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穿越大通票


    白玉堂却摇了摇头:“不行。万一西夏死士还没走, 下到山谷里来找人,火光岂不暴露了咱们的行踪?”


    郑耘觉得这可能性不大。白玉堂背着自己走了一整天,速度肯定比不上轻装简行的死士。对方若真有心追杀, 早该追上他们了, 到现在连影子都没见着, 八成是已经撤了。


    白玉堂这话不过是随意编了个借口,无非是想看郑耘不情不愿地去求他。眼下对方虽没上套,可白玉堂瞧着他气鼓鼓瞪过来的模样, 反倒觉得更有趣了。


    他顺手拍了拍郑耘的脑袋, 语气里带着几分逗弄:“怕什么?我给你抓个坐骑回来。”


    刚说完。


    “嗷呜!”虎啸声再度响起。


    一股浓烈的臭气味冲入鼻腔, 连地面都传来隐隐震动。


    郑耘知道老虎已近在迟尺, 吓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白玉堂却自信一笑, 看向郑耘叮嘱道:“你乖乖待着,别乱动。”


    郑耘大惊, 伸手想去抓他衣袖, 可对方身形快如闪电,他一下扑了个空,只得急急喊道:“五爷, 你小心些!”


    白玉堂骄傲地哼了一声:“五爷还能连只虎都搞不定?”


    话音刚落, 地面猛地一震,腥风扑面而来。郑耘隐约看见一只庞然巨兽堵在洞口, 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那老虎似乎也察觉出眼前这人不好惹,可又不甘心放弃到嘴的猎物,只在洞口焦躁地徘徊。忽然它后足蹬地, 竟朝郑耘扑来。


    白玉堂见这畜生也欺软怕硬,忍不住轻笑出声。他身影一闪挡在郑耘面前,抬手一指点出, 不偏不倚正中老虎额心。


    饶是白玉堂只用了三分力道,老虎仍痛得狂吼一声,四肢抽搐着滚倒在地,哀嚎不止。


    白玉堂抬脚轻踢了它一下,老虎又弱弱叫了一声,那气势与方才的百兽之王判若两兽。


    郑耘看着老虎趴在地上呜呜哀鸣,莫名觉得有些喜感,白玉堂打不了展昭那只“御猫”,只好拿这只大猫出气了。不过他能瞬间将猛虎制服,这身本事确实令人佩服。


    郑耘连连拍手,赞叹道:“五爷的功夫当真出神入化!面对猛虎从容不迫,只一指便叫百兽之王俯首。这等威风,普天之下恐怕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白玉堂当着他的面打了老虎,郑耘瞬间感觉自己不只穿进了《七侠五义》,如今把《水浒》也一起看了。相当于买一送一,这便宜可占大了。因此这番话说得真心实意,眼里满是佩服。


    白玉堂自然听得出郑耘什么时候是真心、什么时候是假意,听他语气诚恳,便笑了笑:“明日你就骑着它赶路吧。背了你一整天,我可累坏了。”


    郑耘本以为白玉堂说要给他抓坐骑只是句玩笑,此时听他再次提起,顿时冷汗都冒了出来,连病都好了大半。


    “五爷您可别拿我寻开心了。”郑耘吓得说话都有些磕巴。


    这老虎在白玉堂手下乖得像只猫,可到了自己手里,未必会这么听话。


    白玉堂不理会他的抗议,径自躺了下来,淡淡丢下两个字:“睡觉。”


    那老虎挨了打,知道不是白玉堂的对手,畏于他的气势,一直趴在地上微微发抖。此刻听到“睡觉”二字,竟真就缩成一团,闭上眼,摆出要睡的模样。


    郑耘看这虎颇有灵性,忍不住啧啧称奇。


    白玉堂在一旁幽幽开口:“连老虎都听得懂人话,你总不会听不懂吧?”


    郑耘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听得懂、听得懂!”


    白天睡得太多,晚上又有只老虎躺在旁边,郑耘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耳边蝉鸣不断,叫得他心浮气躁。忽然,老虎翻了个身,惊得郑耘一颤,连忙朝白玉堂那边挪了挪。


    只见老虎从地上站起,轻悄悄地朝洞口走去。它在洞外站了一会儿,像是在察看着什么,忽然回过头,望了郑耘一眼,尾巴不安地扫了两下。


    郑耘摸不透这老虎究竟想做什么,低头看了看白玉堂,对方睡得正熟,呼吸匀长。想到他背了自己整整一天,实在不忍心叫醒,郑耘纠结片刻,还是咬咬牙,自己站了起来。


    他刚走到洞口,一阵强风猛然袭来,风中夹杂着一股浓重的腥臭,呛得他睁不开眼,连声咳嗽。


    郑耘勉强睁开双眼,只见乌云遮住了满天星辰,四下漆黑如墨,一股说不出的恐怖涌上心头。连原本吵个不停的知了,此刻也安静了不少。


    郑耘隐隐感到一丝危险,不自觉地朝老虎身边靠了靠。


    老虎只怕白玉堂,对郑耘却并不怎么畏惧,见他挨近,不耐烦地一甩尾巴。“啪”地一声,正抽在郑耘的后背上。


    郑耘疼得眉头一皱,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老虎像是出了口恶气,心情舒畅了不少,昂起脑袋,神气活现地走回洞里,重新趴下睡了。


    郑耘被这老虎气得直翻白眼。自己大半夜被折腾起来,什么也没看见,反倒挨了一记尾巴,结果这家伙倒好,甩完尾巴就接着回去睡觉了。


    他气鼓鼓地躺回地上,只觉身下石头硌人,虽然困意上头,却怎么也睡不着。转头看向白玉堂,见他睡得正沉,便伸手轻轻推了推他,小声唤道:“五爷…”


    其实白玉堂早就醒了,见老虎和郑耘没搞出什么乱子来,便一直没作声。此刻感觉郑耘来推自己,他索性继续装睡,想瞧瞧这小子到底要干嘛。


    接着,他感到郑耘开始摆弄自己的胳膊和腿,动作小心翼翼的。没过一会儿,郑耘忽然贴了过来,整个人往他身上一靠,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竟然就这么枕着他睡下了。


    白玉堂牙根一阵发痒,可既然刚才装睡没醒,这会儿也不好意思突然醒来,只好继续闭着眼忍下去,心里盘算着等一会儿再把这小子推开。


    也许是白天背人赶路实在太累,他原本还惦记着要把郑耘弄下去,可听着耳边逐渐均匀的呼吸声,不知不觉竟也睡着了,再睁眼时,天已蒙蒙亮。


    白玉堂低头一看,郑耘正窝在自己怀里,睡得一脸香甜,嘴角还挂着点口水。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推了对方一把,没好气地道:“快起来!”


    他自己被压得腰酸背痛,这小子倒是睡得香,这怎么能忍。


    郑耘睡得迷迷糊糊,根本不愿醒,反而伸手搂住白玉堂的腰,在他怀里蹭了蹭,含糊嘟囔道:“再睡会儿…”


    白玉堂抬手摸了摸他额头,还有些低烧,不过温度倒是退下去一些。见他这副困得睁不开眼的模样,心里微微一软,正想容他再多睡一会儿。


    “呜”


    一声低低的哼唧声忽然传来。


    白玉堂循声望去,只见那老虎正张着嘴,毛茸茸的脸上竟似露出几分嘲弄的表情,一双虎眼炯炯地望过来,仿佛在看什么好戏。


    他顿时有种被人撞破什么似的局促感,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恶向胆边生,一把抓住郑耘的肩膀,直接将人提了起来,丢到了老虎背上。


    随后白玉堂站起身,活动了几下有些发僵的手脚,语气硬邦邦地道:“别磨蹭了,早点动身,也好早些离开这谷底。”


    老虎不敢怠慢,立刻站了起来,驮着郑耘就往洞外走。


    郑耘一坐上虎背,就被它身上那股浓烈的臭味熏得清醒了。他恍惚间以为自己又穿越了一回,这次的世界不是什么武侠演义,而是进入了神魔志怪的话本里,连坐骑都换成老虎了。


    老虎驮着他走了几步,郑耘只觉得**又硬又硌,颠得难受。可偷偷看向白玉堂,见他脸色黑得像锅底,哪还敢抱怨,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骑着。


    “五爷,”郑耘实在忍不住了,小声问了一句,“您说神仙跟凡人,是不是差不多啊?”


    白玉堂不知道他又要冒出什么怪话,只冷冷瞥了他一眼。


    郑耘一个人继续唱他的独角戏,小声嘀咕:“我看那些话本里,神仙骑老虎能骑好久,怎么我才上来一会儿,就感觉骨头都要被颠散架了?而且老虎这么臭,他们是怎么忍的呀?”


    白玉堂回过头,见郑耘脸色苍白,病容未退,一双眼睛又红又肿,正泫然欲泣地望着自己,心里不由得软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等老虎走到身边,伸手便将郑耘从虎背上抱了下来,重新背到自己背上。


    白玉堂也说不清楚,自己怎么就拿这个小无赖没办法,心里莫名得不痛快,顺势踹了老虎一脚,喝道:“还不快滚!”


    老虎没想到这么快就重获自由,当即四爪生风,头也不回地窜进山林里,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郑耘就知道白玉堂嘴硬心软,见自己的苦肉计起了效,忍不住偷偷弯起嘴角,把脸往他后背蹭了蹭,笑眯眯地说:“五爷,等到了开封,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白玉堂故意逗他,“你打算怎么报答?”


    郑耘心里暗想:那就让你哥少揍你两顿呗。


    他嘴上却笑吟吟道:“戏文里不都常说以身相许吗?不过五爷这样的人物,肯定瞧不上我,回头您想要什么,我一定给您办到,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我也想法子给您摘下来。”——


    作者有话说:郑耘:五爷想要什么都行


    白玉堂:嘿嘿,真的么各种姿势来一遍。


    第32章 春风入梦


    白玉堂想都没想, 脱口而出:“五爷看得上你。”


    话音刚落,郑耘本就泛着潮红的脸颊“唰”地一下更红了,简直像要滴出血来。


    白玉堂也意识到这话说得太唐突, 脸上微微发热, 赶紧磕磕巴巴地找补:“我是说…你说话挺有意思, 没事陪我聊聊天,也挺好的。”


    郑耘似是为了摆脱眼下的尴尬气氛,连忙用力点头, 乖顺地应道:“这是我的荣幸。


    话一说完, 两人之间的气氛越发微妙起来, 一时谁也没再开口。没过一会儿, 郑耘困意又涌了上来, 打了个哈欠,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感觉背上的人呼吸渐渐绵长, 白玉堂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他背着郑耘又走了一整天, 傍晚时分,来到一处山洞前。只见洞口生着五朵鲜花,颜色各异, 开得妖艳异常, 盯久了竟让人心神微微荡漾。


    郑耘迷迷糊糊,看不出其中门道。


    白玉堂行走江湖, 一眼认出这花能迷人心智,洞里多半住着什么精怪。他暗暗咬了咬舌尖,稳住心神。


    若是从前, 白玉堂从不把这些妖魔鬼怪放在眼里,可近日接连受挫,难免谨慎了些, 站在洞口迟疑着没有进去。


    郑耘揪着白玉堂的袖子轻轻摇晃,声音软绵绵的:“五爷,我好难受…咱们进去吧。”


    他拉长的尾音像一根丝线,钻进白玉堂耳中,顺着经脉游走,最后轻轻落在他的心头上,丝丝缕缕地缠绕起来。


    异花的奇香也不住往白玉堂鼻腔里涌,令他心中一荡,竟鬼使神差地背着郑耘,径直朝洞里走去。


    入夜后,郑耘窝在白玉堂怀中,二人睡得正沉。


    山洞深处忽然传来淅淅索索的细响,紧接着,一只壁虎、一只蜈蚣、一只蝎子、一条蟾蜍,还有一条蛇缓缓爬了出来。


    这五只妖精,正是这“五花洞”的主人。


    蜈蚣精率先开口,“这就是昨晚看到的那两人?”


