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亲自报仇


    张杰叹了口气, 面露难色:“并非贫道不愿相助,只是那狼妖附身已有半年之久,早与王爷的魂魄纠缠不清, 想要强行剥离,怕是难如登天。稍有不慎, 便会伤及王爷根本,届时…”


    他话未说完, 已让王妃心头一紧。她知道对方是冲着假王爷来的, 才与他虚与委蛇这么久,怎知对方忽然推脱起来, 便以为此事极为棘手, 因此打起了退堂鼓。


    为替奶娘报仇,襄阳王妃也顾不得什么身份骄傲,膝行至张杰脚边,死死攥住他的道袍下摆,哭得声嘶力竭:


    “仙长!求您再想想办法!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我也愿意试试!只要能救王爷, 我什么都肯做!府里的金银珠宝、田地房产, 我全都可以献给仙长!”


    张杰低头看着伏地哀求的王妃, 沉默片刻,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他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也罢,贫道便尽力一试。这张镇妖符你且收好, 回家后烧成符水,让王爷服下。”


    他将符纸递了过去,又补充道:“三日后,咒符生效。届时贫道会亲自登门,再行施法除妖。”


    襄阳王妃接过符纸, 如获至宝般紧紧攥在手心,连连叩首:“多谢仙长!多谢仙长!我一定照办!”


    张杰微微颔首,转身步入后殿,身影很快隐入缭绕的云雾中。襄阳王妃这才起身,小心翼翼地将符纸贴身收好。


    就在这时,远处忽地传来一声钟响。


    “咣——”


    襄阳王妃浑身一震,神智一阵恍惚。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清醒过来,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空地上,方才的道观消失得无影无踪。


    *


    苗臻听说王妃竟安然回府,面色一沉,冷冷哼了一声,心中暗骂:命倒真大,便宜她了。


    襄阳王妃一回到卧室,便反手闩好房门,从怀中取出那张符纸。符上朱砂绘就的纹路鲜红欲滴,仿佛在纸上流转,看得她心头一喜。


    这道士确有几分神通,替何妈妈报仇有望了。


    襄阳王妃取出一个瓷碗,双手微颤着点燃了符纸。火苗舔舐着黄纸,发出“噼啪”轻响,很快便将它烧成一堆灰烬。


    她提起茶壶,往碗中倒入了一些温水,又用银簪轻轻搅动,直至纸灰完全溶进水里。


    “混蛋,喝了这个,你怕是活不成了。”她对着那碗水喃喃低语,想起惨死的奶娘,眼眶又红了起来,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狞笑。


    这张符究竟有什么用,她不清楚。可对方费尽心机接近自己,诱骗她将这符水给那假货服下,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将碗中的符水倒入一只小巧的水囊,随即去往厨房。


    厨娘见到王妃,连忙上前行礼。


    襄阳王妃脸上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语气从容:“王爷晚上吃些什么?”


    王妃素来与王爷恩爱,日常起居关怀备至,厨娘不疑有他,立刻答道:“王爷近来吃得清淡,晚膳只备了小米粥。”说着便掀开砂锅盖,用长勺在粥中轻轻搅动。


    襄阳王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紧张,柔声道:“你去忙别的吧,这粥我来照看便是。”


    厨房里杂事繁多,厨娘闻言,便转身去切菜备料了。


    见四下无人留意,襄阳王妃迅速取出水囊,将里头的符水尽数倒入咕嘟冒泡的砂锅中。灰黑色的液体在浓稠的粥里翻涌几下,很快便没了痕迹。


    她抖了抖衣襟,嘴角浮起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脚步轻快地回了房间。


    *


    晚些时候,小丫鬟将粥送到襄阳王房中。


    苗臻不疑有他,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忽然皱起眉头,问道:“今天这粥怎么有股怪味?”


    小丫鬟不明所以,急忙道:“奴婢这就去问问。”


    过了半晌,她回来禀告:“厨娘说今日换了新米,许是王爷喝着不惯。王爷想用些什么,奴婢这就吩咐厨房去做。”


    苗臻没再多想,摆了摆手:“罢了,下去吧。”


    接下来的三天,襄阳王妃每日都忐忑不安。一会儿怕张杰不如约前来,一会儿又担心那假货,这几日搞出什么幺蛾子来。


    第三日一早,她刚起身梳洗,就听见门外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几个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全无血色,颤声叫道:“娘娘,不好了!包大人带了好些人,说是要抓王爷了!”


