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夭几乎是逃回家的。
她冲进浴室, 打开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发出一声哀嚎。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却浇不灭心底那股躁动。她抬起头, 看着镜子里满脸通红的自己, 嘴唇还有些微肿, 眼角泛着可疑的水光。
她对着镜子, 咬牙切齿地说, “你被一个女人亲了,你还回吻了, 你完了。”
她是个直女。
至少,在遇到陆雪阑之前, 她一直坚定地这么认为。
可现在呢?
陶夭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她试图理清思绪, 可那些画面却像按下循环播放键的电影片段,一遍又一遍地闪现。
陆雪阑扣住她后脑的手。
陆雪阑贴近的身体。
陆雪阑湿热的呼吸。
还有那个吻……那该死的、让人腿软的吻。
“这只是意外。”陶夭喃喃自语, “对,就是这样,我肯定不是弯的。”
她挣扎着爬起来, 回到卧室, 把自己摔进床里。
可一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又来了。
更清晰了。
她甚至能回忆起陆雪阑舌尖扫过上颚的触感, 那种酥麻的感觉从口腔一路窜到脊椎,让她浑身发软。
“不行不行不行!”
陶夭猛地坐起来, 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指颤抖着打开一个她常逛的情感论坛。
她深吸一口气,在发帖框里输入标题:
【急!被女人亲了,但我真的是直女!现在心乱如麻怎么办?】
手指停顿了几秒, 她开始写正文:
“楼主女,一直觉得自己是直的。但最近发生了一件事……我被一个女人强吻了,而且我……我好像还回应了。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吻,心跳得厉害,但又觉得很羞耻。我这是怎么了?我是不是弯了?求大家分析,轻喷。”
点击发布。
帖子发出去没多久,就陆续有了回复。
1楼:沙发!先蹲个后续!
2楼:姐妹,详细说说呗?怎么被亲的?对方是谁?长得好看吗?
3楼:楼主先别急着给自己贴标签。性取向是流动的,你可能只是还没遇到让你真正心动的人。建议冷静几天,问问自己的内心:你期待下一次接触吗?
4楼:求问和女生接吻什么感觉?和男生亲有什么不一样吗?
5楼:我也有过类似经历!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是直的,后来被闺蜜亲了,才发现原来我对女生也有感觉。现在和女朋友在一起两年了,很幸福。楼主不妨敞开心扉试试?
6楼:哈哈哈楼主描述得好生动,满脑子都是那个吻,这明显是心动了啊!还纠结什么直不直的,从了吧!
7楼:不一定。可能是情境导致的错觉,比如当时气氛暧昧,建议楼主回忆一下,除了接吻时的生理反应,你对她有其他感情吗?
8楼:求细节,对方是怎么亲你的?你回应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多说点嘛!
9楼:别听楼上那些忽悠,楼主你这就是一时糊涂,建议远离那个女人,回归正常生活就好了。
10楼:顺其自然吧,人生苦短,别为难自己。
陶夭一条条刷着回复,脑子更乱了。
每一条回复好像都有道理。
又好像都不能完全解释她现在的状态。
她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想回复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她烦躁地关掉了论坛,把手机扔到一边。
“什么乱七八糟的。”她嘟囔着,“问了等于白问。”
可那些回复却在脑子里扎了根,尤其是那条问“除了接吻时的生理反应,你对她有其他感情吗”的。
陶夭愣住了。
其他感情?
她会对陆雪阑有什么其他感情?
害怕?紧张?想躲着她?
可除了这些……好像还有别的。
在泳池边,当陆雪阑吻上来的时候,除了最初的震惊,她好像……并不讨厌。
“啊——”陶夭抱着脑袋在床上滚了一圈,“不想了不想了!”
她决定找点别的事情做,转移注意力。
打扫卫生吧。
说干就干。
陶夭撸起袖子,开始收拾房间,她先把书架上的书重新整理了一遍,又把地板拖得锃亮,连窗户玻璃都擦了一遍。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家里焕然一新。
陶夭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整洁的房间,心情稍微好了点。
“好了,洗个澡,把衣服也洗了。”她自言自语地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然后,她僵住了。
衣柜最深处,那件深蓝色的丝质睡裙,安静地躺在那里。
像罪证。
提醒她那天的荒唐,陆雪阑用那些性感睡衣撩拨她。
陶夭盯着那件睡裙,看了很久。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丝质面料,像被烫到一样又缩了回来。
最后,她还是咬咬牙,把睡裙拿了出来,准备和其他要洗的衣服一起扔进洗衣篮。可当她端着洗衣篮走进卫生间,准备把衣服倒进洗衣机时,那件深蓝色的睡裙又从一堆衣服里冒了出来,像在无声地嘲笑她。
陶夭崩溃了。
她抱着脑袋,蹲在卫生间地上,发出压抑的咆哮:
“啊啊啊——怎么办啊!到底怎么办啊!”
一整天,陶夭都过得浑浑噩噩。
晚饭点了外卖,吃了几口就没了胃口。
她几次点开那个论坛,看自己那条帖子下的回复又多了几条。
105楼:楼主我告诉你,你就是被美色迷惑了!那个女人肯定很漂亮对不对?漂亮女人谁不喜欢?但这不代表你就是弯的!
106楼:我觉得感情的事不用急着定义,跟着自己的心走,如果还想见她,就再看看。如果觉得不舒服,就保持距离。时间会给你答案。
107楼:八卦一下,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啊?同事?朋友?楼主透露点信息呗?
陶夭关掉手机,叹了口气。
跟着自己的心走?
她的心现在就像一团乱麻,根本理不清。
晚上躺在床上,她瞪着天花板,脑子里两个小人打架。
一个小人说:“陶夭,你就是弯了,承认吧。不然为什么被女人亲了还回吻?不然为什么满脑子都是她?”
另一个小人说:“放屁!我就是一时糊涂,被美色所惑,等清醒过来就好了。”
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陶夭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两个黑眼圈,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咬咬牙,做出了一个决定。
躲。
她点开和苏小晚的聊天界面,手指飞快地打字:
【小晚,今天老师身体不太舒服,请个假,帮我跟你妈说一声。】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苏小晚就回复了:
【啊?陶老师你生病了?严不严重啊?要不要我去看你?】
陶夭赶紧回:
【不用不用,就是有点头疼,睡一觉就好了。你在家好好写作业。】
刚发完,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陆雪阑。
陶夭的心脏猛地一跳,手指都有些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消息。
陆雪阑:【陶老师,小晚说你身体不舒服?需要去医院吗?我让司机去接你。】
语气很平常,甚至带着关心。
可陶夭却看得后背发凉。
她咬着指甲,想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回复:
【谢谢陆总关心,就是有点累,休息一天就好了,不用麻烦了。】
陆雪阑很快回复:
【那你好好休息,我今天在家,会好好教小晚。】
陶夭盯着那个‘教’字,总觉得意味深长。
她几乎能想象到苏小晚的惨状,陆雪阑肯定要好好收拾这个把她挂上相亲网站的罪魁祸首。
果然,过了没多久,苏小晚发来一串哭脸:
【陶老师,救命!我妈说今天要亲自辅导我功课,我完了,她肯定会往死里整我的。】
陶夭心里涌起一丝同情,可她现在自身难保,哪还有心思管苏小晚?
她回复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就赶紧关掉了手机。
这一天,陶夭过得提心吊胆,浑浑噩噩的。
第二天,她不能再请假了。
硬着头皮也得去。
出门前,陶夭在镜子前站了很久。她特意选了一套最保守的衣服——宽松的白色T恤,浅蓝色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扎成最简单的马尾,素面朝天。
“很好。”她对着镜子点点头,“就这样,保持距离。”
到了别墅,陶夭做贼似的先观察了一下。
车库里没有陆雪阑常开的那辆黑色轿车。
她稍微松了口气,按了门铃。
张阿姨来开门,笑眯眯地说:“陶老师来了?小晚在书房等你呢。”
“陆总……不在家把?”陶夭试探地问。
张阿姨说:“陆总一早就出门了。陶老师有事吗?”
“没有没有。”
陶夭赶紧摆手,彻底放下心来。
她走进书房,看到苏小晚的第一眼,就吓了一跳。
苏小晚整个人瘫在书桌上,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眼睛底下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脸色苍白,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比陶夭还憔悴。
“陶老师。”苏小晚有气无力地抬起手,“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抛弃我了……”
陶夭放下包,走过去:“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苏小晚猛地坐起来,情绪激动,“我妈!那个女魔头,她昨天折磨了我一整天!”
她开始大吐苦水:“先是让我游了一百圈,一百圈啊,我腿都要抽筋了!”
“还让我抄写词语,一百个,写不完不准吃饭。”
“最过分的是——”苏小晚眼睛都红了,“她还让我抄家规!一百遍!一百遍啊陶老师!我抄到手都要断了!”
陶夭听得心惊胆战:“家规?什么家规?”
苏小晚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拍在桌上:“你自己看!”
陶夭凑过去。
纸上用漂亮的钢笔字写着一行行家规,字迹锋利,一看就是陆雪阑的手笔。
她逐条看下去:
第一条:不准和老师没大没小,打打闹闹,保持师生应有的距离和礼仪。
陶夭的脸颊微微发烫。
这条……针对性也太强了吧?
第二条:大额花销必须提前上报,私自挪用,零花钱全部没收。
第三条:在家不准大声喧哗,不准说脏话,不准打游戏时鬼哭狼嚎影响他人。
……
陶夭一条条看下来,越看越为苏小晚掬一把同情泪。
这些条款,字字句句都在针对苏小晚最近的‘罪行’。尤其是第一条和第三条,简直就是对苏小晚打扰了她妈‘好事’的精准打击。
“你看见了吗?”苏小晚哭丧着脸,“我妈这就是在报复,赤裸裸的报复。”
陶夭心虚地移开视线:“也、也不算报复吧……就是立点规矩……”
“这还不算报复?”苏小晚瞪大眼睛,“陶老师,你怎么也向着她说话?”
