊?”


    阿格什的医术只会高,他竟能只凭一眼就看出骨藤之毒,可见其术。


    而且骨藤之毒来自西沙,阿格什又是西沙人没人再比他适合做诊。


    殷衡神色淡淡,不知在想什么,居然低着眼停了一瞬后断然拒绝。


    楼扶修自不明白,刚想说话听到前头一声轻咳将他的注意拉了回去。元以词目光往下,停在楼扶修还没收回来的那只手上——是他先握上去的,但此刻不放手的却是殷衡,皇帝双手托着他的手,一只握着,另一只覆过来合住。


    楼扶修的手就落在他双手之上,被拢住连转身过去都没收回。


    又是一声轻咳。


    方才那声是元以词故意为之,此刻这一声截然不同,小女孩的嗓音细细软软,就连咳嗽都是如此,浅浅俩声还是她双手捂着嘴咳的。


    元以词道:“着凉了吗?”


    楼扶修脱开手,一瞬上前去,刚在踌躇不知如何解释,元以词身侧的阿格什就开口了:“她有心疾。”


    元以词吓到了,一瞬就明白过来了,他老师也是先天心脉孱弱,这心疾怕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


    方才元以词给阿格什看小闺女时,阿格什就瞧出来了。


    听云还在元以词怀中,闻言,元以词同阿格什目光一碰之后,当即要将人轻轻递到他怀里。


    阿格什也正要伸手——听云却忽然往后歪了身子去。


    后边是刚过来的楼扶修,听云要往楼扶修怀里扑,楼扶修正好接住她,轻轻抚了抚她的背。


    “小闺女别怕呀,这位哥哥是大夫。”


    听云在楼扶修肩上趴了会,再度转过来时松开他,从他身上下来,自己迈步走到阿格什身前,规规矩矩地躬身,施了一礼,才仰起头,“听云不怕,是听云无状,对不起。”


    元以词去牵她:“给他瞧一瞧,诊个脉可好?”


    听云不躲,乖乖被人牵着,随后同阿格什入了前堂。


    元以词看了眼楼扶修,又瞟了眼他身后的人,凑到他面前,小声开口给他使眼色:“师兄,他?”


    楼扶修跟着看了一眼,知道他在问什么,道:“我原是说带他来给阿格大夫看一看。”


    元以词了然一般点头,道:“可以啊。不过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楼扶修点点头,“嗯”了声,平静地道:“我要和他成婚。”


    “你说什么!”元以词惊掉了双眼,“你要给暴君当妃子!?”


    殷衡本来没打算过去,到底按耐不住,上前一步拽开楼扶修,隔开元以词,“你对他喊什么。聒噪。”


    楼扶修愣了一下才从殷衡身后钻出来,抬眸望元以词:“不是这个意思。”


    元以词本因其身份再加从前那桩事对皇帝心有余悸,如今他还担了个暴君名,就更是畏惧不减。


    此刻是被这惊雷给炸了个通神去,什么都顾不上,真是恨不得上前把楼扶修敲醒,大声喊道:“师兄你等,等等等——!!”


    他指着自己,“你这般做法,不会是受我影响,被我所牵动吧?那我可要恨死我自己了!!无法原谅啊!!!”


    元以词一直觉得他师兄是个小正经,这没什么不好的。坏就坏在楼扶修的接纳之心极高,只要不是伤天害理、完全有违人性的事情,他都能接纳得十分彻底。


    ——就比如元以词喜欢男人这件事。


    但元以词想,此事之前,楼扶修从前定然不会觉得俩个男子可以这般行事?


    所以说到底,容忍此度,元以词当真不能消减对自己的怀疑。


    也真是怕他师兄为了了结皇帝这事端,无所不用其极,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什么狗屁成婚!这一看就是那狗皇帝的馊主意!要把他师兄骗进宫为妃!太过分了!!


    殷衡额间筋脉跳了跳,一股心火涌了上来直窜大脑,已然蓄势待发,有些难克制似得要发作了。


    楼扶修被他拽着,清晰地感受到了腕骨上那只手指节收紧带来的力度,当即发觉不对。


    他往前一迈,自己的胳膊反去腰后,挡在殷衡面前,对元以词道:“不是!”


