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天, 陶夭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去给苏小晚上课。


    她一路上都在心里默念祈祷,希望陆雪阑今天公司事务繁忙,最好一整天都不在家。


    可惜老天爷大概没听见她的祈祷。


    课程进行到下午五点, 陶夭正数着分秒准备收 拾东西开溜, 楼下忽然传来熟悉的汽车引擎声, 是陆雪阑那辆黑色轿车特有的低沉轰鸣。


    陶夭的心跳当场漏了一拍。


    苏小晚也听到了, 好奇地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咦, 我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专心做题。”陶夭强装镇定,声音却有点发紧, “还有十分钟就结束了。”


    可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无法集中在教案上了。耳朵不自觉地竖起,捕捉着楼下的每一点动静——车门关闭的闷响,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节奏,开门声, 张阿姨轻声的问候,然后……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地往楼上来了。


    陶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白。


    然而脚步声经过书房门口时,却没有停留,径直朝着主卧方向去了。


    陶夭暗暗松了口气, 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她加快语速讲完最后几个知识点, 几乎是掐着表宣布下课。


    “今天就到这里吧。”她合上教案,动作麻利地开始收拾背包, “苏同学,记得把今天讲的易错字再复习一遍, 明天我会抽查。”


    “知道啦~”苏小晚拖长声音应道,已经迫不及待地摸出了手机。


    陶夭拎起背包,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下楼,避免任何可能的碰面。


    玄关处, 她匆匆换好鞋,手刚搭上门把——


    “陶老师。”


    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却像一道无形的绳索,瞬间捆住了她的动作。


    陶夭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陆雪阑正站在楼梯口。


    她已经脱去了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白色真丝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纤细的锁骨线条。长发没有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地盘起,而是松散地披在肩头,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感。


    但那双深沉的眼眸,依旧带着惯有的压迫感。


    “陶老师,要走了?”陆雪阑缓步走过来,停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嗯,今天的课上完了。”陶夭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正常,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垂落,盯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


    陆雪阑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仔细打量:“脸色还是不太好,退烧了吗?”


    “退了,已经没事了。”陶夭依旧垂着眼,“谢谢陆总关心。”


    空气安静了几秒。


    就在陶夭以为这场尴尬的寒暄即将结束时,陆雪阑忽然开口:“关于小晚最近的学习进度和后续安排,我想再和你详细谈谈,方便再留一会儿吗?”


    陶夭的心脏猛地一沉。


    又是这个理由。


    上次也是这样,用“谈谈小晚的学习”把她叫进书房,然后……


    她下意识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能说什么?说‘不,我要回家’?


    对方是雇主,要谈的是她女儿的学习,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挑剔。


    “……好的。”陶夭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


    “去书房吧。”陆雪阑转身,率先朝楼上走去。


    陶夭认命地跟在她身后,每一步都踩得无比沉重。她看着陆雪阑的背影,真丝衬衫熨帖地勾勒出肩背的优美线条,随着步伐轻轻摆动,长发在肩头微微晃动。


    这个女人,就连背影都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推开书房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陶夭的视线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张宽大的实木书桌上。


    深蓝色的丝绒礼盒,依旧端端正正地摆在桌子中央,在简洁冷色调的书房里,那抹深蓝和精致的蝴蝶结,显得格外扎眼。


    她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陆雪阑走到书桌后,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伸手,指尖轻轻抚过丝绒表面。


    “陶老师,”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陶夭,“这个……你不喜欢吗?”


    陶夭的喉咙有些发干,一咬牙,决定把话说清楚。


    再这样含糊下去,只会让情况越来越失控。


    “陆总。”她抬起头,强迫自己直视陆雪阑的眼睛,“这支钢笔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要。我只是个家教老师,收学生家长这么贵重的礼物,不合规矩。”


    “规矩?”陆雪阑微微挑眉,“我送礼物,需要遵守什么规矩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陶夭有些急了,“我是说,我们之间的关系……您是雇主,我是您聘请的家教老师,我们应该保持专业的工作关系。我们之间……不应该送礼物,任何礼物都不应该!”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太生硬了,太像在划清界限了,不会将人热闹让她滚蛋吧。


    果然,陆雪阑的眼神微微沉了沉。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陆总。”陶夭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冷静而诚恳,“我知道您可能……对我有一些超出工作关系的想法,但我必须明确告诉您,我们真的不合适。”


    陆雪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陶夭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加重了语气,“小晚,她是您的女儿,也是我的学生。她之前明确对我表示过好感,虽然我拒绝了,但这层关系已经很复杂了。如果她知道您也对我……”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她会怎么想?她最近学习刚有点起色,要是受到刺激,又叛逆起来怎么办?这对她的成长不好,也会影响我的教学工作。”


    陶夭一口气说完,感觉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胸口微微起伏。


    她看着陆雪阑,期待从对方脸上看到醒悟、放弃,或者至少是迟疑的表情。


    然而陆雪阑只是微微偏了偏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饶有兴味的光。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语气却很笃定。


    “那就别让她知道。”


    陶夭:“……?”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陆雪阑朝她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瞒着她。”陆雪阑压低声音,钻进陶夭的耳朵里,“不是更有意思吗?”


    陶夭瞬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什么话?这、这简直……


    陶夭脑子里一片混乱,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在陆雪阑面前,就是个新兵蛋子。


    骚不过。


    根本骚不过。


    陆雪阑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退开一步,拉开了些许距离,仿佛刚才那句惊世骇俗的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陶老师最近工作辛苦了。”她换了个话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从容,“周末有空吗?城东新开了一个现代艺术展,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陶夭还沉浸在刚才的冲击中,本能地摇头:“不、不用了,我周末有事……”


    “那音乐会呢?”陆雪阑继续提议,“国家交响乐团周末有场演出,曲目很不错。”


    “我……我对古典音乐不太了解。”陶夭继续摇头。


    “歌剧?”


    “听不懂。”


    “话剧?”


    “没兴趣。”


    陆雪阑一连提了好几个选项,都被陶夭以各种理由否决了。


    最后,陆雪阑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一丝无奈,“陶老师,我才发现,你原来还挺挑剔。”


    陶夭心里狂喊:我不是挑剔!我是根本不想跟你出去!求你放过我吧!


    但这话她不敢说出口,只能含糊道:“我只是……比较宅。”


    陆雪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默了片刻。


    就在陶夭以为她终于要放弃时,她忽然又开口了,语气轻描淡写:“既然陶老师对户外活动不感兴趣,那不如……我们看个电影吧。”


    陶夭一愣。


    看电影?在哪里看?电影院?还是……


    “就在家里。”陆雪阑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指了指楼下,“地下室有个私人影院,设备还不错。我收藏了一些影碟,或许有你会感兴趣的。”


    陶夭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可话到嘴边,她看着陆雪阑那双平静却坚持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今天如果不做点什么,这个人恐怕是不会放她走的。


    她就像个耐心的猎人,布好了陷阱,不疾不徐,非要等到猎物自己走进去。


    陶夭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她咬了咬牙,心想:看个电影而已,能怎么样?


    “……好吧。”她最终妥协了,“就看一部,看完我真的要回去了。”


    陆雪阑的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很淡,但确实存在。


    “当然。”她点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跟我来。”


    陶夭跟在她身后,心情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别墅的地下室是一个相当专业的私人影院,深灰色的隔音墙面,舒适的真皮沙发座椅,正对面是一整面墙的巨幅投影幕布,角落里摆着专业的音响设备。


    陆雪阑让陶夭在中间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则走到一旁的酒柜前。


    她取出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红酒可以吗?还是你想喝点别的?”


    陶夭的心脏又提了起来。


    红酒?她想灌醉自己吗?


    “我……我喝水就行。”她警惕地说。


    陆雪阑看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但没说什么。


    她依旧开了那瓶红酒,只倒了一杯,然后从旁边的小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连同一个空杯子一起放到陶夭面前的茶几上。


    “自便。”她说,然后拿着那杯红酒,在陶夭身边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不算近,但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陶夭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感。


    陆雪阑拿起遥控器,开始操作。投影幕布亮起,显示出影片库的界面。


    陶夭紧张地盯着屏幕,生怕陆雪阑会挑什么奇怪的电影。然而陆雪阑的操作很流畅,很快选定了一部片子,按下了播放键。


    片头开始,是外文片名,看起来像是一部欧洲电影。


    陶夭稍稍松了口气。


    至少从片头来看,这像是一部正经的文艺片。


    然而她的这口气,很快就被噎在了喉咙里。


    影片开始不到五分钟,两个女主角就出现了。她们在巴黎街头相遇,眼神交汇的瞬间,充满了张力。接下来的发展快得让陶夭措手不及——她们一起喝咖啡,交谈中充满了暧昧的双关语,然后其中一个女人邀请另一个去她的公寓‘看画’。


    公寓里,两个女人站在画前,身体几乎贴在一起,互相调情。


    陶夭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不稳。


    镜头切换,两个女人在昏暗的光线下接吻。


    那不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而是热烈的、深入的、带着明显情欲的吻。摄影机近距离地捕捉着她们唇舌交缠的细节,啧啧的水声通过环绕音响清晰地传出来,在寂静的影厅里被放大。


    陶夭的脸颊开始发烫,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陆雪阑。


    对方正靠在沙发里,单手托着下巴,神情专注地看着屏幕,另一只手轻轻晃着红酒杯,姿态慵懒而从容。


    仿佛她们看的只是一部普通的爱情片。


    影片继续。


    两个女人的关系迅速升温,下一场戏直接跳到了卧室。


    昏暗的灯光下,衣物一件件滑落,肌肤相贴,喘息声交织。镜头大胆而直白,毫不掩饰地展现着女性身体的曲线之美,以及情动时的迷离表情。


    陶夭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她坐立不安,想移开视线,可屏幕上的画面却像有魔力一样,吸引着她的目光。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身体深处涌起一股陌生的燥热,让她浑身不自在。


    就在这时,陆雪阑忽然开口了。


    声音平静,像是在进行学术讨论。


    “这部电影的导演,很擅长用光影和肢体语言来表达人物内心的挣扎和渴望。”她抿了一口红酒,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你看这个镜头,光线在角色脸上投下一半阴影,正好暗示了她此刻矛盾的心理——既渴望释放,又被道德感束缚。”


    陶夭:“……”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两个女人都滚到床上去了,这人还在正经八百地分析光影和人物心理?!


    假正经!太假了!


    屏幕上,两个女人的动作越来越热烈,喘息声越来越重。


    陶夭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腔,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陆雪阑又开口了,这次她转过头,看向陶夭。


    “陶老师。”她的声音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低沉,“你对这部电影……有什么看法?”


    看法?


    她能有什么看法?她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陶夭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时间不早了!”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锐,“我、我该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就想往门口走。


    然而就在这时——


    “妈咪,你在看电影吗?”