    襄阳王妃心头一喜,急忙向外跑去。还没到前院,便见一群侍卫手持刀剑朝着府门方向奔去,其中还混杂着几个面容带疤、浑身煞气之人,一看便知是江湖人士。


    她又紧跑几步,却猛地停下。略一沉吟,她匆匆回到房中,换上一套丫鬟的衣衫,让自己不那么显眼,又往怀里揣了把匕首,这才快步向大门赶去。


    府门前早已乌泱泱围了一大圈人。襄阳王妃一身丫鬟的打扮,并未引起旁人注意,众人只当她是看热闹的使女。


    苗臻的注意力全被郑耘等人吸引,也没留意到人群中多出的这个小丫鬟。


    他目光阴鸷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包拯脸上,冷笑道:“包大人,你这是自寻死路么?”


    如今襄阳兵马尽在他掌握之中,即便包拯寻来些江湖帮手,也无力抗衡他的大军。


    他的视线游走,瞥见郑耘也在其中,顿时恨得牙根发痒。这人不仅破了他的阵法,缓解了陈州旱情,还把西夏和契丹搅得天翻地覆,害得他想要联络两国共谋宋室都变得困难重重。


    如今派去辽国的联络之人尚未归来,这般仓促起事,苗臻越想越恨,恨不得立时将郑耘抽筋扒皮,以泄心头之愤。


    包拯神色凛然,朗声道:“自古邪不胜正。襄阳王为妖邪所附,今日我等前来,便是要降妖除魔!”


    听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妖邪,苗臻心头一惊,瞬间明白过来,三天前那碗味道古怪的粥,果然有问题。手下人肯随他造反,只因他是襄阳王;若他成了妖怪,谁愿意跟一个妖怪谋逆?


    就在这时,一股灼热的气流猛地从他丹田窜起,顺着经脉疯狂游走。


    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过,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五脏六腑都要被这邪火烧烂。他的皮肤瞬间涨成骇人的赤红,皮下血管突突直跳,几乎要爆裂开来。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嚎从他喉咙里迸出。


    苗臻蜷起身子,“噗”地喷出一大口黑血,溅在地上。


    他猛地抬头看向包拯那方,目光疯狂地在人群中搜寻,果然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张杰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神色复杂。


    两人视线相撞,张杰见他这般惨状,脸上露出一丝不忍,别开了脸。


    苗臻身上的皮肉仿佛被无形的手撕扯、重组,原本属于襄阳王的那张威严面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变形,渐渐变回了他自己的容貌。


    黑发化为霜色,皮肤褪尽血色,眼眶凸起,一对瞳孔更是变成了骇人的金黄色。


    除了郑耘这边早有准备,襄阳王的部下见到眼前这诡异景象,无不骇然变色。


    “妖、妖怪!”不知是谁失声叫了出来。


    众人看向苗臻的眼神瞬间全变了。


    郑耘适时作出一副惊讶状,高声问道:“他的眼睛怎么变成金黄色的了?”


    白玉堂立刻接话:“瞧着倒像狼的眼睛。”


    郑耘朝包拯使了个眼色。包拯这才回过神,当即扬声道:“啊!襄阳王是被白毛狼妖附身了!”


    襄阳王妃见那假货吐血,心中大感快意。她不愿假手于人,定要亲手报仇,当即便掏出怀中匕首,快步冲上前,对准苗臻的后心猛刺过去。


    苗臻的法术被符水所破,若与郑耘等人动手自是难敌,可对付襄阳王妃还绰绰有余。


    他瞥见地上袭来的影子,下意识向旁一退,险险避开了这致命一击,手臂却被锋刃划开一道血口。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衣袖。


    他一把攥住王妃持刀的手腕,五指收紧,眼中尽是狠戾:“是你害我!”


    王妃毫不退让,狠狠瞪回去:“你害死我的奶娘,我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苗臻冷笑一声,颇为懊恼地摇了摇头:“早知你是个祸患,当初就该直接杀了。”


    只因一念之差,以为一个妇人掀不起风浪,才未立刻斩草除根,反倒留下了这心腹大患。


    他忽地回身瞥了一眼,猛地将王妃向后一推。她踉跄倒退,后背正撞上一名士兵手中的长矛。


    包拯见状大惊,忍不住向前一步,厉声喝道:“苗臻!你谋逆作乱已是罪该万死,如今竟敢当着本府的面残杀妇孺,视人命如草芥!今日若不将你绳之以法,何谈国法昭彰,何慰枉死冤魂!”


