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知道郑耘性子执拗, 眼下情势紧迫,也没有时间再掰扯。他在郑耘背上轻轻拍抚了两下,叹了口气, 妥协道:“好。”
既已决定同去,二人不再耽搁, 白玉堂带着郑耘潜入王宫。
天色并未全黑,不过宫内早已乱作一团, 仆从侍卫奔走呼号, 无人留意暗处动静,二人不难隐匿行踪。
来到李元昊寝殿外, 白玉堂施展轻功, 带着郑耘跃上殿顶。他轻轻掀开一片屋瓦,二人透过空隙望去,只见殿内一片狼藉,满地血污,桌椅断为两截, 瓷瓶玉器碎了一地, 处处都是厮杀过的痕迹。
里屋传来阵阵呻吟声。
二人在房顶上轻手轻脚挪过去, 来到里屋正上方, 悄悄揭开一片瓦,朝下窥去。
只见李元昊躺在床上,一名大夫正战战兢兢地为他上药。他的左眼已盲, 胸前还有一道极深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将衣襟浸透。脸上布满血迹,早已看不出原本样貌,只显得格外凶狠狰狞。
白玉堂从怀中取出那封信, 揉作一个纸团,扔了下去。
“啪嗒”一声轻响,纸团落在地上。
李元昊虽然疼得浑身发颤,却仍听见了这细微的声响,面色骤变,猛地从床上挣扎起身。
白玉堂与郑耘不敢久留,并未亲眼看见李元昊捡起纸团,便已离开。
二人出了皇宫,翻身上马,直奔城外。刚出城门,便听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城门轰然关闭。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皆道一声侥幸。
白玉堂在马上问道:“咱们这趟西夏之行,算不算顺利?”
郑耘想了想,道:“应该算吧。如今他们乱作一团,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怕是都无力挥师中原了。”
至于往后如何,郑耘也管不着了。草屋年年盖,一代管一代。他与赵祯是兄弟,只管赵祯这一朝。
二人唯恐山遇惟亮派人追来,日夜兼程赶往甘州。
这些时日筹谋奔波,本就心力交瘁,如今这般赶路,更是疲惫不堪。
刚到甘州城下,郑耘望着城墙,心中一松,便觉一阵头晕目眩,眼前阵阵发黑。
白玉堂见爱人面色惨白,冷汗顺着脸颊滑落,身子摇摇欲坠,急忙伸手去扶:“王爷,你怎么了?”
话音未落,郑耘已软软向后倒去。白玉堂慌忙将人揽入怀中。
郑耘昏迷了三四天,再醒来时,只觉头痛欲裂,喉中干痛,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舒坦的地方。
白玉堂见他醒来,心头一块大石总算落地,可眼中的忧虑并未散去。他坐在床边,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着郑耘,生怕一错眼,眼前人又昏睡过去。
“王爷,你终于醒了…”他声音带着颤抖,手指轻轻拂过郑耘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发丝,“这几天我…”
郑耘这才注意到,白玉堂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素来整洁的衣衫也起了褶皱,显然多日未曾好好歇息。他正欲开口,却被白玉堂用指尖轻轻按住了嘴唇。
“别急着说话。”
郑耘却伸出舌头,在他指节上轻轻舔了一下。白玉堂没料到他病中还这般淘气,想责备又不忍,只得无奈苦笑:“你啊…”
说着,他端来一杯温水,喂郑耘喝了几口。
清水润过喉咙,郑耘定了定神,问道:“我睡了多久?西夏那边…怎样了?”
白玉堂知道不说清楚,郑耘也无法安心静养,于是如实道:“你都睡了三天了。”
郑耘没料到自己竟睡了这么久,想到这几日白玉堂寸步不离地守着,心中暖意翻涌,不由握住他的手,在自己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宋朝派在西夏的探子尚未有消息传回。范大人还是听我说了,才知道西夏生变,已派人急奏朝廷,另遣人手前往打探了。”
郑耘知道这年代通讯不易,探子们定是想多凑些情报一并送回,谁知却被困在兴庆府中,一时难以脱身。
他点了点头,又问:“契丹使者可平安回到辽国了?”
白玉堂摇头:“这个也不清楚。不过范大人也已派人去探听了。只要这二人回到契丹,将李元昊所作所为禀明,无论南北契丹,此后都不可能再与西夏交好。”
郑耘松了口气,舒展了一下身子,心里却有些奇怪,白玉堂一向瞧不上范讽,私下都是直呼其名,今日怎会突然尊称“范大人”?他正想再问,却听白玉堂继续说道:
“官家已派了范仲淹范大人前来,接替范讽之职。如今甘州,是范仲淹范大人在主持了。”
郑耘微微一怔,随即莞尔一笑。原先范仲淹死活不肯来,如今倒这般顺从,看来赵祯还是有点手段,将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白玉堂不知二人先前的纠葛,见他笑容有些古怪,又补了一句:“范大人原在廉州任知州,官声一向很好。”
郑耘点了点头。廉州可不是好地方,湿热贫瘠,范仲淹在那儿怕是没少吃苦。
他忽然轻轻吸了吸鼻子,隐约嗅到一股药味。
郑耘心道不妙,急忙翻了个身,摆出虚弱不堪的模样,有气无力道:“我再睡会儿,累得慌。”
白玉堂明知他是装的,可听他嗓音沙哑,还是忍不住心疼,却仍硬起心肠道:“先把药喝了再睡。”
郑耘撅起嘴,哼哼唧唧地继续装可怜:“我嗓子疼,咽东西难受。”
白玉堂根本不吃这套,故作惊奇道:“你方才说了这许多话,怎么现在才觉得嗓子疼?”
他不理会郑耘的推拒,将人轻轻抱起,把药碗端到他唇边,半是威胁半是哀求道:“快些喝了。”
郑耘知道自己不喝不行,这人法子多的是,只得苦着脸将药咽下。
待他喝完,白玉堂才将他放回床上,掖好被角。
郑耘昏昏沉沉睡去,也不知睡了多久,中间似乎醒过一两回,可身子实在乏得厉害,眼皮一沉,又迷迷糊糊坠入梦里。
再睁开眼时,窗外天色已经黑透了。
耳边传来轻浅的呼吸声,一听便知是白玉堂。
郑耘估摸着时辰不早,阖眼想再睡,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他轻轻翻了个身,身旁的白玉堂立时惊醒,伸手来探他额上的温度。
郑耘顺势窝进他怀里,低声道:“没事,就是醒了睡不着。你快歇着吧。”
白玉堂这几天照顾自己没有好好休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白玉堂搂紧他,在他额角轻轻吻了吻,觉着肌肤微凉,不似前几日那般滚烫,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借着朦胧月色,他见郑耘两眼睁得圆溜溜的,便知他没了睡意。白玉堂清了清嗓子,低声道:“你又睡了五天。”
郑耘微微一惊,原以为自己只是从中午睡到了夜里,没成想竟又昏迷了五天。难怪此刻毫无睡意。
“官家已经知道了西夏的事,派了人来,召你回京。”
郑耘心中略感奇怪,西北这边的局势还没有个结果,怎么忽然急着召他回去?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白玉堂每回去京城探望兄长,都是来去匆匆,不愿久留,上回还是为了他才多住了些时日。既然老公不喜欢京城,他自然夫唱夫随,也不想回去。
更何况,在京中不方便金蝉脱壳。
白玉堂见他沉默,便猜到了他的心思,温声劝道:“西北风沙大,不利你休养。咱们回汴京好好休整,而且也许久未见大哥了。”
郑耘听他这么说,略一沉吟,道:“也好。等我身子稍好些,咱们便动身。”
其实他还想再等等,看看西夏这个龙椅究竟鹿死谁手,燕云十六州又能否顺利收回。
白玉堂瞧他神色,便知他所想,轻咳一声,又道:“官家已派韩琦前往契丹,助杨文广收复燕云十六州,听说并未遇到什么阻力。”
郑耘闻言挑眉,自己将萧耨斤得罪得不轻,她竟未从中作梗?
白玉堂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卫慕一族造反,野利家割据自立,山遇惟亮也带着嵬名氏的子弟叛变。李元昊与北契丹结盟,借耶律宗真之力平定西夏后,再助他夺回中京。”
郑耘没料到耶律宗真如此能忍,被人这般打脸,还能装作无事。年纪轻轻便有这般城府,若再过几年,必成宋朝大患,幸而如今他被赶去了北边。
白玉堂原先信誓旦旦,说南北契丹都不会同西夏结盟,谁知自己竟料错了。耶律宗真果然够狠,连这种气都能咽下。
他语气不由低落了几分:“萧耨斤与卫慕氏结盟,助其登基。如今两边正打得不可开交,一时也顾不上燕云十六州了。”
郑耘沉吟片刻,追问道:“那野利家没有靠山么?”
白玉堂忙道:“听说暗中联络了回鹘。”
“兴平公主的后事可有人操持?”郑耘忽然问了一句。
白玉堂听他提起兴平,摇了摇头,叹道:“她嫁去西夏,本就是为了笼络李元昊。如今失去了价值,南北两边都无人再过问了。”
他口风一转,又道:“不过西夏百姓见她死得可怜,私下凑了些钱,将她与随行仆从一并葬在了兴庆府郊外。”
郑耘没想到自己关心的事,白玉堂竟都提前打听得清楚。他一时找不到别的理由留下,正自踌躇,却听白玉堂低声道:
“官家那边似乎出了些事,催咱们尽快回去。”
郑耘一听赵祯有事,顿时失色:“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白玉堂轻叹一声:“使者也没有多说,只说是南边出了乱子。”
郑耘心头一沉。历史上赵祯在位期间发生过几次民变,但都不是这么早。究竟发生了什么,恐怕只能回到汴梁才能知晓。
白玉堂将他搂紧了些,柔声道:“睡吧,别多想了。”
郑耘闭上眼,心里却莫名一慌,又猛地睁眼问道:“你说会不会是苗臻?”
那人一心要倾覆大宋,既然没有死在青唐,又不曾回到西夏。如今南方出了事,郑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白玉堂沉默良久,才缓缓道:“有可能。”
郑耘听他语气迟疑,便知他并不十分认同,于是追问:“那你觉得会是谁?”
白玉堂又沉吟片刻,才吐出一个名字:“襄阳王赵爵。”
他虽不理会朝堂之事,但行走江湖时,也曾听朋友提起过此人,说是野心勃勃,暗中招揽了不少作奸犯科的武林人士,似有图谋。
郑耘闻言,恍然道:“哎呀,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确是如此。按那些演义话本所说,赵爵才是赵祯真正的心腹大患,而且此人的势力正在南方。
白玉堂低头看去,见爱人又蹙起眉头,一脸忧思,心中不免疼惜。
他在郑耘脸颊轻轻一吻,劝道:“别想了,先睡吧。”——
作者有话说:白玉堂:猜错的人有惩罚,真心话大冒险
郑耘:
白玉堂:真心话——写三千字小作文,描述嘿嘿嘿的感受。大冒险——
郑耘:还不知道谁输呢
第132章 回到京城
翌日, 白玉堂起床就开始收拾行李,带郑耘返回开封。
上了马车,他轻声问道:“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郑耘摇了摇头:“不睡了, 再睡真要成猪了。”
他拉着白玉堂闲聊:“原先说好了,等西夏的事结束了, 我便假死脱身,陪你浪迹江湖。如今看来, 还得回开封一趟, 看看南边究竟出了什么事。”
白玉堂听他语带歉意,温柔一笑:“不急, 等所有事情彻底了结再说。”说着, 他拈起爱人一缕发丝,用发尾轻扫着自己的脸颊,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王爷人都是我的了,还怕你跑了不成?”
郑耘见他这般体贴,心中稍宽, 思绪便不自觉地飘远。自己要是真不打算干了, 那个一直跟着自己的AI会不会就此离开?
从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穿越, 如今细想, 搞不好是命中注定要来帮助赵祯、匡扶大宋。若真是如此,一旦他不再当这个王爷了,AI会不会觉得他失去了价值, 就替他强制注销?
虽然经常嫌那个系统没什么大用,可用了这么久,真要失去了,还是有些不舍。
白玉堂见他忽然情绪低落,问道:“怎么了?”
郑耘急忙回神, 找了个借口:“在外头虽然累,却自由自在。回到开封,难免有些拘束,怕是有些不习惯了。”
何况这次还和白玉堂一起回去,赵祯与柴庸那边,少不了要冷嘲热讽一番。
白玉堂将他搂紧了些,轻拍他的背道:“等南边的事了了,咱们便离开汴京。”
郑耘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
回到王府,两人稍作梳洗,换了身干净衣裳。白玉堂去看望兄长,郑耘则进宫面圣。
出门后,白玉堂看爱人走得磨磨蹭蹭,不由停下问道:“怎么了?”
