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世极乐教。
与民间广泛认可、天皇那边也为其背书的羽止天司命信仰不同,这个基本没有听说的万世极乐教,只能算得上是一撮人在小范围的自娱自乐。
羽原雅之还以为是自己复活时间太短,在这方面孤陋寡闻了,特意又看向自家这位扎扎实实活了六百多年的鬼王。
鬼舞辻无惨秒懂他没说出口的疑问,十足轻视的冷哼出声。
“没听说过。”
既然有将鬼安置在各地的鬼舞辻无惨在这数百年里都没有听说过,那估计确实是个规模太小、不成气候的旁门宗教。
光听这个教名,再加上女孩说的家庭情况,甚至可以将这个宗教更糟糕的方向推断。
只需要每天花钱喝酒就能前往极乐?极乐什么,极乐club吗。
虽说羽原雅之自认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连如今这些大大小小的神社,也是他当初特意委托菅原道真在他死后持续造势,慢慢催化而成的。
眼下已过去数百年,连菅原道真自己都成了学问之神兼雷神,天满宫同样修得到处都是。
但此刻的他,切实站在供奉着自己的神社里,听着信徒在虔诚道出她的祈愿。
面对身世悲苦的女孩,羽原雅之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视若无睹,对那个万世极乐教更没什么好感。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偷偷跑到这里向神明倾诉,却是第一次得到来自神明的回应。
羽原雅之先用擅长的温言细语安抚完她,并向人保证会解决这个情况后,再要到了万世极乐教本部的准确地址。
至于她和她姐姐的生存问题……羽原雅之沉吟片刻,还没来得及报出自己医馆的名字,鬼舞辻无惨先开口念出一个地址与人名。
“让她们去找他,我已经向他下达了命令。”
精神还有些恢复不过来,折磨人的红绳又没被解开,鬼舞辻无惨的表情依然很臭。
但也不知出于什么缘故,他主动将嗓音压得很低,没有让外面那个小女孩听见是他在说话。
羽原雅之惊讶笑着看他一眼,同样用气音问他,“是你转化的鬼?会好好照顾她们吗?”
光是这道【夸夸你在做好事】的赞许目光,反而更令鬼舞辻无惨像吃下一口人类的食物那般难受,极度不情不愿应了声,“会给她们找个活干。”
——停顿片刻,他又补充一句。
“区区人类,别想让她们以后在我面前晃。”
还不忘用冷冰冰的蔑视来给自己找补。
羽原雅之忍不住笑,抬手亲昵捏了捏他的后颈,便将无惨告诉他的地址与人名转述给女孩,让她和姐姐去找他寻求帮助。
这倒也好,鬼的身体素质比人类高很多,到时候如果那个酗酒的父亲想要闹事,也能轻松压制住。
如今但凡拥有理智的鬼,都会想方设法混在人类社会里,过着正常的生活。
甚至要活得比普通平民更加老实巴交些。
毕竟,那些官府还有不作为与花钱就能疏通的时候,但这波猎鬼人是真的专盯着他们杀啊,一点错都不放过,可怕得很。
听着小女孩满怀希望与感激的道谢,而后哒哒哒快乐跑远的动静,羽原雅之的神态自然沉稳从容,只在眼角弯起了一点不那么明显的笑意。
而后,他也随口对鬼舞辻无惨说了接下来的打算。
“去那看看。”
这么说着,羽原雅之抬脚就要离开这座本殿。
然而,他的衣袖立刻就被一只手拽住,五指攥紧的力道极大,极为生动且清晰地传递了本人的怒气。
羽原雅之一回头,便迎上一双快要朝他瞪出怒火的梅红裂纹鬼瞳。
“你就让我这样和你过去?”
这话说得咬牙切齿,堪比恶猫在怒斥捉弄他过头的主人“你这家伙究竟还有没有点良心!”。
长发披散,衣裳在挣扎间被压出乱七八糟的褶皱,里衣沾着大面积的湿透痕迹,走路间传递的触感也糟糕透了。
最可恶的是,这条磨人的粗糙红绳还没有要给他解开的意思!
要他就这样去见外人?
这个混账还有没有点道理可讲?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非强迫他这样去,也要看看天边的月亮都快要落山——马上就要出太阳了!
是想要他死吗!
被眼神恶狠狠控诉了一番的羽原雅之:“…………”
啊呀,刚才吃得太满足,一不小心就忘记了。
但他可不会承认自己的小小失误,反而先一本正经反问了句“有什么问题吗”,然后从容挨了顿劈头盖脸但基本毫无新意与杀伤力的训斥,最后再慢悠悠带着人先回去洗澡更衣。
到最后那段回去的路时,鬼舞辻无惨明显撑不住了,越走越慢,越走越踉跄。
如果不是羽原雅之最后扶了他一把,很难说在抬脚跨过台阶时,他会不会失态到直接脱力跪在那里。
然而,即使有羽原雅之帮忙,无惨拼尽全力也只是将自己压着浑身微微颤抖,咬紧牙关,眉眼间无法遏制地流露出似痛苦似欢愉的涣散神情。
这一整夜,他都被这条红绳反反复复折腾,又有对方的咒法引发的联动反应。
但勾起来的食欲却始终没能得到满足,精神又先一步崩溃到无法完全掌控身体的程度;
竟导致鬼舞辻无惨在连自身也察觉到的情况下,无法再隐藏瞳孔里被羽原雅之刻下的字。
铃铛轻响间,那双非人眼瞳的半睁半闭,无意识露出了【雅】与【之】这两个色泽幽深的字。
仿佛在主动向外界宣告自己为谁所有。
仔细看去,那两个字的一笔一划依然极为清晰,没有半点被吸收或排斥的痕迹。
纵然意识再如何抗拒,他的身体已被驯化得如此彻底,好似从内到外都已成为另一人的可支配物。
“比我预想中的表现要要好很多呢,无惨。”
极大被这一幕取悦到的羽原雅之相当愉快,亲吻他的眼角,用拇指爱怜抹去那道再度溢出的湿痕。
“我啊,真是越来越爱你了。”
鬼舞辻无惨没有动,只是目光慢慢转向他,喉间发出低哑却自负的一声哼笑。
——除了我,你还能爱谁?
数百年来,你只能爱上我。
既然如此,再往后数几百、几千年,你也依旧只能爱我。
这就是敢对他说【爱】、敢让他拥有【爱】的后果。
羽原雅之接收到从对方回应里所展露出来的、具有强烈侵略性的阴郁情绪,却并不感觉生气。
相反,他露出一个奇异的、满意似的微笑。
在二人交融的呼吸间,羽原雅之慢慢俯下身,又给予了鬼舞辻无惨一个更亲密也更居高临下的、占据了绝对主导权的吻。
“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是已经饿坏了?”
他絮絮诉说着轻柔低语,边用拇指摩挲过那张漂亮的面容,落在莹润的唇瓣上又撬开,拇指卡住已顺从张开的齿间——大概是无惨以为他又要继续下一轮对他的折腾。
例如用喉咙进行最深程度的吞咽、不到满意不准停之类。
或者是用手指玩到唾液止不住地往外溢,里里外外都被肆意检阅过一番。
但羽原雅之却主动在那锋利的尖牙上擦过指腹,划出一道迅速溢出血液的伤口,滴落在那柔软口腔里。
“——。”
鬼舞辻无惨的呼吸瞬间变了。
“接下来,是给好孩子的奖励时间。”
在轻微的尖锐刺痛与被强制放慢拉长的进食中,羽原雅之愈发愉悦地眯了眯眼,用意念关掉只有他能看见的系统光幕。
【兴趣:不惧怕太阳的完美肉丨体、拥有克服阳光体质的鬼,羽原雅之、新鲜事物、自由】
【依恋度:62】
【描述:鬼舞辻无惨的目光开始记住你的一举一动,他认为这样做只是为了更高效且彻底地掌控你。依然想要杀了你。】
【恭喜您,解锁一次与鬼舞辻无惨的专属互动事件。】
【事件内容随机,您可选择触发该事件或不触发该事件,您可以针对该事件采取任何行动,但请注意,您的任何行为都会影响到鬼舞辻无惨的个人状态。】
【随机事件:《合浴》。当您带着鬼舞辻无惨前往任意一家温泉旅店后,便可触发该事件。】
【恭喜您,鬼舞辻无惨对您的依恋度超过60,“共生”状态已触发。】
…………
等真正洗完澡后,曦阳升起,窗外的光线逐渐转亮。
鉴于鬼舞辻无惨畏惧阳光又不肯变成少年体型进木箱的情况,羽原雅之索性先睡一觉补眠。
不用睡觉的鬼舞辻无惨只是闭起眼,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依然乖顺充当者羽原雅之的抱枕,任由他揽在怀里数个时辰也没有动。
当然,他也不是完全没事做。
通过血液链接,鬼舞辻无惨先确认那对姐妹已经成功找到了他安排在这的属下、之后也能获得一份生计;
接着,他又联系上黑死牟,确保对方依然在一丝不苟的按计划执行,开始冒充继国缘一教给灶门炭吉日之呼吸。
最后,他还没忘记检查珠世的研究进度,得知将鬼的身体改造到不必吃人这点很顺利,但克服阳光这项依旧没有头绪。
有黑死牟在忙着教出一个会日之呼吸的灶门后代,鬼舞辻无惨倒也不为珠世那边没有进度而动怒。
当然,研究还是要继续做的,不能懈怠。
毕竟吞食会日之呼吸的剑士就能克服阳光这点,也只是一种假设的猜想,并没有实例来证明有效。
鬼舞辻无惨这番在脑海里的忙忙碌碌,一直持续到等羽原雅之起床并洗漱更衣为止。
他会再躺一会,等羽原雅之从壁橱里取出他今天要穿的衣服,才会慢吞吞坐起来,又在床褥边的榻榻米上站直身体,让这个变态神官亲自给他穿上那一件件麻烦的衣裳。
过去这段时间,鬼舞辻无惨也基本习惯了女式和服,全程面无表情配合,不会多骂一个字。
果然,底线就是会这样在一步步妥协里逐渐降低。
昨天是羽神祭,通宵玩乐的人不在少数,市坊更是大半商铺都还没开。
羽原雅之便也贴出今日歇业的告示,等到黄昏过后,便带着无惨前往万世极乐教的本部。
据那位小女孩所说,万世极乐教是由一对夫妻创立的,他们生下了一个能听到神明话语的孩子,并在年幼时便为他戴上教冠,接受信徒虔诚的朝拜。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对夫妻忽然死去了,只剩下他们的孩子正式成为教祖,继续管理着那个不大的教派。
他告诉教徒,人们生来就不必承受任何痛苦或难受的情绪,也不必做那些令他们感到辛苦的事情,要用快乐的心态去度过自己的人生,死后自然就会前往极乐天国。
而那个教祖,如今已大约二十岁。
白橡般的浅淡发色,与彩虹似的眼眸。
再加上那始终低撇的、如同佛陀垂目的慈悲眉眼。
乍一看上去,这副样貌太过特别,又总是温柔微笑着望过来,确实能够唬住那些或蒙昧、或苦到亟需精神寄托的人们。
“你们也是来寻求帮助的吗?看起来不像呢。”
他笑着开口,目光自鬼舞辻无惨的身上移开,又看向羽原雅之。
视线对上,系统实时蹦出弹窗。
【接触到关键人物,激活相关副本事件……】
【无相关副本事件可激活。】
正提起兴趣打算进入副本的羽原雅之:“………”
那股劲顿时堵在胸口,变得不上不下。
嗯???
怎么还能有接触到关键人物但没有能激活的副本事件这种情况?
第82章 :渎神
这种触发了但等于没触发的情况,羽原雅之还是头一次遇到。
按照他之前对于副本触发条件的推测,难道眼前这个青年既是剧情关键人物,又与无惨没什么强相关性吗?
那为什么还要将他标记成关键人物?
真令人费解。
总不会是虽然本人总在无惨面前晃,但由于不受无惨待见,导致重要剧情点基本与他无缘吧?
想不出个所以然,羽原雅之顺势看了眼跟他一起过来的无惨。
鬼舞辻无惨本来正专心致志盯着这个自称教祖的青年,似乎在思考什么。
但他的身体比大脑提前一步察觉到羽原雅之的视线,瞬间反应很大的后退半步,全身肌肉都明显绷紧了,如临大敌向他回瞪回去。
仿佛再下一刻,又会有一大堆突然多出来的记忆与感官映射,不打一声招呼地瞬间塞过来,逼他在这里失态。
遇到新角色就开副本的次数太多,好像把无惨惊出条件反射了,还以为这次也是同样的情况。
难怪他平时就不爱跟着自己到病人家里会诊,出太阳的白天更是彻底待在医馆不出来。
连定制的那些新款和服都是远程使唤属下去付钱,再让素清帮忙去取回的。
而眼下呢,鬼舞辻无惨明显绷着警觉又戒备的表情,死死盯着羽原雅之好半晌,整个人都紧张到不行。
羽原雅之自觉无辜,“怎么了,无惨?”
鬼舞辻无惨:“…………”
他又等了片刻,确定真的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后,才若无其事放松身体。
并假装没听见羽原雅之的询问。
说出口就太过丢脸,无异于承认他在害怕。
遑论他之所以会变成这样,说到底,还不是要怪眼前这个随时随地都会动手的变态!
此刻有外人在,羽原雅之只是笑了下,没有继续追究。
看得出来,没有触发副本这件事真是让无惨松了好大一口气,甚至还透着点隐秘的高兴——是在边暗自骂他,边庆幸自己这次逃过一劫?