    苏小晚的声音,隔着影厅厚重的隔音门,隐约传了进来。


    陶夭的脚步瞬间僵住了。


    她惊恐地转头看向陆雪阑,对方也微微蹙起了眉。


    紧接着,门外传来转动门把手的声音。


    好在影厅的门从里面反锁了,苏小晚没拧开。


    “妈咪?”苏小晚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疑惑,“门怎么锁了?你看什么电影呢,还锁门?”


    陶夭的心脏几乎要停跳了。


    如果让苏小晚看到她们两个在看这种电影……


    陶夭不敢想象那画面,直觉告诉她,苏小晚一定会闹翻天的。


    她求助般地看向陆雪阑,陆雪阑的反应比她冷静得多。


    她放下红酒杯,快步走到陶夭身边,压低声音:“去那边,幕布后面有个小储藏室,先躲一下。”


    陶夭此刻脑子一片空白,只能依言行事。


    她蹑手蹑脚地跑到巨大的投影幕布后面,果然发现了一个隐蔽的小门,推开门,里面是个储藏室,空间很小,但足够藏一个人。


    她刚躲进去,把门虚掩上,就听见外面传来陆雪阑开门的声音。


    “小晚?”陆雪阑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怎么了?”


    “妈咪,你看电影呢?”苏小晚的声音清晰了许多,她显然走进了影厅,“什么片子啊,还锁门……哇哦!”


    她显然是看到了屏幕上的画面。


    陶夭躲在储藏室里,捂住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苏小晚的声音里带着促狭的笑意,“看不出来啊,您还挺有眼光的嘛。这片子评分挺高的,我几个朋友也推荐过。”


    陆雪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随便看看。”


    “行,慢慢看,不打扰了。”苏小晚似乎没多想,吹了声口哨,“我去客厅打会儿游戏。对了,看到陶老师了吗?她应该走了吧?”


    “已经走了。”陆雪阑面不改色地说。


    “哦,好吧。”苏小晚的脚步声远去,接着是影厅门关上的声音。


    陶夭又等了几秒,才小心翼翼地推开储藏室的门,探出头。


    陆雪阑正站在门口,确认苏小晚已经离开,然后重新关上了门。


    “小晚人应该在客厅,你现在出去,可能会撞见她。”


    陶夭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意味着,她短时间内走不了了。


    第22章


    陶夭无奈的看向陆雪澜, “那……那现在怎么办?”


    “把电影看完吧。”


    陆雪阑重新在沙发上坐下,陶夭登时僵在原地。


    还要看?继续看那种画面?


    可她别无选择。


    如果现在出去,撞上苏小晚, 后果更不堪设想。


    她咬了咬牙, 硬着头皮走回沙发边, 在距离陆雪阑最远的位置坐下, 身体紧绷得像一块石头。


    影片继续进行。


    接下来的半小时, 对陶夭来说简直是酷刑。


    屏幕上的画面越发大胆露骨,声音越发暧昧撩人。她如坐针毡, 脸颊烫得能烧开水,根本不敢往陆雪阑那边看, 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的膝盖。


    而陆雪阑则依旧平静,偶尔还会点评两句。


    陶夭在心里疯狂吐槽:装, 继续装,两个女人都啃成这样了!还运镜?还情绪递进?屁的内核啊!


    终于, 影片结束了。


    片尾字幕开始滚动,影厅里重新亮起柔和的氛围灯。


    陶夭几乎是弹跳着站起来:“现在可以走了吧?苏小晚应该回房间了!”


    陆雪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监控画面,客厅确实已经空了。


    “嗯, 她回房间了。”她站起身, “我送你。”


    “不用不用!”陶夭连连摆手,“我自己回去就行, 很近的!”


    “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陆雪阑的语气不容拒绝, 她已经拿起车钥匙,“走吧。”


    陶夭张了张嘴,还想拒绝,但最终还是识相地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 送就送吧,总比继续在这里僵持好。


    两人悄悄离开影厅,上了楼,陆雪阑去车库取车,陶夭在别墅门口等。夜风微凉,吹在她滚烫的脸上,稍微缓解了一些燥热,但心跳依旧很快。


    黑色轿车驶出车库,停在陶夭面前。


    车窗降下,陆雪阑看向她:“上车吧。”


    陶夭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冷香,和陆雪阑身上的一样。她系好安全带,偏头看向窗外,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陶夭是不知道说什么,陆雪阑则是专注开车。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但比起在影厅里的煎熬,已经好多了。


    就在陶夭以为这段沉默会持续到家时,陆雪阑忽然开口了。


    “陶老师住的那个小区,治安好像不是很好。”她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上次送你回去,看到门口连门禁都没有。”


    陶夭心里一紧,含糊道:“老小区都这样,习惯了。”


    “一个人住,还是要多注意安全。”陆雪阑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你住几楼?上次只送到小区门口,都没上去看看。”


    陶夭的警报瞬间拉响了。


    上去看看?她想干什么?


    “四楼。”她硬邦邦地说,“房子很小,很乱,没什么好看的。”


    “是吗?”陆雪阑的语气听不出情绪,“那我更该上去看看了。作为雇主,关心一下员工的居住环境,也是应该的。”


    “不用了!”陶夭的声音陡然提高,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又赶紧压低声音,“真的不用,陆总。太晚了,您明天还要上班,就不麻烦您上去了。”


    “不麻烦。”陆雪阑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已经驶入了陶夭小区所在的那条街,“正好我也想喝口水,上去坐坐,不介意吧?”


    陶夭:“……”


    她介意!非常介意!


    可她还能说什么?拒绝的话已经说了两遍,对方明显是铁了心要上去。


    车子在老旧的小区门口停下。陆雪阑找了个空位停车,然后解开安全带,看向陶夭,那眼神分明在说:带路吧。


    陶夭认命地下了车,领着陆雪阑往自己租住的单元楼走。


    一路上,她心里乱成一团。


    陆雪阑到底想干什么?真的只是上去看看?还是别有目的?


    更可怕的是,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出门前,她正在写那篇以陆雪阑为原型的百合小说。


    因为急匆匆出门,根本没关电脑。


    也就是说,现在她家里的电脑屏幕上,很可能还开着那个文档。文档里那些大胆露骨的描写,那些以陆雪阑为原型的情节……


    陶夭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不行!绝对不能让陆雪阑看到!


    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冲上楼梯。陆雪阑跟在她身后,高跟鞋敲击水泥楼梯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陶夭的心尖上。


    到了四楼,陶夭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因为紧张,插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门开了。


    陶夭一个箭步冲进去,第一眼就看向书桌——


    果然,电脑屏幕还亮着,文档页面大剌剌地摊在屏幕上。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想也不想就转身,想拦住正要进门的陆雪阑。


    “陆总!”她急声道,声音都变了调,“那个……家里太乱了,我、我先收拾一下,您先在门口等……”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挡陆雪阑。


    因为太急,动作幅度大了些,整个人直接撞进了陆雪阑怀里。


    那一瞬间,陶夭的第一个念头是:好软。


    第二个念头是:好弹。


    第三个念头是:完了。


    陆雪阑被她撞得后退了小半步,但很快就稳住了,只是看着扑在自己怀里的陶夭,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陶夭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弹开,语无伦次地解释:“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家里真的太乱了,不好意思让您看到……”


    陆雪阑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看向屋内。


    房间确实不大,陈设简单,但收拾得还算整洁。书桌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虽然距离有点远,看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看出来是个文档界面。


    她的眼神深了深。


    “陶老师在写东西?”她状似随意地问,脚步却往前迈了一步。


    “没有!就是……随便看看网页。”陶夭赶紧侧身挡住她的视线,心跳快得像在打鼓,“陆总,您、您真的别进来了,家里真的太乱……”


    “没关系。”陆雪阑已经走进了屋子,顺手带上了门,“我不介意。”


    她环顾了一下这个小小的空间,目光最后还是落到了书桌上。


    陶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着陆雪阑朝书桌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神经上。就在陆雪阑距离书桌只有两三步远,马上就要看清屏幕内容时——


    陶夭一狠心,一个箭步冲过去,直接按下了电脑主机的电源键。


    “啪!”


    屏幕瞬间黑了。


    陆雪阑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头,看向陶夭,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询问。


    陶夭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个……电脑有点卡,我重启一下。”


    陆雪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几秒后,她移开视线,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


    “陶老师家里很整洁。”她走到那张小小的双人沙发边,坐下,“比我想象中好很多。”


    陶夭暗暗松了口气,但心脏还在狂跳。


    她赶紧去厨房倒水,手抖得差点把水洒出来。


    “陆总,喝水。”她把水杯放在陆雪阑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刻意拉开了距离。


    陆雪阑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在房间里缓缓扫过。


    书架上摆着不少书,墙上贴了几张电影海报,都是些文艺片。窗台上养着两盆绿植,长得还不错,整个空间虽然狭小,但能看出主人的用心。


    “陶老师平时除了上课,还喜欢做什么?”陆雪阑放下水杯,闲聊般问道。


    “写……写点东西。”陶夭含糊道,随即又补充,“就是随便写写。”


    “哦?”陆雪阑似乎来了兴趣,“写什么类型的东西?”


    “……小说。”陶夭硬着头皮说,“网络小说,随便写写,赚点零花钱。”


    陆雪阑点点头,“那很厉害。有机会的话,可以给我看看吗?”


    “不、不了吧。”陶夭立刻拒绝,“写得不好,就是自娱自乐。”


    陆雪阑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陶夭因为担心稿子的事,心不在焉,回答得敷衍。陆雪阑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在状态,话渐渐少了。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最后,陆雪阑站起身。


    “时间不早了,我走了。”她说,“你病刚好,早点休息。”


    陶夭如蒙大赦,赶紧跟着站起来:“我送您。”


    “不用了。”陆雪阑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忽然又回过头来。


    夜色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她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陶夭看不懂的情绪。


    “陶老师。”她轻声说,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记得按时吃药,如果还不舒服,随时给我打电话。”


    陶夭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晚安。”


    “晚安。”


    门轻轻关上了。


    陶夭背靠着门板,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她猛地想起什么,冲到书桌前,重新按下电脑电源键。


    屏幕亮起,系统启动。她紧张地盯着进度条,心里祈祷着:千万要自动保存了,千万要……进入桌面,她颤抖着手点开文档。


    最新写的那一章,果然没有自动保存。最后几百字,丢了。


    陶夭瘫坐在椅子上,欲哭无泪。


    但比起这个,更让她后怕的是就差那么一点,陆雪阑就要看到那些内容了。


    如果被看到了,如果陆雪阑认出了那是根据她写的……


    陶夭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第23章


    电脑屏幕幽幽的光, 映着陶夭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


    她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个刚刚关掉的文档,心脏还在因为刚才的惊险而怦怦直跳。重新坐直身体, 握着鼠标的手犹豫了片刻, 还是点开了百合文的后台。


    数据弹了出来。


    陶夭盯着那些数字, 心里像是打翻了调味瓶, 五味杂陈。


    这么好的数据……是她写正经文时从未有过的。


    评论区里清一色的彩虹屁, 求更新,甚至还有读者打赏。


    如果继续写下去, 说不定真能赚不少钱。那样的话,她就能早点结束这份心力交瘁的家教工作, 逃离陆雪阑这个老狐狸精,摆脱这荒唐的一切。


    想到被陆雪澜发现, 又害怕,放弃又不甘心。


    两种念头在她脑子里打架, 拉扯得她头疼。


    她忍不住转念又想,陆雪阑每天公司的事情那么多,忙得脚不沾地, 怎么可能有时间看这种小众的网络小说?而且, 她那种身份地位的人,应该根本不会接触这种平台吧?