“我没有。”陶夭赶紧否认,“我就是觉得……你妈妈也是为你好。”
苏小晚哀嚎,“哪有这么折腾人的?我好可怜,我要反抗!我要离家出走!”
陶夭吓了一跳,赶紧劝:“你别冲动!离家出走能去哪儿?再说了,你妈妈也是担心你……”
“我才不要她担心。”苏小晚气鼓鼓地说,“陶老师,这个家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我不是被她逼疯,就是被她累死。”
陶夭看着她红红的眼圈,心里那点同情终于占了上风。
她拍了拍苏小晚的肩膀,轻声说:“好了,别难过了。好好学习,去了大学,你就自由了。”
苏小晚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对!我要好好学习,离开这个魔窟!”
歪打正着,苏小晚的学习态度居然真的端正了不少。
接下来的几天,她不再抱怨,那股认真的劲头,让陶夭都刮目相看。
而陶夭自己,也开始了她的‘精准规避’策略。
每天早上,她先给苏小晚发消息:
【小晚,你妈妈出门了吗?】
苏小晚通常会秒回:
【出了出了,刚走,陶老师你快来。】
确认陆雪阑不在家,陶夭才敢出门去上课。
下课后,她连张阿姨准备的下午茶都不敢吃,拎着包就往外冲,生怕多待一秒钟就会撞见陆雪阑。
手机调成静音,陆雪阑发来的消息,她要么装没看见,要么就拖延好几个小时,才回复一句简短客套的工作用语:
【陆总,小晚今天的作业已经批改完了,正确率百分之八十五。】
【陆总,这是下周的学习计划,您过目。】
绝口不提泳池的事。
绝口不提那个吻。
一连三天,陶夭都没再和陆雪阑打照面。
就连L,也没有给她发消息。
陶夭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渐渐松了下来。
她开始觉得,也许陆雪阑真的看懂她的拒绝了。
也许那天泳池的事,真的只是个意外,陆雪阑也后悔了,所以不再纠缠。
这样最好。
大家相安无事,等苏小晚去了学校,这份工作结束,她们就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见。
陶夭这样安慰自己。
可心里那个小小的角落,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像期待着什么,又害怕着什么。
周五下午,陶夭照常掐点下课。她看了一眼时间:四点五十分。
陆雪阑通常六点以后才回家,这个时间点很安全。
“小晚,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她一边收拾教案一边说,“你把我布置的作业写完,周一我来检查。”
苏小晚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做题:“知道了陶老师,路上小心。”
陶夭拎起包,走出书房,跟张阿姨打了个招呼,就匆匆往大门走去。
她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别墅。
可刚踏出大门,她就僵住了。
黑色的轿车精准的停在她面前,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
陆雪阑。
她显然特意在此等候。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的丝质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头发挽成髻,衬得脸型越发优美。
她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重要场合回来,还没来得及换下这身行头。
陶夭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想后退,想转身就跑,可脚却像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陆雪阑推开车门,下了车。
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压迫感十足。
陶夭下意识地往后退,可身后就是别墅的围墙,退无可退。
“陆、陆总……”她声音发紧,“好巧啊,您刚回来?”
陆雪阑在她面前站定,距离很近,近到陶夭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清冷的雪松调,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冷冽气味。
“不巧。”陆雪阑看着她,眼底有暗流涌动,“我在等你。”
陶夭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抢在陆雪阑开口之前,语速飞快地说:
“陆总小晚最近进步很大我正准备回去备课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一口气说完,她侧身就想溜。
陆雪阑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手臂横在她身前,隔着薄薄的衣料,陶夭能感觉到对方肌肤的温度。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缩。
“陶老师。”陆雪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又在躲我。”
陶夭眼神飘忽,不敢看她:“没有,怎么会,我就是……就是最近比较忙。要备课,还要……”
“因为泳池那天的事?”陆雪阑打断她,逼近一步,压低声音。
陶夭的脸瞬间爆红。
她往后靠,后背抵在冰冷的围墙上,退无可退。
“那天是个误会!”她语无伦次地说,“真的,我……我可能是太久没谈恋爱,看见美女就……啊不是。我是说……”
她越说越乱,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总之,那天就当没发生过,我们都忘了吧。我还是小晚的老师,我们保持纯洁的雇佣关系,好不好?”
陆雪阑怔住了。
她看着陶夭通红的脸,慌乱的眼神,还有那喋喋不休试图解释的嘴唇。
半晌,她眸色转深,困惑中带着一丝了然。
“陶老师……”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复杂,“你就这么喜欢……玩这种游戏吗?”
陶夭懵了。
“游戏?”她眨眨眼,完全没懂对方在说什么,“什么游戏?”
陆雪阑深深地看着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急促的铃声,在安静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陆雪阑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助理的电话。
她接起:“说。”
电话那头传来助理焦急的声音,隔着听筒,陶夭能隐约听到‘海外项目’、‘紧急会议’、‘需要您立刻决策’之类的字眼。
陆雪阑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听着电话,视线却一直落在陶夭脸上,那眼神混杂着无奈困惑,还有一丝陶夭看不懂的情绪。
“我知道了。”她对着电话说,“十分钟后开始会议,把资料发给我。”
挂断电话,她重新看向陶夭。
“陶老师。”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我们下次再谈。”
她深深看了陶夭一眼,那眼神像要把她看穿。
然后,她转身上车,黑色轿车绝尘而去。
陶夭愣在原地,许久没动,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陆雪阑那句话:
“你就这么喜欢……玩这种游戏吗?”
游戏?
什么游戏?
陶夭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她慢慢走回家,一路上都在琢磨这句话。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陆雪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知道了她就是“逃之夭夭”?所以她才说“游戏”,是在讽刺她表里不一?一边在网上撩拨她,一边欲擒故纵?
陶夭越想越心惊,越想越草木皆兵。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如果陆雪阑真的知道了,按照她的性格,不应该这么平静啊。
而且,她刚才那个眼神……困惑中带着了然,好像看穿了什么,又好像被什么困扰着。
到底是怎么回事?
陶夭抱着脑袋,觉得自己的CPU都要烧干了。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L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L问她:【最近很忙?】
她当时没回。
现在看着那个对话框,陶夭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按不下去。
她该说什么?
最终,她什么也没发,默默关掉了手机。
算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27章
陆雪阑因为一个海外项目忙得焦头烂额。
谈判、会议、跨国电话从早到晚轮番轰炸, 等她终于处理完所有紧急事项,已经是三天后。
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人。
她疲惫地靠在真皮椅背上,抬手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习惯性地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 消息列表里大多是工作相关的未读, 她面无表情地划过去, 最终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头像。
她以L的身份发给逃之夭夭的消息, 还停留在昨天晚上。
一条简单的问候:【在吗?】
显示已读。
但没有回复。
陆雪阑盯着那个‘已读’的灰色小字,眉头渐渐皱起。
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最近的对话明显稀疏了许多,往往是她发三四条, 对方才回一句,内容也简短客套, 透着刻意维持的距离感。
和不久前的热情主动判若两人。
陆雪阑的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敲击,眼神沉了下来。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变幻无常吗?明明不久前还主动发那些暧昧的信息, 语气亲昵地叫她‘姐姐’,教她怎么追求现实中的自己。
怎么这几天就开始忽冷忽热?
现实中躲着她,网络上也开始疏远。
到底在想什么?
陆雪阑觉得头更疼了。
她不是没有耐心的人, 在商场上她可以蛰伏数年布局, 等待最佳时机。
可感情的事……似乎不能用商业逻辑来套用,尤其是面对陶夭这种, 表面上清纯羞涩,背地里却胆大包天教别人追自己的矛盾体。
她真的有些看不明白了。
陆雪阑闭上眼, 脑海里不由浮现出泳池边那个吻。陶夭起初的僵硬,随后的软化,甚至笨拙而生涩的回应……那些反应真实得不掺一丝虚假。
明明两人进展很好,为什么又开始躲她?
陆雪阑睁开眼, 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她的耐心快要被耗尽了。
沉思片刻,陆雪阑把助理叫进办公室。
“后续的收尾工作你来跟进。”她一边快速签署文件一边说,“不是紧急事项不要打扰我。”
助理有些惊讶:“陆总,您今天……要提前下班?”
“嗯。”陆雪阑合上文件夹,站起身,“有事 电话联系。”
她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径直走出办公室。
她要去找陶夭,好好谈一谈。不管对方是在玩什么角色扮演的游戏,还是真的在犹豫退缩,她都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黑色轿车驶入别墅区时,才下午四点多。
陆雪阑停好车,走进家门。
张阿姨正在客厅打扫,见到她有些意外:“陆总今天这么早回来?”
“嗯。”陆雪阑环视一圈,“陶老师呢?”
“陶老师刚走不久。”张阿姨说,“今天课程结束得早。”
陆雪阑的脚步顿住了。
她抬腕看了一眼手表——四点四十分。
这个时间……确实比平时早了不少。
她转身上楼,推开书房的门。
苏小晚正趴在书桌上写作业,听见动静抬起头,见到是她,立刻坐直了身体,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妈、妈咪?”她眨眨眼,“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陆雪阑走到书桌前,看了一眼摊开的练习册,题目只做了一半。
“陶老师什么时候走的?”她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就、就刚才啊。”苏小晚眼神飘忽,“四点半下课的。”
“四点半?”陆雪阑挑眉,“我记得你们的课表是到五点。”
“那是之前。”苏小晚赶紧解释,“今天调整了时间,陶老师说后面几天她有点事,所以把课时往前挪了半小时……真的,不信你问陶老师。”
她说得又快又急,生怕陆雪阑不信。
陆雪阑看着她慌乱的表情,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调整上课,提前半小时结束?