    “师弟别乱想、别乱说了。”楼扶修道:“是要成婚,不是纳我为妃,也没有逼我,我自己也是想的。等兄长回来我就和他说这个事。”


    元以词几乎脱口而出:“那你哥不得打断你的腿啊!”


    楼扶修还是迟疑了一下,头低了一分去,“不会的。”


    楼扶修背在身后的左手一直在人的掌中,此刻那劲道忽然一松,楼扶修一抬眼就看到了殷衡沉得发黑的脸色——是对着元以词的。


    他慌了神,连忙转过来反手抓住殷衡的胳膊。


    元以词这时候哪还顾得上什么暴君不暴君的,鬼暴君他也得说!


    于是张嘴就来,“师兄我在关心你——他!他想打我啊!!”


    楼扶修身后的声音又将他的注意拉了去,他只好前面按着人的手,还要偏头去往后看,“他没有。”


    “你不能自己骗我师兄还不让人说吧?”元以词只看着殷衡,一时气急就如同恼羞成怒,说话完全口不择言,对着皇帝道:“你是天子,是位高权重,那也没有随便哄骗人去给你充后宫的道理!从前师兄是被迫留在宫里,如今你知道我师兄进宫是为了什么,即便如此那就更不应该!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借此要去对付赤怜侯!”


    楼扶修彻底转身过来,“元以词!”


    楼扶修到此都不后悔今日把殷衡一道带来,在他心中元以词的地位绝不会小于楼闻阁那位兄长,所以不论是哪件事,他都想让元以词知道。


    元以词也没想到楼扶修会生气,生平第一次见他师兄生气,还是因为


    愣了愣,一时没了声音。


    原本还被人惹得怒意沉沉的殷衡瞧着自己身前的人,一时什么都只觉烟消云散了。


    楼扶修看着他,嗓音平了回去:“是我冒昧,但你不该这么说。”


    眼见着楼扶修垂了眼去,元以词心上一慌,往前一步,“不是师兄,我只是”


    “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我才是与他近身相对的人,为什么我说话你要不信呢。”楼扶修有些无力:“我不是怪你,但是你能不能听一听我说话,相信一下我。”


    “你也觉得我很蠢吗?”


    “没有没有!”元以词真是慌了,“我只是害怕啊!”


    楼扶修点点头。


    元以词认错十分迅速:“我错了,我错了师兄!”


    殷衡的视线从方才起就全部在楼扶修身上了,此刻待人说完话,当即按耐不住伸手要去搂他。


    楼扶修没太大情绪地推开他,低声道:“不要抱我。”


    元以词后面的话说得确实过分了些,但也不能全责他一人,在他说那话之前,殷衡确是有要上前打人的架势。


    殷衡这个对谁都一言不合就一副凶戾态度的模样就是不变,即便楼扶修和他说过对面这是自己很珍视的师弟。


    从前就是这样,如今身有骨藤作祟,更严重,但也并非不是他自己想如此!


    不给抱,连原本覆着他胳膊的手也撤了回去。殷衡眼底什么凶气都散了,滞着神一时没动。


    皇帝被撇开,元以词这找了个好时机插进来,知道方才楼扶修就已经原谅自己,“师兄,我绝对支持你!”


    元以词本就是一时看着那暴君气上心头了而已,说到底不可能去质疑楼扶修。


    而后肆无忌惮抓住楼扶修的手,把他往里带:“师兄你和我来。”


    元以词把他带去了里屋,殷衡望着那背影,到底没有追上去把抓着人的那只手给打开,再过分点,楼扶修就连碰都不让他碰了,真得生气。


    殷衡刚要收敛,结果一抬头,对上的就是元以词那双狡黠的眼,甚是嚣张地回头看他,


    “”


    傲慢惯了的皇帝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向来都只有他给别人气受!


    越想越是闷,又闷又燥实在难平,殷衡垂在俩侧的指节缓缓收紧最后抬脚踹开了面前碍眼的石子。


    楼扶修走了俩步回头,又转身过来他面前,轻声同人道:“殷衡,我与师弟去一趟,过会来。你先去看听云?”