    最终, 对钱的渴望和对摆脱现状的迫切,压过了害怕。


    陶夭咬了咬牙, 重新打开了文档。


    她凭着记忆,将两人今天的经历又写了进去,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奇怪的是,一旦开始写, 刚才在影厅里的所有细节——昏暗的光线、暧昧的音效、两个女人交缠的身体,还有她自己如坐针毡的感受,全都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越写越顺畅。


    那些画面,那些感受,顺着指尖流淌成文字。


    陶夭写着写着,脸颊开始发烫。


    等到写完最新一章,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陶夭停下来,看着屏幕上那些大胆的描写,理智终于回笼。


    这……写得太具体了。


    虽然她把地点从别墅地下室改成了“冷月”的私人公寓,把电影内容也模糊处理了,但那种氛围,那种若有若无的撩拨,简直和今天发生的一模一样。


    万一,万一陆雪阑真的看到了呢?


    陶夭的手指悬在删除键上,犹豫了很久。


    最终,她还是没舍得全部删掉,只是把最露骨的几段描写稍微改了改,让它们看起来没那么像纪实文学。然后,她一咬牙,点了发布。


    小声安慰自己:“对,艺术来源于生活。”


    发完之后,陶夭像是做完了一件亏心事,赶紧关掉网页,起身去洗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了一些疲惫。


    洗完澡,陶夭把自己摔进床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习惯性地,她摸过手机,解锁,点开那个论坛软件。


    小号的消息列表里,空空如也。


    L没有给她发消息。


    陶夭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怪怪的感觉。


    平时这个时候,L应该已经来找她聊天了,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是觉得进展顺利,不需要咨询了?还是……在酝酿什么更大的动作?


    这个念头让陶夭心里一紧。


    她退出论坛,鬼使神差地又点开了小说后台。


    新章节发布不到一小时,评论区已经热闹了起来。


    【啊啊啊更新了!太太我爱你!】


    【影院play!太会了太会了!冷月姐姐好撩!】


    【林野的反应好真实,就是我本人了呜呜呜……】


    【大大的互动终于不是白开水了!太有张力了!太太是不是谈恋爱了?怎么突然开窍了?】


    陶夭看到这条评论,心头一跳。


    谈恋爱?开窍?她哪里是谈恋爱,明明是被迫的,是被那个老狐狸精步步紧逼,她不得不直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一切。


    她愤愤地想关掉页面,手指却不听话地继续往下滑。


    更多的评论涌 了进来。


    【冷月这种表面禁欲实际闷骚的设定太杀我了!太太把握得太好了!】


    【求更多!想看冷月姐姐更进一步!】


    【这篇文是我最近追得最上头的,人物太绝了,拉扯好刺激。】


    陶夭再一句句的夸赞中,忍不住渐渐迷失了自我。


    从来没有哪篇文让她得到过这么多正面反馈,那些夸奖像是有魔力,一点点抚平了她内心的不安和纠结,越发坚定了继续写下去单位想法。


    她正想着,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心里一紧,低头看去,是L发来的消息。


    该来的还是来了。


    陶夭做了个深呼吸,点开。


    【L:在吗?】


    【L:今天有进展。】


    【L:我们一起看了电影,氛围很好。之后我送她回家,她还请我去她家里坐了坐。】


    陶夭盯着这几行字,心里忍不住腹诽:氛围好?那是你觉得。对我来说简直是酷刑!去我家里坐坐?那是你硬要上去的好吗!


    她手指动了动,很敷衍的回了一个字。


    【逃之夭夭:哦?】


    【L:我觉得,她应该已经慢慢在接受我了。】


    陶夭简直想穿过屏幕摇醒她:没有明确拒绝是因为我不敢,我怕丢了工作。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试图把这个人拉回正轨。


    【逃之夭夭:姐姐,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太乐观了。她可能只是不好意思直接拒绝,这种事情急不得,你太主动了,反而可能会吓到她。】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不停震动。


    【L:吓到她?】


    【L:可我觉得,她似乎并不讨厌我的主动。】


    【L:今天在影厅里,我靠近她说话的时候,她的耳朵红得很厉害。】


    陶夭的脸腾地红了。


    她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仿佛现在还能感受到当时的滚烫。


    【L:而且她今天让我进了她的房间,这难道不是一种默许吗?】


    陶夭简直要抓狂了。


    那是默许吗?那是被你逼得没办法了!


    她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语气几乎是在恳求了。


    【逃之夭夭:姐姐,你真的要冷静一点,也许她只是不懂得怎么拒绝人。你想想,你们之间还有她和你女儿这层关系,太复杂了。真的不合适。】


    【L:我不觉得复杂。】


    【L:喜欢就是喜欢,何必考虑那么多。】


    【逃之夭夭: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陶夭几乎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出这个问题,期待对方能说出“慢慢来”、“再观察”之类的话。


    然而L的回复彻底击碎了她的幻想。


    【L:既然关系已经近了,我想我应该更主动一些。】


    【L:你觉得呢?我是不是该找个机会,制造一些更亲密的行为?】


    陶夭如遭雷击。


    更亲密的行为?这个老狐狸精又想怎么勾引她?不行!绝对不行!


    她手指发抖地打字。


    【逃之夭夭:别!千万别!】


    【逃之夭夭:姐姐,你听我一句劝,现在真的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们才认识多久?了解多少?感情需要时间培养的,你不能这么急!】


    【L:可我觉得时间够了。】


    【L:我觉得亲密行为,更能让她快速地认清自己的内心。】


    陶夭盯着屏幕,忽然觉得一阵眩晕。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个人根本听不进劝。


    无论她说什么,对方都能找到理由往自己想要的方向解读。


    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冲动涌了上来。


    【逃之夭夭:既然如此,那我……我可能给不了你什么好建议。】


    【L:?】


    【逃之夭夭:我跟你坦白吧,之前说的那些经验……都是吹牛的。我根本没什么感情经历,那些理论都是网上看来的。我帮不了你,以后……你别再问我了。】


    发完这段话,陶夭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瘫在床上。


    她盯着天花板,胸口起伏。这样总行了吧?我都承认自己是吹牛的了,该去找别人咨询了吧?放过吧,她真的受不了这种双重刺激了。


    手机安静了几分钟。


    就在陶夭以为对方终于放弃了的时候,震动声再次响起。


    她不想看,但又忍不住。


    挣扎了几秒,还是拿起了手机。


    【L:没关系。】


    【L:我觉得你之前说的那些,都很有用。】


    【L:谢谢,我会跟你继续分享我们的进展的。】


    陶夭:“……”


    她绝望地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没救了,这个人没救了。她也快没救了。


    第二天是周末。


    陶夭顶着两个黑眼圈醒来时,已经快中午了。她昨晚后来根本没睡好,脑子里全是L说的那些话,还有陆雪阑可能采取的各种‘更主动’的行动。


    简单吃了点东西,她看了看时间,下午还要去给苏小晚上课。


    陶夭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收拾东西。


    出门前,她鬼使神差地挑了一件领口比较高的T恤,又把不太长的头发扎成了利落的马尾。看着镜子里那个显得格外‘端庄保守’的自己,她才稍微安心了一点。


    骑车到别墅时,正好两点。


    陶夭按响门铃,开门的是张阿姨。


    “陶老师来啦。”张阿姨笑着让她进来,“陆总在客厅等您呢。”


    陶夭心里咯噔一下。


    陆总在客厅?等她?这是想干嘛?


    她换了鞋,脚步有些迟疑地走向客厅。


    果然,沙发上坐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雪阑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休闲套装,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过来。


    “陶老师。”她放下平板,神色如常,“来了。”


    陶夭环顾四周,没有看到苏小晚的身影。


    “陆总,小晚呢?”她有些疑惑地问,“还没起来吗?”


    陆雪阑站起身,朝她走过来。


    “小晚今天出去了。”她语气平淡地解释,“她说最近学习太累,周末想休息一下。我看她最近表现确实有进步,就恢复了她的零花钱,让她和朋友出去玩了。”


    陶夭愣住了。出去了?那今天的课……


    “她没跟我说今天不上课啊。”陶夭下意识地说,心里却已经开始拉响警报。


    不提前通知,让她白跑一趟?这分明是……


    早有预谋。


    “是我没让她说。”陆雪阑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讨论天气,“我想着既然陶老师来了,正好我们可以好好聊聊小晚后续的学习计划。她最近进步很快,我觉得可以调整一下教学重点。”


    陶夭心里疯狂腹诽:聊鬼的学习计划?在周末?而且苏小晚不在家?这借口也太明显了吧!


    她挤出一个笑容:“陆总,既然小晚不在,那我就先回去了。学习计划我们可以下次上课前再聊,或者您给我打电话也行。”


    说着,她转身就想走。


    “陶老师。”陆雪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疾不徐,“来都来了,何必急着走?”


    陶夭脚步顿住。


    “我知道一家私人画廊,今天有个不错的展览。”陆雪阑走到她身侧,声音放低了些,“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就当是放松一下,顺便……聊聊小晚的学习。”


    陶夭咬住下唇,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拒绝的理由。


    “我……”


    “陶老师教得很好。”陆雪阑快速打断她,补了一句,“小晚的进步有目共睹。所以,我考虑从这个月开始,给你的课时费再上调百分之二十,作为奖金。”


    陶夭所有拒绝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百分之二十……


    她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原本时薪一千,上调百分之二十就是一千二。


    一周上四天课,一天三小时,一周就是……好多钱。


    陶夭可耻地心动了。


    她挣扎了几秒,最终,对钱的渴望还是战胜了警惕。


    “……好。”她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那就……去看看吧。”


    陆雪阑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


    画廊在市中心一栋老建筑里,闹中取静。


    陶夭跟着陆雪阑走进去时,立刻被里面的氛围震住了。挑高的空间,纯白色的墙面,柔和的灯光打在那些画作上,整个空间安静得只能听见偶尔的低语。


    来看展览的人不多,大多衣着考究,举止优雅。


    陶夭低头看了看自己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忽然觉得有些格格不入。


    陆雪阑却似乎毫不在意,自然地走在前面。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从容的节奏感。


    陶夭跟在她身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背影上。


    米白色的休闲裤包裹着修长笔直的腿,上衣是丝质衬衫,下摆收进裤腰,勾勒出纤细的腰线。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即使是这样随意的打扮,陆雪阑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气场,依旧让她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出。


    她们停在一幅抽象画前。


    画布上是大量泼洒的红色、橙色和金色,色彩浓郁而热烈。


    陆雪阑静静地看了片刻,侧过头,看向陶夭。


    “陶老师。”她轻声问,“你怎么看这幅画?”