陶夭明显就是在故意躲她,这个认知让陆雪阑的心情瞬间跌到谷底。她原本以为,经过这几天的冷静,陶夭至少会愿意和她沟通。
没想到对方直接采取了最彻底的回避策略。
“作业写完了吗?”陆雪阑的声音冷了几分。
“马、马上……”苏小晚缩了缩脖子,赶紧低头继续做题。
陆雪阑站在书房中央,沉默了几秒。
然后,转身离开。
走到楼梯口时,她顿了一下,没有回卧室,而是直接下了楼。
“张阿姨,我出去一趟。”她对正在厨房准备晚餐的张阿姨说,“不用等我吃饭。”
“好的陆总。”
黑色轿车再次驶出别墅。
陆雪阑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她需要理清一些思路。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安静的独栋建筑前。
门牌上写着‘清源心理’几个字,字体优雅低调。
这里是会员制的VIP私人心理诊室,采用预约制,私密性极高。陆雪阑是这里的长期客户,已经持续了近十年,和心理医生熟得都要成朋友了。
她停好车,走进诊所。
前台接待员见到她,微笑着起身:“陆女士,您来了。周医生正在等您。”
“谢谢。”
陆雪阑跟着接待员走进里间。
诊室布置得温馨舒适,落地窗外是一个小庭院,绿植葱郁。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周清源医生已经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气质温婉,戴着一副细边眼镜,神色平和。
“雪阑。”她微笑着打招呼,“坐,茶还是咖啡?”
“水就好。”陆雪阑在对面坐下,将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
周清源给她倒了杯温水,敏锐地察觉到她眉宇间的困惑,这在向来冷静自持的陆雪阑身上,并不多见。最近这位患者似乎深陷感情问题,这是更让她惊讶的地方,作为一个心理医生,甚至难得起了几分好奇心。
“最近怎么样?”周清源轻声问,语气像老朋友聊天。
陆雪阑沉默了几秒,端起水杯,似乎在组织语言。
“压力有点大,心情烦躁。”她终于开口,“工作上……但也不全是。”
“哦?”周清源微微前倾身体,“愿意聊聊吗?”
陆雪阑抬起眼,看向窗外摇曳的绿植。
“我觉得……”她缓缓说,“主要还是感情问题。”
周清源做倾听状,谨慎地问:“你上次说的追求,有进展吗?”
“我们接吻了。”她说。
周清源怔了怔,随即正色道:“是在双方……自愿,轻松的情况下吗?”
这个问题很关键。
她知道陆雪阑的性格——强势、掌控欲强,有时会不自觉地施加压力。
“她回应了。”陆雪阑认真地说,“而且很投入。”
周清源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然微蹙:“那……后来呢?关系有进一步发展吗?”
“没有。”陆雪阑的声音低了下来,“第二天开始,她就开始故意躲避我。上课提前走,发消息不回,见面时眼神闪躲……甚至调整了上课时间,就为了避开我。”
她顿了顿,补充道:“她还说那是误会,想和我保持纯洁的雇佣关系。”
周清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放下手中的笔记本,语气十分认真:“雪阑,我必须严肃地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真的没有采用任何……可能让对方感到不适的强势手段吧?”周清源斟酌着用词,“比如过度的言语施压,或者身份地位导致的不对等的关系?”
陆雪阑摇了摇头。
不仅没有,她还觉得自己已经很克制了。
“事实上。”她拿出手机,点开聊天界面,递给周清源,“是她主动接近我的。”
周清源接过手机,疑惑地看着屏幕。
陆雪阑隐去了关键隐私信息,但保留了足够多的对话内容,那些逃之夭夭关于‘如何追求心上人’的建议,亲昵的称呼和互动,看上去确实很唬人。
她逻辑清晰地阐述:“她故意接近我,教我追求现实中的她。我觉得她应该对我有好感,只是不好意思主动,才会用这种方式暗示。而且我们的聊天很亲密,完全突破了陌生网友的界限。”
“我按照她的‘提议’去追求,现实中的接触推进得很顺利,直到接吻。”
陆雪阑看向自己的心理医生,眼神里带着真实的困惑:“这难道不是一种精心设计的引导吗?她为什么要在引导我到这一步后,又开始退缩?”
周清源医生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为不解,深深的茫然,最后定格在一种极力克制的荒诞感上。
她推了推眼镜,反复看了几遍聊天记录,又抬头看看陆雪阑认真的脸。
原谅她年龄大了,真的不能理解现在年轻人恋爱的花样。
“雪阑。”她试图用最温和的语气引导,“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位叫‘逃之夭夭’网友,和现实中你追求的那位陶老师,根本就是两个人?”
“不可能。”陆雪阑笃定地说,“我让技术部门查过IP地址,就是她。”
“那……”周清源继续猜测道:“或者,那位陶老师并不知道‘L’就是你?她以为自己在和一个陌生人聊天?”
陆雪阑坚定地摇头,“我很认真地观察过,她肯定知道是我。而且时间线、细节、她的反应都对得上。”她顿了顿,苦恼地说:“而且,如果她不喜欢我,怎么会回应我的吻呢?那个吻……她很投入,我能感觉到。”
周清源彻底沉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所有常规的分析思路完全不适合这件事。
一个敢匿名教别人追自己,一个敢信还敢照做,还都默契地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这到底是什么样的脑回路?
陆雪阑看着周清源复杂的表情,自我总结:“所以我推测,她可能有表演型人格倾向,享受这种‘双重身份’的角色扮演游戏。一边是清纯羞涩的家教老师,一边是暗中主导,撩拨学生家长的匿名网友。”
“我一旦想要明确关系,她就表现出抗拒,她大概就是享受这种刺激感。”
周清源:“……”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掩饰自己抽搐的嘴角。
良久,她才放下杯子,揉了揉太阳穴。
“雪阑。”她的语气变得异常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慈祥的无奈,“我觉得……从某个角度来说,你们二位,挺……般配的。”
脑回路都异于常人,一个敢教,一个敢信,还都逻辑自洽。
简直是天生一对。
陆雪阑似乎没听出这话里的潜台词,反而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我们很合适。”
周清源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专业素养。
“既然你认定这是她喜欢的‘游戏’,或许你可以暂时‘入戏’,观察她的反应。但务必注意尺度,确保双方都在安全舒适的范围内。”她特别强调:“如果她表现出任何真正的不适或抗拒,你必须停止。游戏的前提是双方自愿。”
“我明白。”陆雪阑点头,“我并不抗拒陪她玩这种游戏,只要她喜欢就好。”
周清源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欲言又止。
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一时又找不到问题所在。
最终,她只能略带担忧地说:“那……祝你好运。”
“会的。”陆雪阑坚定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陶夭在别墅上课如履薄冰。
她不知道陆雪阑已经对她的行为做出了如此‘精妙’的解读,更不知道对方正打算配合她的‘角色扮演’游戏。
她只知道,自己快要疯了。
因为陆雪阑最近似乎特别闲。
以前她总是早出晚归,一周难得见几次面。
可这几天,她下午经常在家,甚至总会不经意地出现在书房附近。
有时端着一杯咖啡,倚在门框上,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陶夭,却什么也不说。
可陶夭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背上。
有时干脆什么都不做,就站在窗外,隔着玻璃静静地看着她讲课。
陶夭每次抬头撞上她的目光,都会心跳加速,赶紧移开视线。可越是这样,陆雪阑的眼神就越发令人捉摸不透,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就越发明显。
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表演。
“陶老师,”苏小晚趁着做题的间隙,压低声音吐槽,“你有没有觉得,我妈最近怪怪的?”
陶夭正在批改作业,闻言笔尖一顿:“……哪里怪?”
“她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堆待处理的垃圾。”苏小晚做了个夸张的抖肩动作,“看你的眼神……呃,像看一块她特别想吃,却因为减肥强忍着的蛋糕。”
陶夭的脸一下黑了,真是个精准又惊悚的比喻。
“别胡说。”她小声呵斥,强行镇定,“再八卦,我就告诉你妈妈你上次小测不及格。”
“别别别!”苏小晚赶紧求饶,“我错了陶老师,我这就做题!”
她埋头继续写,可没过几分钟,又忍不住小声说:“不过说真的,陶老师,你最近是不是也怪怪的?一见我妈就跟老鼠见猫似的……”
“苏小晚。”
“我闭嘴!”
书房恢复了安静。
可陶夭的心却完全静不下来。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陶夭吓得手一抖,红笔在作业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陆雪阑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果盘。
切好的芒果、草莓、猕猴桃,摆得精致漂亮,上面还插着小叉子。
“休息一下吧。”她走到书桌旁,将果盘放在两人中间,“吃点水果。”
她的声音很自然,像往常一样。
可陶夭却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谢、谢谢陆总。”她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陆雪阑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书桌旁,目光落在陶夭脸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她伸手拿起一根叉子,叉起一块芒果,很自然地递到陶夭面前。
“尝尝,很甜。”
陶夭愣住了。
她看着递到唇边的芒果,又抬眼看看陆雪阑平静的表情,一时不知所措。
接,还是不接?
接的话,这个动作太过亲密。
不接的话,又显得太刻意。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陆雪阑的手往前送了送。
叉子轻轻碰触到她的嘴唇。
冰凉的触感让陶夭浑身一颤,她下意识地张嘴,接住了那块芒果。
果肉香甜,汁水充沛。
可陶夭却尝不出味道。
因为在她张嘴的瞬间,陆雪阑的手指无意擦过了她的唇瓣。
温热、细腻的触感,一触即离。
陶夭像被电到一样,猛地往后缩,动作太大,手肘撞翻了桌上的水杯。
“啊!”苏小晚惊叫一声。
玻璃杯倒向她的作业本,水迅速漫开。
陆雪阑却比她反应更快,她从容地抽出几张纸巾,一手按住倒下的杯子,另一手迅速盖在作业本上,吸掉大部分水渍。
然后,她将湿透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又抽出一张干净的,递给陶夭。
“没事吧?”她问,声音平静。
可陶夭分明看见,她嘴角有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了然,带着玩味,仿佛在说:看,又演上了。
陶夭接过纸巾,手指都在颤抖。
“没、没事……”她低下头,不敢再看陆雪阑。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到底想干什么啊?!