郑耘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个笑容:“没、没事。”
见他如此,白玉堂心中虽觉奇怪,可如今已到京城,想来不会有什么危险。爱人既不愿多说,他也不再追问,只微微一笑:“我去看看大哥,随后就回王府等你。”
郑耘耘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马车。短短几步路,他竟走出了英勇就义的架势。
“丑媳妇总得见公婆,早见早了。”他在心里嘀咕:“死耗子躲了清静,只能我替老公见赵祯和柴庸这两位公婆了。”
郑耘刚进福宁殿,便见柴庸气鼓鼓地瞪着自己,阴阳怪气道:“跟你那心上人在外头玩够了,总算舍得回来了?”
柴庸早就疑心他与白玉堂有些首尾,只是郑耘瞒得滴水不漏。若非此次杨文广回京送信时说漏了嘴,他还当郑耘与白玉堂依旧僵着呢。
郑耘被他这么一说,脸上发烫,低下头不敢接话。
赵祯见郑耘局促不安,心中微软,忙打圆场道:“耘儿长大了,有些事不愿同咱们说,也是常情。”
柴庸翻了个白眼,心中暗嗤:就你会做好人。也不知是谁听说白玉堂与郑耘在一起时,脸都绿了。
不过转念一想,先前赵祯为替郑耘出气,都准备发海捕文书捉拿白玉堂了,还是郑耘连蒙带骗才拦下的。连这最大的苦主都不追究了,自己又何苦揪着不放。
赵祯本也想酸他几句,可见郑耘面色苍白,人也清减了不少,一副憔悴的模样,便不忍再提,转而心疼道:“你先好生养病,朝堂上的事不急。待你大好了,若还想做事,朕再给你派些清闲差事。”
他怕郑耘多心,以为自己故意让他闲散下来,因此多解释了一句。
郑耘见他并未追问自己与白玉堂的事,暗暗松了口气。他虽然爱打听别人的八卦,却不代表乐意将自己的私事摊开来说。
他心中暗暗感念赵祯的厚道,然后问起正事:“官家,南方是出了什么事吗?”
赵祯笑了笑,语气颇有些漫不经心:“还能是谁?襄阳王呗。”
襄阳王早有反心,只是先前刘太后尚在,他不敢过于放肆。如今刘太后已逝,杨太后性情宽和,襄阳王便日渐跋扈,渐渐不将赵祯放在眼里,起了取而代之的念头。
不过赵祯也不将此人放在眼中,平静道:“此事朕心中有数,你且安心回府歇着,不必操心。”
郑耘闻言一愣,没想到竟真叫白玉堂那只“死耗子”给蒙对了,果然是襄阳王要起事。一想到那人知道后得意洋洋的表情,他心头便有些发闷,脸颊不自觉地微微鼓了起来。
赵祯与柴庸见他这般情态,只道他是因襄阳王谋反一事气恼。
柴庸接着说道:“襄阳王不知从哪儿找来一个叫冷青的,说他是先帝遗落民间的次子。”
郑耘听到“冷青”这个名字,不由怔住。真的冷青早已不在人世,襄阳王是从哪里弄出个假货来?更奇怪的是,他又是如何知道冷青这个人的?
他悄悄瞥了一眼赵祯神色,见对方面色如常,只淡淡说了一句:“父皇子嗣艰难,若真有哪位妃嫔诞下皇子,断无可能任其流落民间。”
话中之意,已认定这冷青乃冒名顶替之徒。
郑耘本就心里有鬼,加上此事太过敏感,闻言只觉喉头一紧,咽了下口水,并未接话。
柴庸继续道:“襄阳王还网罗了一帮江湖人士,弄出好些神迹,宣扬什么上天降旨,官家得位不正,天命归于冷青。他打着这个旗号,有意起兵拥立那假皇子为帝。”
听到“神迹”二字,郑耘微微一怔,随即醒悟过来,立刻追问:“这帮人里头,可有苗臻?”
如今但凡和神鬼有关的事,他头一个想到的便是苗臻。
赵祯点了点头:“应当是他。”
郑耘听他这般说,心中忽地一松。如此看来,自己先前的猜测并未全错,算是和白玉堂打了个平手。
他沉吟片刻,又问道:“襄阳王还勾结了其他人吗?”
他最担心的是自己在外四处挑拨、合纵连横,那些国家有样学样,也与赵爵勾结,反过来到大宋地界生事。
柴庸面色微变,随即淡笑着将话头转开:“早前展大人曾去襄阳查探,说是见到个道士,看着像是苗臻。只是对方一见着他就躲,未能瞧得真切。”
郑耘心中微奇,自己问的是襄阳王是否还与旁人勾结,柴庸避而不答,只提苗臻,其中必有蹊跷。他抬眸看向赵祯,见对方面上露出一丝不快,便不敢再追问下去。
稍一思索,他转而问道:“官家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朕已命包拯前往襄阳,希望可以解决皇叔这桩事。
郑耘连忙接道:“那我也去看看。”
他本就觉得在京中待着不甚自在,眼下正好有个由头离京。
赵祯却立时驳回:“不行,太过凶险。你留在京城,哪儿也不许去。”
郑耘闻言一怔。他本以为赵祯急召自己回京,是要派他去襄阳,哪知竟是要将他拘在汴梁。电光石火间,他忽然明白过来,失声道:“官家,你莫不是要对西夏用兵?”
他太过先入为主,总以为大宋重文轻武,不喜动兵,肯定不会对外扩张,竟忘了大宋开国之初,赵匡胤也曾想一统华夏。如今西夏内乱,赵祯欲趁机收复河套,再合理不过。
如今燕云十六州算是到手了,若再平定河西,赵祯必能名留青史。这等功业,哪个帝王能不心动?
想通此节,郑耘鼓起脸颊,闷闷不乐地哼了一声:“皇兄,你骗我。”
赵祯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你给朕老老实实在京里待着,襄阳那么危险,别到处乱跑。”
这孩子原先瞧着挺乖的,谁知认识白玉堂后,哪儿危险便爱往哪儿钻。赵祯怎敢放他在边境待着?自然得连哄带骗,先将人弄回京来再说。
柴庸见郑耘吃瘪,心中那点郁气总算散了些,这才笑眯眯地接口道:“如今西夏乱作一团,官家已命范仲淹携狄青、张岊,整军备战,收复河西。”
郑耘心知赵祯是关心自己,可一想到瞧不成热闹,仍有些不开心。
赵祯见他眉眼间带几分愤愤,只道他还记着先前同范仲淹的龃龉,便放柔了声音道:“朕之前将他贬去廉州,受了些教训,如今收敛不少,不似从前那般狂妄了。待他回来,朕让他去你府上赔个不是。”
郑耘连忙摆手:“不必,不必,不过小事罢了。”说着,又问道:“那范讽,官家打算如何安置?”
虽说范讽在西北表现得不算好,但毕竟是自己当初连哄带劝将他弄过去的,总该过问一句。
赵祯在甘州自有耳目,对范讽一举一动了然于心,心底对此人颇为不喜。只是看在郑耘面上,不好显露,遂温和一笑:“他前些日子已经回京了,回头朕给他安排个职位便是。”
郑耘一听便明白,范讽估计就是领个闲差,体面养老罢了。
赵祯见他说话间已露倦色,语气愈发柔和:“你回去好生养着,让白少侠在汴京陪着你。他若想谋个差事,朕自会安排。若不喜拘束,朕便给他个银青光禄大夫的虚衔,领份俸禄也好。”
郑耘心里咯噔一下:你可别害我了,让他知道了,怕是要在床上折腾死我。面上却含糊谢过,替白玉堂应了。
回到王府,白玉堂还没回来,郑耘先去找了金多与钱多。
既然打算假死,肯定不能拍拍屁股就走了。金多、钱多,还有车夫,都得安排妥当了。
金多和钱多正在房中核对账目,见郑耘进来,连忙起身——
作者有话说:赵祯:什么锦毛鼠,朕看就是狐狸精,好好的孩子都给带坏了
第133章 狸猫精
金多笑道:“王爷来了。”
郑耘见到二人, 心中不免生出几分不舍。几人这些年相处得十分融洽,想到离别,多少有些难过。
他强压下心头酸涩, 问道:“金多,我记得你娘身子骨一向不大好, 最近好些了吗?”
金多素来孝顺,闻言神色黯淡了几分:“还是老样子, 药吃了不少, 总不见起色。”
郑耘找了把凳子坐下,轻声道:“你从账上支五百两银子, 给你娘换个好点的大夫瞧瞧。”
金多连忙推辞:“王爷, 您每月给的月钱不少了,够给我娘看病了。”
郑耘却坚持:“还是请个好点的大夫稳妥些。”说完,不等他再推辞,又看向钱多:“我记得离京前,你说要娶亲。婚事谈得怎么样了?”
郑耘虽然之前也常与他们闲话家常, 可今天特意来找二人聊天, 句句话里还带着安排后事般的意味。钱多隐约觉出不对, 嘴唇动了动, 嗓子有些发紧:“王爷,您这是…”
“没什么,好久没回来, 问问你们的近况。”郑耘眼底带着笑,可那笑容却让钱多心头莫名一慌。
金多也回过味来,郑耘今日的言行确有些不同寻常,惴惴不安地望着他。
“我只是想着,如今是多事之秋。官家虽让我留在京中, 保不齐哪日又将我派往别处。趁我还在,多给你们些银钱傍身,好应付不时之需。”
钱多正要开口,却听郑耘又道:“你也支五百两,将家里好好收拾一下,早日成家立业。”
说罢,不待二人回应,他便站起身来:“我去后院转转,你们接着忙。”
郑耘又去马棚同马夫交代了几句,这才回屋歇下。心中暗暗庆幸,好在府里人口简单,否则这遣散费都得靠老公接济。
他躺在罗汉榻上闭目养神,忽听窗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立刻睁开眼,果然看见白玉堂走了进来。
“回来了?”郑耘朝他招招手,示意他坐到身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思念。
这些日子与白玉堂形影不离,乍然分开这半晌,心里还真是惦记得紧。
白玉堂见爱人这副一刻都离不得自己的模样,心中甚是受用,抬手轻抚他脸颊:“这么想我?”
郑耘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知道他饮了酒,便抬手勾起他下巴,眼波流转道:“是啊。”说罢,还故意眨了眨眼。
白玉堂见他媚眼如丝,分明是存心撩拨,不由勾起一抹邪气的笑:“想我哪儿了?不怕我酒后乱性?”
郑耘笑嘻嘻地凑近:“就怕你不乱。”
白玉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燥意,屈指轻弹他的额头:“你身子还没好全,别总想那些。”见郑耘立刻嘟起脸,满脸不乐意,又坏笑着补了一句:“等你好了,包你下不了床。”
郑耘哼了一声,抓起白玉堂的手,不轻不重咬了下他的手掌,发泄心中的不满。
他将头枕在白玉堂腿上,把赵祯意图对西夏用兵、借襄阳王之事骗自己回京一事说了一遍。
今日诸事不顺,先是被赵祯摆了一道,眼下连撩拨自己老公都未能得逞。他越想越气,一拳捶在罗汉榻上:“官家太过分了,竟用这种法子骗我!”
白玉堂揉了揉他发顶,低笑道:“官家也是为你好。”
“谁要他这样为我好!”郑耘腮帮子气得鼓鼓的,“襄阳王和苗臻搅在一块儿,包拯一个人应付得来吗?再说…”他忽然凑近,温热气息拂过白玉堂耳畔,“我一直待在京里,还怎么金蝉脱壳呀?”
白玉堂指尖抚过他下颌,眼底漾开笑意:“那你的意思是?”
“咱们偷偷去呀。”郑耘眼睛亮了起来,像两颗星星,“神不知鬼不觉赶到襄阳,既能助包拯查案,又能…”他故意拖长语调,指尖在白玉堂胸前画着圈,“做些咱们想做的事。”
白玉堂捉住他作乱的手,指腹摩挲着他白玉似的手腕:“你就这么跑了,官家若迁怒于你府中下人,该如何是好?”