    他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发颤。


    苗臻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疯狂:“我既然都反了,也不差这一条人命了!”


    鲜血从襄阳王妃腹部的伤口汩汩涌出。她一张口,又喷出一股热血。


    自己无论如何都难逃一死,但死前能替奶娘报仇,她再无遗憾。她望着苗臻,嘴角浮起一丝心满意足的笑,断断续续道:“你…你这…妖孽…也活不了…多久了…”


    苗臻面色变得阴冷。他强撑着站直身子,目光桀骜地扫向身后一众侍卫,朗声道:“襄阳王死了又如何?你们既已随我举事,在朝廷眼中便是叛贼!”


    “今日若奉我为主,待我登基,你们个个是开国功臣,享不尽荣华富贵;若临阵倒戈,包拯素来执法严苛,届时不仅你们身首异处,满门老小也要为你们陪葬!”——


    作者有话说:郑耘:给偶滴五郎哥哥的粥里加点料——鹿茸、海狗肾、虎鞭、淫羊藿


    白玉堂:要死了


    第142章 冲霄楼


    侍卫们闻言, 面面相觑。这话不无道理,他们早已和“襄阳王”绑在了一条船上。倒不如死拼到底,说不定还能搏个从龙之功。


    郑耘见众人神色动摇, 立刻高声喊道:“众位虽非饱读诗书之人,却也知当今圣上仁厚!何况古往今来的反叛, 朝廷只诛首恶,何曾有过将全军兵士斩尽杀绝的先例?”


    士兵们细想之下, 又觉得郑耘所言颇有道理, 不免犹豫起来。苗臻张开嘴,正要再说, 张杰却不再给他机会了。


    他将手中的木剑掷出, 朝着苗臻射去。那木剑似有法术加持,钝圆的剑头竟“噗”地一声,捅穿了苗臻的胸膛。


    苗臻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等剧烈的疼痛从伤口炸开,鲜血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


    他缓缓转过头, 看向张杰, 眼中射出刻骨的恨意。双唇一张, 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每说一字, 鲜血便不住地从他口中涌出。


    他的目光阴冷如毒蛇,缓缓扫过在场众人,仿佛要将每一张脸都刻进魂魄里。就算做鬼, 也要一一报复回来。


    但纵有滔天恨意,也留不住正飞速消逝的生命。他的气息越来越弱,最后双目圆瞪地倒在了地上。


    郑耘看着苗臻软软倒下的身体,还有些不敢置信,转头问白玉堂:“他…真死了?”


    白玉堂点了点头:“确实死了。”


    郑耘转念一想, 张杰亲自出手,应当万无一失。何况白玉堂虽不通法术,江湖经验却十分老道,苗臻若是假死,瞒不过他的眼睛。


    既然老公这么说,那苗臻就是死得透透的了。


    先前郭皇后惨死,正是苗臻暗中搞鬼。自己答应过要为她找出真凶、报仇雪恨,如今也算未曾食言。


    邓车与花冲投靠襄阳王,本是指望他登基后能混个一官半职,继续作威作福。得知“襄阳王”竟是妖孽时,二人便已心生退意。此刻见那妖孽被张杰诛杀,更是明白大势已去,当即转身欲逃。


    包拯早有预料,一挥手,数名江湖人士已飞身上前,与二人战作一团。


    余下士兵军心涣散,也纷纷四散溃逃。


    郑耘见王府外乱作一团,立刻对包拯道:“冲霄楼里藏有参与谋反之人的名单,我与白五侠去取!”


    包拯刚要阻拦,郑耘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拉起白玉堂便往冲霄楼方向奔去。


    二人一路快跑,转眼便到了冲霄楼下。


    虽然白玉堂已经知道如何破解冲霄楼内的机关,可郑耘想到原著里爱人正是在此处丧命,心头仍止不住地打鼓,脚步也迟疑起来。


    白玉楼察觉到他的不安,伸手搂住他的腰,在他额角落下一个轻吻:“放心,我都安排妥当了。等找到那份名单交给包大人,咱们就从这楼下的暗河脱身。”


    郑耘向来信任对方,听他这么说,那颗怦怦乱跳的心才渐渐平复几分。


    二人一同走进冲霄楼。


    刚推开屋门,便听见“咔嗒”一声轻响,正面的墙壁突然弹出数十个箭槽。


    “咻咻”几声,弩箭如连珠炮般朝他们射来。


    “小心!”