陶夭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陆雪阑看着陶夭通红的脸颊和闪躲的眼神,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果然是喜欢这种刺激感吧。
真是……矛盾的人。
她直起身,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你们继续上课吧。”
她转身离开书房,轻轻带上门。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陶夭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她瘫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陶老师。”苏小晚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你脸好红。”
陶夭抬手捂住脸,烫得吓人。
“热的。”她强行解释。
苏小晚看了一眼墙上的温度计——22度,恒温。
但她很识趣地没有拆穿。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陶老师,你和我妈……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陶夭的心猛地一跳。
“能有什么事?”她强装镇定,“她是雇主,我是家教,就这么简单。”
“可我觉得我妈对你……”苏小晚斟酌着用词,“特别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苏小晚挠挠头,“她以前从来不会主动给我送水果,更不会……喂别人吃。”她顿了顿,小声补充:“而且她看你的时候,眼神真的……不太对劲。”
陶夭沉默了。
连苏小晚这么笨的学生,都看出来不对劲了吗?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狡辩,不是,解释,苏小晚接着道:“陶老师,你说我妈是不是看我喜欢你,所以假装对你有好感,好让我死心?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女儿喜欢的人被妈妈拆散,伤心的远走国外。是吧?一定是这样,我简直太聪明了。”
陶夭:“……”看的什么鬼小说,一点审美也没有。
苏小晚自认找到了真理,兴奋地叨叨个不停:“陶老师,我妈一定是想用这种方法拆散我们,让你拒绝我的追求。陶老师,你可千万别上当啊。”
“好好写作业。”陶夭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再胡说八道,加写十遍。”
苏小晚哀嚎一声,不敢再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陶夭继续她鸵鸟战术,一句想尽办法躲避和陆雪阑的接触。
可陆雪阑似乎铁了心要打破她的防线。
她不再只是远远地看着,而是开始制造各种偶然的接触。
比如在陶夭下课离开时,恰好在楼梯口相遇。
比如在陶夭给苏小晚讲题时,顺便进来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安静地看书——可陶夭能感觉到,她的视线有一半时间都落在自己身上。
最要命的是,她开始用那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话。
“陶老师今天穿这件衣服很好看,很衬你的肤色。”
陶夭当时正弯腰从书架上拿参考书,闻言手一抖,书差点掉下来。
“谢、谢谢陆总。”她头都不敢回。
“不过。”陆雪阑走近几步,声音压低,在她耳边道:“我更喜欢你穿那件蓝色丝质睡裙的样子。”
陶夭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
她猛地转身,瞪大眼睛看着陆雪阑。
对方却一脸坦然,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普通的闲聊。
“那件深蓝色的睡衣,你试过了吗?”陆雪阑问,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我……我还没试。”陶夭结结巴巴地说,“最近……比较忙。”
“是吗?”陆雪阑微微偏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那记得试试,我想看看效果。”
她说完,就端着茶杯施施然离开了。
留下陶夭一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句话。
“我想看看效果……”
陶夭羞愤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发现洗好的深蓝色丝质睡裙还挂在阳台上。
像极了在嘲笑她——
而另一边,陆雪阑正坐在书房里,看着手机屏幕。
这种拉扯的过程……果然很有趣。
看着陶夭明明慌的得要命,却强装镇定的样子,看着她在清纯老师和大胆网友两个身份之间摇摆。
陆雪阑的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她端起手边的红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氤氲,让她想起陶夭身上那股淡淡的,像阳光晒过青草的味道。
很干净。
和她在商场上遇到的人都不同,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她愿意陪她玩这种游戏。
陆雪阑放下茶杯,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陶老师,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呢?”
她有些等不及了,甚至开始渴望更亲密的接触。
第28章
为了尽快逃离她妈这个‘独裁者’, 苏小晚最近的用功程度堪称奇迹。
连续三天,她居然上课不玩手机,下课主动问问题, 连陶夭布置的额外练习题都能按时完成。
陶夭一边批改作业, 一边欣慰地想着, 总算苦尽甘来了。
书房里很安静, 偶尔传来一两声苏小晚翻书的声音, 偶尔打个呵欠。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照进来,在深色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这本该是个让人放松的下午, 可陶夭却始终紧绷着一根弦。
因为陆雪阑最近在家的时间越来越多了,而且总在故意制造各种亲密接触, 甚至已经可以说是明目张胆,连苏小晚都不再顾忌。
这导致苏小晚看她的脸色越发同情, 不停地劝她,一定不要被她妈妈骗了。
陶夭简直无语。
而苏小晚, 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脑补的剧情中不可自拔。
恰巧,这天下午上完课休息时,苏小晚兴冲冲地想找陶夭聊聊天, 刚到走廊, 就听到她妈的书房传来了说话声。
书房门虚掩着,她也没多想, 直接推门进去。
然后,她僵在了门口。
书房里, 陆雪阑正一手撑在陶夭耳侧的书架上,将人困在自己与书架之间。
两人靠得极近,脸庞之间不过一掌的距离。
陶夭背靠着书架,脸涨得通红, 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就是不敢看陆雪阑。
陆雪阑则微微低头,似乎在低声说什么,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从苏小晚的角度,能看到陶夭通红的耳根,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也能看到陆雪阑眼中那种……近乎宠溺的专注。
苏小晚眨了眨眼,愣了两秒,心中惊呼一声。
完蛋,陶老师这么容易就要沦陷了吗?
“妈,陶老师,”她下意识地开口,“你们……在干嘛?”
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雪阑闻声,极其淡定地收回手,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作业检查完了?”她问,声音平静。
苏小晚一个激灵:“马、马上!”
“那就回去检查。”陆雪阑语气带着浓浓的嫌弃,“没检查完不准出来。”
“是!”苏小晚赶紧溜了,临走前还偷偷瞥了陶夭一眼。
陶夭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
她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等苏小晚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陆雪阑才重新看向陶夭。
“刚才说到哪了?”她问,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
陶夭:“……”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刚才陆雪阑在问她,那件深蓝色的睡裙试了没有,怎么不给她发照片?
这种话,简直羞耻到爆炸,也不知道陆雪阑怎么这么一本正经问出来的。
“陆总,”陶夭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虽然小得像蚊子,“我……我真的该回去上课了。”
她想从书架和陆雪阑之间的空隙钻出去。
可陆雪阑微微侧身,又一次挡住了她的去路。
“急什么。”陆雪阑看着她通红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才四点。”
“我……我早点上完课要回家,晚上还有事。”陶夭胡乱找了个借口。
“什么事?”
“就……就约了朋友吃饭。”陶夭越说越心虚,声音也越来越小。
陆雪阑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陶夭以为她要拆穿自己的谎言。
可最终,陆雪阑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去吧。”她侧身让开,“对苏小晚不用客气,有问题告诉我。”
“好好好,我知道了。”
陶夭如蒙大赦,直到上完课,紧张的心都没平复下来。
课程刚一结束,苏小晚就想跟陶夭说话,陶夭现在可没心情搭理她,生怕陆雪阑一会又追过来,随口敷衍了苏小晚两句,就麻溜地跑了。
从那天起,陶夭躲得更厉害了。
她不仅调整了上课时间,还开始掐着点下课,中间就和苏小晚形影不离,绝不给自己落单的机会,一到时间就立刻收拾东西走人,绝不多待一秒。
甚至见到陆雪阑,都到了惊弓之鸟的地步。
只要听见高跟鞋的声音,她就会下意识地绷紧身体,随时准备逃跑。
苏小晚都看出来了。
“陶老师。”她有一天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很怕我妈啊?”
陶夭正在整理教案,闻言手一抖,几页纸散落在地上。
“没、没有啊。”她蹲下身捡纸,明显的底气不足。
“可你每次见到她,都跟老鼠见猫似的。”苏小晚歪着头,“而且我妈最近也怪怪的,老问我你的事,我看她就是故意的,好让我对你死心。”
陶夭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问我什么?”
“就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苏小晚说,“不过我跟她说你心情很好,让她不要管那么多,她就没再问了。”
陶夭有些不信,暗自腹诽,苏小晚能有胆子跟她妈这么说话?
“可能你妈妈就是随便问问。”她强装镇定,“家长关心老师的状况,很正常。”
“是吗?”苏小晚表示怀疑,“可她以前,从来不管我的家教老师私生活怎么样。”
陶夭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快速收拾好东西,看了一眼时间——四点二十五分。
“今天先到这里。”她说,“你把我布置的作业写完,周一我检查。”
“陶老师你今天又提前走啊?”苏小晚嘟囔,“还不到四点半……”
“我晚上真的有事。”陶夭拎起包,“周一见。”
她快步走出书房,连张阿姨准备的下午茶都不敢吃,径直往大门走去。
今天运气不错,一路上没遇到陆雪阑。
陶夭稍微松了口气,走到玄关换鞋。
“陶老师。”
声音突然从西厨方向传来。
陶夭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陆雪阑正从西厨走出来,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连衣裙,外搭米白色开衫,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可陶夭依然觉得压力很大。
“陆总。”她挤出一个笑容,“您在家啊。”
“嗯,今天没什么事。”陆雪阑走到她面前,“要走了?”
“是、是的。”陶夭点头,“今天课已经上完了。”
“又这么早?”陆雪阑看了一眼手表,“才四点半。”
“小晚今天状态很好,提前完成了学习任务。”陶夭解释,声音有些干涩。
陆雪阑静静地看着她,然后,走到陶夭面前,递过来一个小纸袋。
“张姨做的曲奇,带回去尝尝。”她说,“你最近都没吃下午茶,是嫌张姨做的不合胃口?”