    壁虎精连忙点头:“老大,昨晚上看见的就是他们,还有只刚开灵智的老虎,不知道怎么不见了。”


    蛇精悄悄跟了二人一路,它赶紧补充:“老大,我知道怎么回事。那个小白脸娇气得很,嫌老虎硌屁股不好骑,非撒娇让这个白衣服的背他,然后就把老虎给赶跑了。”


    蟾蜍精听了,有些羡慕地咂咂嘴:“这个白衣服的,倒是挺宠那小白脸。”


    蛇精连连点头:“可不是嘛,把小白脸感动得都以身相许了。”


    蜈蚣精眼睛一转,计上心来:“咱们在谷底修炼了上千年,难得遇到两个凡人,不如耍他们玩玩?”


    其余四只妖精脸上顿时都露出兴奋之色。


    蜈蚣精稍一沉吟,吩咐壁虎精:“你去,变成那个小白脸的模样。”又转向蛇精:“你把真的小白脸抬走,藏到洞里头去。”


    蛇精立刻念动咒语,只见郑耘的身体缓缓飘浮起来,随即没入石壁之中,消失不见。


    壁虎精也摇身一变,化作了郑耘的样子,躺在白玉堂的怀中。


    几妖见状,脸上莫不露出雀跃之色。


    除了壁虎精留下,其余四妖身形一晃,也悄然隐入墙面之中。


    一切安排妥当,只等明天一早,好好戏弄白玉堂一番。


    晨光透过山洞口洒落进来,白玉堂缓缓睁开眼,感觉脑子有些昏昏沉沉,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惊。


    他的作息一向规律,每日天还未亮便起身练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从未间断。今日怎会睡得这样沉?


    壁虎精见猎物醒来,立刻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哎呀,五爷这一觉睡得可真香,”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指尖顺着白玉堂的胸口缓缓上移,动作亲昵得叫人汗毛倒竖,“莫不是昨夜太累了?”


    说罢,又抬手轻抚白玉堂的脸颊,娇滴滴地补了一句:“五爷人家腰疼~”


    白玉堂浑身一僵,猛地转头,只见“郑耘”正单手支着头,眉目含春地望着自己。


    在他的印象里,郑耘虽然平时油嘴滑舌、说话直来直去,举止却向来有分寸,从不会这般赤裸裸地动手动脚。


    这突如其来的暧昧举动,让白玉堂措手不及。加上他长这么大,从未与人有过亲密接触,顿时呆若木鸡,整张脸烧得通红,连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才好。


    此时,真正的郑耘早已醒来,却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他眼睁睁看着那妖精顶着自己的脸对白玉堂又摸又蹭,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肺都快炸了。


    偏偏那蛇精还不肯放过他,慢悠悠游到他身边,尾巴轻轻敲了敲他的肩,语气轻佻:“你那相好的,到现在还没发现换人了呢。”


    顿了顿,又凑近他耳畔,带着几分戏谑道:“放心,我们不白玩。爷爷们开心了,就给你一粒仙丹,治好你的病,如何?”


    郑耘听得咬牙切齿,却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另一边,壁虎精见白玉堂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模样,心里越发觉得有趣,索性整个人贴了上去,嗓音又软又腻:“昨晚五爷可真厉害,我都受不住了。”


    白玉堂浑身僵硬得好似木雕泥塑,半晌才结结巴巴挤出几个字:“你、你说…什么意思?”


    壁虎精伏在他肩上,吐气如兰,声若蚊蚋:“五爷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昨夜你我缠绵了一宿,快活似神仙啊…”


    这话如一道惊雷,在白玉堂脑中轰然炸响。他心跳如擂鼓,拼命回想,却怎么也记不起昨夜发生过什么。


    另一头的郑耘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羞愤交加之下,甚至觉得还不如当初直接被西夏死士杀了痛快。


    白玉堂脑子早已乱成一团麻,半点思绪也没有。他面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化作晚霞色,久久褪不下去。


    壁虎精仍是深情款款地望着他,忽地媚笑一声,“昨日我说要以身相许,承蒙五爷不嫌弃,如今你我二人结为鸾俦。”


    白玉堂又努力回想了半天,依旧什么都记不起来。他心里发慌,下意识就想去检查身上是否留有痕迹。


    壁虎精早料到他会这样,笑吟吟地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眼波盈盈地轻嗔:“五爷,别摸啦。昨夜,人家都帮你清理干净了呢。”


    说罢,它还故意伸出舌尖,在唇上轻舔了一下。其中暗示,昭然若揭。


    白玉堂被它暧昧的动作搅得心头猛跳,又羞又愧,连忙低下头,再不敢看它。


    壁虎精轻笑出声,眼波流转,用小指轻轻勾住了白玉堂的指尖。它凑近他耳边,嗓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诱惑。


    “五爷若是真想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不如,来摸摸我这里?”


    郑耘在一旁看得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他原以为自己就够开放的了,可跟这妖精一比,简直就是小菜鸡,对方真是荤素不忌,什么都敢往外说。


    白玉堂顿时如遭雷劈,猛地甩开“郑耘”的手,脸色涨得通红:“你、你别胡说八道!别碰我!”


    壁虎精见状,反倒愈发娇怯可怜,轻轻拽住他的衣袖,幽怨道:“五爷,你我萍水相逢,订下这稀世良缘。昨晚我为你丢了半条命,怎么天一亮你就翻脸不认人了?难不成要始乱终弃?”


    白玉堂简直快哭出来。他明明只是想找展昭比试一场,被迫带着个拖油瓶也就算了,怎么连童子身都莫名其妙丢了?难道今年真是命犯太岁?


    壁虎精乘胜追击,又凑近他耳畔,轻轻吹了口气,声音妖妖娆娆:“五爷,昨夜你可是亲口说的,天亮之后,再与我共赴巫山…”说到这儿,他还故意抛了个媚眼,暗示白玉堂再来一次。


    白玉堂瞬间炸毛,几乎条件反射地狠狠推开他,双手紧紧护在胸前,满脸警惕:“你、你别过来!”


    壁虎精却不依不饶,柔若无骨地又贴了上去,低声呜咽起来:“我生是五爷的人,死是五爷的鬼。你若是不要我了,不如一剑杀了我算了。”


    说着眼泪就扑簌扑簌往下掉,一只手还按在了白玉堂的剑柄上,作势要拔剑自刎。


    白玉堂大惊,急忙按住“郑耘”的手,声音都发颤:“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好好说,何必寻死觅活!”


    他本不是这么容易上当的人,可一想到郑耘平日说话就有些没遮没拦,今日这番情景,让他不知不觉信了七八分。


    壁虎精低头抽泣:“我也是好人家的孩子。若是让家里人知道我跟了你又被抛弃,非打死我不可。还不如死在五爷剑下,也不枉你我相好一场。”


    白玉堂见他哭得凄惨,眼睛肿得像核桃,身子一抽一抽的,几乎要背过气去。虽然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昨晚的事,可看着对方这副模样,心里也跟着一阵发酸。


    他下意识放柔了声音,哄道:“别哭了…五爷不会负了你的。”


    话一出口,白玉堂自己先愣住了,暗暗心惊:我怎么就这么认下了?可转念一想,自己毕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总不能真做那“吃干抹净、拍拍屁股就走”的混账事吧。


    另一边的郑耘见他非但没有拂袖而去,反而硬着头皮认下这笔糊涂账,不由得微微一怔。一时之间,也顾不上和这群妖精生气了,只觉脸上发烫,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壁虎精贴得更紧,忽然感觉到白玉堂身体绷直,呼吸也急促了几分,顿时得意起来,放声哈哈大笑,随即猛地松开白玉堂,法术一收,恢复了原形。


    “哈哈哈哈!傻小子,我是你灰大仙爷爷!”——


    作者有话说:白玉堂:竟然是假的,好气!!!


    第33章 装傻


    白玉堂瞬间反应过来, 自己这是被耍了。


    也不知是气这壁虎精竟敢如此戏弄他,还是气恼昨晚根本什么都没发生。他气得浑身直哆嗦,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目光像是要生吞了对方。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宝剑出鞘, 寒光直逼壁虎精胸口。


    壁虎精没料到他出手如此之快,慌忙侧身闪开,心知硬拼不过, 眼珠子一转, 笑嘻嘻地问道:“哎, 你不担心你那位相好的吗?”


    白玉堂一听他提到“包勉”, 面色骤变, 冷哼道:“你胡说什么!他才不是…”话说到一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停下攻击, 持剑而立, 上上下下扫了一眼壁虎精,冷冷问道:“他人呢?”


    壁虎精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邪气一笑:“你果然心里有他。”


    自己刚才不过稍稍撩拨几下, 这人就有了反应。若不是早就对那小子有意, 哪会半推半就地认下这笔糊涂账,早该翻脸走人了。


    白玉堂勃然大怒, 森然喝道:“你作死,看剑!”


    他嘴上说得狠,手中长剑却只指向壁虎精, 并未真的刺出。


    壁虎精见状,笑得越发得意。


    一人一妖正僵持不下,洞外突然传来一声长啸。紧接着, 一名男子走了进来。


    两人齐齐转头望了过去。


    只见来人约莫二十出头,身穿黑色道袍,头梳道童髻,腰间斜插一柄拂尘,手中提着七星剑,身后还背着一面八卦旗。生得眉目英俊,器宇轩昂,显得一身正气。


    道士的目光在洞内一扫。


    他似是不将壁虎精这等小妖放在眼里,只朝白玉堂拱手一礼,朗声道:“贫道张杰,道号观云子。云游四方,路过此地,见谷底妖气隐现,特来斩妖除魔。”


    白玉堂被妖精戏耍了半天,胸中那股火正没处发,先还了一礼,随后便怒道:“道长来得正好!这妖精作恶多端,若不除去,只怕日后危害人间!”


    壁虎精也不甘示弱,尖声嚷道:“明明是你们擅闯我的洞府,还敢跟主人叫板!”


    张杰见二人各执一词,不由好笑地挑了挑眉。


    他掐指一算,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平静道:“不过是几个长年住在谷底的小妖,难得见回生人,寂寞之下与你开个玩笑罢了。上天有好生之德,你和你的朋友既然无恙,何苦不依不饶?”


    白玉堂没想到这道士竟会帮着妖精说话,脸色瞬间铁青,气得又浑身哆嗦起来。


    张杰淡淡瞥了壁虎精一眼,催促道:“还不快把人放了?”


    壁虎精知道他的厉害,听他发话不敢不从,只得撅着嘴,不情不愿地挪到墙边。他默念咒语,不一会儿,郑耘便缓缓从石壁中浮现出来。


    白玉堂见郑耘被放了出来,立刻嗖地一下冲到墙边,一把将人接住。只见郑耘双目紧闭,似乎失去了意识。


    白玉堂瞪向壁虎精,恶狠狠问道:“你把他怎么了?”


    壁虎精自己也没弄明白,他们只是给郑耘施了个定身咒,可没打算把人弄晕。他们还想看郑耘又羞又气的模样呢,昏过去可就不好玩了。


    虽然不明所以,壁虎精还是抬手在郑耘眉心点了一下,替他解了定身咒。


    郑耘只觉得四肢一松,渐渐恢复了知觉。他轻轻动了动手脚,发现行动无碍,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其实隐约感知到这群妖精并无恶意,可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发慌。如今好不容易脱身,下意识地死死抱住白玉堂不肯松手,想要获得一些安全感。


    窝在白玉堂怀里,郑耘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茫然地朝洞内看了一圈,呆呆问道:“怎么了?”


    刚才壁虎精勾引白玉堂那一幕实在太过尴尬,郑耘思来想去,觉得装昏迷是最好的办法。只要白玉堂不知道自己听见了,两人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抬手指向张杰,傻乎乎地问:“他是谁呀?”接着又转头看向壁虎精,见那一身灰皮、满身鳞片,立即装出受惊的模样,把白玉堂搂得更紧,可怜巴巴地问:“这又是什么东西?”


    白玉堂低头仔细打量郑耘,见他脸色仍不太好,急忙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有些发热。


    郑耘被他目光一扫,心里没由来地一慌,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继续装傻:“五爷,到底出什么事了?”