郑耘却胸有成竹:“官家不是这种人。你放心,他不会牵连无辜。”
白玉堂却觉得郑耘太过乐观。他从前对赵祯了解不深,以为天家无情,可今日见了兄长,听他提了官家几句,方知赵祯性情温和,没有亲生兄弟相伴,与柴庸、郑耘一道长大,对二人极为宠爱。
若是别的事,赵祯或许会秉公处置,可若郑耘当真不告而别,赵祯未必不会迁怒于北平王府中人。
郑耘见他神色犹疑,立刻补充道:“你放心,我都给他们留足银钱了,够他们这辈子衣食无忧了。”
白玉堂其实并不愿郑耘涉险,见搬出金多、钱多不管用,便换了说辞。
他看向郑耘,沉声道:“你可知襄阳如今是什么情况?襄阳王借神迹蛊惑民心,又谎称握有真宗骨肉。王府之中更是高手如云,稍有不慎,便是杀身之祸。”
“我知道。”郑耘敛了玩笑神色,语气郑重起来,“就是因为凶险,我才更要去。”
“冷青”他顿了顿,斟酌着缓缓道,“已经死了。但这个人确实是先帝的子嗣。”
见白玉堂似要发问,郑耘急忙抬手,指尖轻按在他的唇上:“别问我怎么知道的。这是秘密,不能说。”
他并非信不过白玉堂,只是这等皇家秘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白玉堂见他神情不同以往,心中一凛,不再追问,只听郑耘继续道:
“我猜是苗臻用道术算出了确有冷青此人,但找不到本尊,于是找了个人冒名顶替。又撺掇着襄阳王,半真半假地借着皇子的名号谋反。”
白玉堂听他所言在理,面色不由沉了下来:“看来他的功力是恢复了。”
郑耘点头:“他如今能掐会算,功力八成已经恢复了。咱们不去找他,他迟早也会找来。既然如此,不如主动去会他一会。”
其实还有一个缘由,只是他不好说出口。
演义里的白玉堂,就是死在了襄阳王府。经历了这么多事,郑耘觉得书中所写多少都会应验,只是最终走向会发生改变。
既然那是爱人命中的一劫,想要硬拦着不让它发生,恐怕不太可能,唯有设法化解。因此他必须同白玉堂一同前往襄阳,助对方避开这死局。
说完,他在白玉堂唇上轻轻一吻,软声撒娇道:“在京中实在不好脱身。咱们去了襄阳,正好金蝉脱壳。”
白玉堂喉结微动,终究拗不过爱人的坚持。他抬手轻拍了拍郑耘的脸颊,无奈道:“罢了。这几日你好好休养。我去找江湖上的朋友打听一下襄阳的近况,准备妥当,再动身不迟。”
郑耘顿时笑逐颜开,扑进他怀里:“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
那天郑耘突然给了金多和钱多一大笔银钱,将二人都惊着了。此后整天围在郑耘身边转悠,生怕他弄出什么幺蛾子来。
白玉堂白日在外打探消息,晚上回府,见两人寸步不离地跟着郑耘,神色间满是紧张,不免奇怪。
夜深人静时,他问道:“你身边那俩人怎么了,天天这么盯着你?”
郑耘轻叹一声:“怕是猜到些什么了吧。”
*
过了几日,白玉堂探得消息回府。他挥退金多与钱多,对郑耘道:“襄阳王近来动作不小。”
忙了一天,他口干舌燥,走到桌前坐下,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我托江南的朋友调查过了,襄阳王几年前便开始暗中联络江湖人士,如今手下已聚了不少亡命之徒。”
郑耘挨着他坐下,皱眉问道:“都是些什么人?”
“有个叫邓车的,外号神手大圣。此人轻功了得,在**上颇有名气,一手暗器功夫十分厉害,还曾潜入开封行刺过包大人。”
郑耘闻言不由挑眉,果然包拯才是有主角光环的那一个,李元昊与襄阳王全都认准了他,专朝他下手。不过转念一想,这二人八成是听信了苗臻的妖言,以为包拯对他们的威胁最大。
白玉堂不知他心中所想,继续说道:“还有个花蝴蝶花冲,好色成性,作恶无数。如今也投靠了襄阳王,潜入官府、军营,替他盗取机密文书。”
郑耘听完,忍不住嗤笑一声,语带讥讽:“襄阳王是脑子进水了不成?搜罗这么一帮乌合之众,个个劣迹斑斑,就不怕天下人说他是非不分,得国不正?”
他顿了顿,又对白玉堂吐槽道:“还弄来个假货冒充冷青,说什么官家得位不正。当年册立太子,百官见证,祭告过天地,岂是他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抹煞的?”
白玉堂估计着赵祯并未同郑耘细说其中的原委,便解释道:
“襄阳王对外宣称,官家乃狸猫幻化,并非真宗亲生。而冷青之母曾得真宗临幸,有孕后为刘太后所不容,被迫出宫,嫁与医者冷绪,故而冷青才是真宗血脉。”
郑耘听完,不由张大了嘴,没想到赵祯居然和狸猫这么有缘分。没有“狸猫换太子”,倒直接将他打成了狸猫精。
过了半晌他才回过神,磕磕巴巴道:“这…这能有人信吗?”
白玉堂摇头道:“自是无人肯信。不过赵爵手里捏着个‘皇子’,或许觉得底气更足些罢。”
郑耘闻言,不由撇嘴。造反打仗又不是打扑克比大小,两个皇室血脉加一起,就能压过赵祯一个人?何况即便襄阳王那方赢了,皇位也只有一个,届时这两人又该谁去坐?
白玉堂见他不以为然,便不再继续这话题,转而道:“赵爵上个月派手下的江湖人劫了运往边关的粮草。那批粮本该送去甘州的,如今被他囤在襄阳城内。看这架势,怕是要动手了。”——
作者有话说:白玉堂:烦死了,怎么不是御猫就是狸猫的,那么多只猫
郑耘:喵呜~
白玉堂:看过tom and jerry吗?嘿嘿~小猫咪,我来了~
第134章 狐狸精
郑耘猛地一拍桌子, 霍然起身,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岂有此理!真是气死我了,他们竟敢劫掠军粮!”
自己在边境担惊受怕、费尽心机, 好不容易才将西夏与契丹搅得内乱不休,谁知襄阳王竟敢在这节骨眼上坏他好事。
他朝南边瞪了一眼, 握拳咬牙道:“赵爵,你给我等着。”
敢坏王爷的好事, 王爷就要你好看。
白玉堂怕他气出个好歹, 一把将人搂进怀里,顺着他的背。待怀中人稍平静些, 才问道:“想好怎么对付苗臻了吗?”
他和郑耘在边境这么长时间, 见过那么多的国君,都没有吃过半点亏,因此不将襄阳王放在心上。在他看来,最难缠的其实是苗臻。此人心机深沉,精通道术, 又能掐会算, 怕是不好对付。
郑耘却笑道:“我对付不了他, 但有能对付他的人。”
“谁?”白玉堂立刻追问。
“当然是张杰了。”
白玉堂微微一怔:“你知道张杰在哪儿吗?”
郑耘一耸肩, 摇头道:“不知道。不过我有法子将他引出来。”
白玉堂越发惊奇,自己也曾托江湖朋友找过张杰,可此人行踪飘忽, 神龙见首不见尾,无人知道对方的下落。
郑耘继续道:“试试看吧。他不是喜欢捉妖么?咱们弄几只妖怪出来,看看能否将他引来。”
白玉堂追问道:“妖怪在哪呢?”
他们一共见过两回妖怪,一次是在深山老林,一次是被苗臻忽悠来的。开封是京城, 有赵祯坐镇,寻常小妖不敢主动跑到京中作祟。
郑耘笑得眉眼弯弯:“没有,还不能装么?”
他之前装神弄鬼过,这事一回生二回熟。只是能否将张杰骗来,就不好说了。
白玉堂见他跃跃欲试,也被勾起了兴致,眼珠一转,摸着下巴笑道:“既然王爷有这等雅兴,为夫便陪你演这出戏。”
郑耘瞧他笑眯眯的表情,没来由打了个寒颤,一股不祥之感油然而生,下意识便想挣脱对方的怀抱。
白玉堂却将人搂得更紧,嘴唇贴在他耳畔,语气雀跃又带着几分狭促,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见爱人听完,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凶巴巴瞪着自己,那想发怒却又无计可施的模样,让白玉堂大为开怀。他轻捏了捏郑耘的脸颊,假意叹道:“王爷这般模样,真是惹人心疼。”
*
第二天,郑耘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金多端着汤药给郑耘送去,还未进门,便见屋里坐着一位姑娘。柳眉杏眼,唇点丹蔻,一身水红色的纱裙裹着窈窕的身段,正捏着绣花帕子半掩唇角轻笑。眼波流转间,透出几分说不出的妩媚。
金多吓得一哆嗦,险些被门槛绊倒,手里的汤药晃出来大半。
自家王爷屋里突然多出这么个貌美姑娘,白五爷若知道了,还不得和王爷打起来?想到郑耘那细胳膊细腿,金多都替他捏了把汗。
他正欲开口,忽然觉得那姑娘有几分眼熟。再定睛细看,这不是自家王爷吗?
“王、王爷?”金多磕磕巴巴地喊了一声,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这莫不是王爷同白五爷之间的情趣?
郑耘斜睨了他一眼,声音捏得又细又软,尾音还带着勾人的颤音:“怎的?不认得奴家了?”他抬手拨了拨鬓边珠花,撅起嘴,娇嗔道:“这药太苦,奴家不喝。”
说罢,赌气似的转过身,从桌上拿起团扇遮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双波光潋滟的眼睛。
白玉堂知道郑耘演技好,却没想到能好到这份上。他蹲在屋脊上,看得合不拢嘴,偏又不敢笑出声,肚子都快憋抽筋了。
郑耘心里已将白玉堂骂了个半死,面上却不敢泄露分毫,只咬紧下唇,暗暗泄愤。
他忽然起身,迈着小碎步走到金多跟前,柔声细语道:“五郎呢?奴家的五郎呢?”语罢,露出惊慌神色,四下张望一圈,泪珠便顺着脸颊滑落,呜呜泣道:“我的五郎不见了…”
金多素知道郑耘一向称呼白玉堂为“五爷”,今天突然改口,这声“五郎”又唤得百转千回,只觉说不出的怪异,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
“王爷。”他颤声唤了一句,电光石火间,猛地反应过来,惊恐道:“王爷,您、您该不会是中邪了吧。”
金多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王爷您等着!我、我给您请道士去!”
待金多跑得没影了,白玉堂才从房梁一跃而下。
这身女装是他特意设计的,昨晚让绣娘连夜赶制而成。领口开得及低,腰身又掐得细,走起路来衣袂飘飘,当真带出几分狐狸精的媚态,看得他心头痒痒。
白玉堂指尖在郑耘脸颊上游移,哑着嗓子唤了一声:“耘儿。”
郑耘便顺势往他身上一贴,仰起脸,媚眼如丝地望过去,娇滴滴地唤了声:“五郎~”随即又眨了眨眼,娇声问道:“奴家好看吗?”
白玉堂喉结微动,低头看去。目光扫过对方雪白的胸脯,落在精致的锁骨上,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好看。”
郑耘正欲开口,忽听远处传来脚步声。白玉堂身形一闪,又躲回房梁,瞧着底下郑耘风情万种的模样,偏偏碰不得、也吃不着,只觉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王爷。”
来人正是钱多。
他从金多那儿听说了郑耘的异状,有些放心不下,赶忙过来查看。
郑耘气鼓鼓瞪着他,刁蛮地说道:“你来干什么?奴家不要见你,奴家要五郎~”
钱多被他这腔调激得浑身一哆嗦,头皮发麻,感觉自己怕是应付不了这位祖宗。他飞快地打量了郑耘几眼,虽然言行怪异,但人还能自理。
钱多略一思忖:“我这就去找白五侠!”话音未落,一溜烟似的跑了。
白玉堂见他离去,忙施展轻功,几个起落便到了府外。
他理了理衣襟,装作刚从外头回来的模样,不紧不慢地往里走,正好与飞奔出来的钱多撞个对面。
“五爷!您可回来了!”钱多一见着他,简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攥住他的袖子就往里拽,“快去看看吧,王爷他不大对劲!”
二人来到郑耘房中,郑耘一见到白玉堂,立刻小跑着扑了过来,搂住白玉堂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五郎你去哪儿啦?奴家好想你。”
他撅起嘴,委委屈屈地告状:“他们给奴家吃苦药,奴家不想吃。”
白玉堂手臂一伸,搂住他的腰,指尖在那细腰上轻轻地掐了一把,又低头在他额角落下一个轻吻,语声里满是宠溺:“好,不想喝,那咱就不喝了。”
钱多赶紧重咳了一声,战战兢兢道:“白五侠,您没瞧出王爷有什么不对劲么?”
他心中惊疑不定:怎么白五侠还顺着王爷的话说?难不成他也中邪了?
白玉堂这才像回过神来似的,指腹依旧在郑耘腰间轻轻摩挲着,面上却装出严肃之色:“看出来了,王爷怕是中了邪。这种情况,御医开的药吃了也没有用,得找个道士来驱邪。”
钱多心头的大石这才落地,还好不是两人一起中邪。他连忙接话:“金多已经去找道士了。”
正说着,便见金多领了个穿道着袍的老头进来。
那老道看着仙风道骨,留了一绺山羊胡,背一柄画着八卦的木剑。身旁还跟着两个童子,大包小包拎着做法事的器具。
“道长快请,我家王爷怕是撞了邪。”金多一脸焦急。
老道捻着胡须,打量起郑耘。见他神态妖娆,紧紧扒着身旁的白衣男子,不由眉头越皱越紧。
郑耘拿起帕子半掩嘴角,抛去个媚眼,装出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屑,柔柔道:“道爷~您这么盯着奴家,看得奴家心里毛毛的呢。”
老道感觉这妖精怕是不好惹,背上冒出几分寒意,面上却不敢露怯,指着郑耘森然道:“此乃千年狐妖作祟!”