    皇帝站直,微微一颔首,应道:“好。”


    第79章  吞金玉上[VIP]


    “他要我当他的皇后, 甚至不纳后宫。”


    元以词道:“怎么可能不纳后宫?”


    元以词顿了一下,当即改了口:“不过他是个疯子,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嗯是的。”


    楼扶修看他一眼, “元以词。”


    “哎呀。”元以词道:“我只是没想明白啊师兄, 你为何喜欢他?”


    楼扶修早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从前找不到答案,今日一提,他也只能说:“我自归京, 一年有余几近八/九的时日是在殷衡身边。”


    这一岁, 生了好多变故。


    最令他痛彻心扉的莫过于血珀被毁之时, 那时在东宫, 他竟只有一个念头,如果太子在


    元以词太了解他的性子了,道:“他缠了你这般久,是对你好, 于是你就妥协。”


    “师兄,你这个人,是个人对你好你都舍不得。”


    “妥协吗?”元以词在屋内翻箱倒柜好半晌, 楼扶修就在一旁安安静静站着等他, 闻言道:“可他后面没有缠着我了, 是我自己要去。”


    元以词终于直起身, 并未看他,只点了一下头:“还是那句话, 他是皇帝——帝王之心,瞬息万变。”


    楼扶修只道:“皇帝也是人啊。”


    元以词走过来, 把手中的东西塞到他手里,楼扶修要去翻, 元以词一把按住,“回去再看。”


    而后又道:“小闺女怎么办?”


    “殷衡说,如果我想接她进宫,就把东宫给她住。”


    元以词瞠目结舌,大叫一声:“什么——?”


    楼扶修继续道:“我不想让听云进宫。可是哥哥还没回府,听云的事我不知他知不知,总要问过他意。”


    “我是想,先陪她几日。”


    元以词摆摆手,一双眼真诚无比,“放我这养着吧!”


    “小闺女的心疾,这我倒是没想到”元以词好歹在安尘堂、阿格什身边混了那么久,对药理之事多少略知了些,道:“先天心疾无根治的道理,以我阿格大夫的医术,好好给她养一养,压制不至发作,该是没有问题的。”


    楼扶修还想说些什么,元以词道:“皇帝离不开你。朝堂又这副样子,你哥哥树大招风,国公府也不适合她。”


    “我没开玩笑啊,”元以词笑嘻嘻道:“按道理我也是她义父,只不过那年她太小,连人都不会喊,导致如今居然不记得我。否则肯定与我更亲。”


    楼扶修看他:“安尘堂?”


    元以词摆摆手,“即便没有我,以我阿格大夫人美心善的绝好品德来说,也会留住小闺女的。”


    “放心吧,”元以词说到此终于正经了些,“老师的后代,本就该我们尽心。”


    “去前堂吧,找小闺女去。”


    楼扶修跟着他往外走,抬了抬手中的册子,“这是什么?”


    元以词看他的神情忽然变得玩味,噙着笑,边走边戏谑道:“驭君手册——”


    楼扶修道:“你还是那么喜欢看话本,给我?是让我看吗?”


    “你当然要看啊,”元以词佯装正经道:“哄好暴君,得要点手段嘛。信我的,这册子我看完了,我觉得非常——有道理!”


    “好吧。”楼扶修把它收进腰间,“好吧。”


    果然如元以词所说不差,阿格大夫给听云诊了脉后开了药,只说要慢慢将养,以养代治。


    楼扶修还没想好怎么和听云说,听云却开了口,她接了元以词的话,说愿意留在这里。


    小姑娘像来心思通透,懂事


    就如去年楼扶修回京。


    楼扶修不免有些难过,听云摸了摸他的头,从怀里拿出来个东西,嗓音糯糯:“爹爹。”


    楼扶修看清了她手中勾着的东西一块龙纹玉牌!


    还能是谁的!


    听云把手往前伸了伸,将玉牌递出来,“听云在典籍里见过,这个,是五爪龙对吗?”