    见他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白玉堂心中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庆幸,只是脸上的喜色不知不觉褪去,神色又渐渐沉了下来。


    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他忍不住低声埋怨:“你怎么这么没用?大半夜被人掉了包,还睡得跟小猪似的。”


    郑耘乖乖蹭了蹭他,笑道:“和五爷在一块儿我怕什么呀,就算牛头马面把我抓走,五爷也能把我救回来。”


    “就会说好听的。”白玉堂冷哼一声。


    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郑耘的脸,看对方说话时神色灵动,眼中闪着一抹狡黠,嘴角还带着点坏笑,和方才壁虎精那妖娆模样完全不同。


    白玉堂默默把这个表情记在了心里,暗暗道:下次绝不会再认错人了。


    张杰见郑耘醒了,便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腕替他把了把脉。确认他身体并无大碍后,才回头冷冷瞪了壁虎精一眼:“日后若是胆敢害人,小心我手中这柄宝剑。”


    话音未落,张杰手中的宝剑突然一震,宝剑竟自行出鞘,悬在半空中。剑身微微颤动,发出龙吟之声。


    壁虎精见到七星剑,顿时面色惨白,吓得浑身发抖、口不能言。


    张杰见他这副魂飞魄散的模样,嘴角一扬,露出几分得意。他轻吹一声口哨,那宝剑便似有灵性一般自行落入鞘中。


    “走吧。”张杰转过身,对郑耘和白玉堂说道,“不过是几个贪玩的小妖,既然没酿成大祸,不必太过计较。”


    郑耘已经大概弄清目前的情况。张杰显然有些道行,这群妖怪不敢再乱来。可一想到自己平白被戏弄了半天,就这么放过他们,心里实在不痛快。


    白玉堂则是一刻也不想在这洞里多待,抬脚就要往外走。


    郑耘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虚弱地偎在白玉堂怀里,声音软绵绵地开口:“我刚才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听见这群妖精说,要给我仙丹治病来着。”


    白玉堂不疑有他,立刻停下脚步,冷冷看向壁虎精。


    张杰对郑耘没有滤镜,看他的表情便觉得有些蹊跷,又暗中掐指一算,心中顿时明了,这话半真半假。


    不过,他也没打算拆穿,只顺势瞪向壁虎精,呵斥道:“还不快把丹药拿出来!”


    “给就给嘛。”壁虎精吐了吐细长的舌头,笑嘻嘻地从怀里摸出一粒丹药,随手朝郑耘一抛,“接好喽!”


    他们本就是为了个找乐子,虽然结局和预想的不太一样,被道士恐吓了一番,但也没什么实质性的损失。这颗丹药是之前答应要给郑耘的,没必要赖账。


    白玉堂一把接住丹药,只觉一股异香扑面而来。他狐疑地看了看那枚丹药,随即抬头望向张杰。


    张杰微微颔首:“没有问题,给他服下便是。”


    白玉堂二话不说,捏起丹药就往郑耘嘴里一塞。


    郑耘没想到这家伙连招呼都不打,直接把丹药塞进自己嘴里,一时没有准备,呛得连连咳嗽。


    白玉堂却以为他是嫌丹药苦,想吐出来,想也不想就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郑耘一口气没上来,憋得满脸通红。


    过了好一会儿,白玉堂估摸着丹药应该化开了,这才松开手。


    郑耘连喘好几口粗气,没好气地瞪向白玉堂,噘嘴抱怨:“五爷,您这是救人还是谋财害命啊?”


    白玉堂见他小脸涨得通红,自己也有些过意不去,便抿了抿唇,没再跟他斗嘴。


    几人出了山洞,张杰便抱拳道:“贫道今日前来只为降妖,如今二位既已脱困,贫道就此告辞。”


    白玉堂本想着能不能请张杰带他们离开这谷底,没料到对方压根没有帮忙的意思。他生性高傲,不愿开口求人,正打算回礼说几句客套话,就此别过。


    一旁的郑耘见张杰似乎打算拍拍屁股走人,一下就急了。


    他一天都不想在这谷底多待,立刻哀嚎起来:“道长!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z这位真人,您就行行好,带我们出去吧!”


    他本想说“张真人”,却突然想起自己方才昏迷,根本没听到对方的自我介绍,只好硬生生改口成“这位真人”。


    张杰闻言轻笑一声,语气平淡:“你们又不是被我打落谷底的,我为何要带你们上去?”


    他精通术算,也颇通相面之法,看白玉堂亦正亦邪,郑耘又眼神灵动、隐带狡黠,心中并不愿与这二人多有牵扯。


    “苗臻!您认识苗臻吗?他是苗顺的后人。”郑耘见张杰毫无慈悲为怀的意思,只好试着攀起交情,“我和苗臻是通家之好,从小一起长大,好到能穿一条裤子!”


    郑耘只认识苗臻这么一个修道之人,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把他搬出来试试——


    作者有话说:白玉堂:老婆憋气的本事差了点,影响亲亲的体验


    郑耘:死耗子,敢嫌弃我


    白玉堂:好惨说错话,要罚跪了


    第34章 谷底脱险


    郑耘这话也不全是假。通家之好是真的, 当年郑恩与苗顺一同打过天下,两家确实有世交之谊。只是传到他们这一辈,情分已不似当年。


    苗家后人一向不愿进京, 郑耘又因身体不好, 赵祯不放心他离京, 只在很久以前在京郊与苗臻有过一面之缘。反倒是柴庸常奉命出京,见过苗臻好几回,二人还算有些交情。


    郑耘不清楚张杰的来历, 但他知道苗顺当年被宋太祖罢官后离京问道, 在修道之人中颇有名气。他现在就盼着苗臻也小有名声, 正好张杰听说过此人, 看在苗臻的面子上带他们离开这谷底。


    张杰听了, 微微一愣,随即双眉微皱, 似信非信地看向郑耘, 诧异道:“你认识苗臻?”


    郑耘一听他这语气,就知道对方不仅认识苗臻,关系似乎还不一般, 立刻连连点头:“认识啊, 当然认识。我俩关系好着呢。”


    张杰的神色却忽然凝重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诱导的意味:“苗臻是我师弟, 我怎么不知道,他有你这么个小混混似的朋友?”


    别说张杰不信,就连旁边的白玉堂也暗自摇头。他虽没听说过苗臻, 却知道其先祖苗顺。


    此人道术高强、人品贵重。苗臻身为他的后人,按理说也该是端正持重之辈,怎么看也不会和“包勉”这种眼珠一转就能编出瞎话的人做朋友。


    “他今年二十三岁, 身形高瘦,蜜色肌肤,鹅蛋脸,丹凤眼,细眉入鬓,鼻梁高挺,唇红齿白。”郑耘努力回忆着苗臻的长相。


    见张杰仍不动声色,他又急忙补充:“苗家的人一向不愿进京,不过前些日子苗臻突然去了汴梁,我还跟他见了一面呢。”


    张杰听他不仅将苗臻的相貌说得分毫不差,连行踪也清清楚楚,面色稍稍缓和下来,甚至露出一丝笑意:“臻儿前些日子的确去了京城。”说着,他又打量郑耘一眼,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郑耘听他连“臻儿”都叫上了,似乎和苗臻关系颇为亲近,心里不禁有点打鼓,生怕对方连苗臻身边有哪些朋友都一清二楚。


    他咬咬牙,还是坚持答道:“我叫包勉。”


    在白玉堂面前,包勉这个身份必须捂好了,绝不能掉。就算张杰怀疑他说谎,也得一条道走到黑。


    白玉堂却察觉出几分不妥。张杰虽然面带笑容,周身却隐隐透出一股杀气,似乎和苗臻的关系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和睦。


    他凝神戒备,一只手悄悄按在了剑柄上。


    “啧,”张杰依然淡淡笑着,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我怎么从没听臻儿提起过,他有个姓包的朋友?”说完,又上下扫了郑耘一眼。


    郑耘后背已冒出一层冷汗,面上却强作镇定:“可惜苗臻不在这儿,不然我跟你去见他一面,他肯定说我们关系不错。”


    就凭着郑、苗两家祖上的交情,郑耘觉得苗臻怎么也会给自己这个面子,帮他把谎圆过去。


    谁知张杰听他连对质都敢,终于不再压制心底的怒意,眼中寒光一闪:“你果然和那小贼是一路的!”


    郑耘心里咯噔一下,暗暗叫苦,早知如此,还不如不攀这交情。谁知道苗臻这么能惹事,随便遇上一个修道的,居然就是他的仇人。转念又暗骂张杰演技太好,连自己都被骗过去了。


    白玉堂见状,长剑出鞘,直指张杰,同时一把将郑耘护到身后,冷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阁下既与苗臻不和,我们自行离去便是。”


    张杰看了郑耘一眼,似是想将他扣下细细盘问,可又见白玉堂持剑挡在前头,目光冰冷。他虽然精通道术,武功却是平平,心知不是白玉堂的对手。


    张杰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头怒火,先是掐指一算,随即脸色微变,嘲讽淡笑:“小骗子,嘴里没一句实话。”说罢,目光又扫过白玉堂的脸。


    郑耘被他这么一说,顿时有些心虚,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张杰瞥了郑耘几眼,似笑非笑地问道:“你知道苗臻的道号吗?”


    郑耘哪会知道这个,但脑子转得快,随口编了个理由:“我们两家关系特别好,向来都是直接喊名字的,叫道号反而显得生分。”


    张杰幽幽看了他一眼,话里似有深意:“以后有你吃亏的时候。”


    白玉堂没听明白张杰在打什么哑谜,回过头去看郑耘,只见对方也是一脸茫然。


    张杰虽然气郑耘满口胡言,可眼下并非计较的时候,纵是心中不愿,也得帮他们这一回。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是叹了口气:“算了,我送你们上去吧。”


    说完,张杰从怀中取出一支短笛,凑到唇边轻轻一吹。没过多久,两只白猿从地底冒了出来。


    “它们会带你们上去。”张杰简短交代一句,随即默念咒语,朝两人遥遥一指。


    那两只白猿二话不说,一把将郑耘和白玉堂背到了身上。


    郑耘心里没底,慌忙问道:“你不跟我们一起吗?”


    张杰突然改变主意帮助自己,他心里就已经开始打鼓了,如今见对方不打算同行,更觉得不踏实了,像是要被人拐卖了似的。


    张杰白了他一眼,只低喝一声:“走。”


    两只白猿闻声躁动起来,浑身肌肉绷紧,蓄势待发。


    张杰目光扫过郑耘,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你既敢骗我,总得给你个教训,以后记得老实点。”说完,他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白玉堂。


    郑耘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总觉得这人什么都知道,生怕他当场揭穿自己的身份,赶忙低下头避开视线。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身下的白猿忽然一声鸣叫。还没等郑耘反应过来,它已狂奔起来。


    郑耘毫无准备,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死死搂住白猿的脖子,又急忙扭头去找白玉堂,见对方始终在自己身旁,一颗心这才缓缓落下。


    白猿奔跑起来的速度不亚于骏马,却异常平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没过多久,郑耘就渐渐适应了。


    眼前景物飞掠而过,耳边风声呼啸。不过片刻工夫,白猿就来到峭壁之下。


    它们并未停歇,直接背着二人向上攀爬。白猿身手极其敏捷,即使疾行了这么久,也看不出半点疲惫,让郑耘不由得暗暗称奇。


    转眼间,他们已登上悬崖。


    郑耘心想这白猿如此通灵,应该能听懂人话,便诚恳道谢:“有劳两位仙人带我们离开谷底。”说着就想从白猿背上下来。


    谁知那白猿并不松手,双臂反而牢牢箍住他的大腿。郑耘一惊,转头看向白玉堂,见另一只白猿也同样紧紧抱着对方,丝毫没有放人的意思。


    “五爷,您跟它都是老白家的,要不您跟它商量商量,放咱俩下来?”


    郑耘有点发懵,刚才张杰让它们走,它们就走,明明听话得很,怎么一到自己这儿,就跟听不懂话似的?眼下也只能指望白玉堂了。


    郑耘这话刚说完,身下的白猿忽然又动了起来,背着两人朝南边疾奔而去。


    郑耘根本来不及细想,吓得赶紧又搂紧白猿的脖子,再也不敢松手。


    虽是夏天,可白猿的速度极快,带起的风又急又冷,刮得郑耘眼睛都睁不开了。他只好闭上眼,把脸埋在白猿的后背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白猿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郑耘先侧过头去看白玉堂,只见他发髻散乱,衣衫皱巴巴的,脸色发白,鼻尖和耳朵都被风吹得通红。连白玉堂都这副模样,郑耘估计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


    确认白玉堂没事后,他才松了口气,有心情打量四周。


    附近人来人往,百姓络绎不绝,热闹异常。可奇怪的是,竟没有一个人朝他们看来,就好像根本没人瞧见他们被白猿驮着似的。


    郑耘稍一琢磨,心里有了猜测:刚才张杰那一指,多半是给他们俩施了隐身术。


    他再往前望去,原来二人正停在一座城门外。城墙上写着两个大字:“陈州”。


    郑耘心头一喜,拍了拍白猿的肩膀道:“辛苦你们了,居然直接送到了目的地!”


