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说……在本丸闲逛的时候, 捡到了一把刀?”
而且还不是一把新刀。
虽然从某些方面来说,他们这些刀剑付丧神其实都算二手刀——但逛街的时候遇到了一见如故的刃, 这种事还是太离谱了。
鹤丸国永看了看织田信胜,又看了看宗三左文字。
前者的脸上看不出来什么,后者……后者的表情也不是很勉强?甚至还有点淡淡的高兴??
鹤丸有点想上前按住打刀的肩膀猛烈摇晃了,忍住了,只是向对方挤眉弄眼。
宗三左文字,你好像不是这种刃设吧?
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虽然他的社交圈里没有宗三这刃,但小夜还是有和他们聊过几次左文字的兄弟的啊。
宗三应该是那种幽怨哀愁的类型吧?身上会出现的关键词不应该是什么, 魔王、笼中鸟、天下人的象征吗?
再说了, 他记得之前行动组调查这个本丸去向的时候, 对面明明还是兴致缺缺、提不起劲的颓丧样子, 很符合上述关键词的状态, 为什么突然变得兴致高昂了,还和审神者一见如故了?
除了被下咒外, 鹤丸国永想不出第二种可能性。
总不可能是这位审神者的个人魅力太大,已经达到了蛊惑刀剑付丧神的地步吧?
考虑到这种不太可能的可能,鹤丸又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审神者。
……好吧,虽然他没有感受到那种玄妙的魅力, 但仅从外貌层面出发, 这位审神者的个人长相还是相当出色的,他没法违心地说对方长得不出挑。
就算是拿刀剑付丧神那套普遍出色的颜值水平来评判, 应该都能拿到高分。放在万屋被当成即将实装的新刀都有可能。
但就这样被宗三左文字看上……不对……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对吧。
面对调查员狐疑的脸色,织田信胜只是真诚地补充道。
“他想和我回家。”
——其实并不尽然。
被宗三左文字喊织田信长时, 织田信胜真的很困惑。
首先,和他长得很像的就只有姐姐大人。
其次, 这个世界的织田信长是男人。
前一次被偶遇的宗三喊织田信长,他还以为是对面看得不仔细才产生的错觉。
这一次又被突然出现的宗三喊织田信长,虽然不是同一个刃,但都是同一振刀,就不太可能还是继续眼瘸了。刀剑付丧神应该没有视力不好的设定。
那么,在排除了一些这样那样的可能性后,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这个世界的织田信长……从长相上来说,是性转版的姐姐大人?
这样一想,好像也不是那么抗拒这个织田信长了……不对。
虽然还没有跳转到对应时间节点上的战场,见到织田信长本人,但按照战国时代的审美来看,这个织田信长应该是月代头。
月代头版本的性转姐姐大人什么的……这种事情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接受啊!!!
织田信胜的心思百转千回,织田信胜的嘴巴欲言又止:“你……”
再说了,按照他刷到的论坛帖子来分析,宗三左文字应该是幽怨人设吧?就是那种纠结的,惆怅的,带着点欲语还羞的气质?
现下这振宗三左文字投过来的视线是很幽怨没错啦,但这里面还夹带了一些看不清说不明的多余感情吧?!
不懂。真的不是很懂刀剑付丧神的想法。
他靠近了一点躺在地上的刀剑付丧神,希望对方能看清楚自己的脸后,收回那些多余的感情。最好顺带也收回一下那些奇怪的错觉。
“虽然不是很想把一句话说两次,但你也不是之前遇到的那个人……所以我还是再重申一遍。”
“你认错人了。”
还在恍惚中的对方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明显地愣住了,他想了想,伸出手放在打刀身上,给付丧神的本体输了点灵力。
哈哈,应该是缺灵力了脑子不清醒吧,刀剑付丧神缺灵力应该和人类缺氧的反应差不多吧,意识模糊的情况下说点胡话很正常吧哈哈哈……
“是么……”
本体刀接收到新的灵力汇入后,宗三左文字的眼神变得清明了很多,但说话的语调还是踩在云上那样轻轻柔柔的:“原来不是梦啊……”
“是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原来是以为做梦了啊,那现在来得及撤回之前的梦话。
织田信胜赶忙给对方递台阶,主要是挽回被当成月代头造型前主的形象:“还有没有……”
宗三左文字没理他递出来的台阶,冷不丁地讲了个新话题。
“你的本丸有宗三左文字吗?”
“……额,没有?”
“你是武系审神者吗?”
“呃,算是?”如果以会不会随同出阵作为标准的话,应该算是。
……之后还能不能被时之政府批准随同出阵,这个就另说了。
“你想成为……天下人吗?”
前面的问题还在织田信胜的理解范围里,这个问题就有点参杂个刃爱好了。针对性有点强啊。
“……如果你是指成为天下之主的话,我没有这种理想。”
“好。”
宗三左文字已经在两人来回的一问一答里支起了身体,重新站了起来:“我想去参观你的本丸。”
……?
这是什么?被刀剑付丧神碰瓷了吗?
听说过人类会被流浪动物碰瓷,没听说过会审神者被刃碰瓷啊?