    陶夭愣了一下,她哪里懂什么抽象画?她就是个写网络小说的,审美还停留在“好看”和“不好看”的层面。但对方问了,她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嗯……像……”她盯着那些狂乱的色彩,憋了半天,“像打翻的调色盘?”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是什么蠢回答?


    然而陆雪阑却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胸腔微微的震动,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觉得。”她转过头,重新看向那幅画,声音里带着某种悠远的意味,“它像我第一次见你时。”


    陶夭的心跳漏了一拍,陆雪阑的目光从画作上移开,落在陶夭脸上。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里,此刻映着画廊柔和的灯光,显得格外深邃。


    “热烈,鲜活,让人移不开眼。”


    陶夭的脸瞬间烫了起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仓促地移开视线,假装认真看画,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


    接下来的参观,陶夭完全心不在焉。


    她跟在陆雪阑身后,看着那些画,脑子里却全是刚才那句话。


    热烈,鲜活,让人移不开眼……这是在说她?怎么可能。她不过是个普通的大学生,穿着廉价的衣服,骑着二手山地车,为了钱不得不忍受这份糟心的工作。而陆雪阑,是上市公司的总裁,住着别墅,开着豪车,随手送的礼物都够她几个月的生活费。


    她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可是……为什么陆雪阑要说那种话?


    难不成这么费尽心思的讨好她,就因为馋她身子?除此之外,她真的想不出别的原因了,唉,有钱人的心思果真难猜。


    陶夭偷偷瞥了一眼身侧的女人。


    陆雪阑正专注地看着一幅风景画,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挺直的鼻梁,线条优美的唇,她不由想起了那天发热两人差一点亲到的吻,亲起来一定……停!陶夭你在想什么!


    她猛地收回视线,强迫自己盯着面前的画,收回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参观结束,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两人走出画廊,傍晚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给街道镀上了一层金色。


    “饿了吗?”陆雪阑很自然地开口,“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西餐厅,要不要去尝尝?”


    陶夭本来想拒绝,但肚子很不争气地在这个时候叫了一声。


    陆雪阑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但很快掩饰过去。


    “看来是饿了。”她语气如常,“走吧,那家餐厅的甜点很有名,你应该会喜欢。”


    陶夭还能说什么?只能跟着去了。


    餐厅装修的很有格调,一看就价格不菲,深色的木质装修,柔和的灯光,每张桌子上都摆着新鲜的花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食物香气和咖啡香。


    服务生显然是认识陆雪阑的,恭敬地领她们到一个靠窗的位置。


    落座后,陆雪阑很自然地把菜单递给陶夭。


    “看看想吃什么。”


    陶夭翻开菜单,然后就被上面的价格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一道前菜的价格,够她吃一周的饭了。她偷偷瞄了一眼陆雪阑,对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菜单,神色平静,仿佛这些价格再正常不过。


    陶夭咬了咬牙,选了个看起来最便宜的意面。


    “就这个吧。”她把菜单递回去。


    陆雪阑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接过菜单,又加了几道菜和甜点,然后对服务生低声交代了几句。


    等餐的时候,气氛有些微妙地安静。


    陶夭低头摆弄着餐巾,不知道说什么好。陆雪阑则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侧脸在暮光中显得格外安静。


    好在菜上得很快。


    陶夭的那盘意面先上来了。


    她本来没抱太大期望,但吃了一口后,眼睛瞬间亮了。好好吃!面条煮得恰到好处,酱汁浓郁,里面还藏着大块的虾仁和贝类,鲜美得让她差点咬到舌头。


    她忍不住又吃了一口,然后又是一口,完全忘了矜持。


    陆雪阑坐在对面,看着她埋头苦吃的样子,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慢点吃。”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没人跟你抢。”


    陶夭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吃相不太雅观,不好意思地放慢了速度,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好吃吗?”陆雪阑问。


    “嗯!”陶夭用力点头,“特别好吃!”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这么真实的笑容,眼睛弯弯的,脸颊因为咀嚼而微微鼓起,像只满足的小动物。


    陆雪阑看着她的笑容,眼神深了深。


    接下来的几道菜陆续上来,每一道都精致美味。


    陶夭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美食当前,她很快就放开了,吃得津津有味。陆雪阑吃得不多,大多数时候都在看着她吃,偶尔会给她推荐哪道菜蘸什么酱更好吃,或者提醒她小心烫。


    气氛意外地融洽。


    最后上的是甜点,一道精致的巧克力熔岩蛋糕,旁边配着一小杯香草冰淇淋。陶夭看到甜点,眼睛更亮了。她挖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温热浓郁的巧克力酱在口中化开,混合着冰淇淋的冰凉,那种极致的口感和甜味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这个也好好吃……”她含糊地说,嘴角还沾着一点巧克力酱。


    陆雪阑看着她,欣喜于终于找到了正确的讨好方式。这一刻,陶夭似乎放下了所有的警惕和防备,像个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单纯地为美食而开心。


    “喜欢的话,下次还可以来。”陆雪阑很自然地说,“或者,去试试别的餐厅。你还喜欢吃什么?”


    陶夭正沉浸在甜点的幸福里,闻言想也没想就回答:“火锅!麻辣烫!小龙虾!烧烤!还有我们学校后街那家川菜馆,水煮鱼做得绝了……”她如数家珍地说了一大串,眼睛亮晶晶的,完全忘了对面坐着的是谁。


    陆雪阑静静地听着,等陶夭说完,她才开口:“我都没吃过。”


    陶夭愣了一下。


    “这些……你都没吃过?”她有些难以置信。


    陆雪阑点点头,语气平淡:“工作忙,应酬多,但大多是正式的商务餐。这些你说的……比较接地气的东西,很少有机会尝试。”


    陶夭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好像有点……可怜?


    “那改天我们可以一起去吃啊!”她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不对劲,赶紧补充,“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和你女儿一起去吃。


    “我很感兴趣。”陆雪阑打断了她,带着浓郁的笑意:“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想试试。改天,我们一起去。”


    陶夭张了张嘴,想反悔,却已经来不及了。


    她看着陆雪阑眼底的笑意,忽然有种自己挖坑自己跳的感觉。


    晚餐接近尾声时,服务生送来了两杯香槟。


    陆雪阑端起一杯,很自然地递向陶夭,陶夭伸手去接。就在两人的指尖碰触的瞬间,陆雪澜故意伸手轻轻擦过她的指尖,状似不经意的来回摩擦了一下,陶夭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


    “啪——”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香槟洒了出来,溅了陆雪阑一身。


    米白色的丝质衬衫上,顿时染上了一片深色的酒渍。


    “对不起!”陶夭慌忙站起来,抽出纸巾,“我不是故意的,我……”她伸手想去擦,却又不敢真的碰到陆雪阑,手僵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陆雪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又看了看陶夭慌乱的样子,眸中闪过得逞的笑意。


    “没关系。”她说,声音很平静。


    她接过陶夭手里的纸巾,却没有立刻去擦,而是抬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衬衫被弄湿了不舒服,所以要松开一些。


    但陶夭的眼睛却瞬间瞪大了。


    因为陆雪阑解开的扣子下,露出了清晰的锁骨线条,还有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肌肤。酒渍正沿着锁骨往下蔓延,消失在衣襟深处。


    “陶老师。”陆雪阑把纸巾递还给陶夭,“能帮我擦一下吗?我看不到。”


    陶夭彻底僵成石雕。


    她看着递过来的纸巾,又看看陆雪阑敞开的领口,喉咙发干。


    “我……”


    “就在锁骨这里。”陆雪阑微微侧头,露出修长的脖颈线条,指尖虚指了指酒渍的位置,“擦一下就好。”


    她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陶夭如果拒绝,反而显得自己心思龌龊。


    陶夭咬了咬牙,接过纸巾,颤抖着手伸过去,指尖隔着纸巾,触碰到陆雪阑锁骨处的肌肤。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人体特有的温度。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胡乱地擦了几下,就想缩回手。


    “下面还有。”陆雪阑轻声提醒。


    陶夭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移,酒渍确实往下蔓延了一些,没入衣襟的阴影里。如果要擦干净,就得……她的脸烫得能煎鸡蛋了。


    “行、行了吧?”她声音发干,“擦不干净,回去洗洗……”


    陆雪阑看着她通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终于不再为难她。


    “也好。”她直起身,重新扣上了扣子,动作从容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那就回去吧。”


    陶夭如蒙大赦,赶紧点头。


    回去的车上,两人依旧没什么话。


    陶夭偏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心里乱成一团。刚才在餐厅里,陆雪阑那个解扣子的动作,还有让她帮忙擦酒渍的请求……是故意的吗?


    肯定是。


    那个女人怎么可能不知道那种动作有多暧昧,就是存心勾引她,偏偏她只能装傻,一点办法也没有。


    真的气死了,好憋屈啊!


    就在这时,陆雪阑忽然开口了。


    “陶老师。”


    陶夭心里一紧,赶紧转过头:“嗯?”


    陆雪阑目视前方,专注地开着车,侧脸在街灯的光影中明明灭灭。


    “你谈过恋爱吗?”她问,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闲聊。


    陶夭愣了一下,老实回答:“没有。”


    “巧了。”陆雪阑轻轻笑了一声,“我也没有。”


    陶夭:“……?”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陆雪阑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十分认真的说:“这也是我第一次,想要认真地和一个人谈恋爱。”


    陶夭心里咆哮:你女儿都十八了!你跟我说你没谈过恋爱?!