郑耘心里暗笑:果然,自己这身打扮,任谁看了都觉得是狐妖附体。
他面上却做出惊恐神色,往白玉堂身后躲:“五郎哥哥,他说什么?奴家好怕呀。”说着,故意将脸贴在白玉堂背上蹭了蹭,手指趁机在对方腰间轻挠了一下。
白玉堂不动声色地拍开他作祟的爪子,板着脸对老道说:“既然如此,还请道长施法除妖。”
老道立刻命童子摆阵,点上香烛纸钱。一时间院内烟雾缭绕,熏得郑耘眼泪都掉了下来。
白玉堂看着郑耘眼泪汪汪、可怜兮兮的模样,说不出的撩人,只想将人拉到无人处狠狠欺负一番。
道士取出黄符朱砂,口中念念有词,围着郑耘跳将起来。两个小道童则抱着一大捆香,绕着他不住打转。
郑耘被烟熏得连咳几声,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哭哭啼啼道:“道长,为何要这般对奴家?”
他悄悄瞥了白玉堂一眼,眼中满是求助之意。再这么熏下去,自己真得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被香火熏死得王爷。
老道被他哭得心烦意乱,举起桃木剑便朝他刺去。
院子里烟雾弥漫,模糊了视线。郑耘一时不防,被剑尖戳中后背,“啊!”地尖叫一声,慌忙躲闪。
他蹿到白玉堂身后,楚楚可怜地望着对方:“白哥哥,救救奴家…”
金多听郑耘越叫越肉麻,实在受不了,跑到一旁捂住耳朵。
白玉堂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手臂一伸,将躲在自己身后的人搂进了怀里。爱人的后背紧贴在自己的胸膛上,淡淡的体香混着一丝烟火气钻入鼻息,让他忍不住心猿意马。
他默念了一遍清心诀,才咬着牙,对那老道扬声道:“道长,我已将他制住,你快些施法!”
他说得义正严辞,指尖却隔着那纱衣,在郑耘的背部不安分地游走,仿佛能透过衣料,感受到对方温润如玉的肌肤。
老道看准时机,从香炉中抓起一大把香灰,劈头盖脸就朝郑耘脸上扬了过去。
郑耘猝不及防,被扬了满脸满嘴的香灰。他怒从心头起,挣脱白玉堂的怀抱,转过身双手捧住对方的脸,就亲了上去,将自己满口的灰全渡到了那讨厌鬼嘴里。
“白哥哥。”郑耘的手指轻佻地抬着白玉堂的下巴,眼神妩媚,娇声问道,“好吃吗?”
白玉堂知道爱人这是真恼了,此刻万万招惹不得,只能“呸”了一声,将嘴里的灰吐了出来。他转向那道士,没好气道:“你怎么这没用!折腾了这许久,王爷还不见好。”——
作者有话说:郑耘:孙悟空被熏,有火眼精金,我什么都没有
白玉堂:你有金箍棒,但我的
第135章 离京
道士见郑耘灰头土脸, 白玉堂嘴角也沾着香灰,讪讪收回手:“这、这狐妖道行太深,贫道无能为力。”
说罢, 卷起自己吃饭的家伙,唤上两个徒弟, 还不忘将酬劳揣进怀里,这才头也不回地溜了。
白玉堂看向犹自气鼓鼓的爱人, 急忙握住他的手, 在他手心里轻轻挠了挠,暗中安抚着对方, 然后扬声道:“钱多, 去给你家王爷打盆水来洗脸。”
钱多赶忙应声退下。
金多见连道士都奈何不了这妖孽,吓得瑟瑟发抖,一秒钟也不想再跟这位狐狸精王爷共处一院了,也往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喊:“我再去给您找个更厉害的大师来!”
院内再无旁人, 白玉堂低头亲了亲郑耘的手背, 目光灼灼地望向他, 低声道:“王爷真好看。”
郑耘青丝微乱, 眼角还挂着晶莹泪珠,眸中含了三分薄怒,平添了七分妩媚, 看得白玉堂移不开眼。
郑耘捶了他一下,恶狠狠道:“你怎不穿女装?”
白玉堂顺势握住他手腕,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挲,笑道:“王爷若想看,为夫晚上单独穿给你瞧。”他将头凑到郑耘耳边, 故意吹了口气,低笑道:“什么款式都有。”
郑耘面上一红,正欲发作,却见钱多端着水盆进来了。他立刻换上一副娇柔造作之色,软绵绵地倚在白玉堂怀里。
*
接下来几天,郑耘将狐狸精附身演得愈发逼真。请来的道士换了一拨又一拨,有的摆坛做法,有的画符念咒,却都奈何不得郑耘身上的妖精,无功而返。
赵祯听说郑耘被妖精附体,急忙赶到北平王府。一进门,便见郑耘上身穿着印金粉罗襦,外罩芙蓉荔枝纹云纱半臂,下着祥云茶花纹齐腰百褶裙,腰系杏黄绦带。
赵祯一看他这副模样,眼泪便落了下来,颤声唤道:“三弟…”
郑耘见他突然落泪,心头亦是一酸,眼眶泛红,低低应了声:“大哥。”
赵祯见他神智似乎不算混乱,立刻转向金多问道:“究竟怎么回事?朕瞧着北平王还算清醒。”
金多叹了口气,苦着脸道:“陛下,我家王爷平日里是认得人的,与常人无异。就是爱穿女装,而且一见着白五侠,才有些不对劲。”
赵祯略一思忖,追问道:“可曾请僧录司的人来看过?”
白玉堂见郑耘心绪激荡,生怕他露馅,上前一步将他挡在身后,急忙接道:“该请的都请了。我也托江湖朋友找了些高人前来降妖,都没有效果。”
郑耘从白玉堂身后探出头,可怜兮兮道:“大哥,我不想再看那些臭道士了,他们逼我喝符水。”
赵祯见郑耘鼓着腮帮,眼眶、鼻尖微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不免心软:“要不算了?朕看北平王也无甚大碍,就别再折腾他了。”
反正郑耘神智清明,不过是爱穿女装、又总黏着白玉堂罢了,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何必让道士们来折磨他。
郑耘闻言,顿时笑靥如花,蹦跳着上前搂住赵祯脖子,开心道:“大哥你真好!”
果然还是赵祯最疼他。
白玉堂瞧着二人亲密的姿态,脸色一沉,伸手将郑耘从赵祯身上拽了下来:“官家,王爷被狐妖附体,眼下虽看似无碍,只怕将来出问题啊。”
赵祯听他这么说,又觉得有几分道理,一时犯难。可郑耘一直眼泪汪汪地扯着他衣袖,不住地轻晃。
他沉吟许久,迟疑道:“既然道士也治不好北平王的病,就先别让他受罪了。不如暂且如此,等日后真恶化了再说。”
白玉堂没料到赵祯这么纵着郑耘,对方不过撒个娇,他便心软了。
他转头看向郑耘,却见爱人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正得意洋洋瞧着自己,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白玉堂无奈摇头,语带苦涩道:“有名望的大师多在深山清修,我打算带王爷四处走走,看能否遇上高人,除了这附身的狐妖。”
说着,就将郑耘拉回自己怀中,都是有老公的人了,怎能再同他人搂搂抱抱?就算结拜兄弟也不行。
白玉堂托了无数江湖朋友,将郑耘中邪之事传了出去,却始终没等来张杰。二人私下商议,决定主动出击,一路南下,顺道寻找张杰踪迹。
总不能张杰不来,他们就不去襄阳了。
赵祯望着郑耘那一身艳丽的女装,心中五味杂陈,不禁又泪洒衣襟。
他细想白玉堂的话,觉得不无道理,于是点了点头:“你们离京找人驱邪,也是个法子。只是一路多加小心,要是找不到高人,便回来吧。北平王是朕的弟弟,有朕护着,没有人敢说三道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郑耘身上,满是无奈:“你身子弱,路上记得按时服药,好生将养,要听白少侠的话。”
郑耘将头靠在白玉堂肩上,拉长了语调:“大哥放心,我会听白哥哥话的~”
赵祯见他这般情态,心中越发酸楚,抬手捂住眼,扭过头去不忍再看。
回到福宁殿,陈敏真见主子眼眶通红,双目肿得像金鱼似的,急忙打了凉水,将毛巾浸湿了替他敷眼。
高青韵走了进来,他已调至皇城司,替赵祯处理些机密之事。见赵祯面色不佳,他心头一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垂手立在下面。
还是赵祯听见脚步声,轻轻“嗯”了一声。陈敏真会意,低声禀道:“官家,高大人来了。”
赵祯仍闭着眼,手指轻敲着椅子的扶手,片刻后才淡淡开口:“庞家那儿有什么动向?”
高青韵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回道:“庞太师虽然投靠了襄阳王,但暗地里也让庞元英招募兵马。”
赵祯闻言便知,庞太师这是做了两手准备。
此人毫无忠心可言,自己待他不薄,他尚且生出异心,又岂会真心依附襄阳王?若襄阳王得势,他自会率兵投靠,做个从龙之臣。若是两败俱伤,恐怕这人便要趁机而起,自立旗号了。
“盯紧他们。”赵祯轻飘飘丢出一句。
高青韵急忙应下。
他悄悄抬眼,窥了窥赵祯的脸色,才颤声道:“白五侠这几日,一直在联络江湖上的朋友…”
“北平王的事,你不必过问。”赵祯不等他说完便打断,面色也沉了几分。
高青韵知道官家信任郑耘,可有些事自己若知情不报,日后真出了差错,难逃干系。
他心一横,思忖着道:“白五侠行事有些偏激,因此臣擅自做主,让探子留意他的举动,发现北平王与他每晚都在房中密谈。只是白五侠武功太高,皇城司的人不敢近前,不知二人具体说了什么。”
说完,惴惴不安地看了赵祯一眼。
赵祯听完,略一沉吟,便明白了高青韵的言外之意。郑耘压根没中邪,人好好的,不知和白玉堂私下里商量些什么。
他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没想到自己竟被那小子给骗了。不过这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没必要在外人面前流露不满。
他将敷眼的毛巾取下,扫了高青韵一眼,淡淡道:“北平王的事,你不必再理会。”
这已是赵祯第二次这么吩咐,高青韵自然明白了圣上的心思,忙躬身应道:“臣明白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马夫就牵着一辆马车停在府门外。
郑耘钻进车厢,见里头搁着一口大箱子,便靠着箱身坐下。白玉堂也跟着钻了进来,极其自然地伸手搂住他的腰,轻轻摩挲着。
车夫扬鞭一甩,车厢晃了晃,缓缓前行。
郑耘见白玉堂一副不怀好意的神色,心中有些发紧,不知他又在打什么坏主意,索性先下手为强,狠狠拍了一下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
白玉堂“嘶”地闷哼了一声,将手举到郑耘眼前,让他瞧那微微发红的手背,语气委屈巴巴地质问:“你干嘛打我?”
郑耘一扬下巴,理直气壮:“王爷打人,还需要理由?”
这些日子被白玉堂占的便宜还少吗?打他一下算什么,居然还好意思装可怜。想到这里,郑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又朝他手背补了一巴掌:“我想打便打,你能怎样?”
白玉堂叹了口气,低眉顺眼道:“打得好。”
郑耘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些,同他说起了正事。
“襄阳王府里有座冲霄楼,你听过么?”
白玉堂摇了摇头。他不曾听说过此楼,想来也没什么名气,不知爱人为何忽然提起。
郑耘接着道:“这楼是襄阳王特意建的,里头布满了机关,我猜楼里可能藏有与他谋反相关的机密文件。五爷最好托江湖上的朋友,设法找到这楼的建造图样。”
白玉堂明白了他的意思:“王爷是想破解机关、盗取文书?”