“没有没有!”陶夭赶紧摆手,“就是……就是最近减肥,在控制饮食。”
这个借口烂得她自己都不信。
陆雪阑显然也不信。
但她没拆穿,只是把纸袋往前递了递:“拿着吧,回去吃。”
陶夭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陆雪阑的手,温热的触感让她瞬间心跳加速。
她想赶紧抽回手,可陆雪阑却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陶老师。”陆雪阑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在费尽心机躲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陶夭的呼吸滞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否认,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因为确实是在躲。
“为什么?”陆雪阑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陶夭猛地摇头:“没有!陆总您什么都没做错,是、是我自己的问题……”
“什么问题?”陆雪阑追问。
陶夭语塞。
她总不能说‘因为你老撩我,我快扛不住了’吧?
“就……就是最近压力有点大。”她胡乱找了个借口,“要备课,还要处理一些私事……”
“需要帮忙吗?”陆雪阑问,眼神认真。
陶夭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酸酸的,涩涩的。
“不用。”她小声说,“我自己能处理。”
陆雪阑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松开了手。
“好吧。”她说,“那你去忙吧。”
陶夭赶紧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别墅。
直到跑出很远,她才停下来,靠在路边的树干上,大口喘气。
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小纸袋。
曲奇的香气从袋子里飘出来,甜甜的,暖暖的。
就像陆雪阑刚才的眼神。
陶夭闭上眼睛,心里乱成一团。
怎么办?到底怎么办?再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啊啊啊!!!
老天爷啊,打个雷,劈死她算了。
接下来几天,陶夭躲陆雪阑躲得太过明显,连苏小晚都看不下去了。
“陶老师。”她有一天忍不住说,“你要是不想见到我妈,可以直接跟她说啊。你这样躲来躲去的,我看着都累。”
陶夭正在批改作业,闻言笔尖一顿。
“我没有不想见她。”她小声说,“就是……就是觉得不太方便。”
“哪里不方便?”苏小晚追问。
陶夭答不上来,总不能说,‘你妈想让我给你当后妈’。
“算了算了,我不问了。”苏小晚看她为难的样子,摆了摆手,“你们大人的事真复杂。”
陶夭照例提前收拾好东西,拎起包,快步走出书房。
不要碰到陆雪阑。
她在心里默念。
走廊很安静,张阿姨应该在厨房准备晚餐。
陶夭走到楼梯口,松了口气,快步走下楼梯。旋转楼梯很宽敞,铺着柔软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可她刚走到楼梯中部时,上方突然传来了不紧不慢的高跟鞋声。
咔,咔,咔。
一声声,敲在她的心尖上。
陶夭浑身一僵,下意识想加快脚步。
可已经来不及了。
陆雪阑的身影出现在楼梯顶端,正往下走,两人不可避免地要在中途交汇。
陶夭想往下跑,可陆雪阑已经走了下来,恰好停在她上一级台阶。
这个高度差,让陆雪阑微微垂眸就能看进陶夭眼里。
“下课了?”陆雪阑问,声音平静。
可她的脚步却没有移动,无形中挡住了陶夭的去路。
“嗯……陆总,我先回去了。”陶夭想侧身往下。
可陆雪阑正好也往下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近到陶夭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清冷的雪松调,混合着一丝极淡的柑橘香。
“急什么。”陆雪阑挑眉道,“又是约了朋友吃饭?”
陶夭的脸微微发烫。
这个借口用过太多次,连她自己都不信了。
“不是……”她小声说着,含糊其辞,“就是……有点私人事情要处理。”
陆雪阑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了一会,然后,忽然伸手,握住了陶夭的手腕。
“陶老师,”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们谈谈。”
“现、现在?”陶夭的心脏狂跳起来。
“现在。”陆雪阑不容置疑地说。
她拉着陶夭,没有往下走,而是转身往楼上走。
“陆总,我真的要回家了,要不我们下次再谈……”陶夭想挣脱,可陆雪阑的手握得很紧。
“就五分钟。”陆雪阑说,“不会耽误你太久。”
她拉着陶夭走到二楼,却没有回书房,而是推开了一扇门。
是二楼的公共卫生间。
陶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雪阑拉了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咔嗒一声,落了锁。
卫生间很宽敞,装修是简洁的现代风格。
大理石台面光洁如镜,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洗手液、护手霜等用品。
窗户半开着,微风轻轻吹动纱帘。
可陶夭却觉得空气稀薄得让人窒息。
陆雪阑将她抵在门上,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陆总。”陶夭的声音在颤 抖,“你……你要干什么?”
她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门板,身前是陆雪阑温热的身躯。
冰火两重天。
陆雪阑微微低头,看着陶夭慌乱的眼睛。
“陶老师。”她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情绪,“你想玩到什么时候呢?”
陶夭愣住了,完全听不懂,“陆总,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陆雪阑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带着无奈,带着纵容,还带着一丝……宠溺?
“我觉得我们的关系不能一直这么不清不楚的。”陆雪阑说,声音更低了,“我……我有点忍不住了,能结束这个游戏吗?我们或许可以尝试一下更刺激的,更亲密的游戏。”
陶夭的心脏狂跳,简直要跳出胸腔了。
什么忍不住了?
什么玩些更刺激的?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难不成软的不行她要来硬的?
“陆总。”陶夭的声音都在发抖,“你、你冷静一点,我们……我们这样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陆雪阑问,眼神专注地看着她。
“就……就是……”陶夭脑子一片空白,“我是你的家教老师,你是小晚的家长,我们……我们之间只是雇佣关系……”
“只是雇佣关系?”陆雪阑挑眉,“那泳池边的吻算什么?”
陶夭语无伦次地辩解:“我都解释过了,那都是误会。我当时……我当时可能是脑子不清醒,我我我……”
“可你回应了。”陆雪阑打断她,“很投入地回应了。”
陶夭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因为那是事实。
她确实回应了。
而且还……还挺享受。
“我……”她垂下眼,声音小得像蚊子,“我可能是……可能是太久没谈恋爱,看见美女就……啊不是,我是说……”她越说越乱,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总之,真的不行,我是直的,我之前那些反应都是……都是意外……”
话没说完,陆雪阑突然伸出手,轻轻堵住了她的嘴。
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划过她的嘴唇,却激起一片战栗。
陶夭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洗手间的光线有些暗,两人靠得极近,近到呼吸可闻。
陆雪阑的目光从陶夭的眼睛,缓缓下移到嘴唇,在那里停留了片刻。
眸色渐深。
陶夭被她看得心慌意乱,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了躲开。
她闻到了陆雪阑身上更清晰的冷香,看到她领口下精致的锁骨,皮肤白皙得几乎透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正映着自己慌乱的倒影。
“陶老师。”陆雪阑忽然低笑一声,“这种游戏,就真的这么好玩吗?”
陶夭:“???”
到底在说什么啊?!
她努力保持着清醒,提高了音调道:“陆总,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我真的听不懂,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能不能把话说清楚……”
话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在靠近,陶夭的心脏猛地一跳。
陆雪阑的反应比她更快,猛地低下头,吻住了陶夭的唇,堵住了她所有的话。
陶夭瞪大眼睛,想推开她,可陆雪阑却扣住了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交缠间,陶夭听到陆雪阑贴着她的耳边,轻声说:“陶老师,别说话。”
声音低得像耳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
“你也不想让小晚发现我们在里面吧?”
陶夭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果然,外面传来了苏小晚打电话的声音。
“哎呀我知道啦,周末一定去……好了,先这样吧,别被我妈发现了……”
声音在走廊里飘来飘去,似乎在走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
陶夭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不敢挣扎,不敢出声,甚至不敢呼吸太重。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陆雪阑吻着,视觉受限,其他感官却被无限放大。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陆雪阑手指的轮廓,那微凉的指尖正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然后,那只手缓缓下移。
滑过她的脖颈,她的锁骨,最后……探进了她的衣服下摆。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腰腹的肌肤,陶夭猛地一颤。
酥麻的感觉瞬间窜遍全身。
她的脸烧得更加厉害,赶紧按住了陆雪阑的手。
“别……”她的声音在颤抖,“别这样……”
陆雪阑微微退开一些,看着她通红的脸色,眉眼带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得逞的愉悦,仿佛那只作乱的手不是她的。
“陶老师不喜欢被摸吗?”陆雪阑低声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陶夭的心跳声大得恐怕对方都能听见。
她死死按着陆雪阑的手,不让她再往上。
“陆总……求你了……别这样……”她急得都要哭了。
不是装的,是真的快哭了。
这种……过于刺激的感觉,让她快要崩溃了。
陆雪阑看着她这副反应,眼神暗了暗,然后做了一个让陶夭更加震惊的动作。
她拉着陶夭的手,缓缓探入自己的衣服。
一寸一寸,缓缓向上。
陶夭的手被她牵引着,划过平坦的小腹,划过纤细的腰肢,最后……触到了柔软的饱满。触感温热、细腻,带着惊人的弹性。
陶夭像是被电到一样,猛地反应过来。
她用力抽回手,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陆雪阑,很怂地转身跑了。
陶夭慌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快速远去,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陆雪阑一个人站在洗手间,看着镜子里自己微乱的头发和泛红的嘴唇。
许久,她茫然地苦笑了一声。
“真的不喜欢?”她低声自语,“还是……装的?”
陆雪阑闭上眼睛,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对于此刻的进展无奈又苦恼。
她的耐心,真的快要耗尽了。
第29章
接下来的几天, 陆雪阑开始调整自己的工作节奏。
她把会议尽量压缩在上午,下午处理文件的效率提高了一倍,连跨时差的电话会议都特意安排在清晨或深夜, 只为空出下午的时间。
她每天高强度完成工作, 只为能早点回去。
早点见到陶夭。
她告诉自己, 既然陶夭喜欢这种‘角色扮演’, 那就暂且配合一下吧。
为了不让陶夭再躲着她, 陆总学聪明了,下午干脆在家办公。
她坐在书房里, 笔记本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财务报表,注意力却全然不在上面。
耳朵始终竖着, 留心楼下的动静。
下午三点,陶夭准时出现。
陆雪阑听见她和张阿姨打招呼的声音, 听见她上楼的脚步声,听见她走进隔壁书房并关上门。
一切如常。
等了半小时后, 陆雪阑端着咖啡,状似随意地走过去。
推开书房门时,陶夭正弯腰在书架上找书。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 给她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 勾勒出纤细的腰线与笔直的长腿。
陆雪阑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走进去,将咖啡放在桌上:“休息一下?”