    楼扶修知道她已经意识到这是什么才要此刻拿出来,从她手中接过来,看了一眼随后重新给她带了回去,牢牢挂好掩在衣袍内,道:“听云知道怎么还接?”


    听云笑了笑,道:“给听云听云就接了。爹爹不收回,便也许我接。”


    楼扶修道:“要收好。”


    “听云明白!”


    俩人在里屋并未多说什么话,出来时楼扶修看了她好几眼,还是听云主动道:“义父回府吧,过几日再来看听云。”


    楼扶修跟着人上了回府的马车。


    皇帝先上的,后一刻楼扶修被人攥着手腕也一道拉了上去。


    楼扶修是被一道力掼在软垫上的,身后是摇晃的车壁,身前蛮横地跌进一个身躯,殷衡跨了膝在他腿侧,弓着背,压着头在他肩上,嗓音死闷:“恨死你了。”


    楼扶修抬手,拢住他的肩背,道:“恨我做什么?我就不该带你来”


    话音未落,腰间沉下一只手,他的脸本来没抬的,此刻是生生被人引着往上的。


    皇帝又压着他亲,而且还是在这里


    车轱辘还在转,车厢随之摇摇晃晃,耳边更多的确实集市上人来人往的话语声,仿佛近在咫尺。


    那一瞬忽然强压下来的动静叫他紧闭了双眼,此刻越来越重的痛把他拉了回来,楼扶修睁眼,双手早落下去了,费力地撑在软垫俩侧。


    楼扶修有些懵,睁眼时对上了殷衡的眼,他眼底不知何时染着暗色,此刻像是越烧越旺。


    车厢忽然荡了一下,楼扶修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舌磕在了殷衡的齿上,痛得他呜咽一声。


    皇帝至此才收了劲,却不是离开,而是扣着他的腰往下压。


    楼扶修腰间一沉,往边上一歪,倒在了坐榻上。


    汲取好不容易到了尽头,楼扶修胸膛急促起伏,呼吸乱得不成样子。失神还没缓过来,却清晰地感受到腰间越来越紧。


    顾不得别的,楼扶修连忙伸手,挡住他,“等,等等。”


    殷衡当真指尖一顿,俯身不动,看着他。


    楼扶修的双腿在地上,此刻得了空隙,轻轻歪个身,扭着腰一滚就滚了下去,他只想躲开他,滚去地上也毫不以为意,道:“这里不行。”


    殷衡才不听,楼扶修说的是这里不行,又不是这事不行。


    他没把他抱起来,就弯了膝,半个身子下去在他身前,把人圈在俩侧坐榻的角落,道:“一个时辰,压不住。”


    从南城这里启程,半个时辰到国公府,一个时辰才能到皇宫


    楼扶修低着头,气息还乱,说话有些沉钝,道:“可,可是,”


    殷衡越贴越近,直到额间抵到人的眉,哄他:“我受不住,楼扶修。”


    楼扶修身前真是被充斥满了,连眨眼都变得艰难,还是没想明白,“你怎么”


    仔细一思,怕是因为当时把他撂在堂内,以皇帝的性子,那时没当场掀了药堂就已经算是好的了。


    于是多少还是有些愧疚,道:“师弟托我给你道歉,他的话并非有意。殷衡,不要生气”


    殷衡每次在这种时候,听他的话就容易乱听,楼扶修不该在这时提这个的


    “好,道歉。”殷衡把他提起来,却不是把他按回去。自己坐了上去,叫楼扶修半个身子在自己身上,道:“以下犯上,辱没天颜,该乱棍打死。”


    楼扶修愣愣地喊他:“殷衡。”


    皇帝此时神情微凝,显然是没有什么嬉闹心思,道:“你替他赔罪?”


    或许是因为殷衡有些纵容他,导致楼扶修差点忘记自己身侧的人是生杀人主的帝王,那天子威严,即便在“纵容”之上,也是始终存在不灭的。


    楼扶修抿了抿唇,头很低。尽管知道殷衡不会真的计较到去杀了谁,也还是不免有些心慌。


    殷衡见他不说话,五指一收,抓着他的小臂往回,“说话,这罚你认不认?”