“不错。”郑耘点了点头,“而且楼里机关重重,咱们俩进去之后,若不幸死在机关之下,也合情合理。”
演义里白玉堂葬身冲霄楼,正是因为机关太过厉害。只要他们提前准备,破解了机关,既能改变他的结局,又能顺势金蝉脱壳。
白玉堂会意,笑着拍了拍胸膛:“王爷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正事说完,郑耘闲了下来。他左看看、右瞧瞧,顺手将身旁的箱子打开了,顿时愣住。
箱子里整整齐齐放着各式女装,娇俏的粉裙、轻薄的紫衫、绣海棠纹的纱衣,连搭配的钗环首饰也都摆得齐整。
“你这是…”郑耘指着那些衣裳,回头瞪了白玉堂一眼,似怒非怒道:“又没外人在,还让我穿这些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赵祯:找到高人,先把耗子精给降了,就是他害得北平王中邪
第136章 谋害亲王
白玉堂坐在他身旁, 拿起一件水绿色的纱裙,在他身上比了比:“既然要装,总得装得像点。再说, ”他凑近低语,“你穿这些, 好看。”说着,便拿起一支珠钗, 别在了郑耘的发间。
郑耘被他这话说得心头一跳, 脸上发热,羞恼地抢过纱裙扔回箱中, 扭头看向窗外:“闭嘴。”
白玉堂低低笑了声, 合上箱盖,手指捏着他泛红的耳垂:“你要是不喜欢这些,为夫给你买别的。”
二人一路南下。
白玉堂乐此不疲,每到一个城镇,总要打发铺子里的伙计去找些时新的女装, 再软磨硬泡地哄着郑耘换上。
如此数日, 马车终于来到了襄阳城。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郑耘不免犹豫起来, 轻轻拉了拉白玉堂的衣袖:“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落脚?”
他这身打扮,实在不好意思去见包拯他们。若被那几人瞧见自己男扮女装的模样,怕是背地里要笑话他好久。
白玉堂自然也不想直接去见包拯。郑耘的女装, 本就是穿给自己瞧的闺房情趣,哪能让包拯那帮人随便看了去。
他伸手捏了捏郑耘的下巴,调笑道:“如花似玉的王爷,我可舍不得给别人瞧。”说罢,便扬声吩咐车夫, 往自家在城中的商铺去了。
安顿下来,梳洗过后,郑耘想换回男装,谁知白玉堂又递过来一件妃红色的抹胸。
“穿这件吧。”
不等郑耘开口,他就亲手替爱人将衣服穿好,又披上一件天青色的绉纱褙子。指尖流连,似有若无地擦过郑耘纤细的锁骨。
“接下来去哪儿?”白玉堂瞧着郑耘那副又羞又恼的神情,生怕他同自己算账,赶忙岔开话题。
郑耘沉吟片刻,道:“去见皇叔吧。”
自己这身装扮,本是为了引张杰现身,可这么多天过去了,连张杰的影子都没看到。既然戏已开场,总不能白白浪费,索性就穿着这身去见襄阳王。
说不定这副模样,能让对方放松警惕,更容易探出赵爵的底细,看看他的计划究竟进行到哪一步了。
白玉堂一想到爱人这般打扮要被旁人看去,心中有些不爽。可郑耘此刻的心情不大妙,他哪敢反对,只能点了点头。
他知道襄阳王既存谋逆之心,对二人必定戒备森严。王府之内,怕是与龙潭虎穴无异。他袖中藏好袖箭,腰带里别着飞镖,这才同郑耘一道往襄阳王府去了。
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
郑耘挑起车帘,暗中瞥了一眼,只见守卫森严,竟比皇宫大内还要严格。
白玉堂跳下马车,快步上前,对门前护卫道:“劳烦通报一声,北平王郑耘同白玉堂,特来拜见王爷。”
护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白玉堂锦衣玉带,气度不凡,不敢怠慢,忙入内通传。不多时,那护卫快步返回,恭敬道:“王爷有请。”
他话音刚落,便见马车帘子一动,一位容貌姣好的女子探出身来。
白玉堂急忙上前,伸手将人扶了下来。他揽住郑耘的腰,鼻尖不经意似的擦过对方的发髻,一缕淡淡的幽香萦绕开来。
“这位就是北平王。”
护卫闻言,眼睛瞬间睁大,嘴巴张得浑圆,几乎能塞进一颗鸡蛋。
二人踏入王府,郑耘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庭院打理得异常精致,一草一木皆见匠心,只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走进正厅。
走进正厅,只见襄阳王赵爵坐在主位品茶,面上露出不解之色,似乎并未料到二人的到来。
赵爵抬眼望向二人,只见郑耘一身女装,走路妖妖娆娆,恨不得挂在白玉堂身上,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后看向他的目光里充满了探究。
他身旁的谋士见状,连忙重咳一声。赵爵这才回过神,脸上堆起几分虚伪的笑意:“耘儿来了,快坐。”
郑耘微微福身,唤了声“皇叔”,这才与白玉堂坐在了同一张椅子上。
赵爵听到那声娇滴滴的“皇叔”,后颈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他用力挠了挠脖子,视线避开了郑耘,只朝白玉堂问道:“皇侄这是怎么了?”
白玉堂叹了口气,愁眉苦脸道:“我家王爷被狐妖附身了。”
赵爵面色剧变,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住郑耘。他看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过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说什么?狐、狐妖附身?”
白玉堂双眉紧锁,苦涩道:“可不是么。前些日子在京城,忽然就变了性子,哭闹着非要穿女装,还跑到大街上去,调戏那些模样俊俏的郎君。”
郑耘听他这般污蔑自己,忙娇声反驳:“白哥哥,人家心里只有你,旁的臭男人,我看都不看一眼的。”说着,还朝白玉堂抛了个媚眼。
他这般作态,看得赵爵胃里一阵翻腾,忍不住抬手按住了胸口。
白玉堂柔声哄道:“是我失言,王爷莫怪。”说罢,又叹了口气,转向赵爵继续道:“为这事,我和官家不知请了多少道士,都没用。”
郑耘配合地往白玉堂怀里缩了缩,眼眶发红,手指攥着他的衣襟,声音软软糯糯的:“白哥哥,他们都凶我。还是皇叔这儿好,没有那些拿着桃木剑的坏人。”
赵爵看着他这副情态,嘴角抽动了两下。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勉强安慰道:“白五侠莫急,耘儿许是一时魔怔了。吉人自有天相,总会好起来的。”
“但愿如此。”白玉堂眉头锁得更紧,“我们也是走投无路,才想着四处走走,碰碰运气。听说襄阳一带住着不少得道高人,便想来此试试。”
赵爵闻言,当即拍着胸脯保证:“白五侠放心,襄阳是本王的封地,回头我就让人贴出王榜,广招能人异士,替皇侄驱除邪祟。”
白玉堂一听,脸上立刻绽出笑容:“多谢皇叔!”
郑耘也跟着笑嘻嘻地应和:“皇叔果然最疼耘儿了。”
赵爵略一沉吟,笑道:“耘儿和白五侠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不如就暂住在本王府中,也好有个照应。”
白玉堂拱手道:“多谢皇叔美意。只是我们已安顿妥当,就不叨扰王府了。”
赵爵听他这么说,也不再强留,只笑道:“既如此,本王便不强求了。”他和善地看向郑耘,“你们若遇上什么难处,尽管派人来王府说一声。”
“多谢皇叔体恤。”白玉堂抱拳施礼,“打扰多时,我们也该告辞了。”说着,拉起郑耘的手,带他往外走。
郑耘回过头,朝赵爵挥了挥手,嗓音清脆:“皇叔再见呀,我们改天再来看您!”那活泼的模样,俨然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回到商铺,郑耘瞥了白玉堂一眼,压低声音问:“现在有人盯着咱们么?”
白玉堂凝神细听了片刻,摇头道:“没有。”
郑耘这才长舒一口气,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今天见咱们的,不是襄阳王。”
白玉堂面色微变,脱口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虽然之前没见过赵爵,但今日那人举手投足间满是贵气,怎会不是赵爵?
郑耘轻哼一声,撇了撇嘴:“我那皇叔,向来瞧我和柴庸这些异姓王不顺眼。每回见面,面上倒是笑嘻嘻的,可从来只叫我‘北平王’,没喊过一声‘耘儿’。”
白玉堂恍然大悟,却又生出不解:“襄阳王为何不亲自见我们?又为何不同替身交代清楚你们平日的相处细节?”
他以为襄阳王是怕二人发难,才找了个替身来应付。
郑耘沉吟道:“我怀疑我那皇叔,不是被囚禁了,就是早已命赴黄泉了。”
白玉堂惊得睁大了眼,没想到竟有人胆大至此,谋害当朝亲王。他略一思索,忽然反应过来,声音有些发颤:“莫非是苗臻假扮的?”
郑耘点了点头,缓缓道:“我也这么想。”
今日赵爵听说他中邪后,看他的眼神都变了。那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子,仿佛要将他剖开看看,估计就是在判断他是否真的被狐妖附身。
白玉堂不由紧张起来:“那苗臻应该已看出你并未中邪了。”
郑耘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襄阳王也好,苗臻也罢,都不会信我被附身了,所以没什么区别。”
白玉堂仍有些回不过神,过了半晌才平复心绪:“真没想到,苗臻竟有如此野心,想要登基称帝。”
郑耘并不觉得意外。当年虽是柴、赵、郑三人结义共打天下,可苗顺作为军师同样功不可没。如今柴、赵两家都坐过龙椅了,苗臻心有不平,想替先祖尝尝做皇帝的滋味,倒也正常。
他心念一转,瞬间明白了苗臻为何要将冷青找来。
赵爵多半已死,尸身被藏匿起来。若事成,苗臻便杀了冷青,以赵爵的身份登基为帝;若兵败,他便一走了之,再将赵爵的尸首找出,让冷青背上谋杀亲王的罪名。
白玉堂问道:“那咱们眼下该如何?”
郑耘有些为难。张杰没找到,自己又不会呼风唤雨,实在对付不了苗臻。他沉思片刻,道:“不如先去找包大人商量?”
若包拯真如传说那般是文曲星转世,能克制妖魔,说不定就能降住苗臻这妖道。
白玉堂猜到了爱人的念头,给他泼了盆冷水:“包大人虽则刚正不阿,可之前连黑鼠精都能将他掳走,可见并无神通。对付妖道,终究还得靠张杰。”
郑耘“啊”地哀叹一声,整个人倒进床里,可怜巴巴地叫道:“张杰!你到底在哪儿啊!”
白玉堂气哼哼地捏了捏他的脸,凶巴巴道:“美人,在床上只能喊夫君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张杰:好气,自己成了夫夫play的一环,让白玉堂那小子饱了眼福。
第137章 总算来了
包拯一直派人盯着襄阳王府, 听说郑耘与白玉堂也到了襄阳,而且郑耘还是女子装扮。他心中好奇,带着手下赶到了二人落脚的商铺。
郑耘没料到包拯会直接找上门, 一时来不及换衣裳,只得硬着头皮接待。
包拯见到郑耘, 不由一怔。他性子虽有些八卦,到底为人端厚, 只扫了一眼, 便将目光移开,并未死死盯着对方打量。
展昭与郑耘并无恩怨, 可想起白玉堂先前那副咄咄逼人的态度, 忍不住调侃了一句:“白五侠果然好情趣。”
白玉堂还未开口,郑耘的脸就红了,在白玉堂臂上狠狠拧了一把,随即躲到他身后,羞得不肯见人。
这一下郑耘是下了狠手的, 但白玉堂自知理亏, 不敢喊疼, 更不敢伸手去揉那痛处, 只能绷着脸忍住。
公孙策见气氛有些尴尬,忙打了个圆场,望着郑耘问道:“王爷可是奉旨前来?”
郑耘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吧。”
赵祯只命他出京寻访道士除妖, 并未命他来襄阳帮助包拯。不过他钻了个空子,借口找道士来了襄阳。
包拯看他支支吾吾的样子,便猜到郑耘并非奉旨而来。既然人都来了,就不能轻易放他走。他略一沉吟,问道:““王爷对襄阳王之事, 有何看法?”
郑耘思忖片刻。虽说苗臻李代桃僵一事尚无确凿证据,但他的猜测应该八九不离十。
“苗臻”
他刚吐出这两个字,包拯便已按捺不住,急急打断道:“王爷不必太过忧心。苗臻许久未曾现身,说不定已经离开襄阳了。”他以为郑耘先前吃过苗臻的亏,心有余悸,故而出言宽慰。
郑耘听他这么说,反而更加确信,赵爵已经被苗臻取代了。
“我怀疑襄阳王已遭不测,现在的这位,是苗臻假扮的。”
他虽说是怀疑,语气却十分笃定。几人见他言之凿凿,自是信了七八分,不由陷入沉思,琢磨着该如何应对。
包拯不免咋舌,摇头叹道:“没想到苗臻胆子如此之大,一个王爷,竟然说杀就杀了。”
郑耘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在心中吐槽:大哥就别说二哥了,开封府不也把一个驸马说杀就杀了。
“苗臻心机深沉,又精通妖术,最是难缠。我此番男扮女装,假装被狐妖附体,也是想将他师兄张杰引出来。”
说到此处,郑耘不由面带愁容,叹息道:“可惜等了这些时日,仍未见张杰的踪影。”
展昭立刻接话:“我让江湖上的朋友也帮忙打听一下。”
郑耘知道展昭在武林中亦有不少至交好友,可白玉堂派人散布自己被狐妖附身的消息已近一个月,张杰始终未曾露面。他对展昭并不抱太大指望,但仍笑了笑:“有劳展大人了。”
说罢,他看向包拯,心里抱有一丝希望,若真找不到张杰,只能让包拯去对付苗臻了。
他摸着下巴,好似随意地问道:“包大人,我听开封的百姓说,您是文曲星转世?”