陶夭闻声回头, 看见她的瞬间,整个人明显僵住了。
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睛睁大, 里面写满惊慌,还有一丝……警惕?
像受惊的小鹿。
陆雪阑看着她通红的脸、颤抖的手、刻意回避的眼神。
心里的不适感再度涌起。
这演得……是不是太过了?
就算喜欢角色扮演,享受这种偷偷摸摸的刺激,也不至于每次见到她都像见了鬼吧?
陆雪阑在原地站了几秒, 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关门时,她听见陶夭轻轻松了口气。
陆雪阑听见了,脚步一顿,微微蹙眉。
接下来的情况更糟。
陆雪阑特意选了陶夭下课的时间,等在楼梯口。
她算准陶夭一定会提前走,而这是下楼的必经之路。
果然,四点二十五分,书房门开了。
陶夭拎着包匆匆走出来,一抬头看见楼梯口的陆雪阑,整个人如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原地。
两人在楼梯中部交汇。
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的气息。
陶夭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很好闻。
她看着陶夭通红的耳根与微颤的睫毛,忽然很想伸手碰一碰。
可她的手刚抬起,陶夭就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后缩。
动作太大,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陆雪阑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小心!”
她的手握住陶夭的手腕。
陶夭却像被烫到一样,用力甩开:“我、我没事!”
声音发颤,眼神里满是惊恐。
那种惊恐,不像演的。
陆雪阑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陶夭落荒而逃的背影,看着那仓促的脚步,心里的不适感达到了顶点。
这已不是欲擒故纵。
这简直像在……躲避流氓。
陆雪阑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傍晚的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斜射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忽然感到一种疲惫,不是身体的累,而是心里空落落的倦。
她配合了,她主动了,她甚至放下身段去迎合这场她不喜欢的游戏。
可换来的,却是陶夭一次比一次更明显的抗拒。
“演得太过了。”陆雪阑低声说,语气里压着一丝怒意。
作为年长者,她觉得有必要纠正陶夭这种行为。毕竟,如果她们真要长期相处,发展成恋人,总不能一直这样忽冷忽热的玩幼稚游戏吧?
她需要和陶夭好好谈谈。
开诚布公地谈。
告诉对方,这种游戏她可以配合,但要有度。
不能一直如此,更不能每次都把她当洪水猛兽。
当晚,陆雪阑洗完澡,裹着浴袍躺在床上。
房间只开一盏床头灯,暖黄的光线柔化了冷硬的装修线条。
她拿起手机,习惯性点开和“逃之夭夭”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在吗?】
显示已读。
但未回复。
陆雪阑心里的烦躁攀至顶峰,她放下手机闭眼试图入睡,可脑海里不受控地浮现陶夭的各种模样。
讲课时的认真侧脸。
被她逗得脸红时的慌乱眼神。
泳池里,黑色泳衣贴在身上,水珠沿脖颈滑落的画面。
还有……那个吻。
泳池边的吻,起初的僵硬,随后的软化,笨拙而生涩的回应。
陆雪阑呼吸微促。
她翻了个身,想让自己冷静。
可那些画面如烙印般刻在脑海,挥之不去。
更糟的是,身体开始有了反应。
一种陌生的、燥热的、蠢蠢欲动的感觉从小腹深处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陆雪阑猛地睁眼。
这种强烈到几乎失控的渴求,从未有过。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欲望,理性下深埋的冲动,像压抑许久的火山轰然爆发,翻涌而上。
她想要陶夭,是身体赤裸裸的渴望。
想触碰、拥抱、亲吻她。
想要更亲密的接触。
陆雪阑坐起身,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这陌生的冲动。
可无用。
身体的记忆比理智更诚实。
她想起在卫生间里,她拉着陶夭的手触到自己胸前的瞬间,那种触电般的酥麻感,此刻回忆起来竟让她浑身发烫。
“该死的……”陆雪阑低骂一句,起身走向浴室。
她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自己泛红的脸颊与迷离的眼神。
这不像她,一点也不像。
那一夜,陆雪阑睡得很不安稳,还做了一个清晰又可怕的春梦。
梦里,是在她的办公室。
落地窗外夜景繁华,她穿着西装套裙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陶夭站在桌边,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看起来清纯无辜。
可那双眼里,却带着一种从未见过的大胆而挑逗的笑意。
“陆总。”陶夭叫她,声音软得像糖,“您找我?”
陆雪阑起身走到她面前,直接将陶夭压在办公桌上。
文件散落一地,钢笔滚到桌边摇摇欲坠。
“陶老师。”她在陶夭耳边低语,呼吸灼热,“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陶夭没有躲,反而笑了,清亮的眼睛弯成月牙,盛满狡黠与……得意?
“陆总在说什么呀?”声音又软又媚,“我哪有躲您?”
陆雪阑低头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与现实不同。
它热烈、缠绵,带着近乎野蛮的占有欲。
陶夭回应了。
她伸出双臂搂住陆雪阑的脖颈,将她拉得更近。
唇齿交缠间,陆雪阑能感到陶夭舌尖的温热与灵活。
她像一尾狡猾的鱼,在她口腔里游弋,舔舐上颚,轻咬下唇。
陆雪阑被吻得浑身发软。
可就在她以为主动权还在自己手中时,陶夭忽然翻身。
天旋地转。
等陆雪阑回过神,已被陶夭压在办公桌上。冰冷坚硬的桌面硌着后背,陶夭温热的身躯覆压而上,形成鲜明对比。
“陆总,惊讶吗?”
陶夭居高临下地看她,坏笑道:“我都是装的,其实我一直很想这样对你。”
陆雪阑只是勾了勾唇,带着些许挑衅,仿佛在期待她的下一步。
陶夭满足了她,低头吻住她的锁骨。
牙齿轻啃,舌尖细舔,酥麻感瞬间窜遍全身。
陆雪阑忍不住逸出一声轻哼,那声音又软又媚,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陶夭笑了,语气戏谑:“陆总,您的身体比您的嘴软多了。”
陆雪阑想驳斥她的放肆,话未出口又被陶夭的吻堵了回去。
这个吻更激烈。
陶夭的手也没闲着,解开陆雪阑西装外套的扣子,又去解衬衫纽扣。
一颗,两颗,三颗……
冰凉指尖划过温热肌肤,激起阵阵战栗。
陆雪阑想阻止,身体却背叛了她,她不但没推开陶夭,反而伸手搂住她的腰,将人拉得更近,两人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她能感到陶夭的体温,更能感到……她的力道。
那双手,出奇地灵活。
常年锻炼的年轻身体,充满活力与……持久力。
梦境时间变得模糊。
两人翻来覆去,从办公桌到沙发,再从沙发到落地窗前。
陶夭像不知疲倦,令她溃不成军。
最后,陶夭趴在她耳边,声音低哑得意地问:“姐姐,我厉害吗?”
陆雪阑想说不,身体却诚实地给出反应。
她紧紧抱住陶夭,指甲在她背上留下道道红痕。
陶夭闷哼一声,动作却更凶。
“看来姐姐很喜欢。”她低笑,“那……再来一次?”
陆雪阑猛地惊醒,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房间很静,只有她的呼吸声与擂鼓般的心跳。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烫得吓人。
又摸了摸脖子、胸口,全是汗,黏腻滚烫的汗。
而难以启齿之处,更是一片狼藉。
陆雪阑坐起身,打开床头灯,怔怔的坐着让自己冷静。
这真是她吗?怎会做如此荒唐的梦?
她从未对一个人有过如此强烈的渴望,强烈到令她自己害怕。
难道她骨子里,竟渴望被人支配?陆雪澜对此虽惊讶却非不能接受,只是这感觉过于陌生,让她无所适从。
陆雪阑掀开被子,再次走进浴室。
这次,她没有用冷水洗脸,而是直接打开淋浴,冰冷水流冲刷滚烫的身体,却浇不灭心底邪火。
“真是够了!”陆雪阑关掉水龙头,狠狠抹了把脸。
不能再等了。
这一夜,陆雪阑再未入睡,脑子里全是陶夭。
清醒的,梦里的。
清纯的,野性的。
各种各样的陶夭在脑海中交替出现,折磨得她几乎发疯。
天快亮时,她才勉强合眼。
等再次惊醒时,天已大亮。她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
距陶夭来上课,还有整整八小时。
八小时。
陆雪阑觉得自己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她起身洗漱、换衣、吃早餐,整个过程都心不在焉。
张阿姨看出异常,小心问:“陆总,您今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
“没事。”陆雪阑摇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上午她去了公司,可坐在办公室里,却是明显的心不在焉。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等陶夭。
终于熬到中午。
陆雪阑放下钢笔对助理说:“下午所有行程取消。”
助理一愣:“陆总,下午两点和海外分公司的视频会议……”
“取消。”陆雪阑起身拿外套,语气不容置疑,“有急事电话联系我。”
说完径直走出办公室。
黑色轿车驶向别墅区时,心里那股躁动越来越烈。
车子停进车库时才中午十二点半,陆雪阑走进家门,先去了书房。
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试图处理工作分散注意力。
可无用。
眼睛盯着屏幕,耳朵却竖着听楼下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在一点十六分时,楼下传来门铃声。
张阿姨去开门,传来熟悉的声音:“陶老师来了,小晚在书房等你呢。”
“好的。”
脚步声上楼。
一步一步,敲在陆雪阑心尖上,她深吸口气,起身走出书房。
走廊里,陶夭正朝这边走来,青春朝气。
陶夭抬头看见陆雪阑,脚步猛地顿住,清亮的眼睛睁大,闪过惊慌。
她的声音发紧:“陆、陆总?”