    可他刚拍了两下,手下突然一空,手掌竟直接穿过了白猿的身体。郑耘一愣,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身下的白猿竟蓦地消失不见。


    白玉堂一直提防着白猿突然发难,此时身下一空。他不等身体落地,就右足点地,轻飘飘地站了起来。


    郑耘却完全没料到白猿会这么不讲武德,说没就没。他毫无防备,双膝和手掌结结实实地摔在硬土地上,疼得“嗷”一声惨叫,趴在那儿一时起不来。


    白玉堂赶忙上前将他扶起,关切地问道:“摔着哪儿了?严重吗?”


    郑耘疼得龇牙咧嘴,一边揉着膝盖一边抱怨:“那张杰也太不厚道了,好歹提前说一声啊,差点把我摔散架。”


    他想起张杰之前说的“给你个教训”,不由在心里暗骂这道士小心眼,睚眦必报。


    白玉堂听他说话中气十足,便知没大事,又伸手探了探他额头,已经不烫了,这才彻底放心:“那妖怪的丹药倒是管用,你的烧全退了。”


    郑耘莫名脸上有点发热。之前白玉堂对他冷嘲热讽,现在突然这么关心他,反而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甚至隐隐感到一丝说不清的暧昧。


    就在这时,白玉堂脸色骤然一变,目光灼灼地看向一旁——


    作者有话说:郑耘:死张杰,只以为白玉堂厉害,我就不厉害吗?


    白玉堂:你最厉害,在床上超厉害的!


    第35章 老冤家


    郑耘感觉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微妙, 正想说什么,却见白玉堂神色突变,顾不上细想对方态度为何转变,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几个留着络腮胡的壮汉正从他们身旁走过。


    “是西夏死士!”郑耘一惊, 脱口而出,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可那几个壮汉却像什么都没听见,头也不回, 继续朝前走去。


    郑耘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看来张杰的隐身术还有没失效, 而且这法术不仅能隐去身形, 连声音也一并隐去了。


    他回头看向白玉堂, 问道:“五爷,咱们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这话看似在商量, 语气却不容置疑。郑耘这次来陈州, 一是为了庞昱,二来也想查清楚是否有人在幕后操纵,导致此地大旱三年。如今撞见西夏死士, 自然不能放过线索。


    白玉堂立刻应道:“走, 跟上去看看。”


    郑耘一听,抬脚就要往前追。可步子刚迈出去, 就牵动了膝盖上的伤,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嘴角也跟着抽搐。


    白玉堂见他这么不管不顾地就要往前冲, 只觉得一阵头疼,隐身术什么时候失效都不知道,这人居然还敢跟这么近。


    他下意识想开口训斥, 却见郑耘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到嘴边的责备又硬生生咽了回去,赶忙伸手把人扶住。


    郑耘顺势靠进白玉堂怀里,仰头笑道:“多谢五爷。”


    见他笑得温和,白玉堂的心脏不由得跳快了一拍。


    他忽然有些莫名的紧张,不愿显得自己太过在意对方,便别别扭扭地嘟囔了一句:“你怎么这么不中用,走个路都能摔?”


    郑耘本来心情正好,冷不丁被骂了一句,心里顿时气鼓鼓的,暗地里又给白玉堂记了一笔小黑账,打算到回京城就找他哥告状。


    可眼下对方武功高出自己太多,郑耘只能默默垂下眼帘,闷声道:“是我没用,连累五爷了。”


    见他这副失落的样子,白玉堂心里也跟着一紧。他轻叹口气,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你腿上有伤,五爷背你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背了,多这一次也无所谓。


    说完,不等郑耘反对,他已将人背到身上,快步跟上了那几名西夏死士。


    两人一路尾随,最终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


    白玉堂背着郑耘,轻手轻脚地摸到窗边,才将他放下来。二人在窗纸上悄悄戳出一个小洞,凑近朝里张望。


    屋里或坐或站,大约有十二三人,个个面露凶光,一看就不是善类。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


    有些话郑耘完全听不懂,想来应是党项语,另一些人说的则是汉语。看来这批西夏死士里,不只有西夏人,还有投靠过去的宋人。


    郑耘打开AI系统的语音输入功能,试着让它翻译党项语,可两个AI都试过了,结果谁也不懂这种语言。他气得在心里直骂:这破玩意儿,一到关键时候就掉链子。


    就在这时,里屋走出来一个黑衣男子。这人一双鹰眼锐利逼人,头发隐隐带着棕红色,胡须和发丝又硬又卷,活像钢丝球,一看就知道是混血。


    黑衣男子似乎是首领。他一出现,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齐齐看向他。


    “听说…包拯,陈州了。”黑衣男子汉语说得不太流利,语调古怪,还有些磕巴,听着词不达意。


    这话一出,郑耘立刻确信了自己之前的猜测。果然包拯的事和李元昊有关,不然对方怎么会如此关注他。


    只是包拯原先说是微服私访,西夏人怎么知道他到了陈州?难道是因为自己失踪,打乱了计划,包拯这才公开露面?还是说,西夏人一直暗中盯着包拯?


    想到这里,郑耘心头警铃大作,当下屏住呼吸,听得更加仔细。


    一个留着长须的男子躬身问道:“包拯虽然是权知开封府,但此人刚刚上任,也没听说有什么过人之处。大人为何对他如此关注?”


    其实这个问题郑耘也很好奇,盼着黑衣男子赶紧回答问题,好替自己解惑。


    可惜,黑衣男子只是眼睛一瞪,冷冷道:“陛下的旨意,你不能问。”


    郑耘暗暗惋惜:这人口风可真紧。


    那长须男子见首领动怒,不敢再多话,讪讪地低下头。


    一旁的白玉堂听得肺都快气炸了。西夏如今向大宋称臣,李元昊竟敢僭越自称“陛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他当下便想召集人手,把这群西夏死士全抓起来,严加审问。可侧过头,却见郑耘眉头紧锁,耳朵几乎贴在窗户上,显然还想继续听下去。


    见郑耘这般专注,白玉堂只好压住火气,陪着他继续听墙角。


    黑衣男子汉语似乎确实不好,他低着头想了半天,才慢慢说道:“让陈州灾民…去开封闹事。”


    长须男子刚挨过训,连忙恭敬接话:“属下明白,明日就带兄弟们去鼓动灾民。”


    黑衣男子的脸色这才缓和一些。他伸手指了指其中五六个人:“你们,不许出门。”又指向其余的人:“你们,出去办事。”


    众人齐齐躬身抱拳:“属下明白。”


    郑耘一看就明白了:最先被点到的几个人,大概是汉语不流利,在外行走容易露馅,所以才只让会说汉语的出去活动。


    他轻轻碰了碰白玉堂,又朝屋外指了指,示意先离开这里,再从长计议。


    白玉堂会意,背起郑耘,悄无声息地离开小院。直到走出一段距离,他才低声问:“你打算怎么办?”


    郑耘叹了口气,对方人多势众,硬碰硬肯定不是对手。若是去找包拯求援,一来自己的马甲怕是立刻就要掉,二来白玉堂向来和展昭不对付,万一两人当场打起来,反而影响士气。


    他沉思片刻,说道:“要不咱们先在暗中盯着他们,等那群会说汉语的死士行动的时候,趁机抓一个落单的,问清楚原委再做打算。”


    没想到兜兜转转,自己居然和包拯调换了身份:如今包拯在明,自己反而在暗处了。


    白玉堂刚想开口,肩膀突然被人撞了一下。他回过身,只见一个路人正恶狠狠地瞪着他,嘴里骂道:“不长眼啊你,站在路中间挡什么道!”


    白玉堂脸色一沉,火气上涌,正要反唇相讥。


    郑耘却忽然开心地一把抱住他的脖颈,又往他脸上亲了一口:“他们能看到咱俩了!”


    刚才他还一直担心,万一隐身术解除不了,所有人都看不见他们,岂不是要活活饿死了。


    那路人见郑耘欢呼雀跃的样子,以为遇上了疯子,摇摇头,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郑耘扯着白玉堂的袖子,笑嘻嘻地说:“五爷,我快饿死了,咱们先去找点吃的吧。”


    被他这么一提,白玉堂也觉得腹中空空,于是点头道:“行,去我铺子里吃。”


    郑耘知道白玉堂吃穿用度向来讲究,甚至比赵祯还精细。自己虽是被绑来的,倒没在生活上受什么委屈,连忙点头答应。


    刚答应完,他突然感到一阵头晕,也不知道是太久没吃东西低血糖,还是这几天没休息好。膝盖和手掌的伤也隐隐刺痛,连带着浑身上下都开始酸软起来。


    他软绵绵地趴在白玉堂背上,有气无力地说:“五爷,要不劳烦你找辆马车吧?”


    如今进了城,条件允许了,郑耘也不好意思再死皮赖脸地让白玉堂一直背着自己。能花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事,反正白玉堂有的是钱。


    白玉堂却无奈地叹了口气,并没去找马车,只说:“没多远,五爷再受累一回,背你过去得了。”


    “五爷你人真好,我一定会报答你的。”郑耘的头正好搭在白玉堂颈边,说话时的热气轻轻喷在他皮肤上。


    白玉堂只觉仿佛有一道电流从腰间直窜上头顶,浑身微微一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头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郑耘还在那儿自顾自地嘟囔:“等到了五爷的铺子,我一定要吃一整只鸡。”


    白玉堂听着,心情莫名有些郁闷。这个“包勉”整天除了吃就是睡,也不知道关心点别的。自己背了他这么久,他怎么就不知道关心一下自己累不累呢?


    来到白家的铺子前,郑耘抬头一看,匾额上写着“妙手仁心”四个大字,一看就知道是间医馆。


    “五爷名下的生意可真不少,当铺、医馆,样样都经营得风生水起。”郑耘笑着奉承道,“真是生财有道又心怀仁善,旁人望尘莫及。”


    他这些好话跟不要钱似的,一句接一句往外冒。


    若是在外头,白玉堂多半会顺着他的话接几句,这才哪儿到哪儿,自己还有绸缎庄、茶叶庄、珠宝铺、酒楼茶肆,数都数不过来。不过当着自家伙计的面,总得谦逊一些。


    白玉堂强压住心里的得意,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伙计见白玉堂进来,连忙迎上前,恭敬地叫了声“五爷”。


    “找个大夫来给他看看。”白玉堂找了张椅子让郑耘坐下,吩咐对方:“他刚才摔得不轻,疼得厉害。让大夫仔细瞧瞧,别伤了骨头。”——


    作者有话说:白玉堂:自己的老婆当然要自己一直背着


    第36章 体贴入微


    郑耘坐在椅子上, 一抬眼看见茶几上摆着一壶水,想也没想就拿起来,对着壶嘴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


    店内的伙计们看得目瞪口呆, 东家在江湖上的朋友不少, 可这么粗放、不讲究的, 他还是头一回见。


    白玉堂看着郑耘牛饮的样子,不知怎么的竟有些心疼,转头又吩咐伙计:“先去备饭, 再烧些热水让他洗澡。”


    郑耘闻言, 开心得从椅子上蹦起来, 嚷道:“五爷, 您真是活菩萨转世, 救苦救难!”