包拯不知他为何忽然问起此事,只如实回道:“下官出生时,确实天现异象,半空祥云缭绕,亦有精怪托梦于家父。不过鬼神之说终究缥缈,或是巧合,也未可知。”
郑耘听他这么一说,心里略感失望,却还是坚持道:“包大人不必过谦,您既能沟通阴阳…”
这话他自己说得也有些底气不足。毕竟“日审阳、夜审阴”是他从书上看来的,并未亲眼见过包拯如何断案。但他仍抬高声音道:“定能对付得了苗臻!”
公孙策听出郑耘话里的意思,若是找不着张杰,便要让他家大人去同苗臻对阵。只是郑耘对开封府一向多有照拂,先前还曾上本保奏过包拯,他不好直接驳斥。
正在迟疑间,包拯却已躬身道:“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必将苗臻捉拿归案。”
郑耘见他应承下来,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都说恶鬼怕恶人,只要包拯胆气足,说不定真能镇住苗臻。
*
包拯回到府中,王朝与马汉一直奉命盯着襄阳王府,见大人回来,急忙上前禀报。
“包大人!”
包拯见马汉满面惊惶,王朝亦是脸色发白,便知出了大事,立刻问道:“出了什么事?”
王朝回道:“大人,方才苗臻现身了。”
包拯没想到苗臻这么不禁念叨,才提起过此人,对方就出现了,连忙问道:“他做什么去了?”
王朝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苗臻带着几名王府侍卫去了郊外,然后掏出一包豆子撒在了地上。”
说到这里,他禁不住打了个寒噤,说不下去了。马汉接过话头:“那些豆子一落地就变成了士兵,在郊外操练起来,个个英武非凡、身手娴熟。”
包拯本以为苗臻又整出了什么棘手的事,闻言反倒松了口气。撒豆成兵自古有之,说到底不过是障眼法,变出的士兵不能真得上阵杀敌,无非是虚张声势罢了。
不过他这一手,一来是告诉他们,他已经知道了包拯派人盯着王府,顺便吓唬一番。二来,自己虽不惧这撒豆成兵之术,可寻常士兵愚昧,见了这等妖术,怕是要吓得魂飞魄散,不战自溃。
他沉思片刻,吩咐道:“你们继续盯紧襄阳王府,有任何动静,立刻回报。苗臻的事,我自有办法应对。”
处理完公务,已是深夜。
包拯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阵困意袭来,竟伏在案上沉沉睡去。
迷蒙之间,他仿佛来到一座云雾缭绕的大殿。殿上高悬一块金字黑底的匾额,上书四个大字:明镜高悬。
一位身着绛红官袍的老者立于殿中,面容威仪,右手持着朝笏,长须垂胸。身旁肃立着文武判官、日夜游神。
包拯来襄阳后,先去了城隍庙祭祀,以求此行顺利。眼前这场面,让他不由微微一愣,竟与城隍庙正殿一模一样。
“仙君。”城隍老爷拱手施礼,抚须道,“老夫见大人愁眉不展,可是遇上了什么难事?”
包拯虽惊不慌,亦拱手还礼:“见过城隍老爷。”
“苗臻蓄意谋反,又以邪术蛊惑民心,江湖宵小趁乱毒害百姓,桩桩件件,实在令人心忧。”包拯说到此处,不禁长叹一声,“虽说邪不胜正,可那苗臻,实在难以对付。”
城隍抚须笑道:“包大人心中不是已有人选了吗?”
包拯知道他说的是张杰,忙道:“张真人的行踪难以寻觅,北平王找了他近一个月,半点音信都无,下官也束手无策。”
城隍微微一笑:“哈哈,神君放心,老朽必将您的话带给张仙师。”
包拯还想再问,眼前云雾却骤然散去。他猛地惊醒,发觉天已大亮,案上烛火早已燃尽。回想梦中情景,不免若有所思。
*
郑耘对着铜镜整理新做好的女装,白玉堂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正欲调戏一番,忽听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好标致的小娘子,和月宫里的仙子似的,难怪把白五爷迷得移不开眼。”
郑耘手一抖,珠钗“当啷”一声掉在桌上。他与白玉堂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抹欣喜。
张杰从房梁上跃下,脸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他上下打量郑耘一番,慢悠悠道:“北平王这扮相,倒比真的狐狸精还要美上几分。”
他促狭地眨了眨眼,笑眯眯道:“你家五爷不是最爱看你穿那件妃色的纱衣么?怎么今日换了紫色的?”
郑耘脸颊一热,知道对方肯定是跟了自己一路,直到此刻才现身,不由气鼓鼓道:“张道长既然早已知晓,为何现在才露面?莫非是看够热闹了?”
张杰在桌边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你家五爷当初假扮我那么久,让他继续扮啊,看看我那师弟上不上当。”
郑耘没料到张杰这般记仇,白玉堂假扮他不过是和自己闹着玩,又过去这么久了,对方竟还耿耿于怀。
白玉堂估计,这人除了记恨自己假扮过他,多半还对先前拔剑相向的事心存芥蒂。不过转念一想,多亏他记仇,才让郑耘穿了这么久的女装,自己不仅大饱眼福,还逗弄了美人一路。
他生怕郑耘看出自己的暗喜,忙板起脸,装出愤然之色,皱眉问道:“那你今日怎么突然现身了?”
张杰见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道:“假惺惺。”随即气哼哼地解释:“还不是你们让包拯给城隍带话。”
他四海为家,偶尔会在城隍庙借宿,或是请城隍协助除妖。如今城隍出面为郑耘说情,他不好驳了对方的面子。
他瞥了郑耘一眼,调侃道:“北平王穿着女装同白五爷撒娇,可不是天天能瞧见的。若不是城隍求情,我才懒得管你们这档子事,还想多看几天好戏呢。”
说着,想起郑耘那副娇羞美艳的样子,张杰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郑耘瞪他一眼,语气十分霸道:“你既然来了,就得帮我们对付苗臻。”
“那是自然。”张杰放下茶杯,神色逐渐严肃起来,“苗臻堕入邪道,残害生灵,我这个做师兄的,岂能坐视不理?”
郑耘见他应下,心中大喜,随即问出心中的疑惑:“我看你师弟的法力似乎恢复了,可又觉得他算得不如从前准了。”
先前苗臻能算出包拯是劲敌,也算出自己同白玉堂的关系,一直在暗中布局。可这次,苗臻对自己的到来似乎颇为意外。
张杰暗叹郑耘观察细致:“苗臻为我所伤,功力本难复原。不过襄阳王乃皇室血脉,苗臻害死他后,吸了对方龙气,功力这才恢复些许,只是比起从前仍逊色几分。”
他话锋一转,看向郑耘:“北平王是不是该先将这身衣裳换下?”
看着郑耘一身女装坐在对面,和躲在暗处看戏完全是两种感受,张杰只觉浑身上下都有些不自在。
郑耘横了张杰一眼,心中暗道:你总算说了句人话。
白玉堂却觉得颇为可惜,本来还能再多逗弄爱人几日,但张杰一出现,没有理由再哄着对方穿女装了。可他眼珠一转,又生出一计。
他笑眯眯地望向郑耘,指尖摩挲着对方绣了金花的袖边:“既然是来除妖的,自然要开坛作法了。等法事做完,王爷才能恢复,不是吗?”
郑耘看着白玉堂那副笑得不怀好意的模样,没来由打了个寒战,仿佛对方才是被狐狸附身的那个——
作者有话说:郑耘:我是月宫里的仙子—嫦娥
白玉堂:玉兔在哪里
郑耘:没有大白兔,你勉强替代一下吧。
白玉堂变成了
郑耘:我是抱白鼠。嫦娥
白玉堂:吱吱吱
第138章 挑拨
次日, 郑耘派人将包拯他们请来,商量对策。众人定下计划后,便分头行动。
包拯等人着手搭建法坛, 准备作法之事。白玉堂则带着郑耘,悄悄潜入了襄阳王府。
二人扮作王府丫鬟的模样, 又有张杰所画的灵符护身,不担心被苗臻识破。
郑耘这些日子天天穿着女装, 早已习惯。可白玉堂却是头一回, 浑身不自在,走起路来扭扭捏捏, 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郑耘偷瞄了他两眼, 见他面色羞赥、满脸的不情愿,心中越发畅快,暗笑道:死耗子,叫你之前可劲儿折腾我,这下报应来了吧。
他心底乐开了花, 面上却不敢显露, 憋得十分难受, 便在白玉堂腰间软肉上掐了一把。要不是这人惹得自己想要发笑, 何至于憋得这般辛苦。
白玉堂委屈地瘪了瘪嘴,自己真是命苦,无论什么事, 最后小祖宗总能赖到他头上。
二人来到襄阳王妃的院子,见一群小丫鬟正聚在一处做女红,立刻凑了过去。
他俩都不会这些活计,于是随手拿了条帕子装模作样地摆弄几下,然后假装闲聊起来。
“听说前几天北平王来过了。”
“是呀, 还听说北平王被狐妖附了身,变成个女子了呢。”
“哎,你可别瞎说。人家是天潢贵胄,有真龙护体,什么妖魔鬼怪能近身呀。”
一旁的小丫鬟们听了,顿时来了兴致,纷纷围拢过来,叽叽喳喳问道:“姐姐,到底怎么回事呀?”
郑耘捏着嗓子,细声细气道:“什么被狐妖附身呀,其实是北平王来给咱们王爷请安,顺便献了一位美姬。结果传来传去,就传岔啦。”
“咦。”一个小丫鬟不屑地撇撇嘴,“咱们王爷最是洁身自好,除了王妃,眼里再没别人,献了也是白献。”
白玉堂则嗤笑一声,接话道:“人总会变的呀。等王爷将来龙登九五,难道还只守着王妃一人不成?”
那小丫鬟听了,略一思忖,不由深以为然,连连点头:“可不是嘛!听说当今皇上就有好多娘娘呢。”
郑耘又添了把火,压低声音道:“听说王爷天天住在新娘娘那儿呢。”
另一个小丫鬟吃了一惊,诧异道:“怎么会?王爷对娘娘一向是极好的呀。”
白玉堂撇撇嘴,接话道:“男人嘛,不都这样,喜新厌旧。”
说完,他有些紧张地瞄了郑耘一眼,果然见对方脸色微变,暗戳戳地瞪了过来。
郑耘心中暗哼:死耗子,你要是敢这样,看我怎么收拾你。
“听说那位新娘娘修了什么狐媚术,把王爷迷得神魂颠倒的。”
郑耘心中气闷,语气不免带出几分不满。听在小丫鬟们耳中,反倒像是在替王妃打抱不平。
白玉堂顺势补充道:“王爷如今跟中了邪似的,若不破了这媚术,怕是…”
他故意没把话说完,留给众人无限的遐想。
上次张杰能重创苗臻,全靠出其不意。如今苗臻的功力已恢复大半,又对几人及其戒备,即便张杰出手,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苗臻假扮襄阳王,瞒得过外人,却绝瞒不过结缡二十年的王妃。几人推测,苗臻为免露出破绽,这些日子定然鲜少同对方亲近,王妃心中怕是已有不满。
因此他们决定,先挑拨王妃与襄阳王的关系,再哄骗她暗中给苗臻服下符水,破了对方的道术。待那时张杰再出手,自是万无一失。
襄阳王妃每天午饭后,总会带着奶娘在院中散步消食。此时她正好来到门外,将屋内对话听了个分明,面色不由微变,玩味地挑了挑眉,随即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
奶娘见主子神色阴沉,只当是不喜丫鬟们在背后嚼舌根,也跟着皱起眉,冷冷瞪向屋内,恨声道:“哪来的小贱人,在此胡言乱语,早晚遭报应。”说着,便要进屋呵斥。
襄阳王妃却拉住奶娘的袖子,摇了摇头,低叹道:“罢了,回屋去吧。”
奶娘见她神色有异,忙扶住她的手臂,一同转身回了屋。
襄阳王妃坐在椅上,面色阴晴不定,眼珠来回转动,忽然开口道:“何妈妈,你说她们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旁人或许未曾察觉,可襄阳王妃与赵爵成亲这么多年,早已发现王爷的异样。只是除了自幼将她带大的奶娘,此事她从未对旁人提过。
何妈妈略一思忖,恍然大悟,随即低声道:“怕是有人想挑拨离间。”
襄阳王妃点了点头,轻叹一声,双眉紧蹙,不再言语。
过了许久,她才幽幽叹息道:“王爷这些年,待我不算差。”说着,眼眶便红了。
何妈妈见自己奶大的孩子这般伤心,心里像被狼牙棒捅过似的,千疮百孔地疼,却还是硬起心肠劝道:“娘娘,事到如今,没有回头的路了。咱们只能同这假货一条道走到黑。”
王妃拿起帕子沾了沾眼角,啜泣道:“原先我狠心不替王爷报仇,是没那个能耐。如今既有人找上门来,我若再不报仇,实在对不住王爷…”
何妈妈听她这么说,也不好再劝。
静了半晌,倒是襄阳王妃自己想通了。她将泪水擦干,语气变得颇为冷静,甚至有些冷酷:“那群人,八成是官家派来的。我和他们合作,能得什么好处?”