    ……但她没敢说。


    第24章


    最近苏小晚上课的劲头挺足, 不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摸鱼玩手机,陶夭轻松了不少,两人总算可以维持表面的师生和谐。


    这天下午的课程刚结束, 保姆张阿姨送来了洗好的水果拼盘, 切得精致的芒果块、沾着水珠的蓝莓、剥好的红心柚, 摆在水晶碗里, 看着就诱人。


    “陶老师, 一起吃啊。”


    苏小晚盘腿坐在地毯上,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手却很自然地伸向果盘。


    陶夭也没客气,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拿起叉子叉了几颗蓝莓送进嘴里。


    酸甜的汁液在口中爆开,清爽解乏。


    “你今天默写正确率有百分之七十了, ”她边吃边说,“进步很大。”


    苏小晚得意地挑了挑眉:“那是, 本小姐认真起来,自己都害怕。”


    “继续保持。”陶夭笑了笑,又吃了一颗蓝莓。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气氛难得的轻松, 可这份轻松没持续多久,陶夭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她放下叉子,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呼吸瞬间滞住了。


    消息来自陆雪阑。


    内容很简洁:【陶老师, 上完课了吗?方便的话,到我卧室来一趟,有些关于小晚的入学资料需要给你看看。】


    陶夭盯着屏幕,手指收紧。


    又是这样。


    用苏小晚当借口, 用工作当理由,冠冕堂皇,让她无法拒绝。


    她暗自腹诽:又要整什么幺蛾子?就不能消停一天吗?


    但手指已经诚实地开始打字:【好的陆总,我这就过去。】


    按下发送键,陶夭心里一阵烦躁。


    她深吸一口气,对苏小晚说:“你妈妈找我有点事,我去一下。”


    “哦。”苏小晚头都没抬,专心致志地刷着社交软件,“去吧去吧。”


    陶夭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一些,才走出书房。


    主卧在走廊最深处,房门虚掩着。


    陶夭抬手,犹豫了两秒,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陆雪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隔着门板,听起来有些模糊。


    陶夭推门进去。


    卧室比她想象中更大,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以黑白灰为主色调,线条利落。一整面落地窗外是极好的风景,此刻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暖橙色。


    陆雪阑不在卧室里。


    陶夭正疑惑,就听见浴室方向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磨砂玻璃门上蒙着一层水汽,隐约可见一个高挑窈窕的身影轮廓。


    她……在洗澡?


    陶夭的心脏猛地一跳,立刻移开视线,尴尬地站在原地,进退两难。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僵硬地站着,盯着地毯上的花纹。


    终于,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浴室门被推开。


    热气裹挟着沐浴露的清香涌出来,陆雪阑走了出来。


    她身上只裹了一件浴袍,纯白色的丝质面料,腰带松松系在腰间,领口敞开一大片,露出清晰的锁骨和一片白皙的肌肤。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滴水,顺着脖颈滑落,没入浴袍的领口。


    皮肤因为热水蒸腾而泛着淡淡的粉色,眉眼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柔和了许多,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锐利。


    “陶老师来了。”她抬眼看过来,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办公室打招呼,“抱歉,刚洗完澡。”


    陶夭的喉咙有些发干,视线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盯着墙角:“没、没关系。陆总说有资料要给我?”


    “嗯。”陆雪阑走到衣帽间门口,从里面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又指了指床边沙发椅旁堆着的几个精致的纸袋,“不过在那之前,想先请你帮个小忙。”


    陶夭心里警铃大作:“什么忙?”


    陆雪阑在床边坐下,浴袍的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截修长笔直的小腿。她拿起一个纸袋,从里面抽出一件……黑色的蕾丝吊带睡裙。


    布料少得可怜,细得仿佛一扯就断的肩带,低胸设计,裙摆短到大腿根,通体是半透明的黑色蕾丝,隐隐约约能看到内衬的肤色绸缎。


    陶夭的脸‘唰’地红了,眼睛瞪得老大。


    这、这什么玩意儿?!


    “最近一个合作的睡衣品牌送了不少新品过来,让我帮忙给些反馈。”陆雪阑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手里拿着的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衬衫,“但我对年轻人的喜好不太了解,想请你帮忙选一下,哪些款式更符合现在年轻人的口味。”


    她说着,将那条黑色蕾丝睡裙展开,举在身前比了比:“这件,你觉得怎么样?”


    陶夭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觉得怎么样?她能觉得怎么样?


    这哪是睡衣,这分明是……是情趣内衣吧!


    哪个正经睡衣品牌会送这种东西?


    等等。


    黑色蕾丝吊带……低胸……短款……


    这个款式,怎么越看越眼熟?


    陶夭的心脏猛地一缩,一个可怕的念头窜了上来。这和她当初以‘逃之夭夭’的身份,给L发的那些‘教学资料’图片里的一款,几乎一模一样。


    是巧合吗?


    一定是巧合吧?那么多款式,总会有相似的……


    可未免也太相似了。


    陶夭的后背开始冒冷汗,她死死盯着那件睡裙,试图找出不同之处,可越是细看,越是心惊——连蕾丝花纹的繁复程度,都和她记忆中的那张图高度相似。


    “陶老师?”陆雪阑的声音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来,“你觉得这件如何?会不会……太夸张了?”


    陶夭猛地回过神,对上陆雪阑平静中带着询问的目光。


    那目光坦荡极了,仿佛真的只是在征求她的时尚意见。


    “有、有点……”陶夭的声音发紧,努力维持着镇定,“是有点夸张,日常穿可能不太合适。”


    陆雪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睡裙放到一边,又从另一个纸袋里拿出一件。


    这一件是酒红色的真丝吊带裙,V领开得极深,几乎要到肚脐眼,完全没眼看,后背是完全镂空的设计,只用两根细细的带子交叉系住。


    陶夭的呼吸又是一滞。


    酒红色,深V,露背……


    这件的风格,和她发过的另一张图,也有八九分相似。


    巧合。一定是巧合。


    陶夭在心里疯狂安慰自己:陆雪阑这种身份的人,要是真的知道了自己就是‘逃之夭夭’,肯定早就收拾她了,怎么可能会这么平静?而且还是这种……这种款式的睡衣?本来就是大众经典款,恰好撞款了而已。


    “这件呢?”陆雪阑将裙子提起来,侧过身,对着穿衣镜比了比。


    镜子映出她的身影,湿发披肩,浴袍微敞,手里提着那件性感到极致的酒红睡裙。强烈的色彩对比,慵懒与诱惑交织,形成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陶夭觉得自己的脸肯定红成了猴屁股。


    “还、还好……”她语无伦次,“颜色挺……挺显白的。”


    “你喜欢这个颜色?”陆雪阑转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我……”陶夭噎住了。她能说什么?说喜欢?那岂不是显得她很懂这种款式?说不喜欢?可刚才又说显白……


    “我觉得这个款式挺特别的。”她最终选择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就是后背可能有点凉。”


    陆雪阑轻轻笑了笑,将酒红睡裙也放到一边:“那陶老师觉得,我先试哪件比较好?”


    哪件都不正经好不好?


    陶夭在心里疯狂吐槽,话到嘴边,却又怂得一个字也不敢说。


    她的视线胡乱地在这堆衣服里扫了一遍,好歹看到了一件看上去布料足够多的墨绿色睡衣,赶紧伸手拿过来,递过去:“这个!这个看上去不错,端庄大方。”


    “那就先试试这件吧,麻烦陶老师等一下。”


    陆雪阑说着,走向衣帽间。


    陶夭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浴袍的腰带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心乱如麻。


    她到底知不知道‘逃之夭夭’就是自己?


    现在是在戏弄她吗?看她像个傻子一样在这里慌张失措,很有趣?还是陆雪阑真的听了‘逃之夭夭’的话,去买这些睡衣来勾引自己?


    两种念头在陶夭脑子里疯狂拉扯,让她坐立不安。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陆雪阑换好衣服出来了。


    陶夭这才发现,该死的,虽然这件睡衣布料足够多,可该遮的地方是一点也不遮啊,那长长的布料居然仅仅就起了个装饰作用。


    此时,光滑的脊背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肩胛骨的线条清晰优美,腰身纤细,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的背上没有任何瑕疵,光滑得令人惊叹。


    陶夭的呼吸彻底乱了,她赶紧低下头,脸颊红得滴血。


    更坑爹的是——它是挂脖式的设计,颈后需要系带。


    而陆雪阑正懒散地揪着两根带子,颇为苦恼地说:“陶老师,能帮我系一下颈后的带子吗?我够不着。”


    陶夭: “……”


    她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刚才为什么要递这件?!


    可现在后悔也晚了。陶夭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上前。


    陆雪阑背对着她,墨绿色的绸缎贴合着她的身体曲线,颈后的两根细带垂落下来。陶夭伸出手,颤抖着捏住带子,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陆雪阑颈后的皮肤。


    微凉,细腻,像上好的羊脂玉。


    陶夭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努力集中精神,试图将两根带子系在一起。可越是紧张,手指越是不听使唤,系了几次都滑开了。


    “别急。”陆雪阑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沐浴后的微哑,“慢慢来。”


    陶夭咬住下唇,重新捏住带子。


    这一次,她的视线不小心往下瞟了一眼,领口因为还没系好而微微敞开,从她的角度,能看到一小片白皙的肌肤,还有……吊带里面,似乎什么都没有。


    真空的?!


    陶夭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手指一松,刚捏住的带子又滑脱了。不仅如此,因为她松手太快,带子垂落时扫过了陆雪阑的肩膀,本就松垮的领口顿时又敞开了几分。


    “啊,抱歉!”陶夭慌忙道歉,眼睛死死闭着,不敢再看。


    陆雪阑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低的,带着胸腔的震动:“没关系,陶老师好像很紧张啊?没帮人穿过这种衣服吗?”


    “没、没有……”陶夭矢口否认,声音却虚得厉害。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陶夭,冷静。就当是在帮一个没有生命的服装店模特系带子,不要想太多,不要看太多。


    她重新伸出手,这次闭着眼睛,凭着感觉去摸那两根带子。指尖在陆雪阑颈后的肌肤上摸索,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让她心跳如雷。


    终于摸到了。


    她摸索着将带子交叉,胡乱打了一个结。


    因为闭着眼,动作笨拙又缓慢,手指有好几次都擦过了陆雪阑的皮肤。


    每一次触碰,都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好了吗?”陆雪阑问。


    “马、马上……”陶夭胡乱地又打了一个结,确定系紧了,才猛地收回手,连退好几步,拉开距离。


    陆雪阑转过身来。


    墨绿色的绸缎衬得她的肤色愈发白皙,挂脖设计完美展现了肩颈线条,领口因为系得有些紧而微微绷着,勾勒出清晰的锁骨。裙身顺滑地垂落,在腰间收拢,又在下摆散开,随着她的动作泛着流水般的光泽。


    “怎么样?”她微微侧身,对着穿衣镜看了看,“合适吗?”