    他忘了腿上有伤,刚一起身就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眼眶瞬间泛红, “嘭”一声又跌坐回去。


    白玉堂见他这般毛毛躁躁,眉头不由皱紧,正要开口数落, 却见大夫匆匆走了进来。


    他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连声催促:“先把‘包公子’扶到后堂去。”


    两个伙计连忙搀起郑耘进了里屋,将他放在了软塌上, 让大夫查看伤势。


    大夫用剪刀将裤腿剪开。


    郑耘低头看去,只见双膝红肿,表皮破了几处, 渗着血丝,外伤看起来并不严重。可稍一动弹,就是钻心的疼。他估计再过半天, 这膝盖恐怕就得一片青紫,连路都走不了了。


    都是人,怎么白玉堂就知道提防,自己却总傻乎乎地被人算计?郑耘心里一阵憋闷,不自觉地嘟起了嘴。


    白玉堂一进屋,就看见郑耘脸颊鼓鼓的,像一只嘴里塞满松果的小松鼠,眉头紧锁,眼里还蒙了层水汽。


    他以为是大夫下手太重,弄疼了郑耘,忙出声提醒:“他伤得很重,您手下轻些。”


    大夫连碰都还没碰一下,就被碰瓷了,心里也有点无奈。但东家发话,他也不敢辩驳,只得放轻动作检查了一番,说道:“并无大碍,擦几天药,好生休养便是。”


    白玉堂这才松了口气。


    他还要去处理西夏死士的事,不好一直陪着郑耘,便嘱咐道:“你先吃饭歇着,我让伙计去盯着那帮人。”说罢转身就走。


    郑耘望着白玉堂的背影,心里又是一阵羡慕,两人一起掉下悬崖,如今自己病歪歪的,对方却依旧精力充沛。


    白玉堂回到大堂。


    掌柜的自打见到东家,心就一直七上八下的,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东家素来讲究吃穿,虽说总是一身白衣,可一向收拾得干净整洁。方才见他风尘仆仆地进来,白衣都变成了深灰色,背上还背着个受伤的男人,掌柜的就知道出大事了。


    这会儿看见白玉堂从里屋出来,他赶忙迎了上去。


    “找间清净的屋子,我有话说。”白玉堂压低了声音吩咐。


    掌柜的不敢怠慢,连忙引着他进了后院的密室。


    “陈州城里,信得过的人有多少?”白玉堂开口便问,稍停了一下,又补上一句,“还得要身手好的。”


    掌柜的见东家脸色沉郁,眼中透着焦躁,心里不由一紧,也不敢多问,只老实回道:“算上咱们自己人,再加江湖上靠得住的朋友,大约二十来个。”


    白玉堂略一沉吟,淡淡道:“也够了。你去把他们召集过来,我有事安排。”


    其实郑耘之前提议的是等那伙人落单时,绑一个来逼问口供。但白玉堂行走江湖多年,心里清楚,只要他们一动手,那帮死士必然警觉,绑一个和一窝端没什么分别。倒不如趁其不备,一举歼灭,省得日后麻烦。


    只不过当时看郑耘一脸“我最厉害”的神情,白玉堂不忍心泼他冷水,便没当面反驳。


    没过多久,掌柜的领着二十多人进了密室。


    虽然掌柜的说这些人可靠,但白玉堂也不敢全然交底,只说是有一伙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流窜到了陈州,准备替天行道,将他们一网打尽。


    众人一听,个个义愤填膺,摩拳擦掌,恨不得立马把那伙贼人给收拾了。


    白玉堂又勉励了大家几句,便带着一行人直奔西夏死士落脚的小院。


    众人刚到院门外,却见大门忽然从里头打开了。


    长须男子领着七八个人正要出门,双方撞个正着。长须男子一眼认出白玉堂,顿时脸色大变,这人坠下深渊不仅没死,还这么快追到了陈州。


    他心知不妙,当即拔出长剑,同时长啸示警,招呼手下迎敌。


    白玉堂这边人多势众,又是抱着为民除害的念头而来,气势十足,不过片刻便占了上风。


    院里那几个党项死士听见动静,赶出来查看。一见外面打成一片,互相递了个眼色,竟不打算插手,转身就要逃跑。


    可早有眼尖的江湖人发现了他们,哪容他们轻易脱身,立刻扑上前去,将这几人也拦在了院中。


    西夏死士为免暴露行踪,租的小院地处偏僻。众人乒乒乓乓打了半天,也没见半个人过来查看。


    不过片刻,党项族的死士就被尽数剿灭。汉人这边也死伤大半,只剩两人还未毙命,其中一人脸上带着刀疤,另一个身形颇为胖硕。


    这二人都受了重伤,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已没了还手之力。


    白玉堂本就没打算留太多活口。尤其是党项一族,能被派来大宋的必然忠心耿耿,就算抓了也问不出什么。


    反倒是这些投奔异国的汉人死士,不是图财便是贪名,威逼利诱一番,说不定真能套出点东西。眼下的结果,白玉堂还算满意。


    他在那些死士身上翻找了一阵,没见着金丸的踪影,估计已经交给其他同伙带走了。


    虽然不清楚他们要金丸究竟何用,但既然找不到,白玉堂也不多纠结。他转身吩咐掌柜的:“把人带回去。”接着又向赶来相助的江湖豪杰们道了谢。


    回到药铺,他的衣裳占满了灰尘和血迹,便先沐浴更衣,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之后也不急着去审问死士,而是先去了后堂看望郑耘。


    一进屋,只见郑耘躺在榻上双目紧闭,他心里不由一紧。再定睛细看,见对方胸口尚有起伏,这才松了口气,想来那人是累极了,才直接在榻上昏睡了过去。


    白玉堂在屋里环视一圈,饭菜在桌上摆得整整齐齐,连筷子都没动过。郑耘还穿着那身脏衣服,亵裤被剪开了,一双修长的腿露在外面。


    他的皮肤晶莹似雪,可双膝又红又肿,一片青紫淤痕,看得人心里发揪。


    白玉堂静静看了他半晌,敛起心神,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郑耘的脸:“醒醒。”


    郑耘眼睛是睁开了,神智却好像还没回来。他呆呆望着白玉堂好一会儿,才虚弱地开口:“五爷?”


    白玉堂声音十分温柔,“起来收拾一下,吃点东西。然后陪我去审犯人?”


    郑耘一脸茫然:“犯人?什么犯人?”


    他慌忙朝四周看了看,以为自己这一觉睡醒,竟穿越到了几个月后,中间的事半点印象都没有。


    白玉堂看他这副迷糊糊的样子,不见平日的机灵劲儿,只觉得格外可爱,也不嫌他没洗漱脏兮兮的,反而伸手揉了揉他脑袋,耐心解释:“西夏那伙人,我已经抓回来了。你跟我去瞧瞧。”


    郑耘这才彻底清醒过来,一连串真心实意的夸赞脱口而出:“五爷英明神武!出手不凡!这么快就把人抓回来了!”自己没睡多久,白玉堂居然就把事情办妥了。


    白玉堂听了这话,心里美滋滋的,脸上藏不住得意,嘴角也微微扬了起来。


    郑耘兴奋得想从榻上站起来,谁知刚一动,膝盖就传来一阵刺疼,忍不住“哎呦”叫了一声,身子软软跌了回去,连连吸着凉气。


    白玉堂轻轻把他扶起来,“我让人烧了洗澡水,你先去洗洗吧。”


    郑耘哪顾得上洗澡,只想赶紧弄明白西夏人到底在谋划什么,语气急切地说:“五爷,咱们快去审犯人吧。”说完抬腿就要往外走。


    白玉堂连忙拽住他的手腕,“你看看你自己现在什么样。衣服上全是土,裤子破破烂烂的,比抓回来的死士还狼狈。你这副模样过去,是审他们,还是让他们笑话你?”


    郑耘低头一瞧,裤子早被剪成了两片,晃晃悠悠地挂着,白花花的大腿露在外面,颇有几分后世的杀马特气质。


    他又抬起胳膊闻了闻,如今天气正热,又好几天没洗澡了,身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


    郑耘不由得有点心虚:白玉堂能忍自己这么久,真是难为对方了。


    “我这就去洗。”他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捏着鼻子问:“浴室在哪儿?”


    白玉堂朝浴室的方向一指:“衣服也给你备好了,你将就一下,先穿我的。我找了裁缝,晚上就给你做几身新的。”


    郑耘没想到白玉堂这么周到,连这些小事都替他考虑好了,心里一阵感动,正想开口道谢。


    白玉堂却有些不解风情,那股傲娇劲儿又上来了:“五爷身边的人,哪个不是光鲜体面的?你跟着我,穿得不精神点怎么行?”


    郑耘懒得接话,撇了撇嘴,把到了嘴边的谢意又咽了回去,一步一挪地朝浴室走去。


    白玉堂看他走得实在艰难,嘴上还不忘奚落:“瞧你这点出息。”手却扶住了他的胳膊,把人搀到浴室门口。


    “你一个人能行吗?”白玉堂看他摇摇欲坠的样子,有点不放心,怕他连洗澡盆都爬不进去,“要不要我进去帮你?”


    郑耘不知怎么的,一听这话,就像猫被踩了尾巴似的,整个人差点跳起来,慌忙摇头:“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哪敢劳烦五爷!”说完头也不回地钻进浴室,反手关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白玉堂:我是高精力值男友


    郑耘:所以呢


    白玉堂:包你天天都舒服


    第37章 翻身做主了


    进到浴室, 郑耘立刻捂住胸口,只觉得心跳得厉害,浑身上下莫名燥热起来。


    他深吸了口气, 压下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暗自安慰道:肯定是浴室里太热了, 才会口干舌燥。


    可一扭头,瞧见那只齐腰高的澡盆,他就有些暗暗后悔, 不该把白玉堂关在浴室外。自己膝盖无法打弯, 根本爬不进那澡盆里。


    郑耘只好拉开门, 从门缝里探出头。只见白玉堂并未离开, 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看着浴室门口, 仿佛早就料定他会出来求援。


    郑耘脸唰地红了,讪讪地笑了一下, 结结巴巴开口:“五、五爷…”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毕竟刚说完“不用”,转头就要求人,实在尴尬。


    白玉堂抖了抖袖子, 似笑非笑:“你找五爷有事?”


    知道他是故意刁难, 郑耘心里暗骂几声“死耗子”,面上却还装出乖顺样子:“五爷…我进不去澡盆。”


    白玉堂见他服软, 嘴角忍不住翘了翘,跟着他进了浴室。见郑耘手足无措地站在浴盆边发愣,便开口催道:“怎么还不脱衣服?哪有穿着衣服洗澡的?”


    郑耘耳根都红透了, 指尖微微发颤。他一边慢吞吞地解着衣带,一边在心里默念: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可越这么想, 脸上烧得越厉害,连身体都浮起一层薄红。


    白玉堂瞧他不对劲,问道:“你冷吗?怎么一直抖?”


    还以为他又发烧了,白玉堂上前一步,伸手就想探他额头。


    郑耘见他抬手,下意识就并拢双腿,手臂往下一挡,护住了自己,小声解释道:“有点冷,泡一会儿就好了。”


    话刚出口,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裤子还穿着呢,挡什么挡。这下更是又急又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本来白玉堂心里也萦绕着一点说不清的异样,此时见郑耘这么紧张,自己竟也跟着不自在起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安静了好一阵。郑耘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五爷…你把眼睛闭上。”


    他声如蚊蝇,得亏白玉堂耳力好才听清了。白玉堂屏住呼吸,立刻闭上了眼。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过了一会儿,郑耘又轻声说:“五爷,我好了。”


    白玉堂听声辨位,往前小心挪了一步,伸手将人抱了起来,轻轻放进澡盆里。


    入水那一刻,郑耘才像重新活过来似的,长长舒了口气。他靠上盆沿,捧起热水把脸埋进去,满足地咕哝了一声。


    郑耘在水中放松了片刻,才小声对白玉堂说:“五爷,我这里没什么事了,要不您先出去歇会儿?”


    白玉堂挑眉一笑:“你待会儿怎么出来?”