说罢,她轻蔑一笑:“他们也太小瞧我了。无论襄阳王是真是假,只要事成,我便是皇后。若是败了,我便是阶下囚。孰轻孰重,我又不是傻子,怎会不知该如何取舍。”
襄阳王妃早就想明白了,那假货本事不小,自己没能力为夫报仇。即便有能力,也不能动手。襄阳王待她确实体贴,可丈夫谋反亦是事实,她一直知情,甚至将嫁妆都充作了军饷。
留着这假货,尚有母仪天下的可能。若同赵祯联手,自己这么多年知情不报,恐怕也难逃一死。
方才不过是一时念及夫妻旧情,心绪激动。如今冷静下来,便将那一点心软全都压了下去。
她淡淡吩咐道:“你去把那个假货请来,我有话同他说。”
再是不喜对方,可如今有人上门挑衅,两人既在同一条船上,她总得知会对方一声。
何妈妈应声退下。没过一会儿,她阴沉着脸走了回来,语气十分不悦:“老奴还没进院子,就被侍卫拦下了,说是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襄阳王妃知道那假货心中有鬼,自然不敢让人随意进出。她略一沉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亲自去。”
她以为自己毕竟是王妃,侍卫多少要给她几分面子。
哪知来到院外,侍卫见到她,依旧上前阻拦。
侍卫抱拳道:“娘娘,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得踏入此院半步。”
奶娘厉声喝道:“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这是谁?”
王妃面色一沉,冷冷道:“你去禀报王爷,就说我有要事相告。”
侍卫脚下并未挪动半分,依旧强硬回道:“娘娘,王爷有令,任何人都不见。”
襄阳王妃不再理会此人,抬脚便要往里闯。侍卫“唰”地拔出剑,高声道:“娘娘,王爷有令,擅入者,格杀勿论!”
襄阳王妃身子一颤,面色倏地苍白,不敢置信地瞪向对方。
“混账!我是襄阳王妃,这王府里还有我去不得的地方?”她气得浑身发颤,胸口起伏,迈步又要上前。
侍卫得了严令,任何人包括王妃在内,胆敢闯入,格杀勿论。他当即横刀架在襄阳王妃颈前,冷声道:“娘娘,您若再上前一步,怕是要血溅当场了。”
冰冷的刀刃紧贴着她的肌肤,锋利的触感清晰地传来。钢刀在阳光下泛着森森寒光,刺得襄阳王妃不由眯起了眼。
奶娘没料到侍卫竟真敢动手,急忙拽了拽王妃的袖子,低声劝道:“娘娘,算了,先回去吧。”
襄阳王妃身子猛地一颤,这才如梦初醒,如今的襄阳王,早已不是那个对她疼爱有加的丈夫。哪怕自己贵为王妃,只要违背了此人的意思,也照样会身首异处。
她满心急切地赶来,哪知竟是热脸贴了冷屁股。如今想起昔日丈夫的温柔体贴,两相对比,心中不由五味杂陈。
心情激荡之下,也顾不得什么仪态,襄阳王妃转身就跑,发足向自己院子奔去。
奶娘唯恐主子出事,急忙跟了上去。
守门的侍卫们面面相觑,虽不明所以,但襄阳王有令,若有人擅闯,必须即刻禀报。众人不敢耽搁,立刻派人进院通报。
苗臻听了禀报,面色一沉,挥手让侍卫退下。
他独坐在椅中,沉思许久。这些日子他与襄阳王妃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今日她为何突然找上门来?
苗臻有心掐算一番,可刚一抬指,便觉气息滞涩。他在心里将张杰骂了个半死,暗恨对方当初下手太重,至今仍无法起卦,处处受制于人。
思忖半晌,他起身朝后院走去。
襄阳王妃一路跑回房中,喘息稍定,整理了下散乱的发髻,才对气喘吁吁的奶娘森然道:“何妈妈,那假货给脸不要脸!”说着,眼中已透出杀意。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乡野村夫,竟敢如此轻慢于她。襄阳王妃自幼锦衣玉食,这么多年从未有人敢对她不敬,如今一个假货竟敢不将她放在眼里,气得她眼中冒火,胸口剧烈起伏。
何妈妈一边为王妃顺气,一边宽慰道:“娘娘,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眼下形势比人强,她们主仆二人,少不得要先忍下这口气——
作者有话说:狐狸大仙坐在宝座上,迷信的百姓献上祭品。
“这只白鼠献给大仙,保佑我们风调雨顺。”
嫌弃脸:好小一只,还不够塞牙缝的
百姓退下后—— :美人~来伺候陪大仙吧~ :放尊重点!
拿起:这个给你 :吱吱吱
第139章 杀意
二人正说着话, 门外传来小丫鬟的通报声:“王爷来了。”
襄阳王妃知道假货是来兴师问罪的,可正如奶娘所说,不可意气用事。她心中一紧, 急忙敛去面上的怒容。
苗臻先前一直避着襄阳王妃,就是怕她看出端倪。如今对方竟敢擅闯他的院子, 迫不得已,只得来敲打一番。
他大步踏入房中, 面色紧绷, 扫了王妃一眼,森然道:“听说王妃今日去了本王的院子。”
襄阳王妃本还打算为大局着想, 出言提醒一二。可听他语气冰冷, 满脸厌弃,一上来又是质问自己。她素来心高气傲,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再没半点与他周旋的耐心。
她冷笑一声,正要反唇相讥。
奶娘见主子脸色不对, 生怕二人吵起来, 急忙接过话头:“王爷, 王妃今日在府里散步, 无意间走岔了路,以后绝不再去了。”说着,轻轻拽了下王妃的袖子, 示意她赶快服个软。
这假货连真王爷都敢杀,何况她们主仆二人?眼下不得不低头。
襄阳王妃明白奶娘的意思,强压心中怒火,不情不愿道:“王爷,我以后都不往您院子去了, 您别动气。”
苗臻冷冷问道:“你今天找我,究竟所为何事?”
若他一开始这般询问,襄阳王妃或许还会好言相告。可如今她恨极了对方,自是将事情瞒了下来。
她假笑着回道:“许久未见王爷,想给您请个安。”
苗臻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从她面上瞧不出什么破绽,似乎并未说谎。可他心里清楚,对方绝对没有说实话。
沉吟片刻,他冷冷说道:“这府是襄阳王府,不是襄阳王妃府,轮不到你在府里横冲直撞。”
襄阳王妃紧咬下唇,不敢再多言。
苗臻看着她,心中突然动了杀机。无论她是随意来找自己,还是已经察觉到什么,前来试探,这个人,他都不打算再留了。
自己装得再像,也只能骗过外人。襄阳王同王妃鹣鲽情深,王妃又岂会看不出丈夫的异样?将她长久留在府中,只会坏了自己的大事。
奶娘与襄阳王妃都瞧见了苗臻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杀气,不由毛骨悚然,冷汗涔涔。
苗臻正欲将二人毙于掌下,却见两名侍卫匆匆跑进禀报:“王爷,不好了!冷公子跑了!”
原来郑耘与白玉堂挑拨完王妃与苗臻,便想去瞧瞧那位假冷清究竟长什么样子。
二人来到囚禁冷青的房间,藏身梁上,悄悄看了一眼。
郑耘见对方容貌与真宗确有三分相似,忍不住同白玉堂低声吐槽了一句:“苗臻运气真好,竟能找到个同我皇叔容貌相像的人。”
假冷青本是个农户,因长相略似真宗,被苗臻半哄半骗地带了来。他从未过过这般神仙似的日子,最初不免得意忘形。可时日一久,也渐渐觉出不对。
谋反,可是要掉脑袋的。成了,他得死;不成,他还是得死。
这几日他如同惊弓之鸟,稍有点声响便吓得肝胆俱裂。方才似乎听见梁上有人说话,只当是来取他性命的人,吓得“嗷”一声惨叫,拔腿就往门外冲。
恐惧之下,他的爆发力惊人。侍卫们又知王爷对此人颇为看重,不敢动刀动剑阻拦,竟叫他冲出了房间,只得赶紧来找苗臻禀报。
苗臻见屋中来了外人,不便下手,目光阴森地扫了主仆二人一眼,暂且按捺住心中杀意,冷声道:“王妃若是无事,少在府中闲逛。下次可未必还能全身而退了。”说罢一甩衣袖,大步离去。
襄阳王妃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不由打了个寒颤。
*
冷青来到襄阳王府,一直被关在屋中,根本不认路。他在府里没头没脑地乱跑,哪知竟一头撞到了苗臻面前。
他望着那张冷若寒冰的面容,吓得瑟瑟发抖,浑身上下冷汗直流,双腿发软。可求生的欲望驱使着他,下意识地转身,想往别处逃窜。
苗臻冷哼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张咒符,口中默念咒语,右手一扬,那张黄符便飞向冷青后背。
他还没跑出两步,黄符已贴上脊背。刹那间,他周身僵硬,再也动弹不得。
侍卫们见状,急忙上前将人拿下。
苗臻扫了众人一眼,森然道:“给本王看好了。再让他跑了,提头来见。”
*
过了四五日,郑耘见襄阳王妃那边没有半点动静,不知她是没有同自己合作的意向,还是无法出府商谈,便决定主动出击,设法将人约出来。
苗臻正坐在书房中,一名仆人走到门外,轻轻叩门:
“王爷,北平王差人送了帖子来。”
苗臻闻言,挑了挑眉,扬声道:“进来。”
仆人走进内室,禀道:“王爷,北平王说找到了一位道士,可以降妖驱魔。”
苗臻冷笑一声。郑耘的演技确实不差,他初时一见,还真被唬住了,以为对方真的中了邪。可仔细一瞧,身上半点妖气也无,便知是装的。
“如此倒是要恭喜北平王痊愈了。”他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仆人只觉王爷这些日子气势越发慑人,吓得冷汗直冒,却仍硬着头皮继续道:“那位道士说,驱走狐妖需要先用人气镇住妖邪,才能下手,因此特请王爷与王妃一同前往。”
苗臻不知郑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微微一怔,立刻追问:“还请了谁?”
仆人摇头:“听说请了不少人,但具体的小人不清楚。”
苗臻哼了一声,面上露出了几分兴致。他伸手接过帖子,只见上面写着邀他同襄阳王妃三日后前往观礼驱魔。
略一沉吟,他吩咐道:“你去告诉送信的人,就说本王公务繁忙,便不回帖了。三日后,我自会携王妃同去。”
仆人退下后,苗臻发出一阵桀桀冷笑,如此也好,省得他再费周章了。那些碍事的人,正好借此机会一网打尽。
*
三日后,苗臻带着王妃来到白玉堂的商铺前。只见铺前搭起一座三层法坛,按五行方位布置,坛上供奉着三清牌位,法器陈列井井有条,四周挂满符咒、幡旗,看着十分像模像样。
只是法坛中央,设有一道以帘布围成的隔挡,不知是何用途。
襄阳王妃迈着小碎步跟在苗臻身后,二人之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苗臻朝座位走去,刚走了两步,便瞧见包拯和开封府一众人已经落座了。他笑呵呵地拱手道:“没想到我那皇侄,竟将包大人也请来了。”
包拯知道眼前之人是苗臻假扮,看向他的目光不免多了一分探究。二人先前接触过数次,对方形容举止与襄阳王并无二致,不过今日格外留心,便瞧出了些许区别。
苗臻假扮的襄阳王,眉宇间多了几分抑郁之气。想那真正的襄阳王,身为天潢贵胄,自幼锦衣玉食,性子高傲,行事狠辣,旁人若犯他一分,他必百倍奉还,何尝有过抑郁之时?