还真是怪可爱的。
羽原雅之关掉中看不中用的系统通知,目光环视一周。
大约是奉行享乐的关系,这间町屋内的装饰色彩十分明艳,到处鲜亮的明黄、绛紫与橙红,铺天盖地占满了整个视野。
然而,这位发色浅淡、虹膜绚丽的青年,却穿着件纯黑无花纹的衣袍,与所处环境的反差巨大。
再加上屏风描绘的大面积莲花元素,让这地方显得既佛又不佛的,充斥着某种怪诞的违和感。
原本这里有一些信徒正跪坐在这里,似乎举行什么仪式——但在羽原雅之看来,跟聚众玩乐没什么两样。
此刻,他们都已经离开了,还带走了许多酒壶、水烟、纸牌、骰子以及其他娱乐玩意。
门窗紧闭,这片空间里弥漫着胭脂、熏香、酒精与水烟等等交织的古怪气味,令羽原雅之都忍不住皱了下眉毛。
这个万世极乐教,还真是在认认真真贯彻它的教义。
如果放在现代社会,这里不应该被叫做本部,而是更应该称呼为窝点。
注意到羽原雅之的表情,那位拥有白橡发色的高大青年露出相当亲切的友善笑容。
“你一定认为我是在做什么坏事吧?并没有哦,我不会要求他们奉纳所有财物给极乐教,也不会强迫他们为我做任何事情。”
“我啊,是很认真的在帮助他们。”
“从我小时候开始,来找我诉苦的大人们总是看不见尽头。他们会跪在我面前,说上关于自己的很长很长的话——为了活下去很辛苦啦,身世超级悲惨啦,挣扎求生也吃不饱肚子啦。”
“我很同情他们哦,觉得他们真的超级超级可怜的。他们想要我引导他们前往极乐,但那些大人们难道不明白吗?这世上并没有神明和佛祖,也不存在死后的世界,他们注定要在苦难里度过一生。”
羽原雅之没有开口,跟着他一同过来的鬼舞辻无惨也没出声打断,只听着这位被称作教祖的青年面带慈善笑意,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他的表情也始终带着轻快的笑意,嗓音也似羽毛般柔软,将那些话语娓娓道来,极具说服力。
“所以啊,我想让他们在此世就过得幸福。”
“不用做痛苦的事情也没关系,不用勉强自己背负那些磨难也没关系,只需要遵从自己的本心,快乐而恬静的度过这一生就好。”
“这就是我诞生在这世上的意义哦。我是为了让这些可怜的人们过得幸福,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一个正在无害微笑着的俊美青年,天生拥有与常人不同的发色与眸色,谈吐也十分友善。
这样的人戴上类似佛教毗卢帽的教冠,宣称自己是能与神明沟通的特殊存在,根本没有人会起疑心。
听完这些貌似相当真诚的话语,羽原雅之不急着立刻开口,而是先看向站在他身边的无惨。
原本以为今天是专程来找别人茬的,无惨没有穿着那身温雅华贵、但战斗起来束手束脚的女式小袖加打卦,改成一身形似浴衣样式的长款墨色和服,外加一件同色系的长款羽织。
不变的依然是他相当钟爱的佩斯利花纹,用银线大面积绣在那件布料昂贵的羽织上。
察觉到羽原雅之看过来,鬼舞辻无惨慢吞吞出声。
“没有血腥味,这里没死过人。”
——停顿片刻,他又不情不愿的幽幽开口,“另一种气味也没有,他可不像你。”
还带着一点控诉似的含沙射影,堪称恶猫记仇百年不忘。
当初就是这个混账神官非要过来照看他,又故意找各种理由惩罚他,才害他逐渐变成了如今这样……!
全部都是羽原雅之的错!
鬼舞辻无惨冷哼,在心底做出第不知道多少次的冷酷判决。
在白橡发色的青年还在“嗯嗯??”的问着“什么气味”,以及故作苦恼的抱怨“你们到底把我这里当成什么啦,强盗窝吗”的时候,羽原雅之终于对他开口。
“我对你想要拯救世人没什么意见,”他道,“我也从来都对【拯救】、【牺牲】、【苍生】之类的词毫无兴趣。我只能关注到我眼前的人或事。”
“昨天,有个小女孩来向我求助,说你的极乐教让她爸爸只顾着自己快活,而她与她的姐姐快要饿死街头。”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唯一原因。”
如果他在这里杀人取乐反而好办了,直接一套官府流程带走。
但眼下这个情况看起来,实话实说,羽原雅之觉得如果抛开这帮信徒的身份不谈,他们这样聚集在一起享乐的行为,跟平安时代那帮贵族成天攒在一起开各种聚会基本没什么区别。
“啊,是小杏那对姐妹吧?”
白橡发色的青年听完羽原雅之的话,反而很迅速的就说出了她们的名字——甚至没有对此表现出任何愤怒的反应,依然笑眯眯的。
“我确实听她们的父亲倾诉过烦恼呢,说妻子花了大价钱吃药但还是死掉,自己工作太过辛苦,根本养不活两个孩子之类的。我有让他将小杏她们带过来哦,但姐姐一直不肯答应呢,还说我是个骗子,坏蛋,肯定想把她们卖掉。”
他说到后面,燕尾似的粗黑眉毛都撇了下去,摆出格外忧愁与委屈的模样,似乎是自觉相当冤枉。
对此,羽原雅之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她们有这样的警戒心,是一件好事。”
在这尚未终结的乱世里,谁知道他是不是在撒谎,背地里为了维持昂贵的花销,确实会将人骗来卖掉。
“你们啊,对我的误会真的好深呢。”
白橡发色的青年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虹彩般的眼眸在这二人间来回打转——尤其落在鬼舞辻无惨那身昂贵的衣裳面料与刺绣上许久。
“看这身装扮,也完全不像会拥有烦恼的模样啦。”
他朝这二人露出雀跃似的微笑,“不过哦,我在还年幼的时候,确实有听信徒说过一个传闻。”
“什么传闻?”羽原雅之开口。
白橡发色的青年竖起食指,那双虹彩眼眸弯起,注视着鬼舞辻无惨。
“在这个世界上,有某种怪物存在。”
只一句开头,这片空间里的气氛就变了。
面对鬼舞辻无惨的冷冰注视,这位教祖微笑着,自顾自继续往下说。
“他们拥有不会衰老的容貌,强大的力量,以及食人的习性。而这些可怕的、吃人的怪物呢,竟然拥有创造他们的‘神明’。”
“那位信徒偷偷告诉我,大概是某种规则在约束他们,就连怪物也不敢说出那位‘神明’的名字是什么——但是,有一个不算特别明显的特征。”
“那位‘神明’所穿的衣服上,或多或少都有会极为特殊的、国内很罕见的一种花纹,是从国外运过来的稀有品。”
“名字很拗口,但我还记得哦,因为我的记性一向很好。那个花纹啊,是叫【佩斯利花纹】来着……”
——咔嚓。
鬼舞辻无惨站着的那块木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龟裂响动,数道闪电似的裂纹以他为中心蔓延,转眼便呈放射状扩散开来。
而他的瞳孔也已化作冷酷的梅红色,微抬起下巴,以一种倨傲而漠然的姿态盯着他,就像在注视一具已经咽气的尸体。
“你再继续说说看啊。”
别以为他真的好说话,面对明显察觉到他身份的家伙,还能摆出好脸色!
面对一点就爆的鬼舞辻无惨,白橡发色的青年朝他弯出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
接着,他从教祖的宝座上起身,来到鬼舞辻无惨的面前,恭敬、甚至是极具虔诚意味的单膝跪下。
“我一直以为那个传闻是虚妄,直至我亲眼见证了真实……无惨大人,”——他喊出刚才从羽原雅之口中听到的称呼,“我也想变成与他们同样的‘怪物’。”
“啊-啊,终于得以亲眼见到的神明……也允许我成为您的眷属吧。”
不论内心有什么想法或情绪,表面上,他将双手朝高处、朝鬼舞辻无惨的方向抬起,摆出了朝圣者的姿态来。
看着眼前这个突然主动要变成鬼的家伙,鬼舞辻无惨的眉毛蹙起,没有立刻给出回应。
而是先看向了羽原雅之。
就在这位青年教祖的目光同样跟着看向羽原雅之时,系统再次弹出光幕。
【可激活相关副本事件——《渎神》。您将进入副本,沉浸且逼真地体验一段未来会发生的真实经历。】
【您可以选择不插手任何剧情的纯观影模式,也可以选择尝试任意行动的大胆探索模式,副本内的剧情与人物将会根据您的行为作出不同的反应。】
【是否同意开启副本?是/否。】
【请注意,您进入副本的身份为系统默认,无法更改。】
【请注意,鬼舞辻无惨的个人档案同样会根据你在副本内采取的行为,反馈出相应的变化。】
原先无法激活副本的关键人物,忽然又给他弹出了副本。
羽原雅之选择了【是】。
——场景变幻。
火光烈烈,伫立的神社轰然坍塌。
“什么羽止天司命,羽天御神才不是属于神道教的神明!”
有人在漫天燃起的炽焰里高呼,同样倒映着下方有无数人在挥拳助威,一眼望去宛若暴乱。
“羽天御神是庇佑万世极乐教、庇佑我等的神!”
“羽天御神!”
“羽天御神!!”
“羽天御神!!!”
下方那些被煽动的人群也跟着齐声呐喊,汇成浩荡声势。
站在拥挤人群旁边的羽原雅之,望着远处被焚毁的羽神神社,头顶缓慢扣出一个问号。
……什么情况?
第83章 :你还真是每次都学不乖呢
大火依然在燃烧,浓烟卷着漫天黑灰色的碎屑一直往上飘,完全没有能熄灭的架势。
外围的人群挤挤挨挨,望着火光的表情狂热,仿佛正面对一场盛大的祭拜仪式。
也有属于神社的巫女与神官在不停地呼喊、尝试从井里打水来救火,但终究是无济于事。
仅从眼前状况判断,这似乎是一场关于神明信仰的“圣战”。
——且这位被争夺的神明,是他。
万世极乐教将他的称号改为羽天御神,并试图将神道教的羽止天司命这个称号彻底剥夺,废弃。
单说宗教上面的抢神嘛,倒也不少见。
像大洋隔壁那个派这个派,那个新教这个正教的,基本都是谁也不服谁,谁都认为自己的信仰才是最古老最正统的,其余教派一律打成异端。
有些教义温和的还好说,大家勉强还能各自相安无事。
但某些激进的教义,那真的是能让双方动辄便开启所谓的“圣战”,恨不得把对方的脑浆子都打出来。
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即使有人死在这场其实毫无意义的争斗上,也会被信众奉为神圣与纯洁,是伟大而高尚的以身殉教之举。
望着那片蔓延大火的羽原雅之蹙眉。
此刻,很明显就是万世极乐教主动发难,竟然跑来烧毁供奉羽止天司命的神社。
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是只单单发生在这一座神社,还是各地的羽神神社都遭受了类似的暴动式摧毁。
羽原雅之很确定,在没有他干涉的原剧情线里,是不存在羽神神社的。
——这个《渎神》副本,是受到他影响后被改变的、从新·剧情线里延伸出的未来。
而他在去找那个万世极乐教的教祖前,极乐教的教众人数远没有形成如此浩大的规模。
放在大名争夺天下的战乱时代,都能拉出去打上好几场小型战役。
按照大致估算,要想吸纳到如此多愿意无脑冲锋的狂信徒,大约要过去数年乃至数十年,才有可能做到。
关键在于……为什么他会变成万世极乐教信仰的神?
是那个教祖干的?
还是无惨又一次想要迂回杀死他的行动?
羽原雅之沉吟。
在没有搞明白状况前,他不会先贸然露面。
但在那之前,他还是有能做的事。
晴朗的天气,再带一些微风,实在是放火的好天气。
仅仅只需要几根甩出去的桐油火把,就能让火势迅速在那些木头与裱纸上燎起,转眼间就连绵成滔天一片,从偏殿迅速朝本殿烧去。
巫女与神官急得拼命泼水也没办法,哭着求他们住手也没办法,这已经不是人力可以压制的灾祸。
不是【人力】,而已。
——咔嚓!
在沸腾的呼喊与欢腾之中,头顶晴空倏然劈出一道轰然炸响的霹雳。
喧闹的人群一静。
其中许多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大名那边派人来镇压了。
但紧接着,原本澄澈的天空迅速翻搅出大片乌云,黑压压地聚集在茫然四顾的人群上方。
连带天光也被压得极为昏暗,太阳被彻底遮蔽。
当第二道雷声响起时,狂风裹挟着瓢泼大雨,如此突兀地替代了原先的晴朗白日。
大颗大颗的水珠溅落燃起的大火上,甚至隐约能听见类似呲呲冒烟的动静。
雷鸣电闪同样不绝,轰隆隆的沉闷咆哮一声比一声更响,仿若有体型遮天蔽日的鬼怪藏在乌黑的云层里,伺机想要吞噬掉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生灵。
密集的雨幕逐渐压倒汹涌漫天的火势,也浇熄了人群的狂热情绪。
所有人都呆呆站在原地,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直到有一声惊恐的颤抖呼喊。
“天罚,是‘天’在发怒——因为我们烧了曾经以身平息天罚的羽止天司命的神社!”
一模一样的现象,再度出现了!
在数百年前,在那个平安京还昌盛的时代,曾经也是这样恐怖的暴雨与雷鸣,也是有宫殿燃起大火!
能镇压天罚的羽止天司命神社被摧毁,羽神不再庇佑他们,“天”又再度降下惩罚了!