    郑耘微微一怔,嗫嚅着说不出话来。白玉堂没等他回答,又继续道:“放心,我闭着眼睛,不看你。”


    听他这么一说,郑耘才敢抬头望去,见白玉堂果然双目紧闭,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白玉堂说闭眼,就是真闭眼。只是眼前一片黑暗,反倒容易让人心思浮动。他不禁想起方才将人抱起时,掌心贴着对方的肌肤,触感细腻柔滑,宛如摩挲着一块美玉。


    耳边水声轻响,脑海里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俊秀少年浸在浴盆中的模样。热气在四周蒸腾,惹得白玉堂身上也燥热起来,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快点洗,还要去审人呢。”白玉堂实在忍不住,低声催了一句。嗓音里带着一丝微颤,掩盖不住心头那股纷乱。


    浴室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暧昧,郑耘本就浑身不自在,被白玉堂一催,更是手忙脚乱,草草地洗了一遍。


    “五爷,麻烦你抱我出来。”洗完澡,他轻声唤道。


    白玉堂闭着眼,循声上前,将人从水中抱出。耳边传来水珠滴答落下的声响,怀里身体柔滑细腻,好似触到上好的丝缎。


    他心尖莫名一痒,忍不住悄悄睁开一丝眼缝,目光恰恰落在郑耘肩头。那片肌肤白皙如乳,只是肩上一片青紫淤痕,想来是前几日被西夏死士所伤。


    白玉堂的眼睛不自觉地睁大了些,眉头微皱:“大夫给你的药,记得回头往肩上抹一些。”


    郑耘闻声抬头,正迎上白玉堂关切的目光。


    一想起自己此刻模样,他慌忙低下头,脸颊烧得通红,咬着唇含糊道:“五爷,您不是说不睁眼吗?”


    白玉堂不肯示弱,轻哼一声:“毛都没长齐,还怕人看?”话虽这么说,却还是把眼睛重新闭紧了。


    他将郑耘放在地上,随即转身出了浴室。


    郑耘手足无措地呆立片刻,才渐渐回过神来,心头乱糟糟的,双腿竟有些发软。他哆哆嗦嗦地拿起衣服,一件件往身上套。


    走出浴室时,白玉堂已不在门外。郑耘心里莫名有些不爽,这死耗子,也不等等自己。可转念一想,又有些如释重负,方才的气氛太过暧昧,真见了面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慢吞吞挪回房间,却见白玉堂正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盒药膏。


    见郑耘进来,白玉堂拍了拍身边的垫子,笑道:“过来,我给你上药。”


    郑耘瞧着白玉堂笑语盈盈的模样,和最初见面时那副横眉冷对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一个诡异的念头突然在他脑中一闪而过:这家伙该不会是喜欢上自己了吧?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吓了一跳,连连在心里摇头:怎么会呢?他明明之前看自己不顺眼。


    白玉堂见他傻站着不动,以为他腿疼得厉害,不由得暗暗后悔,不该让他一个人走回来。他立刻起身过去,一把将郑耘抱起,放到了软榻上。


    郑耘抬眼,正对上白玉堂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中满是关切,让他刚才强行压下去的念头又浮了上来。这回十分笃定:白玉堂就是喜欢自己。


    他心里一乐,忍不住美滋滋地想:看来我果然有主角光环,人见人爱,连敌人都能相处着就动了心。


    这么想着,郑耘大剌剌地往榻上一靠,自然地把腿抬起来,又指了指膝盖,一副等着对方来伺候的模样。


    被白玉堂绑了这些天,既然现在对方先动了心思,郑耘自然乐得享受一下当大爷的感觉。至于自己对白玉堂是什么感觉,他眼下还不想思考这个问题。


    白玉堂没料到郑耘竟真使唤起自己来,眉头一蹙就要反驳,可一抬头,却对上了郑耘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只见他的嘴微微撅着,眉头轻皱,时不时地吸气,看样子膝盖确实疼得不轻。


    白玉堂心下一软,无奈地轻叹一声,慢慢将郑耘的裤腿卷了上去。


    他打开药盒,挖出一小块药膏,先在掌心化开,然后轻轻按在郑耘伤处,慢慢揉开。


    郑耘哪想到他手劲这么大,疼得龇牙咧嘴,下意识就想把腿抽回来。


    白玉堂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脚腕,故意吓唬道:“别动!伤成这样还不老实上药,以后瘸了可别怨人。”


    郑耘压根不吃这套,撇嘴道:“哪有那么严重,养两天自己就好了。”又没伤到骨头,怎么可能变成瘸子。


    白玉堂见他没被唬住,只好放轻了力道,语气也软了下来:“忍一忍吧,等它自己好得等到什么时候?现在敌暗我明,你若不赶紧好,万一再遇上危险,还不是得我背着你跑。”


    听他说“背着你”,郑耘忍不住笑了出来。这要是放在前些日子,白玉堂准会说“谁管你,五爷自己先跑了”。


    白玉堂微微一抬眼,正瞧见郑耘笑得眉眼弯弯,一个酒窝在右颊浅浅漾开,格外可爱。他怔了一瞬,才低下头继续抹药。


    抹完膝盖,他将裤腿轻轻放下,接着托起那盒药膏,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肩上的伤是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郑耘瞧见白玉堂眼中那抹恶作剧般的笑意,心里不免有点郁闷:让他擦吧,就会有肢体接触,顺了他的心意;不让他擦吧,他大概又会因为自己气鼓鼓的样子而更开心。


    左右一想,郑耘反倒想开了,反正腿都让他摸了,也不差肩膀上这一点。


    他也不解开衣带,只把衣襟往旁边扯开一些,露出半边肩膀,带着点挑衅的语气说:“一事不劳二主,还是麻烦五爷您来吧。”


    他才不信,自己一个二十一世纪来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还能被白玉堂给拿捏住?


    郑耘香肩半露,头微微歪向一边,几缕黑发散落在颈侧。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捉弄之色,时不时往白玉堂那边瞥上一眼。


    屋里的香炉飘出龙涎香的气息,白玉堂不知不觉看得有些出神,目光落在他肩头,竟生出一股想凑近亲一下的冲动。


    郑耘忽然察觉到白玉堂的呼吸变得灼热起来,屋里的气氛也跟着升温。他没忍住,用脚尖轻轻点了点白玉堂的大腿,低声道:“五爷…”


    白玉堂身子微微一颤,这才回过神。他连忙用手指蘸了些药膏,开始往郑耘肩头抹。


    那手指节修长洁白,像玉箫一般。常年练武,指腹带了一层厚厚的茧,摩挲在郑耘肩头的皮肤上,有种粗粝的触感,蹭得郑耘的心也跟着一痒。


    等药擦好了,白玉堂忽然凑近了几分,呼出的热气拂在郑耘脸上,眼里还带着调笑:“你脸怎么这么红?”


    郑耘下意识抬手捂住脸颊,果然发烫。他慌忙找了个借口:“热的…刚洗完澡,太热了。”


    白玉堂轻轻一笑,没再多说——


    作者有话说:白玉堂:早晚要给我看,害羞什么


    第38章 夫夫搭配干活


    “五爷, 我饿了,咱们快吃饭吧。”郑耘急忙岔开话题,用手捂着肚子, 眼巴巴地瞅着白玉堂。


    白玉堂并未扶他起身, 而是往餐桌那边瞥了一眼, “那桌菜都凉了,我叫厨子再做一份。”说罢,便唤来伙计, 吩咐厨房重新做菜。


    伙计应了一声, 先到桌边收拾那已冷透的饭食。


    郑耘抻着脖子往那儿瞧了一眼, 桌上绿油油一片, 不见半点荤腥。


    “五爷, 您这是喂兔子吗?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他忍不住抱怨起来,眼里满是哀怨地看着对方。


    自从认识白玉堂以来, 拢共就吃过一顿肉, 之后天天跟吃斋似的。如今好不容易从谷底脱险,再不给点肉吃,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见他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白玉堂心头一软, 面上仍是淡淡的,只是柔声哄道:“你乖乖吃菜, 待会儿让厨房给你蒸碗鸡蛋羹。”


    郑耘听了差点没背过气去,还是不给吃肉。不过有鸡蛋也算不错了,总比一点荤的都没有强。


    白玉堂心里也无奈。“包勉”这人聪明伶俐, 心地纯善,模样也清秀,哪哪儿都好, 就是被家里惯得太娇气,自己每天都得变着法儿哄他。


    等伙计退下后,白玉堂问:“那张杰是什么来历,你清楚吗?”


    自从遇到西夏人,他一直没顾上问张杰的事,现在总算有空了,自然要把对方的底细弄明白。


    郑耘一听,心里又是咯噔一下。张杰究竟什么背景、怎么和苗臻结的仇,他是真不知道。可自己和苗臻怎么认识的,要是说不好,就要掉马甲了。


    虽然已经到了陈州,他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可就是一万个不愿意离开白玉堂。


    郑耘脑筋转得飞快,语气异常诚恳地说道:“五爷,那个张杰我真不认识。不过我想,他既然肯把咱们送上来,应该不是坏人吧?”


    白玉堂闻言,微微颔首。


    郑耘又主动接着说:“我其实没见过苗臻本人,就听我三叔提过几回,本想攀个交情…”他声音渐渐低下去,脸上露出惭愧的神色,“我是真不知道他俩有仇啊,差点连累五爷,是我不对。”


    白玉堂闻言,也顾不上细琢磨郑耘是不是在说谎,连忙安慰道:“你也是出于好意,何况咱们不是都上来了吗?”


    郑耘这才收起那副可怜相,嘴角微微上扬。


    这时伙计又端着饭菜过来了,白玉堂赶紧搀着郑耘走到桌边。


    这几天一直没好好吃饭,现在总算吃上顿热乎的,虽然全是素菜,郑耘还是吃得津津有味。吃完,他就眼巴巴地望着白玉堂,等着他兑现刚才的承诺。


    哪知白玉堂狭促一笑,伸手捏了捏郑耘的鼻子,“晚点再给你吃。”


    郑耘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气鼓鼓地瞪着白玉堂。


    见他这副模样,白玉堂心情大好,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狡辩道:“我可没骗你。只不过你现在刚吃饱,再吃东西胃该难受了。晚上再给你吃鸡蛋羹。”


    郑耘觉得自己简直要被这家伙气死,偏偏他还一副为你好的样子。正想回嘴,白玉堂已经扶他站起来,凑到他耳边轻声提醒:“走吧,正事要紧,咱俩该去问口供了。”


    郑耘这才想起还有正事要办,只好又在心里给白玉堂记上一笔。他下意识地揉了揉耳朵,白玉堂见状,坏心地笑了笑,继续贴着他耳边道:“怎么,耳朵不舒服?我帮你揉揉?”


    郑耘“滋溜”一下窜出去老远,红着脸叫道:“没有!你别乱摸我。”


    也不知怎么回事,白玉堂一凑近耳边说话,他就觉得像有蚂蚁顺着血管爬似的,半边身子都软了,又酥又麻,难受得很。


    白玉堂快步跟上去,关切地问:“你跑这么快,腿不疼吗?”


    刚才情急之下没感觉,被他这么一提,郑耘只觉得双膝一阵钻心的疼,连迈步都困难了。


    白玉堂连忙搀住他,半扶半抱地往关押死士的柴房走去。


    剩下那两个死士身受重伤,无法逃跑,所以只留了两个伙计守在柴房外。他们见白玉堂过来,忙上前行礼。


    白玉堂摆了摆手:“你们先下去吧,我进去问话。”机密大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推开柴房门,只见两个死士躺在草垛上呻吟,五官都痛苦地拧在一起。


    郑耘一进屋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忍不住捂住鼻子,微微蹙眉。他没做过刑讯逼供的事,一时不知从何下手,只好看向白玉堂。


    白玉堂见郑耘求助般望着自己,心里不由得一阵得意,果然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


    “你们不好好待在西夏,跑来大宋做什么?”他冷声质问道。


    刀疤脸死士冷哼一声,闭上双眼,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摆明了半个字都不想说。


    白玉堂见状,捡起一根木柴,直接戳在刀疤脸的伤口上。对方疼得全身瞬间绷紧,额头上冒出冷汗,但他性子刚硬,不肯示弱,死死咬住下唇,一声不吭。


    郑耘的目光在刀疤脸和旁边那个胖死士之间扫过,见胖子脸上露出惶恐,手还不自觉地捂住了自己的伤口。


    他心念一转,立刻用AI查了一下古代的酷刑,然后笑嘻嘻地凑近白玉堂说:“五爷,跟他们废什么话。我这儿有两样刑具,用上保管招供。”


    白玉堂一听就明白他的用意,立刻装出兴致勃勃的样子问道:“哦?什么刑具,说来听听。”


    “第一个叫针箱。”郑耘的语气慢条斯理,好像在说一件十分平常的事,“箱子里头布满尖刺。把人关进去,尖刺扎进身体,不会立刻要命,但时间一长,失血过多,人就不行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听在胖子耳朵里,那声音阴森森的,仿佛催命的丧钟。


    “第二个刑罚嘛,先给他灌下大量的牛奶和蜂蜜,让他严重腹泻。再把他全身涂满蜂蜜,放在太阳底下,引来虫子。犯人最后不是脱水饿死,就是伤口感染,导致败血性休克,或是被虫子活活咬死。”


    白玉堂听不懂什么叫“败血性休克”,但光听描述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词。他看向郑耘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这人年纪轻轻的,从哪儿知道这么多酷刑?光听着就让人汗毛倒竖。


    转念一想,包拯掌管刑曹,八成是跟他三叔学来的。


    郑耘扬了扬下巴,目光落在那胖子身上,似笑非笑地说:“咱们先用哪个好呢?”他摸了摸下巴,忽然一拍手,“不如一人试一样,看看谁先撑不住?”