包拯抱拳,微微一笑:“北平王被狐妖附身,官家亦十分忧心。如今总算寻得破解之法,包拯自当鼎力相助。”
话音刚落,苗臻猛地扭过头去。
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缓缓登上法坛。苗臻呼吸一滞,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人。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张杰。
饶是他心机深沉,此刻也不禁脸色大变。
苗臻眼中露出恨意,下唇几乎咬出血来。他原先以为郑耘是为了麻痹自己才装疯卖傻,如今看来,对方是为了引出张杰,来对付自己。
襄阳王妃看着假货的神情,感觉他似乎对坛上法师颇为忌惮,心中不由一动,也跟着细细打量起那人。只见他年纪不到三十,周身正气凛然,生得仙风道骨,一看便知是位得道高人。
张杰来到坛上,闭目朗声背诵起《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玉枢宝经》。
襄阳王妃听他经文娴熟,气定神闲,对这人越发有了兴趣。
这时,白玉堂牵着郑耘从商铺里走了出来。
郑耘身着一条高腰蹙金折枝花卉的绿裙,外罩一件绣满金银云纹的薄纱红衣。
白玉堂的指腹隔着那层薄纱,恋恋不舍地摩挲着他的手腕。最后一回这样占便宜了,今日除了“狐妖”,心上人便要换回男装。想到此处,白玉堂心中竟有些不是滋味。
郑耘鼓着脸,泪眼汪汪地望向白玉堂,软声哀求:“五郎哥哥,不要嘛…人家害怕。”
白玉堂拍了拍他的脸,笑道:“别怕,让大师好好瞧瞧你。”
郑耘死死攥住他的手腕,身子往后倾,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半步。
张杰走下坛来,看了郑耘一眼。那目光仿佛带着某种魔力,郑耘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安静了下来。
张杰牵起他的手,引着神情呆滞的郑耘,慢慢朝法坛上走去。
周围围观的百姓见了,不由议论纷纷。
“前几日请的那个道士可是被北平王揍了,今日这位倒像真有本事。”
“可不是,竟把北平王身上的狐妖给压住了。”
“还没开坛呢,就已经不说胡话了。”
襄阳王妃用余光扫了身旁的假货一眼,只见他眼中冒火,双手紧抓着扶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心中既愤恨又不安。
张杰带着郑耘走到法坛中央,将他轻轻推进那道帘布围挡之中。随后拿起一柄桃木剑,脚踏北斗七星步,绕着法坛缓缓行走。所到之处,符咒、幡旗立刻点燃,阵阵火光腾起,引得百姓们齐声高呼。
待火光熄灭,符咒幡旗皆化作灰烬,散落坛上。张杰手中木剑直指围挡,高喝一声:“邪魔化灰尘!——
作者有话说:白玉堂:这个是陷空岛的地契,还有我所有铺子的地契。
郑耘:从此以后你东西都属于我了,白家的铺子我想就去。
白玉堂:都怪苗臻,一夜返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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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碎碎念:
还剩五章就要完结啦,大概1.5万字,正好够一期榜单的字数,所以想再上一次榜,明天就先不更啦,4月2号给大家双更补上!
真的非常抱歉,追更的宝宝们久等了,给你们磕头了
第140章 刺杀
遮挡的帘布应声而落。
围观众人, 齐刷刷望向高台,只见里面立着一位白衣公子,眼神迷茫, 神情恍如初醒,正四下打量。过了半晌, 他才呆呆问道:“我这是在哪儿?”
白玉堂跃上高台,激动地唤了一声:“王爷?”
郑耘望向对方, 眼神清明, 不似方才那般娇媚,平静地拱手道:“白五侠。”
放下手时, 他忍不住擦了擦鬓角的汗水。方才张杰在台上作法, 他在底下也没闲着。坛上设有机关,他趁机打开机关,溜进坛中,匆匆卸去簪环,换回了男子衣衫。
周围百姓立刻鼓起掌来, 议论声中充满了敬佩, 眼神里尽是崇拜。
“好厉害的法师啊!”
“这狐妖一除, 连装束都变了, 真是有大神通的人!”
苗臻看完这一套唱念做打,无聊地打了个哈欠,随即挑衅地瞥了张杰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今日前来,虽未料到张杰会现身,却早已做好了准备。包拯一行人一直盯着他不放,既然迟早要反,倒不如先将这些碍眼的家伙除去。
他脸上蓦地闪过一丝杀气, 狠狠一拍椅子的扶手。周围立时传来一声呼啸,数十名蒙面人骤然蹿出,朝着郑耘几人攻去。
展昭与四名护卫反应迅速,急忙将包拯和公孙策护在身后。
郑耘没想到苗臻竟敢当街行刺,并未携带兵刃,吓得往白玉堂身后一缩。
张杰对自己师弟的性子还算了解,见杀手冲了出来,并不慌张。他的功夫虽比不过白玉堂这等成名的豪侠,对付寻常杀手却绰绰有余,当即手持木剑,同来人战在一处。
苗臻阴恻恻地朝台上瞥了一眼,志在必得地一笑,脸上浮起大仇将报的快意,随即慢悠悠地起身,准备回府。
襄阳王妃见这假货行刺钦差,心中先是一喜,可随即发觉对方全然不顾自己的死活,不由一怔。她刚起身打算跟上,一名杀手突然提刀朝她砍来。
襄阳王妃瞬间明白,这假货是要连她也一并除去。
奶娘眼疾手快,一把将呆立的主子推开,嘶声喊道:“娘娘,快跑!”说着,自己死死抱住了杀手的腰。
襄阳王妃心知此时不是犹豫的时候,留得性命,才能报仇雪恨。她悲痛地望了奶娘一眼,凄声唤了句“何妈妈”,随即发疯般朝外逃去。
杀手一刀劈在奶娘后背上,鲜血顿时涌出。奶娘气息已绝,双臂却仍牢牢箍着那人,令他寸步难行。
那杀手愤怒地抬脚,狠狠踹向奶娘的尸体,连踹数下,才挣脱出来。抬头一看,王妃早已不见踪影。
他正欲去追,张龙却一刀劈来,只得挥刀应敌。
苗臻尚未走远,回头瞥了眼战局,见王妃逃脱,颇为惋惜地摇了摇头,转身继续朝王府走去。
商铺内的伙计个个习武,此刻抄起兵刃便与杀手们战作一团。
郑耘也进屋找了柄长枪,正欲出去助阵,包拯和公孙策恰好进屋避难。二人见他似有参战之意,生怕他遇险,急忙一左一右抓住他的手臂,齐声劝道:“王爷,您就在屋里歇着吧!”
郑耘被两人拉住,出不了门,只得抻着脖子在屋内观战。
白玉堂虽然武艺高强,可杀手有备而来,又人多势众。白玉堂双拳难敌四手,后心暴露,一名杀手趁机挥刀欲砍。郑耘见状,急忙将手中长矛奋力掷出。
长矛贯穿了那杀手的身体。
郑耘急得大叫:“张杰,你快想想办法啊!”
苗臻连撒豆成兵都会,他这个做师兄的,总不能什么都不会吧?
张杰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朝天一抛。只见那符纸竟自行燃烧起来。骤然间,一阵腥风卷过,刮得人睁不开眼,耳畔传来一片“唧唧吱吱”的怪响。
杀手们强迫自己睁开双眼,只见四周不知从何处聚来一群动物,影影绰绰。随意一扫,便瞧见狐狸、黄鼠狼、毒蛇之类,密密麻麻。
张杰大吼一声,朝其中一名杀手指去。一只狐狸得了主人的号令,后腿一蹬,直扑那杀手咽喉。
杀手尚在震惊之中,毫无防备,被狐狸一口咬住脖颈。鲜血瞬间涌出,那人双目圆睁,难以置信地望向天空。
狐狸贪婪地吸吮着血液,撕咬着肌肉,“嘎吱嘎吱”的咀嚼声传来,令在场众人毛骨悚然。
张杰看着他们,嘿嘿一笑,满面兴奋道:“这么多人,正好喂我的宝贝了。”说罢一挥手,示意群兽发起攻击。
来之前,苗臻对这群人再三叮嘱,说张杰会使妖法,变出来的东西全是假的,不过是障眼法,让他们不可相信。
可方才张杰驱除郑耘身上的“狐妖”,众人对他已生惧意。如今又眼睁睁见他“杀”了一名同伴,这怎可能是假的?
眼看着那群动物眼中凶光毕露,涎水顺着张开的大嘴滴落,不知是谁颤声喊了句:“快跑啊!”
杀手们再不敢恋战,一个个转身就逃。
待杀手逃得干干净净,张杰默念口诀,周围的动物瞬间消失不见。
郑耘从屋里跑出来,冲到白玉堂面前,左看看右瞧瞧,见对方并未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他低头望去,只见地上横着数具尸身,皆满身刀伤,却不见那具被狐狸啃食过的尸体。略一思忖,便明白过来,原来连死人都是幻象。
白玉堂看向展昭,低声道:“我瞧这群杀手里,不少是江湖中人。”
展昭点头:“我见到了花冲。”
郑耘对江湖事所知不多,听得无趣,便转头四下张望,正好瞧见张杰独自站在一旁。
他走上前去,对张杰道:“本是想借机同襄阳王妃搭上话的,如今全被苗臻搅黄了。”说着,忍不住顿足叹息。
张杰略一思索,微微一笑:“无妨,我另有办法。”
*
襄阳王妃慌不择路、奔逃慌忙,待回过神来,早已不知身在何处。只见前方云缭雾绕,隐隐传来诵经之声,让人心神宁静。她不自觉地迈步向前,踏入那片云雾之中。
沿途翠柏成行,偶有仙鹤掠影飞过。襄阳王妃心神恍惚,不禁怀疑自己误入仙境。忽见一株牡丹开得正艳,她伸手欲摘,指尖却径直穿过了花瓣。
那牡丹只是一道虚影。
她并非不谙世事的妇人,略一沉吟,心中已有计较:这怕又是赵祯派来的人。
襄阳王妃佯作不知,只继续朝前走去,一路来到正殿,见殿中供奉着三清神像,忙跪下行礼。大礼行毕,身后便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无量寿福。”
她回头看去,竟是方才那降妖的道士张杰,立刻摆出一副遇见救命稻草的神情,眼泪瞬间涌出,双腿一软,跪坐在蒲团上哭道:“求仙长救命!”
她与襄阳王多年来虽是相敬如宾,可毕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她拼死为丈夫报仇,终究少了些决心。
然而何妈妈不同,对方自小将她带大,如同生母一般。主仆二人多年相依为命,早已是她在世上最亲近的人。那假货害死了何妈妈,这口气,她如何咽得下。
哪怕是与虎谋皮,这个仇,她也非报不可。
张杰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王妃,声音越发温和:“王妃莫要太过伤心,究竟发生何事,不妨同贫道说说。”
襄阳王妃以袖掩面,哭道:“仙长必已经看出来了,我家王爷他…他…”
“被狼妖附身了。”张杰接过她的话,缓缓说道:“如今的襄阳王,已不是从前的襄阳王了。”
襄阳王妃本想说襄阳王被人替代,不过如今张杰说是狼妖附身,她也没有异议。她顺势做出心事被说中的模样,眼泪落得更急,哽咽着点头:
“自打半年前起,王爷便像换了个人似的。他从前待人最是和善,说话也总是轻声细语,从不打骂下人。可如今人瞧着还是那样温和,眼神里却藏着一股狠戾,我…我每回见了,心里都怕得紧。”
这话倒是不假。那假货的眼神冷得像三九天的寒冰,每次对上,襄阳王妃都不由自主地想移开目光。
她抬手抹了抹泪,声音里满是恐惧:
“而且府里还添了许多陌生的面孔。那些人个个眼神不善,说话也阴阳怪气。我问王爷他们是谁,他只说我见识短浅,叫我少管闲事。我心里觉得,肯定是这些人在背后捣鬼,才把王爷害成这副模样!”
张杰见她脸上并无多少惊异,说起话来条理清晰,显然疑心已久,可为何一直隐忍不发,于是问道:“王妃既然早觉出王爷与从前不同,为何不曾早些寻人降妖除魔?”
襄阳王妃低下头,讷讷道:“起初只当王爷是为朝中大事烦忧,性子难免变得古怪些。谁曾想…”话未说完,泪珠已滚滚而落。
她心里悔恨交加,若早些答应与赵祯的人合作,奶娘或许就不用死了。
张杰来不及细想对方的话是真是假,只按着原先的打算,捋了捋手中的拂尘,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王妃有所不知,襄阳王本无反心,皆是那狼妖作祟,才令他生出谋逆的念头。”
听他把自己当作无知妇人哄骗,襄阳王妃几乎要嗤笑出声。她急忙咬唇忍住,装作哭得太狠岔了气,发出一声细微的怪声。
见对方并未起疑,她才哭求道:“仙长说得是,定是那妖邪迷了王爷的心窍!求仙长发发慈悲,救救王爷,救救我们全家吧!若是王爷真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我们阖府上下可就万劫不复了!”——
作者有话说:露出尖牙:看到那人的下场了吧,不从了我,吃掉你 :吱吱吱,我都累死了,一滴都没了,大仙饶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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