陆雪阑没回答,她径直走过去,在陶夭面前站定,声音因压抑而低哑:“陶老师,跟我来书房一下。”
陶夭愣住,看着对方凝重的神色,心里涌起不祥预感。
“现、现在吗?”她小声问,“可是……上课时间快到了,小晚还在等我……”
“就现在。”陆雪阑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说完转身朝书房走去。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仍僵在原地的陶夭:“过来。”
那眼神、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陶夭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她心里忐忑,脑子飞快转着各种念头,陆雪阑找她什么事?
难道因为之前卫生间拒绝的事要辞退她?还是……又要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陶夭心跳得厉害,手心冒汗。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书房,陆雪阑顺手关上门,咔嗒一声,落了锁。
那声音在安静房间里格外清晰,像敲在陶夭心上。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抵上冰冷墙壁。
“陆总。”她小心翼翼地问,声音发颤,“您找我……什么事?”
陆雪阑转身看她。
眼神很深很沉,翻涌着陶夭看不懂的情绪。
“陶夭。”陆雪阑开口,直呼其名。
气息因逼近而略显不稳,温热地拂在陶夭脸上。
陶夭心跳更快了。
陆雪阑又往前一步,几乎贴到她身上,“陶老师,我不想再配合你玩这种游戏了。”
陶夭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完全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什、什么游戏?”声音发抖,“陆总你到底在说什么,我真的不明白……”
“别演了好吗?”陆雪阑抬手,指尖轻抬陶夭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陶夭,游戏也该有个限度。”
拇指轻摩陶夭下唇,那触感让陶夭毛骨悚然。
“你躲我,你怕我,你每次见到我都像见了鬼。”陆雪阑眼神暗下,“一次两次,我可以当成情趣。可次数多了,我会怀疑……”
她凑近,鼻尖几乎碰到陶夭的鼻尖。
“你是不是在耍我?”
陶夭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游戏。
可话未出口,陆雪阑忽然笑了。
“或者。”声音低如耳语,带着诱哄,“我们换个方式。”
另一只手轻搂陶夭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彻底抛开这些无聊的伪装,”唇几乎贴上陶夭的唇,气息交缠,“深入交流一下?”
语气里的暗示,不言而喻。
陶夭脑子“轰”一声炸开。
她终于听懂了。
陆雪阑睡她之心未死,这是要来真的了。
而此时,陆雪阑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近乎直白的诱惑:“你喜欢上面,还是下面?我都可以配合你。”
这句话像颗炸弹,在陶夭脑海里轰然炸开。
大脑一片空白。
事情走向了极其危险的方向。
“陆总……”陶夭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陆雪阑打断她,拇指轻按她的下唇,“陶夭,我已经冷静很久了。”
另一只手缓缓上移,从腰际移到后背,轻摩脊骨凹陷。
那触感让陶夭浑身战栗。
陆雪阑声音低哑,带着压抑的喘息:“陶老师,是你让我冷静不了的。”
唇贴上陶夭耳垂,轻轻含住:“现在,我不想冷静了。”
陶夭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她靠在冰冷墙壁上,身前是陆雪阑滚烫的身体。
冰火两重天。
理智告诉她该推开、该逃跑、该大声拒绝。
可身体像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
甚至……在陆雪阑的唇贴上她脖颈的瞬间,她竟不由自主仰起了头。
那是邀请的姿势,陆雪阑察觉到了。
她低笑一声,吻从脖颈移到锁骨,牙齿轻啃细腻肌肤。
“看。”声音含糊,带着得逞的愉悦,“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
陶夭本能地闭眼,是害怕?是羞耻?
还是……一种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期待?
就在她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几乎要放弃抵抗时——
手机响了。
刺耳铃声在安静房间里格外突兀。
陶夭猛地睁眼,陆雪阑的动作也顿住了。
两人都僵在那里。
铃声还在响,锲而不舍。
陶夭像抓住救命稻草,恢复了理智,赶紧用力推开陆雪阑:“我、我接电话……”
陆雪阑退开一些,眼神暗沉地看着她。
陶夭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她妈带着哭腔的声音:“夭夭!你爸住院了,你赶紧回来吧!”
陶夭脑袋嗡的一声,声音发抖:“怎么回事?我爸怎么了?”
“晕倒了,正在抢救……”母亲声音哽咽,“夭夭,你快点回来,妈妈一个人……一个人害怕……”
“哪家医院?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她抬起头,看着还站在面前的陆雪阑,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我家里有急事,我爸住院了,我必须立刻回去!”
她用力推开陆雪阑,冲到门边手忙脚乱开锁。
陆雪阑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陶夭头也不回,拉开门就往外冲,“我自己可以……”
“这个时间很难打车。”陆雪阑打断她,快步跟上去,“我让司机送你,这样最快。”
她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快速拨通司机电话。
陶夭脚步顿住了。
她确实需要尽快赶到医院。
而陆雪阑说得没错,这个时间,这个地段,打车很难。
“走吧。”
陆雪阑收起手机,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司机看见两人出来,连忙下车打开后座车门。
陆雪阑看向陶夭:“上车吧,直接去医院。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陶夭点了点头,弯腰钻进车里,关上车门。
车子缓缓驶离别墅。
陆雪阑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拐角,眉头紧蹙。
第30章
陶夭几乎是飞车赶往医院。
一路上, 脑子里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冒出来了。
她越想越心慌,下车时腿都有点发软。
冲进病房时,陶夭已经做好看见老爸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老妈哭成泪人的准备了, 毕竟电视里都这么演的。
结果推开门, 她愣住了。
病房里窗明几净,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 暖洋洋的。她爸陶建国同志正靠在病床上看电视, 胸口规律地起伏着,脸色甚至还有点红润。
这看着好像也没什么事啊?
陶夭难以置信地眨眨眼, 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她视线往旁边一扫,就看见她妈李秀兰女士正坐在床边削苹果, 动作慢条斯理的,丝毫不见手机里的惊慌。
陶夭有点懵, 直到视线移到了罪魁祸首身上。
而墙角站着的那个缩着脖子,一脸心虚的, 不是她舅舅李国强是谁?
“李国强!”陶夭的火“噌”地就上来了,几个箭步冲过去,“是不是你又来气我爸了?上次借了钱就跑, 既然还敢来?把我爸气进医院你满意了?”
李国强吓得嗷一嗓子, 哧溜就躲到了李秀兰身后:“姐!姐!救命!”
“夭夭,夭夭, 你听妈说。”李秀兰赶紧站起来拦着,手里削到一半的苹果差点掉地上, “别冲动,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陶夭气得眼睛都红了:“我爸都躺这儿了!妈你别护着他,我今天非得——”
“你爸是高兴的。”李秀兰一把抓住女儿挥舞的胳膊,又哭又笑, 表情复杂得像个调色盘,“你舅舅……你舅舅把钱还上了。”
陶夭的拳头僵在半空中。
“什、什么?”她眨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就……就我们签字担保借的那些钱啊!”李秀兰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哽咽,“连本带利,全还清了!”
陶夭更懵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躲在老妈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的李国强。
她这个舅舅,从她记事起就是个‘传奇人物’。倒不是说有多大本事,主要是能折腾——开饭馆赔了,搞养殖死了,开厂子血本无归,最后不知怎么的被人忽悠去搞什么工程,结果卷进一屁股烂债里。
一年前,舅舅哭天抢地来家里求救,说再不还钱就要被人卸胳膊。她妈心一软,把家里攒了半辈子的积蓄全拿出来了,还帮着做了签字担保贷款。
没多久,她这个舅舅就人间蒸发了,她爸妈作为担保人被起诉追偿债务。
现在说还清了?她这个混蛋舅舅哪里来的钱?
陶夭眯起眼睛,语气充满怀疑,“你该不会……又干了什么犯法的事吧?”
“哎哟我的好外甥女。”李国强从李秀兰身后探出身子,搓着手,一脸悻悻地讨好道:“你舅舅我这次可是走了正路,我这么久没回家就是去要工程款了。”
原来,李国强当初确实接了一个工程,赚了不少钱,可那个公司一直拖着不给结尾款,工人又催着要钱。李国强急得头发都白了,也不知哪来的胆子,直接带着工人天天去甲方公司门口闹。
后来大概是事情闹大了,甲方居然真把款结了。
好歹李国强还有点良心,拿到钱之后,立刻就回来把贷款的钱还了。
陶建国收到消息时,正在家里浇花。
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足足三分钟,然后——血压“噌”就上去了。
“你爸是高兴的啊!”李秀兰又抹了把眼泪,“医生说就是情绪太激动,血压冲上去了,观察两天就没事。”
陶夭站在原地,消化着这魔幻的一切。
压在全家人心头的大山……就这么消失了?
像一场荒诞的梦。
她看向病床上的老爸,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陶夭觉得老爸连躺着的姿势都透着一股‘无债一身轻’的舒展感。
“好了夭夭,爸爸没事。”
陶建国脸上笑开了花,他撑着想坐起来,被李秀兰按住了。
“爸!”陶夭赶紧凑过去,“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好,好得很。”陶建国声音洪亮,一点都不像刚犯过心脏病的人,“你舅舅把钱还了,全还了,咱们家总算不欠债了。”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像灯泡。
陶夭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闺女。”陶建国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咱家现在没负担了,你也别那么拼了。听爸的,毕业了回来考个编,安安稳稳的,多好!”
“对对对!”李秀兰在旁边附和,“当老师,进事业单位,都行!离家近,工作稳定,我们也好照顾你。”
陶夭脸上挂着笑,心里却乱成一团。
当初接这份家教,就是因为家里欠债,需要钱。
现在债还清了,她继续留下去的理由似乎都没了,内心忍不住开始动摇。
那她……还要回去吗?——
在医院陪护的两天,陶夭脑子里就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挥舞着小旗子:“跑啊,赶紧跑,陆雪阑都明说要睡你了,再不跑等着被吃干抹净吗?”