这一声喊出来,原本还兴高采烈的狂信徒们瞬间慌了神,开始四散逃离这里,生怕被那些撕裂苍穹的怒雷活活劈死。
还有些倒也不逃,但当即跪了下来,拼命祈求神明息怒。
方才还是沸反盈天的狂热喧闹,只一眨眼的功夫,大部分人都惊慌失措的跑了,留下满地杂乱狼藉。
在大雨仍不停歇的此刻,仅剩火被浇灭后的满目焦黑废墟,以及在雨中跪拜的少数信众。
等过上几天,大概就会有相关的传闻流出,大街小巷都会开始紧张议论这次的“天罚”。
连神明都不站在万世极乐教这边,他们的信徒必定会大幅减少。
——换句话说,【羽止天司命做出了祂的选择】。
直到火势完全被雨扑灭、人群也跑得差不多后,羽原雅之才动身。
以指为笔、以地为纸,求雨符篆的威力在如今的他手中使出来,不仅百试百灵,威力同样增幅巨大。
他的神情始终平静,就这么越过那些不住叩拜的信众,也越过或茫然或困惑抬头看向他的那些目光,没有给予半分注意力。
拾级而上,跨过同样被推倒的鸟居,羽原雅之来到同样在叩拜的神官面前。
察觉到有人停在他面前的后者同样有些惊讶,抬头仰望这个背对神社而站的青年。
他的身形高挑、样貌清俊,身上的衣裳连带散落长发被雨淋得湿透,又随狂风不住拂起,飘飘然仿若神祇降临于此。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对方开口,嗓音也是冷淡而沉稳的,又透出某种令人想要服从的威信。
即使不清楚这位青年的身份,亟需发泄情绪的神官也忍不住将事情一股脑都倾诉给眼前这人。
从这位神官的口中,羽原雅之也终于大致了解完眼下情况。
如他所料,此刻的时间点比起进副本前,已经过去了六十余年。
万世极乐教早已由暗转明,信徒遍布全国,到处都能看见建在城里的极乐教会。
人数之多,可以说连当地的大名都得对他们客客气气的。
原本,神道教才是这个国家的正统宗教,信仰的人数也最多——包括如今已成为盖章吉祥物的天皇,也号称自己乃是天照大神的【万世一系】。
但不知为何,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万世极乐教竟然发展得极为迅速,以不可思议的势头扩张到了全国。
据说,万世极乐教的教祖是承蒙羽天御神偏爱之人,不仅拥有纯洁无垢的白橡发色,虹膜也是异于常人的瑰丽虹彩。
——最关键的是,他活了八十余年也依然容貌年轻俊美,看不出半点衰老的迹象。
不老不死,青春永驻。
这个诱惑力实在太大,所有人都争先恐后的加入万世极乐教,希望自己也能被羽天御神眷顾,获得这份神迹。
而那位教祖呢,脸上挂着慈悲般的笑容,说【羽天御神需要看到你们的虔诚】。
如何才能证明自己才是最虔诚的那个?
如何才能证明自己才是最一心一意信仰羽天御神的那个?
于是,恶意针对羽止天司命神社的大规模暴动,就这么开始了。
听完前因后果,羽原雅之没有立刻去找那个一听就已经变成鬼的教祖、以及将他变成鬼的无惨的麻烦。
他先暗自思考一个挺好奇的疑问。
只根据这些内容来看,羽原雅之不认为这种行为对他有任何影响。
就算这些神社全部都被无惨烧光又怎样,伤不到他半根头发。
他靠绑定在无惨身上的命脉复活,又不依赖这些普通信众维生。
但即便如此,系统依旧给他开出了这个副本。
说明这段剧情一定很重要。
为什么?
究竟是哪点重要?
——【信仰】。
结合以前的猜测,羽原雅之的脑海里,突兀浮现出这个大胆的猜测。
他不需要依赖这些民众的信仰复活,但需要他们的信仰。
这个游戏,似乎是真的在一步一步,将他推向【神祇】的位置。
而且,还是正统神道教体系里的神明,是归在天照大神一系的血脉后裔。
万世极乐教这种半途跑出来的教派,怎么能去摧垮民间与官方一齐花费数百年时间才建立起的,属于【羽止天司命】的功绩与信仰?
如果真的让羽原雅之往后成为万世极乐教信仰的神明,他再做出任何功绩,就不再被归到神道教里了。
——也等同于间接杀死了羽原雅之。
思路捋顺,看起来还挺合理,只等游戏通关后的验证。
此刻,还有同样重要的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那个青年教祖要特意这样做?他又不是死的。
还有无惨,副本里的时间都过去六十年了,竟然还没有放弃杀死他吗?
明明都将他放在兴趣那一栏里了。
羽原雅之沉吟片刻,向神官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万世极乐教的总部在哪?”
…………
以前用来开医馆的町屋,如今已不断扩建修缮,变成格外恢弘奢华的极乐教总部教会。
它的房檐比其它町屋要宽很多,远远地伸出去,足以投出一大片阴影,连庭院都照不到多少阳光。
此刻,屋外突兀刮起的狂风,以及同样瞬间暗下去的天色,并没有令鬼舞辻无惨心情好转。
他反而变得愈发暴躁,单膝屈起而坐,梅红裂纹鬼瞳望向窗外,涌动着压抑到极点的烦闷。
“一切都按照您的命令进行,相当顺利。”
沉重的鎏金桧扇在挥手间展开,掩住白橡发色下那笑弯弯的唇角。
“您为何看起来还是如此烦恼,无惨大人?担心在彻底杀死那位前,您就先一步被他杀死吗?放宽心放宽心,我的信徒超级多哦,只需要趁他短暂离开您的时间里,一口气就可以彻底结束了。”
“自从他亲口说出自己不老不死的原因是来自民间信仰后,您不是一直在筹备这一天吗?彻底摧毁羽止天司命的信仰,而羽天御神不过一个空壳,他们真正信仰的神明是您啊,无惨大人。”
“呼呼,自从被您赐名为【童磨】的那天起,我就一直期待着这个时候呢。”
白橡发色的青年——童磨笑眯眯的,心情似乎极为愉快。
鬼舞辻无惨懒得理他,视线依旧沉沉望着窗外。
打从将童磨变成鬼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这家伙压根没有人类的情感,那些看似生动的情绪全部都是伪装出来的。
没有情绪,也就等于没有执念。
即使是认识再长时间的人,童磨也可以做到说杀就杀,不带半点悲伤。
羽原雅之就是这种情况。
竟然在无意中告诉他维系自身不死不灭的关键,以为他会拿他没有办法?
不,他偏要将他无限制的削弱,直到逼得他不得不来向他祈求饶命。
鬼舞辻无惨眯起眼眸,眉梢随之压低,愈发透出某种高高在上的、残忍且霸道的傲慢。
凡是强烈渴求的,他都必定会如愿以偿。
他将会反过来彻底掌控对方,要将混账神官之前对他使用出的那些折腾人的招数,也全部都用在他身上。
他喜欢【永恒】,钟爱【不变】,追求【完美】。
那么,面对一份缥缈无形的、随时可能会消失的、永远无法确定是真是假的【爱】,面对这份轻飘飘从对方口中说出的【爱】。
他要如何才能实现【永恒不变的完美】?
那就去掠夺,去彻底占有,去将它完全的握紧在掌心,让它无法从他这里逃离哪怕半分。
那些再三求亲的媒人,看不完的天生病秧子、送来各种礼物与信笺的女子……到那时,全部都会从他眼前彻底消失,一个也不可能再出现。
——这就是羽原雅之敢招惹他的代价。
赶走絮叨个没完的童磨,鬼舞辻无惨摸向坠在手腕的那圈金镯,阴影下的眉眼阴郁而残酷。
只不过,他没有先等来那些信徒禀报各地神社被摧毁的好消息。
反而在转眼间,天色昏暗,雷鸣雨声大作。
独自坐在窗边的鬼舞辻无惨心头一紧,浮现出不祥预感。
一道刺目的白光骤亮,映出立于廊下的身影轮廓,发梢与衣袍交织着随风扬在空中。
太过熟悉且深刻的场景,足以令尚且是人类时期的鲜明记忆闯入脑海,也使鬼舞辻无惨的身体连带表情都猝然僵住。
“我的坏孩子,我的无惨,”
密集的暴雨噪音中,那道身影发出纵容的、清晰的低低笑音。
“你还真是每次都学不乖呢。”
第84章 :你在生气
“呼…呼嗯………”
窗外的暴雨狂风依然不曾停歇,不时伴随炸响在天际的沉闷雷鸣,以及仿若撕裂整片天幕的一瞬闪电。
在这般由天落地、密集向世间发难的“灾祸”里,虫鸣鸟啼早已彻底消失,仅剩大片树枝被风刮动时摩擦出的沙沙响动,又在窗户倒映出摇曳不休的模糊暗影。
在这样的情况下,房间内反而显得愈发寂静。
从某种意义层面而言,它倒也不能称得上绝对的安静。
有明显偏急促的呼吸声响起,一次比一次更明晰,空落落地回荡在这间不大的内室里。
作为一栋由平民町屋扩建而来的极乐教本部,哪怕是分配给鬼舞辻无惨居住的房间,面积也没有特别夸张。
而这间房的位置,明显就是他在副本外的医馆里居住的那间。
刚搬到那里时,无惨用格外挑剔的目光慢吞吞扫过每一寸细节,并毫不掩饰对“破烂屋子”的嫌弃。
这间屋子比无惨曾经居住的寝殿小上太多,建造的木材普通,上面也没有任何雕花或装饰,连糊在窗户上的纸都有点发霉。
他会臭着脸格外不满,简直再正常不过。
但即使如此,他依然在这里住了数十年之久。
羽原雅之粗略环视一圈,能看见许多双人物品,还都是他中意的风格。
也就是说,至少在这数十年的漫长年岁里,无惨都是跟他住在一起的,才没有嫌弃——也可能是嫌弃无效——堪称朴素的居住环境。
都已经与他举行结亲仪式、也住在一起如此长时间
无惨竟然依旧想杀死他,甚至不惜如此处心积虑,隐忍数十年之久?
打量完这间与他记忆里相差不大的内室,羽原雅之目光微动,终于看向内室的中央。
原本的腰带被抽去,用来蒙住眼睛,在脑后打了个灵巧的活结。
【缚狱】的咒法发动,由内自外彻底遭到压制的躯体无法做出大幅度的动作,力量也被压得连普通人也比不过,乃至竟沦落到无法挣脱捆缚住他的麻绳的可悲境地。
双手的手背相贴,拇指粗的麻绳甩过横梁后,在他的手腕间缠了数圈,收力绷直,被拉高到不得不跪直身体的程度。
肩头被迫抬高,脑袋却是低垂着的,在发颤虚弱的呼吸下而微微晃动。
似乎想要摆脱这股被动陷入未知的黑暗里、彻底丧失主导权的苦闷与无力。
失去腰带的衣裳松松垮垮垂坠在身前,露出的大片苍白胸膛上,依然披散着羽原雅之中意的墨黑长发,有着微微凌乱但十分漂亮的自然卷曲。
在不得不长久僵持的姿势中,他的肌肉被迫绷得很直,线条勾勒出的轮廓同样令人赏心悦目,是真正每一分都恰到好处的完美躯体。
——也是他的所有物。
羽原雅之的掌心压上去,能感受到极为克制的轻颤,在强行隐忍着什么。
“……呃…!”
忽然多出另一份太过熟悉的触觉反馈,血液随之兴奋地沸腾起来,令这具躯体剧烈地战栗一瞬,又强行压回到仅有呼吸声急促的隐忍状态里。
牙齿咬紧下唇,在一声接一声的急促闷喘中,几乎要渗出明显的殷红。
但除此以外,他不愿再给出更多的反应。
或者说,此刻的他正维持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平衡中,哪怕仅有一点点外力,也可能打破此刻的微妙平衡。
薄薄的汗水不断沁出鬓角,凝聚成珠,又沿着始终在空中微微颤抖的发梢而滑落,砸在膝盖前的地板上。
一具漂亮的、完美的,被他彻底掌控的躯体。
只需要由他给予的一点火星,就足够瞬间引燃所有连锁反应。
羽原雅之淋过的雨尚未干透,连带手指也冰凉,抚上那张被蒙去大半的面颊,静静感受着因他这一动作而愈发明显的压抑颤抖。
无惨的这番过激反应倒不完全是咒法的影响,他给对方塞了些有趣的小玩意。
例如,月姬喜欢妆点在发髻旁的珠串头饰。
拆出来的十多颗珍珠都有约拇指那么大,一颗一颗都圆润晶莹,饱满极了。
掌心一握,它们便会被挤压得互相摩来擦去,骨碌碌地转,在有限的空间里不断尝试拓展更多的活动范围。
鬼舞辻无惨全程蒙着眼睛,没见到那些小玩意的真身长什么模样,只觉得难受得要命。
而羽原雅之不仅暂时不打算为他解惑,还要求他不准让任何一颗珍珠掉到地上。
这样的指令太过为难,重力令那些过于拥挤的珍珠总是会试图往下落,又被强行止在半途,拥挤得挨蹭在过于狭窄的空间里。
仿佛能听见它们在耳边互相细细摩擦的轻微动静,令鬼舞辻无惨为这些异物产生极度的既难堪又羞耻,呼吸的动静愈发沉而急。
偶尔,被跪着吊起上半身的他,还会骤然僵直住半晌。
每到那时,低低喘息着的颤抖动静,也会随之忽然消失片刻。
往往在骤然松懈后的这点时间里,羽原雅之能明显感觉到掌心下沁出的汗水增加,体温也变得更烫,战栗的反应也更厉害。
甚至,这片空间还会隐约逸散出某种暧昧的、灼热的特殊气味。
它夹杂在仍未熄灭的淡雅熏香里,慢慢浮动在二人周围,将他们亲密的彻底包裹。
羽原雅之耐心等着无惨从又一次僵直中恢复,才不疾不徐的开口。
“我真的很好奇,”他道,“是笃定我不会真正对你做出带有伤害与破坏后果的惩罚,才会肆无忌惮地去尝试各种办法来杀我?”
鬼舞辻无惨低垂着脑袋,没有回应。
鼻尖以上的大半张脸都被绣着银白纹样的墨黑腰带蒙住,看不见会做出细微情绪反应的精致眉眼。
他在拒绝给出自己的答案。
他宁愿被对方理解成这是对他的极度憎恨与厌恶,也不肯在二人关系的对抗中处于哪怕片刻的弱势。
哪怕是经历过数次副本的无惨,在来到拥有完整记忆的副本里后,也会在潜意识里默认“这就是真实发生的”。
正因如此,绝对遵从本心的他反而更加不愿回答,整个人都散发着【要罚快罚】的抗拒,以及不情不愿的服从。
羽原雅之的动作停顿。
真是的,他有时也会想着在副本里,就稍微体谅下等会被动接收记忆的无惨,不要搞得太过分。
但偏偏副本里的无惨总是会向他展现出最不听话的那一面,且坚决的拒不悔改。
“虽然你想默认自己犯了错,但事情却不会这么轻松就过去。”
羽原雅之朝他俯下身,咬字发音时呼出的热息,就这么拂在那泛着浅浅绯色的耳廓上,激起一片幅度更明显的战栗。
“你知道我是阴阳师,你也知道我拥有许多术法。且亲自体验过许多、许多次。”
他说话的速度很慢,掌心下的躯体却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平静。
窗外仍有狂风不断呼啸,雨点争先恐后砸落在屋檐的青瓦上,敲出密集的白噪音。
即使如此,鬼舞辻无惨也能清晰的、一字一句的听见对方说出口的内容。
“呵呵呵……亲爱的产屋敷月彦,我唯一迎娶的妻子。你知道我刚才塞给你的,是什么东西吗?”