    楼扶修有些稳不住身子,得手掌攀着他的肩才能勉强不歪身形,心里清楚今日在安尘堂皇帝受了不小的气,这气不能不出,总不能真的算在元以词身上


    楼扶修咬了咬牙,最后点头:“认。”


    “我认。”


    再害怕也就这样了,楼扶修任命地低头,忍着不耐缓缓覆身。


    又一瞬间的天翻地覆,楼扶修身子翻转了俩下,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发觉身上陡然一轻。


    殷衡的目光落在边上,一时没有收回眼。


    楼扶修跟着去看,才惊觉那东西越看越扎眼,也越看越眼熟!


    册子翻开大敞在地,摊开的纸页上,俩副图绘清清楚楚地露了出来,图上内容不用正眼去瞧就简单粗暴地闯入了人的脑海中


    这私画主人物,简单又大胆,连背景都懒得绘,提笔就是往下纠缠在一起的人物甚至不能说是不堪入目,而是,粗鄙不堪啊!


    à?¤¨?i¤-?à§???楼扶修不是没见过春宫图,但万想不到春宫图竟然还有俩男秘戏?


    画风可谓是粗鄙,可谓是露骨。


    元以词不是说是话本吗!塞那么大一本春宫图给他作甚!!!


    楼扶修看一眼就看不下去了,连忙扑了身子要去捡,却被人轻易拦截。


    殷衡胳膊截住他的腰,任由那册子在躺在底板上,他目光还没收回,闷闷地笑起来:“楼扶修。”


    楼扶修连眼都不敢抬,这往哪找借口都找不到,干脆认了,埋着脸,“大惊小怪大惊小怪!”


    楼扶修故作镇定地开口:“你不要这么看我,又不是什么稀奇之物”


    作者有话说:


    给元以词是乱棍打死,给老婆那不就是……乱棍,捅死……


    (笑哭:习惯就好习惯就,我是坚决不会承认……


    变态的不是我


    第80章  吞金玉下[VIP]


    “翻。”


    殷衡此刻什么都不干了, 把他搂在怀里,垂眸看着楼扶修掌中之物。


    楼扶修捧着册子的手,指尖犟得不行, 他歪过头不想看, 偏身后的人不肯就此而已, 指节抚上他的侧脸颚骨,将他的脸缓缓掰正。


    楼扶修指尖一挑、胡乱往后掀了俩页,只想速速结束。


    哪知这也不行!


    殷衡的头在他的耳边, 抵着他的肩, 就此将目光落在那册子上, 甚至连他的一双手都看得一览无余。


    腰间锁着的手臂一紧, 他整个人往里坠了坠。


    “翻回去。”


    楼扶修往他脸那方偏了点头,道:“已经看过了。”


    “急什么?你瞧清了?”殷衡将头往下压了压,沉声重复道:“翻回去。楼扶修。”


    “”楼扶修躲不开,只好又哆嗦着指尖给它往前翻俩页翻了回去。


    他就不该相信元以词那个家伙, 从他那出手的能有什么正经东西。


    楼扶修尤其记得他就是连在涂县,都能弄来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


    手中册子越捧越烫手,图绘越看越扎眼。


    那上头的小人举止姿态愈发诡异猎奇, 这么厚重的一本册子, 此刻才翻了不到四下


    “我不想看了殷衡”


    楼扶修哪还顾得上旁的, 索性收了手一把将它盖住, 扭着身子把自己拉起来一点,动着腰肢歪了一半身过去, 将那册子一把塞进殷衡怀里,“给你。”


    殷衡直起脊背, 腿上轻了一半之重,他缓慢地捏起册子, 随手翻了翻,垂着眸道:“挑衅完,就想如此一揭而过?”