另一个小人抱着胳膊冷笑:“哦,所以之前那些心动都是假的?泳池边被人亲得腿软的不是你?”
第一个小人跳脚:“那是生理反应,生理反应你懂吗?我直女,钢铁直女!”
第二个小人呵呵:“钢铁直女会半夜做春梦,翻论坛问‘被女人亲了怎么办’?”
陶夭崩溃地捂住脸。
夜深人静,她躺在陪护椅上,盯着天花板。
对陆雪阑,到底是什么感觉?
一开始当然是气恼,这人一边说她是捞女,一边又假正经地上网发帖怎么追她,她当然心里有气,私心里想要报复一番。
可没想到,报复没成,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想到两人孽缘的开始,陶夭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与陆雪阑相处的这些时日看,这人虽然表里不一了些,但是真的不像背后吐槽别人捞女的人。
这个念头刚起,陶夭顿感不妙。
天哪,她是疯了吗?居然已经开始在心里帮陆雪阑洗白了。
“啊——”陶夭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哀嚎。
最要命的是,陆雪阑最后那句话。
“你喜欢上面,还是下面?”
陶夭的脸又唰地红了,即使过了两天,想起这句话她还是羞愤得想撞墙。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明示,赤裸裸的,明晃晃的勾引。
陆雪阑就是馋她身子,就差直接拉着她去开房了。
这个认知让陶夭头皮发麻。
她一个母胎单身二十二年,连男 生手都没正经牵过的正经直女,突然被一个漂亮女人这么直白地表示想睡你……
不行,完全接受不了。
虽然……虽然陆雪阑确实很好看,身材很辣,那个吻确实……
“打住。”陶夭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陶夭你醒醒,那是陷阱,是美人计,是糖衣炮弹,绝对不能就这么把持不住。”
就在她脑子里天人交战时,手机震了一下。
陶夭拿起来一看,心脏咯噔一声。
是陆雪阑。
【陶老师,你爸爸病情如何?需要帮忙联系医院吗?】
短短一句话,语气克制而礼貌。
可陶夭盯着屏幕,手指都在抖,她该怎么回?
说:谢谢陆总关心,我爸没事了”?
那接下来呢?陆雪阑会不会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上课’?
她还没想好要不要回去啊!
陶夭抱着手机,像抱着个炸弹。
她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憋出一句:
【谢谢陆总关心,已经脱离危险了,但是还观察几天。】
点击发送。
等了大概一分钟,陆雪阑回复了:
【那就好,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客套,公事公办。
陶夭盯着那行字,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
不对不对,她在期待什么?难道期待陆雪阑说‘我想你了你快回来’吗?
她疯了吧!
陶夭把手机扔到一边,决定不再想了——
陶建国出院那天,精神抖擞得像年轻了十岁。
回家的路上,他一路都在规划:“等回去了,先把家里的老家具换换。夭夭房间那个书桌都用了多少年了?换,还有你妈,早想换个新冰箱了……”
李秀兰笑着拍他:“省着点花,钱才刚还回来,你就这么大手大脚。”
“该花就得花。”陶建国大手一挥,“咱闺女这些年受苦了,得补偿。”
陶夭坐在后座,看着父母脸上久违的轻松笑容,心里暖暖的,可同时那股迷茫感也越来越重。
她……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陶夭在老家磨蹭了三天。
第一天,她跟自己说:“刚回来,多陪陪爸妈。”
第二天,她跟自己说:“总得调整调整状态。”
第三天,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神飘忽、一看就很心虚的自己,叹了口气。
理智上,她明白必须做个了断。
但一想到要当面对陆雪阑,解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陶夭就怂得想钻地缝。
第四天早上,陶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足足十分钟。
然后她噌地坐起来,咬牙道:“不行,不能再这样拖延下去了。”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她得回去。
把话说清楚……呃,或者至少,把工作辞了。
对,辞职。
只要辞了职,她和陆雪阑就没什么关系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她怂,不敢解释,怕陆雪阑知道了真相会弄死她。
就这么办。
陶夭深吸一口气,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陶夭,你可以的。不就是辞职吗?进去,微笑,说‘陆总,感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但我因为个人原因不能再教小晚了’,鞠躬,转身,走人。完美。”
她重复了十遍,感觉勇气值蹭蹭往上涨。
趁着这个劲,陶夭立刻跳下床,快速洗漱换衣服,跟爸妈打了声招呼:“爸,妈,我回去处理点事。”
“这么快就走?”李秀兰从厨房探出头,“不多住几天?”
“不了,有点工作要处理。”陶夭含糊道,抓起包就往外冲。
坐上车时,她的勇气值还维持在峰值。
可随着车子离别墅越来越近,那个峰值就像漏了气的气球,哧溜哧溜往下掉。
她做了三次深呼吸,才按响门铃。
张阿姨来开门,见到她有些惊讶:“陶老师?你不是请假回家了吗?”
“啊,回来了。”陶夭挤出一个笑容,“陆总……在家吗?”
“陆总一早就去公司了。”张阿姨说,“小晚在呢,一直念叨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雪阑不在。
陶夭心里咯噔一声,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
“那……我先去给小晚上课。”陶夭说着,往楼上走。
脚步有点虚。
推开书房门时,苏小晚正趴在桌上,对着作业本唉声叹气。
一看见陶夭,她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陶老师,你终于回来了。”她跳起来,“我一个人简直要无聊死了。”
陶夭看着她热情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好歹教了那么久,终于有了点进步,还真是不舍得。
“小晚。”她开口,有些低落,“那个……老师有件事要跟你说。”
“嗯?”苏小晚抬起头,嘴里还叼着笔。
“我……”陶夭咬了咬唇,“我不能再当你的家教老师了。”
书房里安静了三秒。
苏小晚嘴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什么?”她瞪大眼睛,“为什么?”
“因为……一些个人原因。”陶夭避开她的视线,找了个相对合理的理由,“我家里的事情还没处理,我……要回去一段时间。”
苏小晚急了,“陶老师,你是钱不够吗?我可以跟我妈说,让她给你加钱!”
陶夭心里一暖,又有点酸,赶忙解释道:“不是钱的问题。”
苏小晚盯着她看了几秒,“陶老师,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因为我妈?”
陶夭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你在说什么……”
“你别装了。”苏小晚撇撇嘴,“我都看出来了,你最近见到我妈就跟老鼠见猫似的。她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陶夭赶紧否认,“陆总对我很好,真的是我自己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突然要走?”苏小晚不依不饶,“之前不是干得好好的吗?我还想着等上了大学,让我妈给你包个大红包呢。”
陶夭哭笑不得,这个问题学生,居然开始长脑子了。
“小晚。”她轻声说,“你是个聪明孩子,只要用心,肯定能学好。而且……以后你还会遇到很多很好的老师。”
苏小晚嘟囔,“可他们都不是你啊……”
陶夭鼻子有点酸。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之前你妈妈多给的课时费。”她说,“我没上完,这部分应该退回去。”
“哎呀不用。”苏小晚把信封推回来,“我们又不差这点钱,再说了,你教得那么好,多给点是应该的。”
“不行,该退的就得退。”陶夭很坚持,“这是原则问题。”
苏小晚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知道说不通了。
“那……你等我妈回来,亲自跟她说?”她试探道。
陶夭的心猛地一跳。
等陆雪阑回来?面对面辞职?
光是想想那个场景,她就腿软。
“我……”她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五点了,“陆总大概几点回来?”
“说不准,有时候六点,有时候七八点。”苏小晚说,“你要不在家吃饭?边吃边等?”
陶夭犹豫了。
她的勇气值在持续下跌。
一开始是满格,来到别墅门口时掉了一半,现在……已经见底了。
她能在陆雪阑面前流畅地说出辞职的话吗?能不被对方的气场压垮吗?
陶夭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她结结巴巴地说‘陆总我要辞职’,陆雪阑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然后问“为什么”。
然后她可能就……怂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不行,不能等。
“我还是先走吧。”陶夭站起身,“等陆总回来,你帮我跟她说一声。”
“陶老师!”苏小晚也站起来,眼圈有点红,“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我……我会想你的。”
陶夭走过去,轻轻抱了抱苏小晚。
“好好学习。”她声音有点哑,“到时候给我发你的录取通知书。”
“嗯!”苏小晚用力点头。
陶夭松开她,转身走出书房。
张阿姨正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陶老师要走?不留下来吃饭?”
“不了,还有事。”陶夭挤出一个笑容,“张阿姨,这段时间谢谢您的照顾。”
“哎哟客气什么。”张阿姨擦擦手,“路上小心啊。”
陶夭点点头,换鞋,推门离开。
走出别墅时,夕阳正好,金色的余晖洒在庭院里,给一切都镀上了温暖的色调。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漂亮的房子。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家的路上,陶夭的心情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
有解脱,终于迈出这一步了。
更多的是忐忑,陆雪阑会怎么回复?会同意吗?会追问原因吗?
她会不会……生气?
陶夭甩甩头,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不管了。
回到家,她直接瘫在沙发上,抓过一个抱枕捂在脸上,发出一声压抑的哀嚎。
“陶夭啊陶夭,你怎么这么怂!”
她骂自己,可手却很诚实地把手机拿过来,调成了静音。
眼不见心不烦。
她需要时间消化消化。
需要时间……做好心理准备。
毕竟,陆雪阑的回复,可能决定她接下来好几天的睡眠质量。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渐深。
陶夭随便吃了点东西,抱着抱枕,窝在沙发里,最后忍不住给陆雪澜发了条信息,说明自己辞职的事。
过了许久,依旧没有收到消息。
陶夭心里越发没底了,陆雪澜这是什么意思?没看到?还是生气懒得理她了?
更可怕的是,在酝酿更大的怒火,想着怎么收拾她。
陶夭越想越是草木皆兵,仿佛等待判罚的罪犯,简直是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直到手机亮起的瞬间,她的心脏猛地揪了起来。
是陆雪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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