    变故来得突然,二人全无防备。好在白玉堂反应迅速,一把将郑耘护在身后,随即拔剑出鞘,剑光闪动,将射来的箭支一一拨开。箭头撞在剑身上溅出火星,纷纷坠地。


    郑耘吃了一惊。他也看过冲霄楼的设计图,上头并未提到,一进门就有机关。


    他急忙后退一步,反手去推门,却发现大门已从外头锁死。也不知这机关是襄阳王后来添的,还是苗臻上任后改的,郑耘在心里将两人一并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看了看箭矢射来的高度,大多集中在中间,地面和天花板并未有箭矢射来。虽不知是否暗藏机关,但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于是对白玉堂道:“咱们一个贴着地爬,一个贴着房顶过去吧。”


    白玉堂见箭矢似无穷无尽,自己已有些吃力,却仍不忘调侃了一句:“你在下面,和平时一样。”


    郑耘见他这种时候还要占自己便宜,又气又恼,正要反唇相讥。白玉堂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一手按住他后颈,将他按倒在地:“快爬过去。”


    说完,自己纵身一跃,五指扣住房梁,如壁虎般贴在天花板上,缓缓向内挪去。


    郑耘趴在地上,一点一点向前爬。箭矢嗖嗖地从后背上方掠过,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听得他心跳如擂鼓。他像条虫子似的在地上蠕动,好不容易才爬到台阶旁边。


    他翻过身,坐在台阶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被汗浸透了。


    白玉堂从房梁上轻巧跃下,走到他身边,语带戏谑:“怎么才爬这么一会就不行了?等回去,我好好帮你练练。”


    郑耘听出他话里不怀好意,脸上红晕更甚,瞪了他一眼:“少贫嘴,快去找名单。”


    找到名单,就能功成身退,和老公浪迹天涯去了。


    白玉堂牵起郑耘的手,正色道:“关闭机关的总闸在二层。不过那张图纸估计是最初的样式,后来又被加了不少新花样,你千万跟紧我。”


    郑耘连连点头。


    二人上到二楼,只见中央摆放着一只青铜大鼎。按图纸所说,鼎内便是总闸,只要将其关闭,整座冲霄楼的机关便会全部失效。


    郑耘心中一喜,迈步就要上前。脚下却突然一空,等反应过来,半个身子已坠进翻板陷阱之中。好在白玉堂一直紧握着他的手,此刻猛地发力,死死攥住他的手腕。


    郑耘感觉腕骨仿佛要被捏碎,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他低头看去,下方黑黢黢一片,隐约能望见点点寒光,底下布满了铁刺。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却有隐隐的腥气飘上来,看来铁刺上还淬了毒。


    “别慌!”白玉堂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郑耘抬头看向他,忽然瞥见空中似有几缕银光闪过。他定睛细看许久,才辨认出那是从天花板垂下的几近透明的丝线。心中不由一凛:好险。


    方才若误触机关,万针齐发,此刻怕已死无葬身之地。


    白玉堂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他虽不擅机关之术,却也隐约猜到,一旦扯动这些丝线,恐怕陷阱内的毒针便会立刻射出。


    他先将郑耘拽了上来,见对方并无大碍,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白玉堂将人搂在怀里,挥剑斩断丝线。只听“咚咚”几声闷响,再抬头时,数根钢针已深深钉入房梁。


    郑耘没想到有了图纸还会遇上这等凶险,心里不由得忐忑起来,懊恼道:“早知如此,就该多带些人来,把这楼拆了,总能拿到名单。”


    大不了之后再找假死的机会,总比眼下以身犯险要强。


    白玉堂见他情绪低落,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温声安慰:“别担心,机关就在前头,我去关了就好。”


    他一手拉着郑耘,一手以剑为杖,轻探地面。短短一段路,走得步步惊心,好在并未再触发其他陷阱。


    二人终于来到鼎前,探头向内望去,只见里头横着一根推拉杆,想必就是关闭所有机关的总闸了。


    郑耘与白玉堂对视一眼,心中既喜又忧。喜的是机关近在眼前,忧的是冲霄楼后来几经改造,这总闸是否还有效,谁也说不准。


    白玉堂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了那根推拉杆。这机关自建成后便从未被人掰动过,此刻一推,顿时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听得人浑身难受,牙根发酸。


    郑耘忍不住抱住手臂,搓了搓冒起的鸡皮疙瘩。


    “咔吱!”生锈的机关缓缓转动。


    推拉杆终于被合上。就在这时,脚下猛地一震,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从不知何处传来,房梁上簌簌落下细小的灰尘。


    “阿嚏!”