    陶夭根本不敢细看,胡乱点头:“很、很好,很适合您。”


    “是吗?”陆雪阑在镜子前转了个身,裙摆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那这件我就留着了。”她又走到床边,将黑色蕾丝和酒红真丝睡裙也拿起来,叠在一起:“陶老师眼光不错,挑的这几件都很好。”


    陶夭干笑两声,心里却在疯狂吐槽:我根本没挑!是你自己拿出来的!


    “对了。”陆雪阑忽然想起什么,又从纸袋里拿出几件未拆封的睡衣,“品牌送了很多,陶老师挑几件喜欢的带回去吧,就当是……帮着试穿一下,提提意见。”


    陶夭连连摆手:“不用不用,陆总,我不习惯穿这种……”


    “客气什么。”陆雪阑的语气不容拒绝,“这些面料都很舒服,你试试就知道了。”


    她说着,将几件睡衣摊开在床上。


    每一件都设计感十足,每一件都……不怎么正经。


    陶夭看得头皮发麻。


    “我、我真的不习惯穿这种……”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试试看,年轻人应该勇于尝试不同的风格。”陆雪阑说着拿起一件吊带裙,递给她,“这件比较日常,你穿应该很合适。或者这件粉色的睡袍,很衬你的肤色。”


    陶夭看着她坚持的眼神,知道自己今天不挑一件是走不了了。


    她咬了咬牙,飞快地扫了一眼,挑了一件看起来最保守的。一件深蓝色的丝质睡裙,款式是简单的吊带,裙长到小腿,领口也不算低。


    “就、就这件吧。”她说。


    陆雪阑看了看她选的那件,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要不要现在试试?看看合不合身,不合适的话我再让人送其他尺码。”


    陶夭立刻拒绝,声音都高了八度:“不用了!我回去试就好,不麻烦陆总了。”


    陆雪阑似乎有些遗憾,但也没坚持:“那好吧。记得穿给我看看,我好给品牌反馈。”


    陶夭含糊地应了一声,只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陆总,您说的资料……”


    “哦,对。”陆雪阑像是才想起来,走到靠窗的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夹。


    她拿着文件夹走回来,递给陶夭。


    陶夭伸手去接。


    可就在她的指尖碰到文件夹的瞬间,陆雪阑却没有松手。


    陶夭一愣,抬起头。


    陆雪阑正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卧室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里面翻涌着陶夭看不懂的情绪。


    “陶老师。”陆雪阑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耳膜。


    “嗯?”陶夭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心跳莫名开始加速。


    陆雪阑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停留了几秒。


    “你嘴唇上沾了东西。”她说。


    陶夭愣住,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


    “刚才是吃蓝莓了吗?”陆雪阑问,拇指轻轻抬起,抚过陶夭的唇角。


    那触感温热,带着薄茧的粗糙感,在她的皮肤上擦过。


    陶夭浑身一僵,大脑瞬间空白。


    陆雪阑的指尖在她唇角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向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


    两人的距离不知何时拉得极近,近到陶夭能看清陆雪阑眼底自己的倒影,能闻到她身上沐浴后淡淡的香气,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她个人的冷香。


    呼吸交缠。


    陶夭的瞳孔微微放大,她能感觉到陆雪阑的视线落在她的嘴唇上,灼热而专注。她的身体像被定住了,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陆雪阑缓缓低下头——


    越来越近。


    近到她能感受到陆雪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唇瓣。


    近到下一秒,似乎就要吻上来。


    陶夭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里轰鸣。


    她应该推开她的,应该立刻后退,应该大声拒绝。


    可她什么也没做。


    就像被妖精施了定身咒,她僵在原地,甚至……不由自主地,微微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刻——


    “我靠!快冲啊!干掉他们!左边左边!哎哟我靠!你们会不会玩啊!”


    隔壁房间突然传来苏小晚打游戏的超级骂声音效,伴随着激烈的游戏背景音乐,穿透墙壁,清晰地炸响在安静的卧室里。


    陶夭猛地睁开眼睛,如梦初醒。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推开了陆雪阑,连退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衣柜门上。


    她语无伦次,脸颊红得快要滴血,“我……我该走了,资料我会好好看的。回去帮小晚好好研究一下学校,再、再回复您!”


    她说完,甚至不敢看陆雪阑的表情,还不忘抓起床上那件深蓝色睡裙和文件夹,转身就跑,几乎是落荒而逃。


    砰的一声,卧室门被重重关上。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陆雪阑站在原地,保持着被推开的姿势,许久没动。


    她看着紧闭的房门,眼底翻涌的暗色一点点沉淀,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也彻底消失了。


    她抬手,指尖轻轻擦过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陶夭呼吸的温度。


    然后,她走到衣帽间,面无表情地换下了那件墨绿色的挂脖睡裙,重新穿上日常的衬衫和西裤。


    走出卧室时,她又恢复了那个一丝不苟的模样。


    她径直走到苏小晚的房间门口,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而入。


    房间里,苏小晚正戴着耳机,盘腿坐在地毯上,双手在手机上疯□□作,嘴里还在嚷嚷:“上啊!愣着干嘛!哎哟我去——”


    她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


    直到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苏小晚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看到自家干妈冷若冰霜的脸,吓得手一抖,游戏手柄‘啪’地掉在地上。


    “妈、妈咪?”她结结巴巴,“你、你怎么来了?”


    陆雪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得像结了冰:“苏小晚。”


    “在!”苏小晚立刻挺直腰板。


    “从今天起……”陆雪阑一字一顿,“一星期不准打游戏。电脑、手机、平板,全部没收。”


    苏小晚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为什么?我最近很乖了,上课都没玩手机,作业也按时完成了!”


    “没有为什么。”陆雪阑根本不听她辩解,转身就走,“再让我听到一次你在游戏里骂人的声音,就禁一个月。”


    “凭什么?”苏小晚在她身后哀嚎,“你就是个恶魔!法~西斯!暴君!”


    陆雪阑头也不回,径直下了楼,抓起车钥匙,离开了别墅。


    黑色轿车驶入夜色,陆雪阑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道路,手指眷恋地摩擦过自己的嘴唇,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该死的苏小晚。


    刚才差一点点,就亲到了。


    ——


    而另一边,陶夭几乎是飞奔着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


    她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刚才……刚才陆雪阑是又想亲她吧?


    而她,竟然没有躲开。


    不仅没有躲开,还闭上了眼睛。


    陶夭抬手捂住脸,羞愤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在那一刻,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为什么明明应该抗拒,心底却隐隐有一丝……期待?


    不,不可能。


    她一定是被陆雪阑那些暧昧的手段搞昏头了,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神志不清了。


    陶夭甩甩头,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她走到书桌前,将文件夹扔在桌上,又看了看手里那件深蓝色的丝质睡裙。她甚至可以想象,穿上它会是什么样子。


    陶夭的脸又红了。


    她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把睡裙扔到床上,心情复杂。


    不想了。


    反正她现在已经决定要跟陆雪阑划清界限了,等这份家教工作结束,她们就不会再有交集了。


    陶夭走到床边,看了一眼那件深蓝色睡裙,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带走了一天的疲惫和混乱的思绪。


    洗完澡,陶夭擦干身体,咬了咬牙,还是鬼使神差地拿起了那件睡裙。


    柔软的丝质布料滑过皮肤,冰凉而顺滑,吊带细得仿佛随时会断,V领设计让她的锁骨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裙长到小腿,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


    陶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不自在。她从来没有穿过这种风格的衣服,太……太奇怪了,和她平时运动休闲的风格截然不同。


    但不可否认,很好看。


    陶夭在镜子前转了个身,不得不承认,陆雪阑的眼光确实毒辣。一瞬间,她不由想起了陆雪阑说的那句:记得穿给我看看效果。


    她的脸颊又热了起来。


    穿给她看?


    开什么玩笑。


    陶夭赶紧换回了自己那套印着卡通图案的棉质睡衣,将那件丝质睡裙叠好,塞进了衣柜最深处。


    眼不见为净。


    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可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在陆雪阑卧室里的那一幕,陆雪阑低垂的眼睫,靠近的呼吸,抚过她唇角的手指,还有那近在咫尺险些落下的吻。


    以及她自己,不受控制闭上的眼睛。


    陶夭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了。


    她好像……真的要弯了。


    接下来的几天,陶夭过得提心吊胆。


    她去给苏小晚上课时,总会下意识地留意陆雪阑在不在家。好在陆雪阑似乎真的很忙,连续几天都是早出晚归,两人几乎没有碰面。


    苏小晚倒是肉眼可见地蔫了。


    “陶老师,你知道吗?”她趴在书桌上,有气无力地说,“我妈也不知道发什么疯,把我所有电子设备都没收了,我快要无聊死了。”


    陶夭有些心虚,不敢接话,只能含糊地安慰:“可能……你妈妈是担心你沉迷游戏,影响学习。”


    “可她以前也没管这么严啊。”苏小晚嘟囔,“而且我最近明明很乖……她是不是单身太久心理变态了?情绪这么不稳定。”


    陶夭更心虚了。


    她能说什么?


    难道说是因为你打游戏的声音打断了你妈的好事,所以她迁怒于你?


    甚至忍不住有些担忧,以苏小晚这易燃易爆的冲动性格,要是知道了真相。


    老师变后妈,怕是要跟她同归于尽!


    第25章


    陆雪阑出差三天, 陶夭难得清净。


    这三天里,别墅像是少了某种无形的压迫感,连空气都轻松了不少。陶夭照常来上课, 苏小晚虽然被禁了游戏, 反而有了更多时间跟她瞎聊。


    “陶老师, 你说我妈是不是单身太久, 心理有点变态了?”


    下午的数学题刚讲完, 苏小晚趴在桌上,下巴抵着练习册, 一脸认真地问。


    陶夭正在收拾教案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她:“……怎么这么说?”


    “你看啊, ”苏小晚坐直身子,掰着手指头数, “她工作狂,没社交, 没朋友,更别说女朋友了。整天冷着一张脸,动不动就管我, 情绪还不稳定, 这不是典型的长期单身导致内分泌失调,心理扭曲吗?”


    陶夭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 竟然觉得……有点道理。


    但她当然不能附和,只能干咳一声:“你别乱说, 你妈妈那是工作忙。”


    “工作忙也不是理由啊。”苏小晚撇撇嘴,“我都替她着急。你说她长得也不差,身材也好,又有钱, 怎么就没人要呢?”


    陶夭:“……”


    这话她接不了。


    “我想了想,”苏小晚突然眼睛一亮,凑近陶夭,压低声音,“要不……我给我妈介绍个女朋友?”


    陶夭手里的笔差点掉地上。


    她瞪大眼睛:“你……你要给自己找后妈?”