被喊出了人类时期的名字,以及自己在对方那里的身份。
还有不曾拿开的那只手,以及愈发靠近的亲密距离。
鬼舞辻无惨的呼吸停滞瞬息,随即力道更重地咬紧下嘴唇,依然不肯吐出哪怕半个字。
虽然对于羽原雅之的这个问题,他也确实给不出明确的答案。
只能感知到是某种坚硬的、表面光滑的球形物体,尺寸不大,数量很多。
被撑开的饱胀感极为明显。
即使有咒法在对他持续施加负面的影响,他也不是完全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多半是珍珠或宝石一类的小东西……
——思维倏尔恍惚片刻。
耳旁依然传来熟悉的嗓音,带着不动声色的、轻缓的笑意。
“是有生命力的卵。”
这个答案,令鬼舞辻无惨的呼吸一停。
而羽原雅之,还在持续发动【云无晴】咒法的情况下,不紧不慢地往他脑海里植入幻觉。
“是的,我将它们变成了一枚一枚孕育着生命的卵。”
微笑着的、逐渐掺加压迫力的声线,以不容置喙的强势,将那些虚假的内容持续注入被大幅削弱意志力的鬼舞辻无惨脑内。
“过不了多少时间,借你身体发育的卵就会开始膨胀,外壳也跟着变得柔软,像膜一样包裹住它们,又会被吸收得更快,让它们能长得更大……”
如此…生动的画面被羽原雅之娓娓道来,终于令鬼舞辻无惨感到惊慌,甚至开始挣扎。
精神末梢似乎真的有传来柔软的、膨胀的反馈,开始互相挤压,也开始给他带来更加无序而混乱的干涉,触感进一步变得真实。
也带来更恐怖的刺激。
“不…不行,拿、走……”
仰起脑袋的鬼舞辻无惨终于张开口,发出断断续续的、伴随剧烈喘息的哽咽音。
他的胸膛早已起伏得太过厉害,面颊有湿漉漉的水痕滑落。
捆住手腕的麻绳不住晃动,而他伴着金铃的脆响一直在颤抖,一直在颤抖。
“嘘,嘘……亲爱的,放轻松,这是身为妻子应该做的事情,不用太紧张。”
羽原雅之抚上他的颈侧,好似在安抚一只不敢看医生的恶猫般,耐心而温柔的哄慰着。
“你总要经历这一遭的,即使再挣扎也无济于事。不过,别担心,我会全程陪在你的身边,绝不离开你。”
“啊…说起来,提到诞生新生命的话,一定会同时需要拥有的那样能力,就是哺乳吧?”
“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十分出色的母体,月彦。想来,不仅孕育的生命会健康且充满活力,为了抚养它们长大而需要准备的乳汁,肯定也会一并出现……”
一字一句传递进鬼舞辻无惨耳中的话语如同描述即将发生的现实,令他整个人都绷得极紧张,反应也立刻变得更加剧烈。
不行,不可能,他是男性,绝对做不到……!
怎么不可能?仔细感受你的身体,不是已经为此做好准备了吗?
不,怎么可能,他绝对不会,那些听到的内容,绝对……!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为我做一位合格的妻子啊,月彦。”
最后一句含着赞许笑意的话,彻底击溃了意志深处的那道防线。
……呜…!
鬼舞辻无惨彻底高仰起脑袋,发出湿漉漉的可怜喘息时,十指反手拽住束缚着他的麻绳,小臂收紧,好似在借助它更好的发力。
如同一副精心绘制油画彻底舒展,这具躯体的样貌向来是足够惊艳的,如他自傲的那般完美且精致。
而此刻,这副虚幻的画作被强行修改、涂抹,为它妆点上更加昂贵的绚丽颜料。
他也确实没有辜负期待。
在骤然泄力后的往前栽倒中,硬质的珍珠瞬间滚落满地,骨碌碌碰砸出一段距离后,无力停在了他跪在地面的小腿旁,又蹭上一抹莹润的痕迹。
直到这时,羽原雅之才解开【云无情】与【缚狱】,用双手捧起那张汗津津的面颊。
即便能够轻易获得自由,鬼舞辻无惨也没有挣脱绳索,只闷闷低喘着,顺从了这份力道。
“你这样真漂亮,亲爱的。”
羽原雅之露出一个愉悦的、欣喜的赞许,声线却往下压,在温和中透出几分冷酷的不可忤逆。
“只不过,现在你愿意告诉我,为什么会想要指使万世极乐教来摧毁我的神社了吗?”
——空气安静片刻。
随即,有同样响起的低喘笑声,携着些许得意与笃定,出自刚被教训过、依然被蒙住视线的鬼舞辻无惨口中。
“你在生气。”
他说道。
第85章 :要我说多少遍给你听也没关系
——你在生气。
这句话从鬼舞辻无惨的口中说出来,既不愤怒,也不怨恨。
哪怕他刚刚还陷入羽原雅之用【云无情】构造的幻觉里,在当真以为自己孵出卵状子嗣、胸口湿泞一片的状况下彻底崩溃、脱力。
仅剩泄了力劲的双腕依然被麻绳束缚,拉扯得肩胛骨如蝶翼朝中间拢起,近乎将身体的重量尽数坠在上面。
他依然很漂亮。
身体舒展的线条很漂亮,肌理起伏的轮廓很漂亮,张嘴喘息时露出的殷红舌尖也很漂亮。
被蒙住眼睛的那张脸很漂亮,凌乱衣裳下露出大片布着薄薄汗水的冷白皮肤很漂亮,自从他说喜欢后再也没有剪短过的天生长卷发也很漂亮。
在这份不加雕琢的漂亮里,自然而然便会流露出他那份独有的、侵略意味强烈的蛊惑魅力,来自于极其恶劣的性格。
但不可否认,这也是构成他魅力的其中一样必不可少的因素。
换成任何一个普通人,也不会在经受过如此漫长的折腾后,竟然还能用一种得意且神气的口吻去戳穿对方的内心、剖出真实的情绪,只为了宣布自己终于获得胜利。
而羽原雅之,甚至在他说出这句话后怔住片刻,才反应过来那句话所指代的含义。
他刚才的情绪,确实是生气。
在福利院里长大、面对几乎所有人都向来都沉着平静、无论遇到任何事情都波澜不惊的他,竟然在这款游戏里,对着本该只是个改造目标的无惨生气。
一个鲜活的、生动的,被真切牵扯出的负面情绪。
羽原雅之的眼眸逐渐睁大,近乎要露出不可思议的反应来。
被蒙住视线的鬼舞辻无惨看不见羽原雅之的细微表情,还在尚未散尽的余韵里急促喘息,连带嗓音也沙哑着,吐字断断续续。
但这不妨碍他朝着羽原雅之的方向抬起脑袋,唇角弯出愉悦的、乃至昂扬的弧度。
在捕捉他人的负面情绪上,鬼舞辻无惨向来是极其敏锐且精准的。
“承认吧,你刚才在对发怒!因为我想杀你?因为你不希望我依然想杀你?”
鬼舞辻无惨提高音量,上下那两对猫似的小尖牙衬着殷红舌尖更明晃晃显出森白,仿佛已瞄准属于它的猎物。
“你再也当不成高高在上的神了,羽原雅之!你已经被我困住,不能再永远保持那副事不关己的淡漠姿态,自以为什么都在你的掌控中——你终于变得跟我一样了。”
低低的笑声一直在压低的嗓音里滚动,鬼舞辻无惨的情绪始终保持在一种仿若得偿所愿的极度兴奋状态,完全不在意自己方才究竟被玩得有多狼狈。
就好像是某种长期压在心底的结,终于在此刻被对方亲手解开。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从来没有见过他生气的混账神官,自诩为神祇后裔的家伙,无论做任何事情——哪怕是在外人面前维护他,也永远都是游刃有余的散漫态度。
一个永远在口头上说着“爱”,却只愿意掌控他、规训他的混蛋。
终于在此刻,对他暴露出了另一面。
——原来你也会生气,原来你也会不想要我杀死你。
——你开始沦陷了。
肌肉仍处于微微痉挛的状态,依然被蒙在黑暗里的鬼舞辻无惨笑声低哑,却变得愈发明显。
即使一开始的谋划失败,他的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趾高气昂,如同打出绝地反击的骄傲将军。
如此、如此漫长的相处时间里,他终于逼出了羽原雅之再也藏不下去的、如此真实的负面情绪。
“…………”
羽原雅之看着这只突然神气到恨不得高高翘起尾巴的恶猫,那点刚浮起的怒意顿时被好笑取代。
他更靠近鬼舞辻无惨了些,指尖捻起滚落在对方膝盖旁的一颗晶莹珍珠。
这些都是从无惨惯常爱用的珍珠发饰上拆出来的,呈现出极其罕见的淡金光泽,据说被称为“海女之泪”,一颗就价值普通武士的大半年口粮。
但在羽原雅之的手中,它还有更特殊的用途。
“……呃嗯…!”
猝不及防的冰凉异物侵入感,令鬼舞辻无惨条件反射挺起胸膛,吐出半截来不及彻底压抑的闷哼。
“你好像很得意自己变成了我的软肋——嗯,虽说我也不讨厌这点。”
羽原雅之开口。
“不过,鉴于你的不配合,让我们再来一次。”
“不……唔!”
再磋磨一次他的意志,让他只能狼狈大口呼吸着,生理性的泪水浸透蒙眼的腰带,又顺着本就已湿漉漉的面颊往下滑落。
脑袋被五指扣着往低处按,拇指卡着殷红唇瓣被迫张开,撑满。
舌根与咽喉被粗暴地彻底碾过,压制任何试图泛起的干呕与吞咽。
闷闷的呜咽声一并被堵在喉咙深处,五指挣扎着想要摆脱窒息的境地,被咒法控制的身体早已违背本心地极度兴奋起来,想要被填满迅速抬升的渴求食欲。
强迫变成不甘不愿的半主动,鬼舞辻无惨的大脑被搅得昏沉。
对异物的不适感也在逐渐习惯后,迅速降低。
但随之而来的,是愈发难以保持清醒的意识,以及更加狼狈的失态。
哪怕身为鬼的他从外表看上去与人类无异,并不会因为区区窒息而死亡;但呼吸受阻所带来的挣扎,是身为人类时期就印刻在本能里的求生欲,完全压制不下去。
好在,羽原雅之还没有那么过分,不会偏要鬼舞辻无惨挑战自己的生存极限。
他清楚对方一贯极度害怕死亡降临,而过往经历所带来的残酷阴影,让窒息可以算是他极其厌恶的体验之一。
在又一次大口汲取新鲜空气的喘息中,羽原雅之悄无声息地发动了【云无情】。
“……!”
再次植入的幻觉令鬼舞辻无惨绷紧身体,粗糙的麻绳磨得横梁也跟着吱呀作响,被强行榨出的极限令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滴滴答答的声音到处都是。
直到最后一颗珍珠再次砸落在地板,他都没能立刻回过神。
而这次,羽原雅之特意用拇指拭去他唇边没有舔干净的那一点点白,才微笑着开口。
“月彦,”他特意喊出无惨的真名,“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接收到内容,掌心下的这具躯体微微动了片刻。
“………”
又僵持了片刻,没能抵御住【强制回答】这个咒法效果的鬼舞辻无惨,终于开口。
“为了让你……失去信仰……”
虚弱,沙哑,吐出的音节还透着明显的颤。
但在咒法的加持下,鬼舞辻无惨没有办法再像刚才那般,硬倔着不肯坦诚回答。
“你亲口说……自己会因为那些信仰……不老不死……成为真正的【神】……”
鬼舞辻无惨的语气飘忽,被解开的腰带下,睫羽凝着细密的泪珠。
那目光也是涣散的,眼睑半睁半闭间虚虚落在半空,没有明确的焦点。
唯一不同的是,相比羽原雅之刚来见他的时候,此刻的梅红鬼瞳深处早已浮现【雅】【之】这两个清晰的字,仿佛在反复的折腾中,已彻底失去了藏起它的气力。
“我不接受……一个失去自我的家伙……继续待在我的身边……”
羽止天司命,并不是羽原雅之。
如果要眼睁睁看着羽原雅之被彻底的神性占据,成为高天原上的神明。
鬼舞辻无惨宁肯就在这里不计代价的削弱他,将他变成鬼,从神坛上将他彻底拖到地面,用更决绝的手段,完全占有他口口声声说出的那份【爱】。
——这就是他的行事风格。
听完鬼舞辻无惨在咒法强制要求下终于说出口的真心话,羽原雅之笑了。
“……还真是蛮不讲理啊,你。”
说着批评似的话语,他的情绪却变得愉悦,又再次用拇指亲昵地抹去对方那面颊滑落的生理性泪痕,惹来低垂睫羽的无意识颤动。
【云无情】还在发动中,无惨的大脑空茫,只能回答羽原雅之的问题,无法对他的话语做出更多的反应。
等咒法结束后,他也不会记得羽原雅之问过的内容。
用来逼某位鬼王说出真心话,很好用。
“在很早以前,我就说过一次了,看来你那时候没有认真听。”
羽原雅之微笑着,以神明赐福的姿态,吻上鬼舞辻无惨因艰难忍受而紧紧蹙起的眉心。
“虽然你等会还是会忘记,不过,要我说多少遍给你听也没关系。”
“我的信徒,只有唯一的一位。”
“———”
以束缚姿势跪在地上的鬼舞辻无惨仰着脑袋,虚望向羽原雅之视野依然涣散模糊,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话来。
——紧接着,周遭画面定格。
【恭喜,您的初始天赋能量+6%。】
【获得阴阳师咒法:支配。您可以通过用言语说出愿望或命令,具现化出相应的现实效果。该咒法的效果取决于您的初始天赋能量,以及愿望或命令实现的难易程度。】
【您将传送出副本,请做好准备……3、2、1。】
狂风暴雨的嘈杂动静,连带静谧空间内的亲密厮磨,都在系统光幕被关闭后迅速消弭,替换成极乐教教主正单膝跪在鬼舞辻无惨面前,虔诚祈求他将自己变成鬼的场景。
在短暂的定格下,羽原雅之也看见无惨并没有立刻答应他,而是转头征询自己的意见。
通过刚才经历的副本,他也清楚了后面会发生的事情。
同意将这个青年变成鬼后,对方的万世极乐教飞速壮大,又树立了原型为他的【羽天御神】来参拜,并在六十年后展开与神道教的“圣战”,意图摧毁羽止天司命的信仰。
再回到这里,羽原雅之没有给出自己的决定,而是先并指用力一划,迅速展开的结界挡在无惨跟那个白橡发色青年之间,将后者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呜……!!”