    郑耘被灰尘呛得打了个喷嚏。


    白玉堂警惕地环顾四周,只见屋内的木板开始轻微颤抖,随后那抖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剧烈起来。


    他虽不精通机关,但略一思索便已猜到,襄阳王或是苗臻后来定是对这总闸动了手脚,如今机关一关,整座冲霄楼恐怕就要塌了。


    “不好!”白玉堂低喝一声,拽起郑耘的手便往楼上冲,“快跑,楼要塌了!”


    郑耘心中大骂那两人不是东西。本是万无一失的计划,如今却横生枝节。他心念电转,一阵酸楚涌上心头,难道终究还是改不了爱人的命数?


    地面开始剧烈摇晃,郑耘跑得踉踉跄跄。头顶瓦片墙皮簌簌脱落,还得时不时避开砸下的杂物。梁上积年的灰尘被震得漫天飞扬,满室呛人的尘埃,加上剧烈的奔跑,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实在跑不动了,脚步不由得慢下来,想停下喘口气。


    白玉堂却一把拽住他,头也不回地继续往上冲:“不能停!楼马上就要塌了!”


    郑耘咳个不停,断断续续地问:“咱们…不会真…交代在这儿了吧?”


    美好生活就在眼前,他可不想在这儿玩脱了。


    白玉堂紧握着他的手,拉着他一级级往上跑,语气依然沉稳:“放心,不会有事的。”


    好在楼虽然要倒塌了,途中没再触发别的陷阱。


    二人冲上四楼,只见这层中央摆着一张桌子,上头搁着一只木盒,名单想必就在里面。


    脚下的木板不断塌陷,他们只能一边躲闪坠落的梁柱重物,一边跳过镂空处,好不容易才挪到桌前。


    白玉堂怕盒中另有机关,用剑尖轻轻挑开盒盖,里头果然铺着一张黄色绸缎——


    作者有话说:郑耘:就算是我在下边,你在上边,也不能把我怎么样。鞭长莫及,嘿嘿~


    白玉堂:


    第143章 回京


    郑耘急忙将绸缎取出展开,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他匆匆扫了一眼,见庞家父子也在其中,虽早有预料, 心中仍不免一叹。庞家谋逆之事一旦揭穿,庞祝往后的日子, 怕是不好过了。


    心念微转间,郑耘反应过来, 庞家父子谋反的事, 柴庸和赵祯怕是早就知道了。难怪当初自己问还有谁参与了谋反,二人都顾左右而言他。


    楼体晃动得越发厉害, 头顶木梁断裂的“咔嚓”声接连不断。楼下忽然传来一声呼喊, 听声音似乎是包拯。


    郑耘快步冲到窗边,探头一望,果然是他。


    郑耘冲着包拯挥了挥手,一时间心绪翻涌,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最后只能朝着窗外大吼一声:“和官家说, 我…我…”


    他本想说“为国捐躯了”, 可话到此处, 喉头忽地哽住,眼眶一热,再说不出半个字。


    他将头缩回来, 从腰间摸出早就备好的银锭,将名单裹在银子外头,朝着窗口奋力掷出。银锭裹着丝绢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坠向楼外。


    名单刚脱手,一根粗木梁便轰然砸落。


    “小心!”白玉堂一把将他揽进怀里, 同时从怀中抽出一件斗篷,迅速披在两人身上。


    这斗篷是苗疆蛊人以冰火蚕丝织成,水火不侵。


    虽然来之前,并未料到冲霄楼会坍塌,但二人本就计划借助地下暗河脱身,因此早有准备。如今楼塌了,倒也算歪打正着。


    郑耘紧紧抓住对方的手,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漫天尘土碎石瞬间将两人吞没。


    急促的下坠与失重感令他紧紧闭上眼,整个人缩在白玉堂怀中。耳畔是楼体崩塌的轰鸣声,以及白玉堂贴在他耳边的那句低语:“我在。”


    二人坠入河中,顺着水流朝唐白河方向漂去。


    郑耘搂住白玉堂的脖子,仍有些不敢置信:“咱们俩都还活着?”