    “后妈就后妈呗。”苏小晚一脸无所谓,“只要她别整天盯着我,爱找谁找谁。找个女朋友,说不定她心情好了,还能对我温柔点。”


    陶夭看着她那副“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表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觉得怎么样?”苏小晚还在兴致勃勃地计划,“我看现在很多相亲网站挺靠谱的,要不我给她注册一个?就填她的信息,放几张照片,肯定很多人感兴趣。”


    “你别乱来。”陶夭赶紧劝,“让你妈知道了,非得扒了你的皮。”


    “她不会知道的。”苏小晚摆摆手,“我用偷藏的零花钱充个VIP,让网站给她筛选优质对象,安排见面。等她真的谈上恋爱了,感谢我还来不及呢。”


    “苏小晚。”陶夭严肃地看着她,“你真的别作死。”


    “哎呀,陶老师,你怎么跟我妈似的。”苏小晚嘟囔,“我这是为她好,你看她整天冷冰冰的,多可怜啊。”


    陶夭还想再劝,苏小晚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搜索相亲网站了。


    “这个看起来不错,‘百合佳缘’,专门做高端女性婚恋的。”她一边说一边点开APP,“注册需要实名认证……嗯,用我妈的身份证号我知道,电话号码也有,照片嘛……我手机里有她的照片,挺好看的。”


    陶夭看着她熟练地操作,心里一阵发慌。


    转念一想,如果陆雪阑真的去相亲了,有了女朋友,就不会再对她做那些暧昧的事了吧?她就能彻底解脱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陶夭立刻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她最终选择了沉默。


    苏小晚直当她默认了,更加起劲地操作起来。


    “年龄……身高一米七二,体重……嗯,填个五十公斤吧。职业是集团总裁,年收入……这个填多少合适?算了,就填保密吧。兴趣爱好……工作算吗?哈哈哈。”


    陶夭看着她一边填一边笑,心情复杂。


    “择偶要求……”苏小晚摸着下巴想了想,“身高一米六五以上,长相要漂亮,性格要温柔……不对,我妈也可能喜欢强势一点的?算了,就写‘看眼缘’吧。”


    “对了,还要充VIP。”苏小晚点开支付页面,“普通会员一个月3888,黄金会员8888,钻石会员……哇,88888?就这个吧,钻石会员,服务肯定好。”


    她眼也不眨地输入支付密码。


    陶夭看着那一串数字,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多钱,就这么花出去了?


    土豪的世界她真的不懂。


    “好啦,注册成功!”苏小晚把手机屏幕转向陶夭,“看,这是我妈的照片,是不是很好看?这张是我偷拍的,她在家看书的样子,比那些官方照自然多了。”


    陶夭看向屏幕。


    照片里,陆雪阑穿着家居服,靠在落地窗前的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微微垂着眼,侧脸的线条优美而安静,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


    确实……很好看。


    陶夭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网站说会尽快安排人工审核,然后给我妈匹配优质对象。”苏小晚收起手机,得意地说,“等着吧,过几天我妈就能收到约会邀请了。”


    陶夭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算了,随她去吧。


    陆雪阑回来要是知道这事,肯定会收拾苏小晚。


    到时候她忙着教训女儿,应该就没工夫……费尽心机勾引她了吧?


    接下来的两天,苏小晚没再提这事。


    陶夭也尽量不去想,把注意力都放在教学上。


    直到第三天下午,苏小晚又忍不住了。


    “陶老师,你看!”她把手机递到陶夭面前,“相亲网站给我发消息了,说已经给我妈筛选出了三个优质对象,问什么时候方便安排见面。”


    陶夭瞥了一眼屏幕。


    消息列表里,三个头像整整齐齐,点开看,都是气质不俗的女性。资料介绍也很详细:学历、职业、兴趣爱好、家庭背景……无一不彰显着“优质”二字。


    “这个艺术家看起来不错,温柔有气质,应该能治治我妈的冰山脸。”苏小晚点评道,“这个职场精英嘛……跟我妈有点撞型了,两个工作狂在一起,家里不得冷成冰窖?还是这个好,活泼开朗,正好互补。”


    陶夭看着那三个人的照片,心里那股烦躁感又涌了上来。


    她移开视线,淡淡道:“你妈妈未必喜欢这些类型。”


    “那她喜欢什么类型?”苏小晚反问。


    陶夭语塞。


    她总不能说陆雪阑喜欢自己这种类型吧?


    “我怎么知道。”陶夭别过脸,“你别瞎操心了,好好做题。”


    “哼,不说拉倒。”苏小晚收回手机,“反正我已经让网站去联系了,说不定过几天我妈就能脱单了。”


    陶夭没接话,拿起红笔继续批改作业,却有些心不在焉。


    陆雪阑……真的会去相亲吗?


    如果她去了,见到了那些优质的对象,会不会……


    陶夭猛地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关她什么事?


    陆雪阑去不去相亲,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巴不得陆雪阑赶紧找个女朋友,别再祸害她——


    另一边,出差的陆雪阑刚开完会,手机就响个不停。


    起初是几条陌生短信,语气礼貌地询问她是否有意向认识新朋友。她以为是商务合作,没太在意。


    直到第三个电话打进来。


    “您好,请问是陆雪阑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个温柔的女声,“我是‘百合佳缘’的红娘顾问,恭喜您成为我们的钻石会员。根据您填写的资料,我们为您匹配了几位非常合适的对象,想跟您约个时间见面聊聊……”


    陆雪阑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机场的VIP通道口,握着手机,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你们从哪弄到我的电话?”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电话那头显然被她的语气吓到了,结结巴巴地说:“是、是您本人注册的呀,还上传了身份证信息和照片……”


    陆雪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我没有注册过任何相亲网站。”她一字一顿地说,“立刻删除我的所有信息,否则我会让律师联系你们。”


    “可是……”


    “没有可是。”陆雪阑打断她,“如果再让我接到你们的电话,或者发现我的信息还在网上,我会追究你们的法律责任。”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手机又震动起来,还是陌生号码。


    陆雪阑干脆关了机,坐上接机的车。


    “回公司。”她对司机说。


    一路上,她的脸色都很难看。一到公司,她立刻让助理去查。


    “查清楚,我的个人信息是怎么泄露到相亲网站的。”她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敲着桌面,“尤其是注册IP、注册时间、支付记录,所有细节我都要知道。”


    助理被她身上的低气压吓得大气不敢出,连连点头:“是,陆总,我马上去查。”


    一个小时后,助理战战兢兢地回来了。


    “陆总,查、查到了。”他把一份报告放在桌上,“注册IP是您家里的地址,注册时间是三天前下午五点左右。支付账户……是苏小晚的账户。”


    陆雪阑看着报告,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冷,看得助理后背发毛。


    “好,很好。”陆雪阑缓缓站起身,“苏小晚,你真是皮痒了。”


    她拿起手机,开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女声:“雪澜?怎么这个时间打给我?你不是在出差吗?”


    “姐。”陆雪阑的声音平静,但熟悉她的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下的怒意,“有件事,我要提前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电话那头的女人,苏小晚的亲生母亲陆清月,察觉到了不对劲,“小晚又惹祸了?”


    “你知道我一向反对暴力教育。”陆雪阑说,“但是这次,原谅我的粗鲁。”


    陆清月愣了两秒,随即倒吸一口凉气:“她干什么了?把你的商业机密卖了?”


    “比那严重。”陆雪阑冷笑,“她把我卖到相亲网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


    “哈哈哈——你说什么?相亲网站?小晚?哈哈哈——”陆清月笑得喘不过气,“我的天,这丫头……这丫头真是个人才!哈哈哈——”


    陆雪阑面无表情地等她笑完。


    “姐,你觉得很好笑?”


    “不好笑不好笑……”陆清月勉强止住笑,但声音里还带着笑意,“我就是……没想到小晚会这么有创意。你收拾她我没意见,不过……你也别太狠了,毕竟她也是‘为你着想’嘛。”


    陆雪阑不想多说,挂了电话——


    而另一边,别墅里,苏小晚还不知道大难临头。


    下午的课程刚结束,她就拉着陶夭,眼睛亮晶晶的:“陶老师,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去游泳吧?”


    陶夭看了一眼窗外。


    确实,阳光正好,不冷不热,很适合运动。


    “你不是被禁足了吗?”她问。


    “禁足是在家禁足,又没说不让游泳。”苏小晚理直气壮,“家里的游泳池不用白不用。而且……陶老师,我还没看过你穿泳衣呢。”


    她说着,眼神在陶夭身上扫了一圈,一脸垂涎。


    陶夭被她看得起鸡皮疙瘩,抬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收起你的歪心思。”


    “哎呀,我就是好奇嘛。”苏小晚揉着额头,“陶老师身材这么好,肯定有腹肌对不对?让我看看嘛——”


    “苏小晚。”陶夭阴森森地冲她笑,“别逼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苏小晚缩了缩脖子:“陶老师,你变了。你之前没这么凶巴巴的。”


    “对你这种小色狼,就得凶一点。”陶夭收起教案,“走吧,去游泳。”


    她确实需要运动一下,这几天心里乱糟糟的,游个泳也许能清醒一点。


    而且……陆雪阑不在家,她可以放松一点。


    两人换了泳衣来到游泳池。


    更衣室里,苏小晚看着陶夭,眼睛都直了。


    陶夭穿的是一件保守的黑色连体泳衣,但即便如此,也遮不住她优越的身材比例。常年运动让她有着紧实的肌肉线条,腰细腿长,背部的线条尤其漂亮,肩胛骨像一对欲飞的蝴蝶。


    “陶老师……”苏小晚咽了咽口水,“你也太辣了吧。”


    陶夭懒得理她,把毛巾披在肩上:“走了。”


    “等等我!”苏小晚赶紧跟上。


    她选的是一件粉色的分体泳衣,上面是小吊带,下面是短裙,青春活泼。


    游泳池是室内的,恒温,水色清澈见底。


    陶夭做了简单的热身,然后下了水。


    水温适中,很快驱散了身上的凉意。她舒展身体,游了一个来回,感觉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苏小晚也跳下水,游到她身边:“陶老师,我们比赛吧?”


    “比什么?”


    “比谁先游到对面,来回三次。”苏小晚跃跃欲试,“我游泳可是很厉害的,在学校拿过奖的。”


    陶夭挑眉:“好啊。”


    两人在池边准备好,苏小晚喊了声开始,同时蹬壁出发。


    陶夭的泳姿标准而流畅,像一尾灵动的鱼,很快就把苏小晚甩在了身后。第一个来回结束,她已经领先了半个泳池。


    “再来!”苏小晚不服气。


    第二回,陶夭还是轻松赢了。


    苏小晚干脆耍赖,在陶夭游到一半时突然扑过去,抱住她的腰:“抓住你了!”


    两人在水里闹成一团。


    苏小晚想挠陶夭的痒痒,陶夭反手抓住她的手腕,两人在水里扑腾,水花四溅。


    “苏小晚,你放开我——”


    “我不!除非你认输!”