下一刻,鬼舞辻无惨便直接跌着跪倒在地,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捂紧小腹。
这次的记忆与感官映射对不上,太过古怪与陌生的刺激在他体内沸腾,如同野火点燃每一寸神经末梢,让它迅速支撑不住的焦黑,卷曲。
鬼舞辻无惨整个人已经开始无意识剧烈打颤,布料迅速湿透。
他只能大口吞咽般的呼吸着,好像在试图压制下去。
但忍不了多久,就能听见那一声比一声更急促、更透出湿漉漉的可怜闷喘,做着徒劳无功的努力。
即便如此,鬼舞辻无惨还要坚持咬牙切齿的,从那酥麻干渴的喉咙里勉强挤出咒骂。
“你这……混蛋,都几次了,那些不是我做的事……也要连累到我头上吗……!”
第86章 :这就是我的【爱】
鬼舞辻无惨自觉自己每次都分外无辜,而混账神官则是铁了心要害他在外人面前出糗的变态。
丧心病狂!
至于什么关于未来的“预言”——又没真的发生过,跟他有半点关系吗!
他又没有做那些事!
哪怕是没有被咒法禁锢能力的鬼舞辻无惨,也因这份强烈过载的感官刺激而跪在地上,单手撑住身体,大口大口呼吸着,一直在止不住的颤抖。
记忆里那股仿若诞下珠卵、分泌乳汁的恐怖幻觉,竟然也同步映射过来,令鬼舞辻无惨的思绪混乱,胸口也跟着滚烫发软,仿佛真的有大量湿漉漉的汁液浸透了那块布料。
只来得及咒骂一句,他就再也没有余裕开口吐出第二个完整的音节。
汗水顺着面颊不断滴落在视野模糊的地板上,极度的克制与隐忍下,撑在地面的五指在无意识地抓挠,好似这样就能减轻稍许神经上的负担。
大脑被搅出雪花般的空白,周遭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的;耳边除了能听到自己清晰的喘息以外,仿佛还有某种柔软物体挤出狭窄的容器,带着湿漉漉动静摔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就好像……他真的在成为一位优秀的妻子,一具出色的母体。
而此刻,是他分明在孕育生命、却自顾自变得如此…沉溺,如此不堪。
变态神官……折腾人的花样……越来越过分!
天旋地转的混沌感官间,鬼舞辻无惨单手拽紧胸前的衣襟,短促的喘息里逐渐掺入某种更潮热、更苦闷的东西。
听完对方边喘息着边骂出声的羽原雅之,反而眼底露出愉悦笑意,一副完全没在反省的满意模样。
“一直想杀了我的,不就是你吗?”
他抚上那张淌着汗的漂亮面容。
“因为你想杀我,因为你想做坏事,这样的惩罚才会发动——真是的,什么时候才能乖乖的待在我身边呢?”
羽原雅之将话说得愈轻,迎来的反抗与恼怒就越强烈。
鬼舞辻无惨抬起眼,梅红色的非人鬼瞳半睁半闭,无法聚焦,明显仍在处于无法平息的情动潮热里。
即便如此,他依然不肯服软,也不愿吐出求饶的话语。
甚至,在止不住的喘息中,他的唇角还露出一点挑衅似的哼笑。
即使受到【云无情】咒法影响,鬼舞辻无惨完全忘记了他在最后那部分的诚实回答。
但他对剩下那段记忆的内容,依然接收得清清楚楚。
因此,他也没有忘记羽原雅之的生气。
——终于,在他面前暴露出真实的负面情绪了。
鬼舞辻无惨抬眼看向羽原雅之,喉咙里溢出低低的、近乎野兽沉闷咆哮般的笑声,与副本里的他神情如出一辙。
羽原雅之同样笑起来。
“你比我想象中还要不乖啊,亲爱的。”
他在对方的眼角落下一记亲吻。
鬼舞辻无惨气息不稳,连带那又长又密的睫毛也因此颤了颤,似乎已经做好接下来继续被惩罚的心理准备。
然而,那只抚在面颊上的手却收了回去——接着,对方竟然起身,直接离开了结界的范围。
这是由羽原雅之划下的无形壁障,只会阻拦其他人,对他则一向来去自如。
鬼舞辻无惨还是头一次,在挑衅神官后没有惹来任何惩罚,而是被独自抛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对方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的表情不变,身体却微微僵硬。
而那位原本正祈求神明赐予“奇迹”的白橡发色的青年,此刻也困惑歪了歪脑袋。
“嗯——不见了?”
他自然能猜到这是与方才忽然比出奇怪手势的羽原雅之有关,便将目光投向再度现身的后者。
“好厉害好厉害,这就是你的能力吗?”
他双手一拍,看起来高高兴兴的向羽原雅之搭话。
“你也是被神明大人赐予特殊能力的‘怪物’吗?”
将无惨关在结界里的羽原雅之垂下手,也配合看向他。
二人一跪一站,令羽原雅之瞥过去的眼神居高临下,自然而然便带出几分俯视下的淡漠与审视。
“不,”他开口。
“我是创造了你口中‘神明’的那个人。”
“——”
得到了不可思议的答案,白橡发色青年微微睁大眼睛,立刻面露期待。
“啊呀,那我可不可以也——?”
他的头脑相当聪慧,反应也很讨巧,不问【是不是】,而是先问【能不能】。
如果可以变成‘神明’,那自然要比变成‘神明’制造的‘怪物’更好!
结界外的声音能够传递到结界内,羽原雅之与青年教祖的交谈,自然也能被鬼舞辻无惨听得一清二楚。
他垂着脑袋,小臂依然撑住跪倒在地的身体;那张想来顶漂亮的脸,此刻埋在长发垂落形成的阴影里,看不见表情。
但那全身肌肉,忽然绷紧了。
原本凌乱急促的闷闷喘息,也彻底压在咬紧的嘴唇间,归于寂静。
结界外,同样安静了一会儿。
羽原雅之的声音响起,嗓音平稳。
“我确实可以再制造出第二个、第三个‘神明’。只要我想,再创造出多少个都可以。”
羽原雅之没有说谎,能将人转化成鬼的药方依然掌握在他的手里。
这也意味着,如果再来一个类似鬼舞辻无惨那样状况的病人,羽原雅之或许还真能制造出第二个“鬼王”。
甚至,或许也未必要求对方非得是像鬼舞辻无惨那样的病人不可。
而这些没能说出口的言外之意,只令鬼舞辻无惨觉得尖锐刺耳,反胃至极。
【鬼舞辻无惨】在羽原雅之那里,不仅并不是独一无二的特殊存在,还是可以随时替换的批量产品。
只要不高兴,随时都可以甩手抛弃,换成一个更乖巧、更听话的家伙。
……如此可恨。
结界里,那具跪伏在地的躯体依然一动不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而结界外,看不见鬼舞辻无惨状况的青年教祖依然做出极为惊喜的反应,连语气也轻飘飘的,开心极了。
“那,那拜托能将我也变成——”
可惜,他的请求还没有说完,就被羽原雅之打断,拒绝。
“我不会再制造第二个鬼。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要不是当初的无惨立绘实在过于戳中他的口味,他可能都不会决定玩这款游戏,进而来到这里。
虽说无惨也真是够不让他省心,永远跃跃欲试着的想要杀死他,也永远想要挖出他的负面情绪,反过来彻底掌控他。
作为游戏钦定的反派BOSS,他确实当得很合格,简直是天生的恶人。
反而在“妻子”与“爱人”这方面,鬼舞辻无惨是如此糟糕,任谁也说不出他除了那张脸以外还有什么优点。
——但正是这点绝不服软、永远极度自我的人格底色,也构成了他独有的魅力之一。
羽原雅之很喜欢看见这样的无惨被迫向他低头、又还要用羞恼或挑衅的眼神瞪着他的模样,真叫人心动极了。
因此,他确实没有再制造出第二只始祖鬼的打算。
否则,至少继国缘一就是比无惨更适合当鬼王的存在——又强又不用担心阳光会成为弱点,心性也无比坚定。
但他不是那个从虚弱躺在床上时,就敢咬牙切齿瞪自己的产屋敷月彦。
也不是每次看似被彻底压制时、只要获得一点可能性就想尝试杀死他的鬼舞辻无惨。
真可爱啊。
羽原雅之的唇角浮现出微微的笑意。
“你想获得这份力量,只能接受无惨的血,由他将你变成鬼,也将始终听命于他。”
对着这个青年教祖,羽原雅之将话说得毫无回旋的余地,甚至堵死了以后的可能性。
作为被羽原雅之制造出的鬼,无惨是第一个,也永远会是最后一个。
“如果没别的事情,你可以先出去了。”
不再去管对方开始委委屈屈的反应,羽原雅之示意他没事就快点离开这里,回避一下。
“……欸,可这里是我的房间耶?”
眨巴眨巴眼睛,白橡发色的青年指着自己,完全没想到羽原雅之不仅拒绝了他的请求,还要把他撵出自己的房间。
好过分!
“我现在要用。”
羽原雅之对他的控诉完全不为所动,毫不客气地将人赶了出去。
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他可不希望有第三个人一直待在这里干扰。
这才是羽原雅之特意先离开一趟结界的缘由。
等他好像回到自己家那般关上房间的障子门,重新回到结界里时。
鬼舞辻无惨依然维持着他离开前的姿势,动也不动。
经过这段时间,他的气息已经彻底平稳,身体也不再颤抖。
如果不是姿势不对,羽原雅之都要以为他已经在休息。
只不过,当他再靠近两步时,鬼舞辻无惨也抬起了脑袋,看向他的眉眼皆高高扬起,似一只正神气活现的恶猫。
“你以为你刚才那样说,我就不会想杀你吗?”
羽原雅之“哦?”了声,在他身边坐下。
“你以后会继续尝试杀死我吗?我还以为你终于吃够了教训。”
听到这句话,那双梅红色的鬼瞳转动,先是朝旁边扫了意味不明的一圈,才又转回来,与向来热衷折腾他的混账神官对上视线。
紧接着,竖瞳微微眯起,朝人发出了一个强烈的挑衅信号。
“是啊没错,我永远都会尝试杀死你。”
在那只朝他再度伸来的手中,被动承受的鬼舞辻无惨仰起脑袋,克制喘息着。
再开口时的吐字被压出沉沉的重音,唇角却弯起冰冷的、残酷的弧度。
“这就是我的【爱】。”
…………
直到后半夜,等到快要打瞌睡的教祖,才终于拿回了自己房间的使用权。
当他再见到鬼舞辻无惨时,后者已经穿戴整齐,神情也恢复正常,看不出任何暧昧过的痕迹。
过来时的那身衣服早就被毁尸灭迹了,现在穿在身上的这套是他自己变幻出来的,与那件一模一样。
羽原雅之也是头一次发现,原来无惨还能给自己变出合身的衣服穿。
当然,也很有可能是被他随时随地就会发难的习惯给逼出来的新技能。
迎上羽原雅之半惊叹半新奇的目光,终于能站起身的鬼舞辻无惨喘匀气息,毫不客气瞪过来一眼。
他向来是不肯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的。
而面对再次请求将他变成鬼的这家伙,鬼舞辻无惨冷冰冰注视人许久,才在一声铃铛轻响中,抬起了手。
尖锐的五指直径插入发顶,在不断涌出鲜血的剧烈痛楚中,他向对方体内灌注了足够分量的鬼血。
毕竟,从记忆里来看,这家伙的天赋很强,化鬼后拥有的血鬼术非常特殊,对他也很忠心。
与黑死牟花了三天才转化成鬼不同,这具身体完全没有锻炼剑术的痕迹,被鬼血改造的过程非常快。
等对方顶着被泼血般的白橡色半长发,再度睁开已化鬼的虹彩眼瞳时,鬼舞辻无惨开口。
“我不关心你以前是谁,往后,你的名字便是童磨。”
“是,无惨大人!我必定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虽然刚才向羽原雅之自荐惨遭失败,但童磨好像完全忘记了这件事般,又高高兴兴朝着鬼舞辻无惨弯起眼睛,看起来十足开心的模样。
羽原雅之发现童磨的上下两对尖牙要更明显些,嘴唇开合的幅度一大,就会明晃晃的暴露出来。
鬼舞辻无惨向来不爱让自己做出失态的神情,说话时,更多时候只能看见上方隐约露出的两颗小尖牙。
被他气急了的时候,倒是也能全部都看见——简直像猫似的在冲他龇牙哈气,怪可爱的。
鬼舞辻无惨不知道羽原雅之正在心底比较他和童磨的尖牙究竟哪边更可爱,自然也暂时没机会恼怒的冲他再龇一次牙。
但他此刻,清楚的知道童磨在想什么。
只随意读了下新晋下属的心,他就彻底明白眼前这家伙的情绪仿若虚无,压根不像明面上表示出来的那般高兴。
又是一个会装模作样的。
“从今以后,我一定会努力发展万世极乐教,为您提供可靠的助力!”