    白玉堂将他搂得更紧,额头轻靠在他肩上,声音温柔:“都活着。”


    郑耘长长吐出一口气,带着劫后余生的侥幸,却又有些伤感:“希望官家…别太难过了。”


    至于柴庸,等他和白玉堂安顿下来,再联系上白锦堂,柴庸自然会知道,想来也伤心不了几天。


    二人顺流飘游,没过多久,便觉洞内越来越亮,远处透进隐隐光线。白玉堂低声道:“出口就在前面。”


    虽是夏天,在水中泡久了仍有些发冷。郑耘连忙摆动四肢,加速朝洞口游去。


    刚从洞口冒出头,郑耘长长舒了口气,正想畅快大叫一声,却听背后传来一个似笑非笑、咬牙切齿的声音:


    “北平王,你可让我好等啊。”


    这声音分外耳熟。


    郑耘吓得浑身一僵,脖子像是生了锈,一点点机械地转过去。


    他看着眼前那人,干巴巴地扯出一个笑:“哟…这不是郑王吗?你怎么来了?”说完,回头恶狠狠地瞪了白玉堂一眼,暗恨他竟敢告密,手底下也没闲着,照着他腰间的软肉狠狠拧了一把。


    “嘶——”白玉堂倒吸一口凉气,委屈巴巴道:“不是我,和我没关系。”


    他见郑耘冻得脸色发白,忙用手托住他腋下,一边往上推,一边讨好地笑道:“上去说,上去说。”心里却也纳闷:这狗王爷怎么会跑来这儿堵人?


    郑耘刚在岸上坐稳,柴庸便拿过一条毛巾披在他肩上,又拿起另一条,没好气地替他擦着头发:“你想金蝉脱壳,竟然连我也瞒着,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郑耘自知理亏,只能讪讪一笑,不敢回嘴,一个劲冲白玉堂使眼色,让他开口。


    白玉堂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开口。他先在心里默念了一个“狗”字,才问道:“王爷怎么知道我们俩在这儿?”


    柴庸哼了一声:“你们前脚刚走,金多和钱多后脚就来找我了,说你最近不对劲,跟交代后事似的。我一听,立刻进宫禀报了官家。”


    不过,他隐去了见到赵祯后的情形。


    赵祯自打知道郑耘是装疯,便猜到了对方的心思,只是他另有打算,并未阻拦。郑耘心软,若让他亲眼看着参与谋逆的庞家父子被明正典刑,心里怕是不好受。因此顺水推舟,让他离京。


    柴庸将事情说完,见赵祯全无惊讶,心里更气:原来官家早知道了,就瞒着他一个人。他暗自将这两个家伙骂了好几遍,直到赵祯吩咐他将郑耘找回来,才回过神来应下。


    郑耘不知内情,只当是自家出了“叛徒”,小声嘀咕道:“白对他俩这么好了。”他抬眼看向柴庸:“是官家让你来的?”


    柴庸点了点头,解释道:“你家这位的行动不算机密,我暗中打听一二,便找到了线索。”他说着,抬手拍了拍郑耘的脑袋,声音放柔了些:“行了,别闹小孩子脾气了,回京吧。”


    郑耘往白玉堂怀里一靠,鼓着脸道:“我才没闹脾气。这个王爷,我早就不想干了。”


    郑耘虽未明说,可赵祯早就猜到了他的心思,怕他不肯回来,特意嘱咐过柴庸。


    于是柴庸语重心长道:“你若觉得干活太累,就在家做个闲散王爷也不错。反正朝廷养着的闲人多了,不差你一个。”


    他看了白玉堂一眼,继续道:“至于你和白玉堂的事,外头有些闲言碎语,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官家若连这点都承受不住,岂不是白坐这个皇位了?”