    “没挑衅你,”楼扶修不愿承认地辩解:“是你的眼神太不对了。”


    “这个,是给人看的,没什么好羞的。”


    “可你的眼神分明在审度我,你又不是你管我这个做什么”


    殷衡对此居然坦然认下,抬起眼将目光定在他脸上,他不轻不重地点了头,认同他的话,“怪我。”


    “你没那么纯良。”殷衡道:“也是,你早到谈婚论嫁的年纪。”


    楼扶修总觉得他这话说的阴森森、话里有话的,不免叫他陡然想起来那次自己和元以词跑去青楼被来人抓个正着。


    可那时自己都没跟他楼扶修不知怎么说,因为这句话是肯定而非他能辩解的疑问。


    结果还没完,殷衡掌心扣着他的腰将自己送起来,嗓音明明不冷不热,一双眼却把他笼罩在危险之中。


    殷衡边说边将俩人之间最后的空隙挤出去,他缓缓出口:“到了能跟人滚床榻的年岁。”


    春宫图本来就是个插曲,楼扶修早意识到他想做什么,可这插曲如今不是被揭过,而是尽数被算在了一起。


    殷衡将册子翻到其中一页,手压在上面防止它飘下去,楼扶修方才不知怎的又和殷衡一起滚到了车厢底板上,此刻那置在坐榻上的册子与他近在咫尺,抬眼便能看个万分清明。


    殷衡把他一只手带起来,触之便不移,道:“就在这儿,选一个。”


    楼扶修低着头,不看他也不看那儿上方,抿唇不语。


    殷衡蹭了蹭他,眼神缱绻却语气痴狂:“让你选是怜你身娇肉贵、经不起折腾。你不想与我同观此册,我倒是不介意都做给你看。”


    从此到皇宫,也就一个时辰,楼扶修觉得再如何也就这样了。


    于是快速扫过一眼那册。


    此刻大开的图册与方才最前面他翻的那俩三页不大一样,交叠的人物小了很多,前面是一个体/态一面画,如今翻到的这页,密密麻麻排列了好几对。


    体态万千,身姿各异。


    生动传神,栩栩如生。


    他随手撵了指尖动了动,定在了角落那一方位——看着最浅显轻松的小图上。


    殷衡还在品味他的指尖,楼扶修已经挪着身子慢慢回正,双手从地上撑起来就垂去了俩侧,仰着头看他。


    “我跪好了。”


    听话是听话,殷衡当下却只觉得他根本没看清那是个什么东西,沉默了一下。


    “不用你做,”殷衡将他提起来,“我来。”


    楼扶修重新落回软榻上,背刚靠上车壁他就躬了回去,眼见着殷衡在他身前屈了膝下去。


    脚被人抵开,埋了脸看不见的那一瞬,楼扶修整个人都傻了。


    殷衡咬住了他,与平时不同,他平时咬他喜欢用齿细细磨他,此刻却万分收敛。


    舌太滑,也热和润,不过即便他有收敛,也还是不免磕到他那坚硬的齿。


    倒是不疼,就落下的一刹那,激得楼扶修浑身一麻,心神俱震,下意识偏了脸去。


    他控制不住想伸手抓他,但这个地方,实在无从下手,指尖在空中胡乱抓了抓,最后还是被人覆上压回了榻沿。


    楼扶修偏过的头正好对着那册子,目光再度落在那个角落,这番终于是看清了个彻底。


    一跪,


    一坐,是在


    这刺激不止更是砸在他心上了,烈得楼扶修几欲要疯。


    偏殷衡还要抬眼看他,楼扶修动了动指尖,撞在人掌心也不听,如此划了划,好半晌,枷锁褪去,


    殷衡唇角留了一抹浊,他漫不经心地抬手用手抚过带去。


    楼扶修终于可以彻底躬着背弯下腰,脚还战栗地往前拢了拢,抱住他的颈,眼角还噙着水光,亲了亲他的唇,“殷衡别弄。我给你”


    “不要这样对我你,上我吧,”楼扶修喉间发紧地请求他:“你上我。”


    “我命车夫缓辔慢行,择的最平顺、最远的那条路。”殷衡先顺着他的侧脸覆了覆,“不会伤到你,不会让你太难受。”


    随后往下,勾起他的后颈往上带,“不过,行程会延至俩个时辰。”


    作者有话说:


    打算收敛收敛,走剧情去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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