童磨依然表现得兴致勃勃,“而无惨大人您,将会是极乐教真正的神明!”
鬼舞辻无惨:“………”
说出口的话倒是句句真实,没有撒谎。
就是因为这样,他后来才会想要借助万世极乐教的力量,摧毁羽原雅之在民间的信仰吗。
鬼舞辻无惨瞥了他一眼,慢吞吞出声。
“……不用。”
童磨歪了下脑袋,“不用是指……?”
“我对你那个教不感兴趣。”
在羽原雅之忽然变得兴味十足的注视里,鬼舞辻无惨选择不去看他,冷冰冰吐出后半句话。
“同样,为了避免引人瞩目,禁止你发展极乐教的规模,最多不准超过三百人。”
无视对方发出“怎么这样——”的嘟囔,鬼舞辻无惨看向羽原雅之,意思是可以走了。
与副本里发生的剧情不同,鬼舞辻无惨提前主动削减了极乐教的人数上限,明显不打算让它发展到足以与神道教抗衡的地步。
而无惨通过这次的记忆,应当也知道自己同样能一直长长久久的活下去,无法通过熬到寿命终结的方法来彻底摆脱他。
所以,这次的改变是出于什么原因?
不想杀死他了吗?
——还是说,已经知道这样做会迎来失败的无惨,决定通过这次的主动让步来暂时讨好他,再暗自打算换下一种办法?
羽原雅之低低笑了几声,立刻就能引来对方险些炸毛的恼怒瞪视。
还真是令人期待啊,未来。
他这么想道。
第87章 :他是否已真的死去
过了秋季,山上的气温逐渐转冷,天空也时常阴沉沉的,遮蔽本就不再热烈的阳光。
森林里的雾气更重,偶尔还能听见野兽的沉闷咆哮,却难以寻觅踪影。
灶门一家就居住在这样的深山里,靠烧炭维生,基本每日都要进山砍柴。
以前,他们为了防止遭到野兽袭击,会在家附近挂上一圈坠有铃铛的绳索,可以在往这边过来的大型野兽撞响铃铛时,提前向他们发出警告。
而如今……
“好棒,爸爸好棒,肉肉!肉肉!”
灶门堇开开心心的跑上去,高举握成拳头的两只小肉手,欢呼雀跃。
“嗯嗯没错哦,今天也有肉吃了。”
背了大捆木柴的灶门炭吉笑着摸了摸她脑袋,另一只手提着狼的后腿,将它往身后藏了藏。
堇还小,没必要让她见到太血腥的尸体。
安抚好蹦蹦跳跳的女儿,灶门炭吉看向同样迎过来的朱弥子。
“缘一先生已经到了吗?”
与之前不同,此刻的灶门炭吉虽然还是平民装束,腰侧却别着把武士刀,双手的掌心与指节也多出了反复磨炼剑术时长出的厚茧。
朱弥子摇头。
“大概是前段时间,我们老是邀请他一起吃晚饭的原因,哪怕这两天的天气都是阴沉沉的看不见太阳,他也不肯在月亮升起前来我们这里了。”
“这样啊,”灶门炭吉点头,“那就没办法了,等缘一先生过来,我们再把新做的外褂送给他吧。”
多亏了缘一先生每日前来指导他剑术,又送了这把打刀,他们才能在食物逐渐匮乏的深秋时节也可以进山打猎,不至于有一顿没一顿的饿着肚子熬过去。
灶门炭吉摸上腰间那柄做工精良的武士刀,眼睑垂了垂。
“那个……”
而这时,朱弥子也先在厨房安顿到打到的猎物后,过来又对着灶门炭吉犹犹豫豫出声,音量压得低低的。
“我一直在思考哦,这位喜欢穿暗紫色衣服的缘一先生,他的行为比较奇怪耶……”
再迟钝的人也该发现不对劲了。
从来不走在阳光下,也不再与他们一同吃饭,讲话时偶尔还会蹦出一个他们听不懂的拗口发音。
尤其举手投足间,比起以前总多了几分说不清的……高贵?稳重?
他们不是那些贵族武士,掌握的词汇量有限,实在说不清从对方身上隐隐约约感觉到的气质。
但很显然,在长期的往来中,哪怕是再心大的朱弥子,都能看出这位“缘一先生”很不对劲。
上次,缘一先生过来时,很明确的提到他有位变成了鬼的兄长。
当时的灶门炭吉还以为二人虽然是兄弟,多少也应该长得不一样。
没想到竟然真的一模一样不说,这位兄长还认下了他们一开始误会的“缘一先生”称呼,没有澄清自己的身份。
不仅如此,缘一的兄长甚至开始教他剑术,并交代务必将这份呼吸法与剑招传下去,万不可记错。
而真正的缘一先生之前过来时,却连朱弥子想看他的剑招都婉拒了。
如今前来传授他们剑术的那位“缘一先生”,其实是已经变成了【鬼】的、缘一先生的兄长。
这段时间,他们其实,一直与鬼待在一起。
深深吸了口气,灶门炭吉朝自己的妻子露出笑容。
“朱弥子果然和我一样,早就发现了啊。只不过,我们都已经假装不知道这么长时间了,继续假装他就是缘一先生,也没有什么关系。”
“嗯……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灶门炭吉蹙起眉毛,语速很慢,格外认真的要将自己的想法表述清楚。
“我总感觉,他一直都非常悲伤。”
“悲伤?”朱弥子疑惑,“他看起来很稳重,而且讲话也很有条理……”
“他的身上,一直传来悲伤的气味。”
灶门炭吉说,“有时浓一些,有时淡一些,但始终都在。”
朱弥子听不明白,歪过脑袋想了想。
“比上次缘一先生抱着小堇掉眼泪的时候还要难过吗?”她问。
灶门炭吉点头,“还要难过得多。”
“——那就没办法啦,”
听完灶门炭吉的回答,朱弥子一拍手,语气是笑意十足的活泼。
“我们得好好哄他开心才行呢。”
………
黑死牟抬头,看着天色又变黑了些,远处的山峦已经融进夜色里,化作一块辨不清轮廓的模糊暗斑。
到这个时间点,灶门那家应该已经吃过晚饭了。
他们实在热情过度,但凡不小心挨着饭点前后去,都会一个劲要求他留下来与他们共同用餐。
然而,鬼无法摄入人类的食物,他会因为无法忍耐而不得不全部吐出。
那样的行为太过失礼,黑死牟只能将前往拜访他们的时间点往后延。
至少得确保他不会再被他们邀请一起用餐。
伴随着轻微的回声,木屐踏在踩实的进山小路上。
身为鬼的他不便留宿在灶门家,平日都居住在山脚的一处旅馆里,等到日落再出门。
近来天气转阴,他想着可以多些时间教灶门炭吉日之呼吸,便提前到白日就去他家。
但在热情邀请了几次一起吃饭后,黑死牟默默决定,以后还是晚上再去吧……
每次离开旅馆,走在街道上时,黑死牟总能听到有隐隐议论他的声音。
毕竟,他的腰间别着刀,又穿着染料极其稀少的暗紫色小袖——这样的装扮不仅表明他是一位武士,还是地位高到底层百姓一辈子也未必能见得到的那种。
以往身为猎鬼人时,他也会经常惹来这样的议论。
很多人会将他当成打着冠冕堂皇旗号、实则前来劫掠的“武士老爷”,对他抱有不那么友善的警惕与排斥。
甚至还会有村长主动表示可以纳贡,请他高抬贵手。
作为猎鬼人时,黑死牟只恪尽职守,认真完成自己的任务,不会对那些村民做出任何恶言恶行。
如今成了被禁止吃人的鬼,黑死牟同样严格遵守命令,不会允许自己的心态影响到言行。
即使是,要冒充继国缘一,教导灶门家日之呼吸……也是如此。
忽视那些窃窃私语的动静,黑死牟只惯例前往灶门家。
灶门炭吉虽然没有日之呼吸的天赋,但他的记忆力相当出色,教过的动作只需要重复两三遍,就能复现得相当准确。
可以说,倘若他从小练习剑术,如今必定也是一位优秀的剑士。
拥有这样的记忆力,黑死牟如果只需要让他记住日之呼吸的剑型、将动作比划个大差不差的话,是不需要花上这么长时间的。
他只是在见到灶门炭吉的出色记忆力,又听闻对方每日都要去山里砍柴、极易撞见那些食人猛兽的事情后,没有思考多长时间,便决定从基础开始,认真教导其剑术。
甚至以自己的名义,特意请铁匠锻造一柄用料精良的武士刀,赠送给灶门炭吉。
这样做,只是为了完成无惨大人的命令。
黑死牟如此说服自己。
人类是很脆弱的,如果灶门炭吉只记住日之呼吸的剑型而不懂剑术,若是遇到危险,依然无法保住性命。
绝不是,为了听到……
“缘一!缘一!”
刚靠近灶门家的院子,灶门家那个向来活泼过头的孩童便跑了过来,双手张开,一把抱住他的腿。
过去数月,她长高了不少,撞过来的力道更是结结实实,发出沉闷一声。
“嗯。”
黑死牟已经习惯了她的过分热情,稳住身体重心,动也不动一下。
灶门堇仰着笑脸看他,其中一只握成拳头的手里举着朵有点蔫的小花,递到黑死牟面前。
她每天都会送各种各样的小玩意给黑死牟,有时是花,有时是小石头,有时是草,甚至有时只是一片树叶。
小孩子哪里知道什么礼物贵重呢?她只是想将自己喜欢的东西送给她同样喜欢的哥哥而已。
每到这时,黑死牟也会伸出手,接过那些在他人看来毫不起眼的小玩意,将它收到怀里。
而后,他又从怀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小纸包,放在灶门堇的掌心。
“感谢…这是给予的,回礼。”
郑重的道谢,并给予认真的回礼。
几颗糖果、做工精细的沙包,藤编的小玩具以及头绳等等,看似随意,但谁都能看出他每次都挑得十分用心。
“哎呀,缘一先生,你不可以总是这样惯着她啦。”
看见黑死牟又给小堇带礼物的朱弥子竖起食指,是只有在相当亲近的状态下,才会做出的、更接近说教的行为。
“小堇就是因为知道你每次都会给她带回礼,才会故意每天到处拔草找石头的敷衍你呢!可能再过几天,连她吃剩的腌萝卜干都要送给你了!”
吃剩的腌萝卜干就不好放怀里了……
黑死牟的表情不动,眼底流露出一点浅淡的失笑情绪。
“无妨,”他开口,“我送的,同样是一些不值钱的玩意。”
灶门堇在旁边吃糖吃得开心,含得腮帮鼓鼓,还要半藏在黑死牟的身后,伸出脑袋朝自己的妈妈做鬼脸。
朱弥子看着她的反应,双手叉腰,无可奈何叹气。
“缘一先生每次都这样说,才会让这孩子越来嚣张哦。”
措辞与口吻都十足亲近,完全没有将黑死牟当成外人。
后者反而微微抿起嘴唇,似乎变得愈发不安。
每次走在这条通往灶门家的路上,黑死牟都会思考一件事。
今天的他,会不会被灶门一家拆穿身份?
会不会被指着说你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神之子,所拥有的剑术竟然只到这种程度而已?
他一边思考着该听从无惨大人的命令,隐藏自己的身份;一边又在心底辗转痛苦,认定自己何等卑劣……
竟然会因为灶门一家对他的接纳与毫不怀疑,从而生出隐秘的暗喜来。
他这样的鬼……他这样苟活于世的生物,怎么可能被唤作【缘一】?
【……让你当这么长时间的继国缘一还不满足吗,黑死牟!】
不等黑死牟先对着朱弥子做出一个符合缘一性格的回应,脑海里久违响起鬼舞辻无惨咬牙切齿的恼怒。
刚连上就又挨骂!
早知道这家伙心心念念都是那个恐怖的怪物,他就该在刚变成鬼的时候就把人送回去得了!
【万分,抱歉…】
被自家老板听到心里想法,黑死牟默默低下了头。
【算了,我也懒得计较这些。】
好不容易逮到混账神官没在他身边,鬼舞辻无惨的时间宝贵,哪里有空跟属下多说废话。
【我来是向你确认一件事——继国缘一,是否已真的死去?】
第88章 :想要泡什么温泉
继国,缘一?
已过了25岁,竟然还活着吗……?
黑死牟垂在衣袍下的指尖一颤,是藏不住的惊骇与心底的汹涌波澜。
倘若不是他多年来早就习惯了压抑自己的情绪,此刻,必会在他人面前丧失仪态。
然而……这句话的内容本身就太过超出常理,使得他那无意识空白瞬息的神情,以及迟迟没有接上的应答,也惹来朱弥子的歪头困惑。
另一方面,黑死牟发觉自己竟然又生出几分“合该如此”的麻木,无力到提不出半点质疑。
如果是缘一的话,拥有斑纹也能活过25岁,这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只有他是特别的。
只有他是受到神明宠爱的。
只有他才能真正跳出这世间的常理,一切规则皆不会束缚他。
只有他……
忽然又被塞过来海量心声攻击的鬼舞辻无惨:“…………”
这家伙真是一遇到那个怪物的事情,情绪就不稳定!
还不如他刚察觉到这件事的时候,至少只是略微震惊一下而已——只是那一下下而已!
【冷静,黑死牟。】
早就度过最初阶段的鬼舞辻无惨在黑死牟的脑中发出声音,语气平稳。
【我也仅是通过附近的鬼所获知的讯息,隐约怀疑而已。】
但只是隐约的怀疑,也很有必要去确认。
这也是他哪怕特意冒着被混账神官盯上的风险,也要挤出时间联络黑死牟这边的缘故。
【如果你这边的事情已暂且结束,可以回去一趟,确认实际状况。】
指令发出后,隔了一会才得到回应。
【无惨大人,稍等……】
无法一心二用的黑死牟不得不分出注意力,先回应朱弥子的好奇询问,又安抚摸了摸蹦跳着拽他衣袖的灶门堇,再让灶门炭吉先去练习100遍基础剑术——最后再接着摸一摸灶门堇的脑袋,叮嘱她玩的时候注意天色太黑,不要被石子杂草绊倒。
鬼舞辻无惨在另一端沉默听着,感觉自家黑死牟忽然变成了什么战斗奶爸。
只是让你教会他们日之呼吸而已,怎么在带孩子这项上变得如此熟练?