    郑耘支支吾吾,半晌没应声。


    柴庸大概明白他的顾虑。


    赵祯如今大权在握,早已不是儿时那般单纯,再加上苗臻这桩事,难保不会疑心郑耘也有反意。毕竟当年结义的三兄弟里,就郑家没出过皇帝。与其日后被他猜忌、兄弟反目,倒不如趁早好聚好散。


    身后还跟着不少随从,柴庸不便细说,只含糊道:“官家不是那种人。总之如今既被我找着了,你肯定得跟我回去。”他看了郑耘一眼,忽然说道:“庞祝被官家关在宝英殿里了。”


    郑耘一惊,忙问:“怎么回事?”


    话一出口,自己也反应过来了。庞家父子谋反,庞祝势必受到牵连。


    他紧跟着追问:“庞祝和谋反有关系吗?”


    在郑耘看来,庞祝与赵祯青梅竹马,就算没有夫妻之情,这么多年也情同兄妹。何况以庞祝的脑子,庞家绝不会让她参与其中,可他还是忍不住想再确认一次。


    柴庸摇了摇头:“这个官家没说。”见郑耘面露忧色,他又补了一句:“官家只是将祝儿关了起来,并未处置。”顿了顿,他还是多说了几句:“我离京前,庞家父子已被下狱。等不到秋后,便要明正典刑了。”


    郑耘叹了口气。赵祯这手真是高明,怕自己不回去,便拿庞祝来逼。他无奈道:“好吧,我跟你走。”说完,有些愧疚地看向白玉堂:“对不住,让你白忙一场了。”


    白玉堂也有些失望。本以为自己能顺顺当当将郑耘娶回家当压寨夫人,如今看来,多半只能是自己嫁进王府做王妃了。但他还是压下心头那点酸涩,温声安慰道:“没事,只要咱俩还在一块儿就行。”


    郑耘开始抱着白玉堂耍赖,嘴里嘟囔:“衣服湿哒哒的,贴在身上难受死了。”


    白玉堂忙四下张望,想找自己在这附近准备好的衣物。


    柴庸直接将一包衣服递了过来,没好气道:“早给你们收好了。丢在这荒郊野岭,也不怕被人捡了去。”说着,又恶狠狠地瞪着郑耘,补了一句:“就该让你光着屁股回去。”


    这小子竟把自己当外人,柴庸心里自然不痛快。


    *


    几人快马加鞭赶回京城。郑耘先回府更衣,金多和钱多一见他,满脸心虚,不敢对视,只低着头。钱多声如蚊蚋:“王爷,您…您回来了。”


    郑耘瞪了两人一眼,没好气道:“托您二位的福,回来了!”


    金多和钱多干笑两声,没敢接话。


    郑耘转而问道:“庞太师和庞元英,怎么样了?”


    金多面色一黯,叹了口气:“您离京后没几天,官家就下旨捉拿二人。可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庞元英跑了,只剩庞太师一人在府。听说从太师府里搜出了与襄阳王来往的信件,坐实了谋逆之罪。”


    郑耘脸色微变:“后来呢?”


    他虽知庞元英已被抓获,心里仍不免紧张。庞家除了庞祝,个个心狠手辣,庞元英狗急跳墙,难保不会在逃亡期间又惹出什么祸端。


    钱多接话道:“庞元英不知从哪儿调来一路兵马,竟直接杀进了宫中,好在被高虞侯当场擒获了。”


    金铎瞥了郑耘一眼,有些迟疑地低声道:“前两天,父子二人已被赐自尽。”


    郑耘心里微微一紧。他与庞元英也算自幼相识,走到这一步,虽说是对方咎由自取,但他心中还是略有些伤感。沉默片刻,他才消化了这个消息,紧接着问:“庞妃现在如何?”


    父兄既已伏法,不知她有没有受到牵连。


    金多和钱多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为难之色。


    钱多犹豫道:“王爷,庞太师毕竟是外臣,他出了事,我们还好打听。这宫里的事,我们上哪儿去打听啊?”


    说罢,一个说去厨房给他安排晚饭,一个说要给白玉堂收拾房间,转身就想溜。


    郑耘看着两人逃跑似的背影,高声道:“不用收拾了!白五爷和我住!”


    二人听了这话,依旧头也不回,脚底抹油般跑远了。


    郑耘无奈地一跺脚,只得老实回屋更衣,准备进宫。他本还有些不好意思见赵祯,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了——


    作者有话说:白玉堂:五爷有钱,自己的老婆自己养,不花别人的钱。


    郑耘:你的钱都给我了,哪来的钱敢藏私房钱!全部没收。


    白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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