    他脸上那副天真的表情,就像小孩子在讨论游戏输赢似的。


    胖子本就受伤失血,浑身发冷打颤,听完这番话更是抖得像筛糠一样。


    郑耘朝白玉堂使了个眼色,拱手道:“有劳五爷了。”


    白玉堂会意,脸色霎时阴沉下来,恶狠狠地盯着两人,声音森然:“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罢,作势就要扬声叫人。


    “我说、我说!”胖子到底不如刀疤脸硬气,吓得魂飞魄散,激动地大喊起来。


    刀疤脸看同伙这般没有骨气,鄙夷地“呸”了一声。


    白玉堂冷哼道:“若有半句虚言,就把你装进针箱里去。”


    “不敢,不敢。”胖子哆哆嗦嗦地开口,“我们是奉王命来大宋的。”


    李元昊如今在西夏以天子自居,众人平日都称他为“陛下”,把对方的命令视作圣旨。只是眼下形势比人强,胖子只能改口,称对方为王。


    “李元昊有心图谋大宋江山,派我们来宋朝捣乱。”


    郑耘当然知道李元昊不安好心,没等他多说,直接打断问道:“你们要金丸做什么?是不是你们陷害的包拯?来陈州干什么?”


    胖子缩了缩脖子,战战兢兢道:“这些我都不清楚,只有领头的知道。他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见郑耘和白玉堂脸上掠过一丝厉色,他以为二人要动刑,慌忙大叫:“我真的不知道啊!他们西夏人根本不信任我们,可汉话说得又不好,这才把我们带上!”


    郑耘对他的话半信半疑,可真要用刑,自己确实没那个胆子,一时不免犹豫起来。


    白玉堂扭头看了郑耘一眼,见他脸色发白,眼中隐隐带着惧意,就知道这家伙不过是嘴上厉害,到头来这种脏活还得自己来。


    “我先扶你回屋歇着吧。”


    不等郑耘回应,白玉堂已伸手搀住他,一路送回了房间。


    郑耘本来想去外面转转,可一来腿实在疼得厉害,二来想到自己到了陈州,万一遇上包拯那边的人,恐怕就得和白玉堂分开了。


    这么一想,心里莫名涌起一阵不舍,于是躺在榻上,发起呆来。


    躺着躺着,意识渐渐模糊,郑耘不知不觉睡着了。恍惚之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山洞。


    洞中光影昏暗,气氛却温柔旖旎,自己正靠在白玉堂身上,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难舍难分。那五只小妖精似乎不愿旁人打扰了二人的温存,悄悄将洞门合上——


    作者有话说:可偏生有一只独眼老鼠不解风情,在洞口徘徊。


    那老鼠个头虽不大,力气却不小,伸出爪子一下一下地推着洞门。没几下,它竟真的将紧闭的洞口推开一道小口,“噗嗤”一下钻了进去。


    进去后它似乎还不过瘾,又用脑袋顶了顶,竟将那道缝撑得宽了些。


    忽然,洞外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了下来,将独眼老鼠的皮毛淋得湿透。这老鼠似乎不知疲倦,在洞内进进出出,将那山洞的石壁和地面都蹭得泛起水光。


    洞穴地势本就低洼,没过多久,积起的雨水一股脑儿地涌了进来,灌满了整个山洞。


    第39章 做梦


    睡梦中, 郑耘嘴角微微扬起。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有人轻轻推了推自己,一睁眼, 就看见白玉堂那张英俊的脸。


    他打了个哈欠, 咕哝道:“五爷…”


    白玉堂扶着他坐了起来, 温柔地笑了笑,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睡得这么香?梦里都笑出声了。”


    郑耘缓了缓神,脸上有点发热, 顺手把旁边的毯子拉过来裹在身上, 结结巴巴地问:“五爷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这不是我的铺子吗?”白玉堂看他脸红得厉害, 轻笑一声, 捏了捏他的脸颊, “不逗你了,那个胖子全招了。”


    郑耘感觉白玉堂的动作越来越亲昵, 偏偏自己一点也不讨厌与对方有肢体接触, 便顺势靠在他肩上,问:“他说什么了?”


    “别的他都说不清楚,不过来陈州的目的倒是交代了。”白玉堂很自然地拈起郑耘一缕头发, 在指间绕了绕, “他说陈州这场大旱不是天灾,是李元昊让一个道士做法下咒。”


    郑耘早就觉得这场旱灾不简单, 一听这话,立刻坐直身子,凝神细听。


    “李元昊让道士在法器上下咒, 只要把东西埋在陈州,就能让此地滴雨不降。但那法器效力不强,只能管一年。所以得每年派人来, 重新埋下一件,才能让这里连年大旱。”


    不知怎么回事,郑耘忽然有点走神,明明是关乎百姓生死的大事,他却没什么紧迫感,反而在心里默默吐槽:一年的有效期还算不强?


    白玉堂见他发愣,轻轻推了他一下。


    郑耘这才回过神来,反问:“所以西夏人已经在陈州埋过三次了?”


    白玉堂点点头:“这次带队的,是李元昊的弟弟李成嵬。人刚到陈州,还没来得及下手呢,我打算过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郑耘听完,抱着毯子就要起身。


    李成嵬在史书上记载不多,至少AI里没查出什么相关资料。虽然这人不太出名,但毕竟是西夏宗室,说不定抓到了能问出些线索。


    白玉堂按住他的肩:“你腿还没好呢,老实养伤吧,我一个人去就行。”说完,语气忽然一转,像是不大高兴,“怎么,信不过我?”


    郑耘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说了要一直跟着五爷的,自然是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听他这么说,白玉堂的嘴角立刻露出一丝笑容,伸手点了点他额角:“那走吧。”说着就把郑耘拉起来,顺手去扯他裹在身上的毯子。


    郑耘吓了一跳,一把推开白玉堂,整个人蜷缩起来:“你要干嘛?”


    白玉堂不知道他突然发了什么疯,挑眉诧异道:“给你换衣服啊。”


    郑耘脸红得像煮熟的大虾,死死揪着毯子不肯放手,小声嘟囔:“我、我只是膝盖伤了,手又没事。”


    白玉堂不管他的拒绝,直接握住他的双腕,盯着他躲闪的眼睛,笑眯眯地说:“别紧张,我只帮你穿,又不帮你脱。”


    说着,不等郑耘再反对,一把扯开毯子,拿起一件衣服就披在他身上,慢条斯理地替他穿起来。


    郑耘脸热得发烫,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白玉堂目光往下扫了一眼,只见裤子上洇湿一片,眼里露出狭促的笑意:“你呀…”


    郑耘顿时大窘,推了他一把,红着脸道:“你出去,我自己来!”


    白玉堂的手指似有若无地划过他腰侧,发出暧昧的笑声,随后将指尖轻轻含进嘴里舔了一下。


    郑耘一看,更是羞愤交加,微嗔着催促:“五爷,你快出去吧,我得换衣服了,别耽误了正事,让人跑了。”


    白玉堂这才不再逗他。


    郑耘手忙脚乱地换好一身新衣服,走到院子里。


    他不敢看白玉堂,一直低着头。好在对方也体贴地没多话,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二人走出院子,白玉堂见郑耘脚步轻快,有些奇怪:“你的腿都好了?”


    郑耘一愣,活动了一下手脚,只觉身轻如燕,膝盖一点也不疼了,连忙奉承道:“擦了五爷的灵丹妙药,药到病除。”


    白玉堂笑了笑,没再接话,带着郑耘来到郊外的一处农庄。


    远远就看见院子里灯火通明。两人轻手轻脚摸到院外,只听里面叽里呱啦说个不停。说的全是他们听不懂的话,但从声音判断,大概有五个人。


    郑耘拍了拍白玉堂的肩,用口型无声地说:“人多势众,你我不敌,得再找点帮手。”


    他虽然没出声,可院内似乎有高手在,竟察觉了外面的动静。“嗖”的一声,一个人影飞掠而出,正好落在郑耘面前。


    郑耘下意识退了两步,躲到白玉堂身后。


    白玉堂神色一凛,手按上了剑柄。郑耘不过是轻轻拍了他一下,对方就能听见这么细微的声响,可见身手不凡。院里还有好几个人,白玉堂丝毫不敢大意。


    郑耘也知道情况紧急,可惜手边没件趁手的武器,只好四下张望,想找点什么防身。


    那人上下打量了白玉堂几眼,冷冷问道:“你是官府的人?”


    郑耘听他口音生硬,知道对方肯定是党项人。他心思一转,开始胡说八道:“我们是包大人的手下。”言下之意,包拯已经知道你们的动静了。


    那人果然脸色一变,浑身杀气腾腾,大喝道:“先宰了你们,再去杀包拯!”


    他话音刚落,院里又跳出两个人。郑耘一看这阵势就猜到,李成嵬应该还在里面,留下一个死士保护。


    本着擒贼先擒王的念头,郑耘赶紧对白玉堂说:“你进院对付李成嵬,我拖住外面这三个。”


    白玉堂也不磨蹭,知郑耘没有武器,便把手里的剑往他手里一塞,随即纵身一跃跳进了院子。


    郑耘想着先下手为强,一招“达摩送客”就朝其中一人砍去。


    对方变招极快,举剑一格。虽然挡下了这一击,郑耘却看出他下盘不稳,立刻一招“撩剑式”,刺向对方左腿,可惜又被挡开。


    两人过了几招,旁边观战的西夏死士看出郑耘有点本事,于是纷纷加入战局,三人一起围攻。


    郑耘以一敌三,顿时落入下风,心里暗暗祈祷:白玉堂你快点抓住李成嵬啊,不然咱俩今天都得交待在这了。


    一个西夏死士使出一招“力劈华山”,朝着郑耘头顶砍下。郑耘横剑硬挡,震得手臂发麻。另一人同时挺剑直刺他腰腹,吓得他急忙倒地翻滚,才勉强躲开。眼看第三人一剑刺向心窝,他已经避无可避。


    “住手。”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响起。


    西夏死士闻声停手。郑耘定睛一看,白玉堂挟着一名男子从院里走了出来,想必就是李成嵬。


    郑耘长舒一口气,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躲到白玉堂身后。


    两人本以为挟持了李成嵬就能脱身,哪知西夏死士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


    一名死士竟举起长剑,朝着李成嵬猛掷过来,想要一箭双雕。


    白玉堂却像被钉在原地似的,一动不动。眼看长剑就要同时贯穿他和李成嵬。郑耘想都没想,一把推开白玉堂。


    长剑径直刺进了他的身体。


    “骗子!醒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将郑耘拽出梦境。


    “啊!”他大叫一声,猛地惊醒,眼睛直愣愣地瞪着前方。


    忽然,有人拿起帕子,替他擦拭额头的冷汗。郑耘微微偏过头,见是白玉堂,混沌的脑子这才渐渐清醒过来。


    他呆呆地问道:“五爷?”说着话,抓来一条毯子搭在身上。


    白玉堂看他神色不对,急忙伸手摸了摸他额头,见没有发烧,才放下心来,关切道:“怎么了?做噩梦了?”


    郑耘点点头,喘了几口粗气,这才稍微回过神来。刚才的梦太真实了,他一时间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还在梦里,还是已经醒了。


    夏日的夜晚比白天凉了些,微风从窗外吹进来。白玉堂自己倒不觉得什么,却怕郑耘再着了凉,便又拿起帕子,替他擦了擦汗。


    郑耘深吸一口气,把心底那股说不清的古怪感觉压下去,问道:“五爷,你问出什么了吗?”