等到目送灶门堇蹦蹦跳跳离开、朱弥子也去忙着烧水后,黑死牟才重新出声,接下无惨大人的指令。
【我已知悉……只是,为何是回去…?】
要他回去哪里?
那栋位于深山里的宅邸,还是产屋敷氏的…?
黑死牟尚未来得及明晰浮现的念头,同样被鬼舞辻无惨听得清清楚楚。
【都不对。你要回去的是,】
鬼舞辻无惨的回应微微一顿,说出一个黑死牟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答案。
【——继国家。】
…………
断掉与黑死牟的联络,鬼舞辻无惨又独自在这间半敞的屋内停了一会,才开始动手,先将玉簪拆下。
墨似的长发散落,又被那修长冷白的五指捞起,用柔软干净的毛巾仔细包好,不让它落在肩头。
只有脸侧依然垂下长而卷的柔软两绺,衬得眼瞳更冷,肤色更白。
而后,他一件一件地缓慢脱去那身华贵的女式和服,直至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
如今,他的身体远比人类时期更健康、更有力。
每一寸皮肤都包裹着线条漂亮的肌理,流畅而生动,在摇曳的烛火下泛出莹润细腻的阴影。
只不过,这份鲜活的生动是冰冷的,在似暼非暼过来的斜睨中,天生便透出高高在上的疏离与矜傲。
不着寸缕的状态下,鬼舞辻无惨又目光冷淡地扫过四周,才扯过一件浴衣披在肩头,往半敞开的屋外走去。
半卷起的竹帘后,是一片被细密篱笆与卵石围起的温泉,热雾蒸腾。
看不见月亮的夜色被人造的暖光照亮,水面随风一层层荡起波澜,又撞碎在被水冲刷得光滑的圆石上,激起一点点迷你的浪花。
“来得真迟啊,亲爱的。”
此刻,温泉里已经有另一人在了,懒懒倚着边缘的巨石,手边还有一壶温热的清酒。
数百年过去,民间酿酒的技术也进步飞速,入口的酒总算有了些醇香的酒味。
“…………”
鬼舞辻无惨臭着脸,冷冰冰回应一句,“拆发饰很麻烦。”
虽然女子的发型种类多且漂亮,但梳起时总要耗费很大的精力,用各种发饰固定。
拆开时自然也同样繁琐,不是一口气扯开发绳就能解决的问题。
鬼舞辻无惨当然不会真的需要花费很长时间来解决他的发髻问题,只是一个好用的借口。
眼下,是羽原雅之前段时间不知道想什么,突然决定闭店休息,说要来带他泡温泉。
狛治他们也同样放假,并给了一大笔钱,让他们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此时此刻,他们大概在不知道哪里游山玩水吧。
如今已快要度过乱世,来到大局相对稳定的德川幕府时期了,周边的小规模战役明显少了许多。
素清虽然没有生前的记忆,但据她自己所说,莫名很喜欢出门散步,到处看看风景。
狛治则总是陪在她身边——哪怕清楚如今的素清身为神器,不再需要担心出门在外的性命安危。
而素清也总是抿嘴微微笑着,姿态亲近地与狛治并肩走在一起。
也正因如此,不必需要再照看病人的羽原雅之,基本上成天到晚都要鬼舞辻无惨陪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那些没地方消耗的精力,同样全都变着花样使在无惨身上了。
真是托这个变态的福,他刚才拆玉簪时,手指都险些颤一下没握稳,被迫又回忆起一段相当糟糕的回忆。
眼下也同样,哪怕鬼舞辻无惨再表现出对温泉旅馆的不感兴趣,表面上也只能乖顺服从。
身为金贵的贵族大少爷,鬼舞辻无惨对使用陌生人泡过的温泉池子万分厌恶。
哪怕羽原雅之笑着强调这个温泉是引来的活水,到时他们也会包场,都不能让鬼舞辻无惨紧蹙的嫌弃眉头松开哪半分。
要想泡什么温泉,他现在就可以使唤那些属下当场挖出一个!
这种以前都没怎么察觉到的精神洁癖,哪怕面对着鬼舞辻无惨的臭脸,都足以令羽原雅之失笑,甚至心情格外愉悦。
“好了,我想在初冬泡一次温泉,难道还要等来年春天才能泡上吗?”
羽原雅之捏了捏他后颈安抚。
“那家温泉旅馆的位置与装修同样很好,据说从来只招待武家以上的贵客,平民是进不去的。”
“……那你又怎么进来的?”
鬼舞辻无惨安静片刻,幽幽出声。
“哼,区区平民。”
故意用上层追捧并引以为傲的京都口音,抑扬顿挫咬出那几个拗口的音节,就是为了故意气一气眼前这个如今同样只是是平民的神官。
忽然听到这种好几百年没在耳边响起的贵族大少爷腔调,羽原雅之倒觉得实在有些可爱,没忍住笑了起来。
“我有姓氏,也有钱。”
他轻描淡写说出了原因,也没有再给鬼舞辻无惨拒绝的权利。
那座温泉旅馆距离他们居住的那座城下町很远,甚至还坐了大约两天的船。
羽原雅之不再的那六百年里,鬼舞辻无惨为了找到能研究出克服阳光办法的医师,也算是亲自踏遍过整片土地。
因此,他对规模比较大的城镇极其方位都记得很熟。
当离温泉旅馆越近时,鬼舞辻无惨心底便越生出一点隐隐约约的熟悉感。
但不是因为他来过。
很快,趁羽原雅之抱着他在船舱里躲避阳光顺便小憩的时间里,鬼舞辻无惨暗自联络上被他安排在这附近的鬼,清楚了这股熟稔感的来源。
这里是继国家的领地。
正是黑死牟在这里诞生、长大、统治,最后又抛弃的地方。
出于对自家得力部下的关心,鬼舞辻无惨顺便多问了两句继国家的近况。
而安排在这里的那只鬼,给他带来了更加不可思议的内容。
【原先啊,自从黑死牟大人离开后,整个继国家已经越来越不行,眼看着连领地都要被大名收走了。】
【我听说主家里只剩他的夫人和两个孩子来着,大的那个还没有到元服的年纪,就算再想要表现得勇猛,去战场上又有什么用?】
【何况啊,还有那些家臣对着继国的领地垂涎的很呢,有现成的土地可以抢,谁不想来分一块走。】
【虽然也有忠心的几位死死守着,夫人娘家那边同样也有支持她当家的势力……但在打过几场战斗后,那些人都死得差不多了,也聚不成什么气候。】
【就在大家以为继国家要这样彻底衰落的时候,有个戴着斗笠的蒙面武士忽然出现了。】
【他看起来很年轻,身材高大,别着一把没有任何花纹与装饰的打刀。也不知道具体是做了些什么,继国家现在又稳定下来了——至少从表面上来看,一派和气。】
【而且,那个大的孩子据说也忽然在战场上表现得相当勇猛,大名非常高兴,夸赞他不愧是继国家的武士。】
在当地生活的鬼,对本土发生的消息都要更灵通些,也能知道许多没有流传出去的密辛。
而这些内容里,最让鬼舞辻无惨在意的是后面这几句话。
蒙面的年轻武士,身材高大,没有装饰的刀,以及迅速稳定继国家的能力。
他的脑海里,难以抑制的浮现出一个人名。
继国缘一。
——必须要搞清楚这点。
幸好跟这个混账神官来泡温泉了,否则差点错过这条消息。
他转化的鬼不少,平时也不可能一个个去读他们的心,实时了解周边近况。
鬼舞辻无惨衬着换衣服的功夫,避开朝这边意味深长望过来的羽原雅之,紧急联络黑死牟那边。
第89章 :你看起来已经相当兴奋了啊
水波晃动,羽原雅之悠哉坐着,看自家无惨终于磨磨蹭蹭换好衣服,用毛巾包起长发,从屋里出来。
热气升腾中,那张漂亮的脸被模糊了些锐利的轮廓,反倒化出某种更柔和的、雌雄莫辨的致命吸引力,一抬眼便足以令那些愚蠢的男性甘愿飞蛾扑火。
羽原雅之撑着脑袋欣赏片刻,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以无惨这样的容貌,要是去当艺伎,肯定轻轻松松就是花魁级别的待遇啊。
这个念头刚浮现,鬼舞辻无惨好像就接收到了似的,视线一转便朝他瞪过来一眼。
羽原雅之半点也不生气,反而露出更为明显的笑意。
这不是已经足够了解他了吗?
即使鬼舞辻无惨在抗议无效后,不得不跟过来泡温泉;但他的眉毛始终紧紧蹙着,看起来依旧很嫌弃,认为这是“被低等生物使用过的东西”。
倒是当他彻底踩入鹅卵石铺成的温泉池底,大半个身子都沉在热水里时,眉眼又隐隐展开些许,看起来没那么嫌弃了。
《合浴》的专属事件已经触发,羽原雅之很期待这次会让鬼舞辻无惨增加多少依恋度。
自从上个副本结束,无惨的依恋度又涨了5点,此刻已经变成67点。
羽原雅之也同样能察觉到自己体质的变化——即使目前涨幅还很微弱,但实打实在增强。
前两天被无惨咬出的伤口,愈合的速度也同样变快。
当真不会再衰老,体质也开始靠近鬼王。
体力增加,能玩得花样就更多了,时间还变得持久。
鬼舞辻无惨一路都被折腾到不行,过来的途中甚至气得快要火冒三丈。
而方才那枚从发间拆下的玉簪,显然又想让他被迫回忆起了那段极为不堪的场景。
通常而言,打仗或者送信需要极高的机动性,往往会选择驭马飞奔。
在这种年代,马匹更接近于价值贵重的战略物资,饲养它的成本也相当高,平民家里根本供不起。
像贵族还会说为了风雅才使用牛来拉车,或者雇佣人力抬轿。
但平民普遍选择牛车赶路,只是因为它的性价比最高。
只不过嘛,对于曾经当惯了贵族的鬼舞辻无惨而言,就算有能力让人给他准备马车,他也肯定要选择乘坐装潢豪华的牛车。
反正他现在有了永恒的寿命,即使坐这种行进速度慢吞吞的牛车,也不会觉得在浪费时间。
只需要将牛车拉着的箱笼做得足够宽敞,里面用锦垫铺上,再仔细布置一番,就能在里面舒舒服服待上很长时间。
因为是他特意让人去定制的,窗户做得很小,原本是糊纸的位置也全部改用木板遮挡,拉起时能严严实实挡住光线,不让牛车外的阳光照进来半点。
虽然这样做的代价是箱笼内十分昏暗,需要点起油灯才能视物。
但如此一来,即使是白天赶路也什么大碍,不至于像做贼似的天天昼伏夜出。
他们甚至都不用雇佣车夫,羽原雅之可以用【幻日】幻化出另一个自己坐在牛车外,兢兢业业当起新手牛车司机。
他在现代社会确实有驾照,但还真没回古代赶过牛车,确实挺新鲜。
好在牛车走得也慢,他不用费很多的心思就能把控住方向,让车轱辘在夯实的小道上轱辘轱辘地慢慢滚动。
距离到达下一个城镇的落脚点还有小半天,羽原雅之只分神确认了眼大致方向没有错,便再度将注意力转向箱笼内。
本就柔软透气的锦垫又用白布铺了半边,仿佛在庄重献祭什么纯洁的祭品。
自然,膝盖分开、上半身被红绳牵扯着挺直,被迫端正跪坐在中央的某位,从来都不可能归属到【纯洁】的定义里去。
箱笼是定制的,框架造得很结实,还做了许多适应性改造。
例如顶部有横梁方便将红绳穿过去,收紧,让鬼舞辻无惨不得不长时间维持在一个相当苦闷的姿势里。
他低着脑袋,闷闷喘息的动静时有时无,偶尔发出一点短促的低哼。
木质的车轮没有减震功能,压到小石子时,整个箱笼都会晃动片刻,连带他也被迫接受这阵突如其来的刺激,毫无预兆,半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身上那件小袖半敞开着挂在肩头,又由于红绳的勒缚而半脱不脱的,只能徒劳沿着绳影的轮廓,堆满杂乱又因呼吸而微微颤动的褶皱。
视线往下落,能看见大片肌理线条几近完美的冷白胸膛,被色泽明艳的一道道朱红衬着,漂亮极了。
羽原雅之的本体始终半倚靠在一旁,手里悠然把玩几颗晶莹圆润的珍珠。
这不是从无惨的发饰上拆出来的,是特意去集市挑选的,从小到大都有。
经过上次副本,羽原雅之觉得这小玩意好用得不得了,甚至很遗憾怎么没有早点发现它的妙用。
“……唔!”
又一次颠簸,那具躯体不知被刺激到哪里,整个重心往前栽了一下,又被绳索硬生生勒在半途,牵引出更剧烈的反应。
然而,这些反应同样被强硬止在半途,不上不下的煎熬许久后,极为不情愿地缓慢褪去。
身下的白布,也依然不见明显痕迹。
“呼……呼嗯……”
过去好一会儿,鬼舞辻无惨依旧埋着脑袋,只深深吐出口压抑许久的隐忍喘息,整个人显得有些脱力,也不知道被折腾了多久。
他已经没力气瞪羽原雅之了,又不肯出声服软,便不得不长久忍耐着,得不到半点安抚。
箱笼里的空气浮动着某种潮湿的、暧昧的燥热,蒸腾得那片冷白肌肤也变得绯红,浮出一层薄薄的汗水,又沿着肌肤往下滑落,沁入愈发绷紧的红绳里。
究竟,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在漫长而煎熬的忍耐里,鬼舞辻无惨的大脑昏沉,早就丢失了对于时间的概念。
自然也没有注意到羽原雅之换了个姿势,距离他更近。
那只原本支着脑袋的手也伸出,轻轻点在玉簪的顶端,沾染上一抹湿润的水光。
一眼就预料到这个混账神官想做什么,鬼舞辻无惨的眼眸颤动着瞪大,开始挣扎。
“不行…!”