    “你想得美!”


    笑声和泼水声在泳池里回荡。


    两人都没注意到,泳池入口处,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陆雪阑刚回到家,就听管家说陶老师和苏小晚在游泳。


    她径直走过来,推开门,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陶夭和苏小晚在水里打闹,陶夭背对着她,黑色的泳衣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挺翘的臀线。水珠顺着她的脖颈滑落,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苏小晚从后面抱住她,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笑声清脆。


    陆雪阑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她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泳池里的两人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背后凉飕飕的,像被什么冷血动物盯上了。


    陶夭先停下动作,回头看去。


    下一秒,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苏小晚也跟着回头,然后嗷地一声松开了手,整个人往水里缩了缩。


    “妈、妈咪……”她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回来了……”


    陆雪阑没有应声。


    她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进来,脚步声在空旷的泳池边格外清晰。最终,她在池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水里的两人。


    视线先在陶夭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到苏小晚脸上。


    “滚上来。”她吐出两个字。


    苏小晚哆哆嗦嗦地爬上岸,陶夭也默默跟了上去。


    两人并排站着,像两个做错事的小学生。水珠顺着身体往下滴,在脚边汇成一小滩。


    陆雪阑的目光落在苏小晚身上。


    “相亲网站,是怎么回事?”


    苏小晚心里咯噔一声,但还强装镇定:“什、什么相亲网站?我不知道啊……”


    “苏小晚。”陆雪阑的声音很平静,却让苏小晚腿都软了,“我再问一遍,相亲网站,是怎么回事?”


    苏小晚知道瞒不住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我就是看你单身太久,脾气暴躁,想给你找个女朋友嘛!我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陆雪阑笑了,那笑容看得苏小晚头皮发麻,“把我个人信息挂到网上,让陌生人来骚扰我,这叫为我好?”


    “那不是骚扰,是相亲!”苏小晚还在嘴硬,“我特意充了钻石会员,让网站给你筛选优质对象。你看,有好几个条件特别好的姐姐呢……”


    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陆雪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最近脾气暴躁,就是因为没有爱情的滋润,所以我想帮你找个女朋友,这有什么错?”苏小晚小声嘟囔,“你自己找不到,我帮你找还不行 吗……”


    陆雪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暗火。


    她转向陶夭。


    “陶老师。”她问,“这事,你知道吗?”


    陶夭的心脏狂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知道,打死也不能承认知道。


    她疯狂摇头:“不、不知道。”


    陆雪阑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实性。


    陶夭紧张得手心冒汗,但脸上还是努力维持着镇定。


    最终,陆雪阑移开了视线。


    她重新看向苏小晚。


    “既然你这么喜欢游泳,”她缓缓开口,“今天就在这里游个够。一百圈,游不完不准上岸。”


    苏小晚瞪大眼睛:“什么?一百圈?我会累死的!”


    “放心。”陆雪阑对候在门口的女保镖抬了抬下巴,“她们会看着你,不会让你淹死的。”


    两个身材高大的女保镖走进来,一左一右站在泳池边。


    “开始吧。”陆雪阑说。


    “我不要!”苏小晚往后退,“你这是虐待,救命!陶老师,救救我!!”


    苏小晚看向陶夭,拼命求救。


    陶夭心里不忍,但也不敢开口。陆雪阑现在正在气头上,她要是替苏小晚说话,说不定会引火烧身。


    “陶老师……”苏小晚可怜巴巴地喊。


    “别叫我。”陶夭别过脸,“你自己作死,自己承担。”


    苏小晚绝望了。


    她被保镖‘请’下水,开始一圈一圈地游。


    起初还游得挺快,但十几圈后速度就慢下来了,二十圈后已经开始喘粗气,三十圈后完全是靠意志力在撑。


    “我错了……妈咪我错了……”她一边游一边哀嚎,“我真的知道错了……”


    陆雪阑不为所动,坐在池边的躺椅上,冷冷地看着。


    陶夭站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


    这也……太残暴了。


    虽然苏小晚确实欠收拾,但一百圈真的会要人命的。


    她犹豫再三,还是小声开口:“陆总,一百圈会不会太多了?小晚她……”


    “陶老师。”陆雪阑打断她,转过头来,“你心疼她?”


    陶夭噎住了。


    “你要是心疼,可以下去陪她一起游。”陆雪阑说,“或者……跟我来。”


    她站起身,朝泳池的另一侧走去。


    那里还有一个较小的泳池,做着隔断,是按摩池,平时很少用。


    陶夭心里咯噔一下。


    她不想去,但陆雪阑已经走到那边,回头看她。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过来。


    陶夭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跟了过去。


    陆雪阑指了指池边的椅子:“坐。”


    陶夭乖乖坐下。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黑色连体泳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有些不自在。她下意识地用毛巾裹住自己,脚伸进池水里,无意识缓解紧张般轻轻拨动。


    陆雪阑看了她一眼,转身去了更衣室。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


    陶夭抬头看去,呼吸瞬间滞住了。


    陆雪阑换了一件泳衣。


    黑色的挂脖式比基尼,布料少得惊人,几乎遮不住什么。细得仿佛一扯就断的带子绕过脖颈,在背后交叉,露出大片光滑的脊背。胸前是深V设计,沟壑分明,腰肢纤细,平坦的小腹没有一丝赘肉,完全不像是生过孩子的样子。


    陶夭赶紧移开视线,盯着水面,心跳如雷。


    陆雪阑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长腿伸进池水里,膝盖似有若无地碰着陶夭的腿。


    陶夭触电般缩回脚。


    “怎么了?”陆雪阑偏头看她,水滴从睫毛上滚落,“陶老师不喜欢和我一起游泳?”


    “没、没有……”陶夭的声音发紧。


    “那就是喜欢和小晚一起。”陆雪阑的语气听不出情绪,“看她抱着你,笑得很开心。”


    陶夭不知道怎么接话。


    她能感觉到陆雪阑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比刚才对苏小晚时更甚。


    明显是一种……带着醋意的怒火。


    “我……”她张了张嘴,“我们只是在闹着玩。”


    “玩?”陆雪阑轻笑一声,“玩得挺开心啊。”


    她忽然站起身,拉住陶夭的手腕。


    “既然来了,就陪我游一圈。”


    陶夭被她拽下水。


    温热的池水瞬间包裹全身,陆雪阑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在水下,掌心紧紧贴着她的脉搏。


    “你心跳很快。”陆雪阑低声说,声音在水波的映衬下有些模糊。


    “水、水有点凉……”陶夭胡乱找了个借口。


    陆雪阑靠近她。


    两人的身体在水下几乎相贴,陶夭能感觉到对方肌肤的温热,还有那件少得可怜的泳衣下,起伏的曲线。


    “那我帮你暖暖。”陆雪阑说。


    她的另一只手揽住陶夭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陶夭瞪大眼睛,想往后退,但背后就是池壁,退无可退。


    “陆总……”


    “陶老师。”陆雪阑打断她,声音低哑,“你想让我去跟别人相亲?”


    陶夭一愣。


    “看着我和人见面,约会……”陆雪阑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近在咫尺,“你没有心吗?”


    陶夭的心脏狂跳,她听出了陆雪阑话里的怒意,还有一丝隐隐的委屈。


    “我……我没有……”她小声说,“那是小晚的主意,我劝过她,她不听……”


    “所以你就由着她胡闹?”陆雪阑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摩挲着她的唇角,“看着我被挂在相亲网上,你就一点都不在意?”


    陶夭的呼吸乱了。


    她在意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看到那些相亲对象的照片时,心里有点莫名的不舒服。


    “我……”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陆雪阑看着她慌乱的眼神,叹了口气。


    “陶老师,我不生气了。”她低声说,“但你能不能安慰我一下?”


    安慰?怎么个安慰法?


    陶夭还没反应过来,陆雪阑已经吻了上来。


    这一次,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试探。


    被接连打断了两次之后,陆雪阑显然失去了耐心,她直接扣住陶夭的后脑,将人抵在池边,双唇狠狠压了上去。


    陶夭的大脑一片空白。


    等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唇齿相接。


    陆雪阑的吻带着怒意和占有欲,强势地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舌尖扫过她的上颚,勾住她的舌,纠缠不休。


    陶夭浑身发软,几乎站不住。


    她的初吻……就这么没了。


    在水里,被学生家长,按在池边强吻。


    啊啊啊——


    陶夭在心里咆哮。


    可身体却背叛了她,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她竟然……没有推开对方。


    甚至,在陆雪阑的引导下,她开始生涩地回应。


    陆雪阑察觉到她的软化,吻得更深了。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在水下搂紧她的腰,将两人的身体贴得严丝合缝。


    水波荡漾,体温升高。


    陶夭渐渐上头,从最初的被动承受,到后来本能地反客为主。她学着陆雪阑的样子,用舌尖去舔舐对方的上颚,轻咬对方的嘴唇,纠缠得更加热烈。


    陆雪阑轻笑了一声,任由她主动,一副任其采撷的模样。


    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才稍稍分开。


    唇间拉出一道暧昧的银丝,在水光中闪烁。


    陶夭的嘴唇被吻得红肿,眼神迷离,陆雪阑低头看着她,眼底的怒意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欲色。


    “陶老师。”她的声音沙哑,“闭眼,认真点。”


    陶夭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乖乖闭上了眼睛。


    然后,又一个吻落了下来。


    这个吻温柔了许多,像是安抚,又像是奖励。陆雪阑细细描摹着她的唇形,轻吮着她的下唇,舌尖温柔地探入,与她的交缠。


    陶夭彻底沉沦了。


    她忘记了这是在哪儿,忘记了隔壁泳池还在拼命游泳的苏小晚,忘记了一切。


    她只感觉到陆雪阑的唇,陆雪阑的舌,陆雪阑的手在她腰间的抚摸。


    直到这个吻结束,陶夭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睁开眼睛,对上陆雪阑深邃的眼眸。


    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她不仅没有反抗,还……还很享受?


    啊啊啊——


    陶夭的脸瞬间红透了,她猛地推开陆雪阑,手脚并用地爬上岸,抓起毛巾裹住自己,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陶老师。”陆雪阑在身后叫她。


    陶夭脚步一顿,却没敢回头。


    “你的衣服。”陆雪阑说,“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陶夭这才想起,自己的衣服还在更衣室。


    她红着脸,飞快地冲进更衣室,换好衣服,然后像逃命一样冲出别墅。


    陆雪阑安排的司机已经等在门口,陶夭钻进车里,全程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司机似乎习惯了这种沉默,安静地开车。


    陶夭靠在车窗上,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刚才……到底在干什么?


    她居然和陆雪阑接吻了,还吻了两次。


    而且第二次,她还主动了。


    疯了。


    她一定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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