    “刀疤脸死活不肯开口,咬舌自尽了。”白玉堂面色平静,说得轻描淡写。


    郑耘听了,心里五味杂陈。两国还未正式开战,就已经死了这么多人。李元昊性情残暴,若让他挥师东进,只怕真要血流成河了。


    白玉堂看他脸色发白,心里有点懊恼:不该提这事的。他赶紧转开话题:“胖子倒是招了。李元昊不知从哪儿找了个道士,弄出些镇魇之物,说是埋到地下就能让此地大旱,不过得一年换一次。


    郑耘一听,心里咯噔一下:竟然和自己的梦对上了。


    “如今又到了埋法器的日子,李元昊派他弟弟李成嵬带着死士来了陈州。至于还有什么别的图谋,胖子就不清楚了。”


    白玉堂说完,见郑耘面色凝重,低头沉思,半晌没吭声,只当他是身体不舒服,便体贴地说:“你好好歇着吧,我去会会那个李成嵬。”——


    作者有话说:白玉堂:老婆好爱我,梦里都是我,开心


    第40章 怎么和梦里不一样


    “你等等, 我跟你一起去!”郑耘心里一急,一把拽住白玉堂的衣袖,“人家好歹是个西夏王爷, 身边护卫肯定不少, 咱们也得带些人手才行。”


    梦里的内容已经对上了一半, 郑耘怕白玉堂独自前去会遇上危险。说什么自己也得跟着去,而且帮手必须带得越多越好。


    白玉堂见他似要起身,连忙按住他的肩膀:“你腿还没好呢, 别乱动。”


    郑耘在毯子底下悄悄活动了一下腿。果然, 双膝还隐隐作痛, 和梦里那种毫无痛感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这下他终于可以确定, 自己不是在做梦了。


    他强装没事, 抱着毯子从榻上跳下来,拍拍胸脯道:“擦了五爷的灵丹妙药, 已经好一大半了, 肯定没问题!”


    白玉堂知道郑耘不是个听话的人,胆子又大,让他独自留在医馆, 说不定一转头就自己偷偷跑过去了。还不如带在身边, 好歹能照看着点。


    他拿起一件衣服扔给郑耘:“穿好衣服,咱们出发。”说完就先出门等着了。


    郑耘见他没像梦里那样亲手替自己穿衣, 不仅没觉得心里一松,反而有点不是滋味。他压下那点莫名其妙的失落,赶紧换好衣服走出去。


    只见白玉堂已经带着五个伙计等在门外。


    白玉堂虽说要找个裁缝给郑耘做新衣服, 可一下午忙忙乱乱的,根本没顾上这事。就算真找来了,也不可能立刻做好, 所以郑耘身上穿的还是白玉堂的旧衣服。


    衣服上传来一股淡淡的香气,不像樟脑,好像是前任主人留下的体香。这气息萦绕在周身,仿佛那人一直在抱着自己,郑耘脸上不由微微一热。


    白玉堂不知道他这些心思,见他出来便道:“走吧。”


    “五爷,”郑耘却不急着动身,“你帮我找件武器吧,万一动起手来,我也能帮上忙。”


    白玉堂看他走路姿势还有些别扭,知道腿伤还没好,便拒绝了:“这么多人,用不着你。”说完,直接拉着郑耘往外走。


    一行人来到李成嵬的住处。郑耘仔细一看,竟和梦里分毫不差,心里顿时绷紧了几分。


    里面传来说话声,全是党项语,众人一个字也听不懂。白玉堂凝神听了听,判断出里面可能有五人,又瞥了眼自己带来的手下,觉得应该能应付。


    他朝几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众人会意,立刻拔出兵器,准备迎战。


    白玉堂先把郑耘拉到身侧,用平常说话的音量叮嘱:“跟紧我。”


    院里的人听到动静,瞬间安静下来。接着传来几声低语,随即三个人同时从墙头跃出。


    白玉堂早有准备,手中长剑瞬间掷出,直取其中一人。


    那人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又毫无防备,一下就被刺穿了身体。


    郑耘没想到一上来就解决了一个敌人,和梦里的发展完全不同,心里不由一惊,立刻警惕起来。


    他心里有一个模糊的猜想,自己不会平白无故做那个梦。梦里有人喊他“骗子”,除了张杰,再没人这么叫过他。


    张杰的来历他虽不清楚,但既然把自己和白玉堂送上崖来,应该不是坏人。如今特意托梦,一定是在给自己预警。


    郑耘连声地夸道:“五爷真厉害!”同时暗暗凝神戒备,观察着四周动静。


    白玉堂带来的五个伙计身手不错,围攻剩下两个死士,不过片刻就将人解决了。


    “吱呀”一声,几人齐齐回头,只见一人推开院门,从里面走了出来。


    夜色已深,乌云遮月,半点星光都没有。来人隐在黑暗里,看他的不清容貌。


    “三王爷请你们进去。”来人淡淡地说道。


    他的口音字正腔圆,不像西夏人说汉语那么生硬,几人一听就知道,对方是宋朝人。


    白玉堂自恃武功了得,己方人数又占优势,略一沉吟,便迈步朝小院走去。


    郑耘心里一急,连忙拽住他的袖子。他隐约感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他一个箭步挡在白玉堂身前,死死盯住那个西夏死士,问道:“李成嵬怎么不出来?”


    西夏死士从容道:“三王爷金尊玉贵,自然是你们前去参见。”


    郑耘本来没觉得什么,可又听他说了一句话,总觉得对方语气有点耳熟,就是想不起在哪听过了。


    白玉堂见郑耘不动,自是也不再往前。


    郑耘打量对方许久,迟疑道:“我们不进去,有话你让他出来说。”


    梦的前半段虽然一样,可从换衣服开始,走向就不同了。郑耘认为,这是在告诫自己:梦里的情节从那时起,都会不一样了。


    梦里白玉堂进院,抓住了李成嵬。可现在看来,他进去抓不到人不说,搞不好还会有危险。毕竟这小院是对方的地盘,里头说不定有埋伏,不能冒险。


    白玉堂也反应过来。


    他心思飞转,深吸一口气,忽然闻到一股特殊的气味,随即大喊道:“不好,里面有火药!快跑!”说罢拽起郑耘的手,施展轻功就朝远处奔去。


    几个伙计也纷纷逃窜。


    那死士见他们竟然识破了自己的计谋,气得直跳脚,立刻掏出火折子扔进院里,瞬间火光冲天。


    紧接着一声“轰隆”巨响,脚下土地剧烈震动。


    郑耘被冲击波一推,重心不稳,向前摔去。


    白玉堂急忙将他背到身后,继续朝远处狂奔。


    突然背后一阵热浪扑来,白玉堂察觉到不对,又将郑耘搂进怀里,足尖一点,使出平生本事,猛地向前一跃。


    二人倒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爆炸声太过响亮,郑耘瞬间耳鸣,什么也听不见,只能感受到白玉堂“砰砰”的心跳。


    他心里又惊又怕,要不是张杰托梦,今天恐怕真要折在这儿了。


    白玉堂行走江湖,见惯了风浪,很快就缓过神来。低头看向郑耘,见他神情呆滞,连忙握住他手腕把脉,感觉对方身体没什么大碍,想来只是被吓着了。


    他随即望向四周,见五个伙计也都倒在附近。借着远处的火光看去,几人衣服虽然破了,脸上全是灰,但性命无忧,这才彻底放下心。


    白玉堂抱起郑耘,对众人道:“咱们闹的动静不小,官府很快会来人查看,快走!”


    回到医馆,伙计们各自回屋休息,白玉堂抱着郑耘进了房间。


    看着郑耘灰扑扑的小脸,他拿了条帕子沾湿,一边给他擦脸,一边说道:“我看西夏人图谋不小,连火药都用上了,咱们不是对手。明天不如去找你三叔,一起商量个对策?”


    郑耘刚缓过神,听白玉堂这么一说,脸色又白了。见到包拯,自己的马甲肯定得掉。白玉堂要是知道自己骗他,还不得恨死自己?


    想到这儿,郑耘脑中灵光一闪。电光石火间,他突然想明白自己的心事了:为什么到了陈州不去找包拯,反而一直跟着白玉堂。


    自己也看上了这只死耗子。


    他的脸微微一热,想起自己掉崖前在心里胡思乱想,想要顺便捡个老公,没想到还真让自己给捡着了。


    郑耘一时陷入两难:如今找不到借口不去见包拯,可见了包拯肯定掉马甲,那就彻底和白玉堂闹掰了。


    白玉堂见郑耘低着头,眼珠子滴溜溜转,额上全是冷汗,关切地问:“你怎么了?不舒服?”


    郑耘抬起头,看向白玉堂,突然做了个大胆的决定,直接亲了上去。


    他才不想吃什么鸡蛋羹,他只想吃鸡。


    白玉堂毫无防备,只觉得唇上一片柔软,整张脸随即烧成了红苹果,耳根也便得滚烫。


    郑耘想起在五花洞里,白玉堂明明一点印象都没有,还能被壁虎精骗着对自己负责。今天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就算掉了马甲,也不用担心白玉堂翻脸不认人。


    他双手勾住白玉堂的脖子,整个人半倚在他胸前,含情脉脉地叫了一声:“五爷”


    白玉堂身体一颤,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可他向来清心寡欲,尚能自持,别过脸不看郑耘,强作镇定地问:“你要做什么?”


    郑耘舔了一下他的耳廓,看白玉堂的肌肤霎时染上一层红晕,心里得意,便含住对方的耳垂,含糊道:“五爷这么风流的人,还不知道我要做什么?”


    白家那么有钱,白玉堂又一表人才、武艺高强,就算身边没固定的相好的,想来也债了不少的风流债,哪会不懂这些。


    白玉堂听出一丝醋意,心中暗喜,故意逗他:“五爷家里妻妾成群,你跟了我,只能排最末了。”


    郑耘听柴庸提过白玉堂几次,都说他尚未成婚,整天没个定性,把白锦堂愁得不行。哪知道对方竟亲口说出已有妻妾,他不由得一怔,整个人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过了半晌,郑耘才回过神来,心里莫名一疼,想从白玉堂身上离开。谁知对方一伸手,死死搂住他的腰,让他动弹不得。


    白玉堂见郑耘的表情即惊讶又尴尬,急忙柔声哄道:“我错了,骗你的。”


    他心里清楚郑耘嘴里真话少、假话多,自己不过只说了一句假话逗逗他。可看到郑耘难过的表情,心中懊恼不已,只能赶紧认错。


    关心则乱,郑耘脑子里一团糨糊,根本分不清白玉堂哪句真哪句假,只能呆呆望着他。


    如今心上人主动投怀送抱,白玉堂也不是柳下惠的性子。见对方停下,他立刻反客为主,吻住了郑耘,低声说了一句,“骗你的,只有你一个。”


    白玉堂技术生涩,只是不停地啃咬郑耘的双唇,亲得他嘴唇红肿,又疼又麻。


    可郑耘喜欢白玉堂,被对方这么一撩拨,身子还是软了一半,彻底倚在了心上人的怀里。


    他的舌尖撬开白玉堂的牙关,轻轻舔了一下上颚,随即用齿尖咬住对方的舌头,吮吸了一口。


    虽然郑耘是用AI查出来怎么接吻的,但有视频又有文字描述,技术怎么也比白玉堂这只童子鸡强。


    他心里暗暗庆幸:自己配备的是国外的AI,要是国内的,搞不好账号都得被封了。


    白玉堂只觉得一道电流在脑中炸开,酥麻感窜遍四肢百骸,浑身即难受又舒服。


    他瞪了郑耘一眼,气鼓鼓道:“小小年纪不学好。”


    在白玉堂看来,郑耘技术这么好,肯定不是无师自通,八成是去秦楼楚馆里练出来的。


    郑耘赶忙澄清:“胡说!我清清白白一个人,只是天赋异禀,生来就会。”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事,必须立刻解释清楚,不然以后心里肯定有疙瘩——


    作者有话说:郑耘:感谢天,感谢地,配备的是国外AI,才有了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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