“你什么时候拥有过拒绝我的权力了,亲爱的?”
只不过,他得到的回应,是羽原雅之唇角弯起的沉雅笑意。
紧接着,那根手指缓慢施加力道,将好不容易露出半截的玉簪,又一点一点地,往里处推去。
仿若一位体贴为妻子调整好发簪的,心思细腻又独一专情的丈夫。
但这位“妻子”的反应,比预料中要剧烈上太多。
“唔…!!”
鬼舞辻无惨猛然昂起脑袋,整个人受不了得一直往后躲,连带有规律的喘息也一并破碎得不成样子,苦闷而压抑,嗓音却又无意识跟着提高,仿佛这样就能将隐忍多时的情绪彻底宣泄出去似的。
但他能活动的范围有限,就算再如何闪躲,也依然被结结实实压到底,噙着泪水的瞳孔颤动得厉害,也令那湿漉漉的水光倒映出点燃的油灯,仿若碎成无数片的微型太阳。
就这样僵硬了好半晌,那具躯体才又骤然泄了力气,哪怕被红绳紧勒着,也放弃般将重心全部靠在那上面。
柔软的黑发也沁满汗水,一绺一绺的黏在肩头。
长久的微妙平衡太过脆弱,一丁点外来的因素就足以彻底压垮它。
遑论眼前这一切的局面,本就是对方亲手打造出来的。
鬼舞辻无惨又急促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嗓音沙哑的开口。
“你已经玩得足够了吧……还不能结束吗……”
停顿片刻,他又不情不愿吐出几个字。
“我真的很饿了。”
也算是变相的服软,还带着点已然快要放弃的自暴自弃。
羽原雅之正要回答,神情却是忽然一顿,目光微微朝箱笼外的方向瞥去。
鬼舞辻无惨忍得厉害,根本无暇顾及对方的细微表情反应。
过了片刻,羽原雅之转回目光,竟然难得宽容的笑了笑。
“可以啊,看在你今天表现得这么乖的份上。”
他终于解开红绳,揽住鬼舞辻无惨的腰身,让他能坐在自己的腿上。
一切过程都很顺利,鬼舞辻无惨往后靠在羽原雅之的胸膛,已经没力气跟他再多说什么。
至于咒骂,早就在刚上牛车那会儿用完了他知道的所有词汇。
现在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只一下一下急促喘息着,指望能让这个变态爽完了就快点结束。
然而,就在鬼舞辻无惨打算出声催促、乃至干脆自己主动时。
“您好……”
箱笼外传来陌生的声音,却令他的动作瞬间僵硬,完全不敢再动一下。
外面突然多出了一个人……!
是人类的气息,他刚才竟然没能注意到!
鬼舞辻无惨想要撑起身体,羽原雅之却不会放过他。
“怎么了,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负责赶马车的另一个“羽原雅之”和颜悦色,问那位前来搭话的人。
一壁之隔的箱笼内,羽原雅之兴致盎然笑着,单手揽住鬼舞辻无惨的腰身,收力,在闷闷的短促惊愕声里,使他们坐姿变得更亲密。
好在外面的人没有听见,还在与“羽原雅之”解释。
“距离前面的镇子还有好长的路,我的脚实在太疼了,走不动路……如果您和大人愿意发发善心,可不可以搭我一程?我只坐在边上就好,绝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让那家伙搭一路还得了!
鬼舞辻无惨瞪大眼睛,开口就要冷酷拒绝。
然而,他的口鼻下一刻便被另一只手捂住,讲不出半个字来。
“可以。”
羽原雅之笑着同意了对方的顺风车请求,又在对方连声的道谢里,将声音压低成含着笑意的热气,亲昵吹拂过仍在微微颤抖的泛红耳廓。
“我不会用结界隔开,所以,如果你不想被发现的话,接下来要注意不可以发出太大声音哦,亲爱的。”
“欸呀,你看起来已经相当兴奋了啊。”
第90章 :真是坏心眼啊
木制的车轮依旧在骨碌碌地慢悠悠转动。
负责承担车夫职责的“羽原雅之”赶着牛车,有一句没一句的与来搭车的人聊着天,唇角始终噙着温和笑意
看起来真是友善又亲切,令旁人很难想象竟然只是一个为有钱人驱车的杂役。
也正因如此,在前往下一处落脚点的漫长时间里,断断续续的对话一真没有彻底停过,始终彰显着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信号。
外面有人。
外面有陌生人,不能让他察觉到里面的动静。
现在既不是莫名其妙的记忆也不是在做梦,如果被人看到了,也不能再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羽原雅之看不见背对着他的无惨此刻究竟是什么表情,但能明显感觉到他整个人都绷紧得厉害。
大约是无惨还在平安京当贵族时,那段太过羸弱不堪、连基本仪态也无法维持的人生在他心底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屈辱”。
当他成为鬼王、拥有健康强大的身体后,就相当在意自己的外在形象了。
身上的衣裳永远华贵而精美,布料柔软细腻,针脚没有一处瑕疵。
天生微卷的墨发永远散发淡雅的熏香气味,好似一绺一绺垂落的绸缎,在月下与烛火间泛出朦胧光泽。
而他的举手投足呢,自然也是带着生来贵族的矜傲气场,永远将自身放在高位,冷睨着那些他压根不放在眼里的人类;又在真正应对时能做到一板一眼,挑不出半点仪态上的差错。
这样巨大的前后反差,在始终旁观他变化的羽原雅之看来,当真有意思极了。
怀里的这位鬼王分明看不起那些人类,却会在他们靠近时感到极度的紧张与恐慌,不愿让他们窥见他狼狈失态的模样。
肌肉一抽一抽地绷紧,尚未完全拆去的红绳在身上半勒半垂着,在挣动间胡乱的甩来晃去。
过长的尾端拖拽到皱成一团的白布上,又被一只手慢悠悠捞起,在手腕上馋了两圈,慢条斯理地往后收回小臂。
“呃……!”
原本想要逃开混账神官怀抱的鬼舞辻无惨被迫往后仰起脖颈,发出一点被扼住的气音。
好不容易分开些许的姿势,也因脱力撞回而再次变得亲密无间,逼出了他那声更苦闷的低喘。
太……哈啊……过头了,这个混账,变态……!
忽然发难的掌控与变化,令鬼舞辻无惨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上挺起腰身,在羽原雅之揽住的手掌下僵硬着颤抖。
他的呼吸被收紧的红绳勒住,唇瓣无意识微张,露出内里一点湿润殷红的舌尖。
在不知什么时候,原先还是拟态成人类模样的瞳孔已恢复成猫似的鬼瞳,非人的梅红裂纹涣散着氤出水光,倒显得有些迷蒙而乖巧起来。
原先揽着他腰身的手松开,上移,食指与中指探入那早已不对他设防的齿关深处,翻搅出一点细微的柔软水声。
软腻的、温暖的,又带着更微不足道的本能抗拒。
鬼舞辻无惨又开始挣扎,在红绳的稍许放松下,喘息也开始变得急促而清晰。
可他不想发出声音,却又没办法咬紧牙来遏制,只能张嘴让口呼吸代偿一部分被收窄的气管,凌乱衣衫半遮掩下的胸口剧烈起伏。
这样又带来更大的问题,等于彻底放弃抵抗,让那两根作乱的指节在口腔里肆意妄为,连那牙齿也要一个一个仔细摸过去,如同在确认什么正待出售的货物——更确切地说,牲畜。
下巴也因此溢落大片吞咽不及的唾液,湿漉漉的,甚至感觉落在了锁骨连带胸口上,十足狼藉。
纵使是三岁小儿,也不会让自己的口水淌得到处都是。
而这个变态神官呢,哪怕此刻的箱笼打开,从外面正视过去,看起来也必定依然衣冠整齐。
只有他跨坐在对方的大腿上,红绳与衣衫凌乱交错,打理仔细的发髻同样胡乱披散在肩头,被拔出的纤细玉簪换了个位置继续勤勤恳恳工作。
甚至连视野都是朦胧的,溢满了涣散迷蒙的水光,口舌被手指卡着张开,任意把玩。
鬼舞辻无惨恼恨极了,而仍不停歇的刺激足以令他连这点平衡也无法保持太久。
玉簪的末端在空中一下一下晃动,幅度不大,但极为磨人。
如果这是在平常居住的房间里,底线不断被对方试探、逐渐自暴自弃的无惨也不会让自己辛苦压抑成这样,多少也开始学着给自己争取些福利待遇。
可眼下不同,偏偏箱笼外的声音一直响个不停,想假装外面没有人也做不到。
反而,他需要花费更大的精力来控制自己的身体。
由于还得时刻注意手腕间的金镯铃铛不能发出太明显的动静,即使羽原雅之放着他双手不管,鬼舞辻无惨也没办法做出幅度太大的动作。
他只能尝试去推羽原雅之的小臂,想让后者至少别在给他增加难度。
推了几次没有反应,反而惹来幅度更大的一下回敬。
“嗯…!”
鬼舞辻无惨没有防备,发出了嗓音极沉的半截闷闷吐息,真是动听极了。
即使他反应迅速,立刻将那点声音又咽了回去,箱笼外也已经发出疑惑的声音。
“刚才是发生了什么动静吗?我好像听见你的大人在里面……”
“是啊,好像是有什么古怪的声音呢。”
箱笼外的“羽原雅之”发出一点笑声,配合着答道。
“你要不要开门问一声?”
对方很是体贴的建议。
但这句话,却令鬼舞辻无惨瞳孔放大一瞬间,绞紧得厉害。
在极度的紧张与惊惧加持下,他也终于忍无可忍,始终温顺张开的牙关咬合,愤怒地咬在羽原雅之的指节上。
只不过,这份警告的力道拿捏得很是恰到好处,只是带给羽原雅之一点吃痛的钝感,完全没有破皮。
哪怕平时骂得再如何恼怒与抗拒,鬼舞辻无惨也已经逐渐摸清楚一件事。
多骂几句混账神官,既发泄了自己的情绪,对方也不会生气,反而依然笑眯眯的,似乎很愿意纵容他这点“小毛病”。
但要是在不经过他同意的情况下咬伤他,导致流出血来,那就不是轻易能糊弄过去的事情了。
这是对他身为主导地位的一种直白挑衅。
吃过一次教训后,鬼舞辻无惨口头与情绪再如何恼怒与不情愿,动作上依然学乖了,不敢再随便咬伤他。
顶多就是在心里多骂几句。
羽原雅之的指节被怀里人恨恨咬住,一看就是快要忍不下去了,倒也不再难为他,好整以暇微笑着,终于肯将手指抽出来。
无惨似乎也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也跟着放松些许。
然而,那只手却没有彻底放下去。
仿佛在打着“真辛苦,那我就帮帮你吧”的为你好旗号,它将五指并拢,完全捂住鬼舞辻无惨的口鼻,不让半点声音溜出来。
自然也不让半点空气跑进去。
即使鬼不会因为窒息而死,但依然会需要空气,需要呼吸来维持身体的正常运转。
在缺氧与用咒法限制行动的双重状况下,他的本能也会诚实的开始无声挣扎,绞紧又放松的反应愈发强烈。
湿漉漉的呼吸尝试被堵在用手掌扣住的狭小空间里,在极度渴求氧气的绝境下,迅速逼近极限。
而箱笼外,还有一个应着“好啊”的声音。
鬼舞辻无惨的意识被搅得愈发混沌不堪,肌肉痉挛着绷直,铃铛开始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再也没有余裕去控制它。
因此,他也完全没有注意到另一只手不再绕紧红绳,而是同样往前伸去,指尖捻住那支玉簪的末端。
在“吱呀”一声的轴承转动中,玉簪同步被抽出。
“……!!!”
太过极端的双重冲击,鬼舞辻无惨没有发出哪怕半个音节。
整个人木然僵硬片刻,接着往后脱力靠去,彻底倒在了羽原雅之的怀里,瞳孔虚焦,睫羽半垂半睁,彻底丧失意识。
“……啊呀。”
另一个“羽原雅之”从箱笼外面望进来视线,与本体无辜对上。
他的手中还捏着一张人型的纸片。
“我只是想来和你说一声,目的地快要到了。”
他耸了下肩膀,将纸片收回怀里。
“真是坏心眼啊,用式神吓他。”
羽原雅之笑吟吟开口,仿佛真的在和另外一人聊天。
“哪里,一直看路太枯燥,用式神陪我聊聊天而已。”
另一个“羽原雅之”也真的如此回道,一本正经给出解释。
接着,他没有继续驾车,而是直接起身落地,离开羽原雅之的视野外。
【幻日】的咒法没有解除,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做呢。
目送另一个自己的背影彻底消失,羽原雅之才低下头,笑着亲吻怀里无惨那汗津津的额头。
后者依然没有清醒,反复堆叠下太过强烈的刺激直接冲垮了他的感官乃至精神,仅剩一点残存的本能反应,下意识仰起脑袋,小幅度蹭了羽原雅之一下。
这是在清醒状态下,极少由对方发起的主动亲近行为。
大概是太过接近撒娇或讨好,无惨一向矜持又高傲,怎么可能轻易甘愿折下腰来,主动摆出低人一等才会用出的举动。
但在这种时候用出来,实在可爱。
羽原雅之微微眯起眼眸,笑得更是愉悦。
他的五指稍微拢拢对方那被汗水湿透的长发,将它捋顺,别在耳后,彻底露出那张冷然到锋锐的漂亮面孔来。
伴随这亲昵动作而来的,则是一阵浅淡的雾气升腾——又一个“羽原雅之”自雾气里出现,坐在车架上,牵起赶牛的缰绳。
牛车继续晃晃悠悠沿着路往前赶去,即将翻过这座城镇,抵达最终目的地,温泉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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