织田信胜倒吸一口凉气,大惊失色地后仰了十五度。
“看来你是同意了。”宗三左文字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站起来后比之前看着要精神多了,就是精神过了头,有点神经了。
“等我参观完你的本丸,就签订新的灵力契约吧。”
“……总而言之,大概就是发生了这样的事。”
反被猫绑架代替购买的审神者解释完了来龙去脉。
宗三左文字是猫的话,那压切长谷部是什么,狗吗?以此类推,药研藤四郎和实休光忠就是……
打住,鹤丸国永,不要继续想了,你的脚已经踏入了恐怖的漩涡里,现在要做的是把那一只脚先救回来。
白发太刀抱着胸,努力做出没想歪的严肃姿势,用手深沉地摸着下巴——如果这段对话是在行动组的办公室里发生的就好了。
他还方便从抽屉里翻出买好的道具,用单片眼镜和玩具烟斗COS思考中的福尔摩斯。
“那么,宗三,你是……”
“时之政府会安排剩下的刀剑进行二次分配吧?我之前还没做出选择,那就把机会用在这里。不需要清理记忆,也不需要等待系统分配的流程,我可以直接进入这位审神者的本丸。”
虽然鹤丸投来了八点档电视剧里,普通人看到闺蜜恋爱脑发作的眼神。那位审神者脸上的表情也很不可思议,貌似在观察白天下流星雨的可能。
但宗三左文字的大脑相当清楚,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这名审神者不是织田信长。
做出的行动、说话的风格、实际的气质,都不像是那个魔王会暴露出的状态。
充其量,只是恰巧和那个魔王长得很像的人类。
都不用经历更多的修行,哪怕是在清醒的自己眼里,刚刚浮现上来的即视感最多就算是稍纵即逝的幻影。
宗三左文字不是不动行光那种沉溺过去、逃避过去、用酒精催眠自己的刃,也不是刻意表现、想摆脱旧日阴影、却处处显得过分在意的压切长谷部的类型。
他很清楚,幻影就只是幻影。
美好的镜花水月终归是有被戳破的那天的。
但是……
这个人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刀剑本就是无法自由的东西。无论辗转到什么样的主人手中,都是被束缚、没有自主权的笼中鸟。
他只是……趁现在还有选择的权利,选择一处目前还算顺眼的鸟笼作为落点……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
鹤丸国永带着审神者逃班的事情毫无疑问地被捅破了。
甚至都来不及掩饰什么,白发太刀蹑手蹑脚地打开办公室大门,在凭借应急身体反应落跑前,就被烛台切光忠扯住了羽织。
“鹤丸国永。”
等候多时的墨发太刀语气冷得像冬日刮进被窝的寒风。
鹤丸国永垂死挣扎,企图通过眼神打动袖手旁观的同僚。大俱利伽罗接收到信号后转身就走,眼角余光的意思是你自求多福。站在烛台切身边的太鼓钟贞宗移开目光,避免和鹤丸对上视线,直接屏蔽了求救信号。
“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
烛台切已经气到失去敬语了。
这对于正常状态下的太刀可是一件相当不正常,非常不帅气的事情。
……前提是正常状态下。
“为什么我们只是出去检查了一下,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你带着审神者跑了?”
“还有人和我们主动打招呼说,特别行动组是又有新任务了吗,鹤丸国永已经先出去了?嗯?”
“请务必,好好地,完全地,给我解释。”
走在鹤丸身后的织田信胜看了一眼水深火热的办公室,毫无留恋地关上了门。
宗三左文字挑了挑眉:“不要紧吗?”
“鹤丸应该不会死吧。应该。”审神者的标准放得相当低,“毕竟俗话说,鹤有九条命。”
“……那不是猫有九条命吗。”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告诉我为何月亮如此明亮[VIP]
“所以……怎么突然来茶水间这边了?”
小夜左文字有点疑惑地从冰箱里取出冰好的甜牛奶:“我记得你不喜欢咖啡味吧。”
站在他身旁的歌仙兼定拧着眉毛凝视着咖啡机:“有时候还是需要避让一下锋芒的。”
说实话, 他现在摆出的抗拒表情有点像嗅到柑橘的猫科动物。
“避让锋芒……吗。”
光是听那边传来的声音都有点不妙呢。小夜忍住了转身的念头。
“小夜还是不要回头了。那边的情况还是……有点暴力的。”
明明是最早跑到这边来避难的刀剑,却还能故作平静地说出这种话吗, 歌仙。
小夜纠正了同僚的一部分发言:“更暴力的情况我们也遇到过吧……不过真少见啊,烛台切先生相当生气。”
“是因为鹤丸这次把其他人牵扯进来了吧——对方还是审神者。所以也不怪烛台切发这么大的火了。”
话是这么说,但劝小夜别回头的歌仙兼定还是偷偷扭头,瞥了一眼办公室里的情况的。
看到办公室里伊达家的那两位纹丝不动,没有一点开始拉架的动作,他还是忍不住心软了:“……要不,我们还是过去劝劝吧。”
“嗯。”小夜放下喝光的牛奶瓶,指了指不属于时之政府的那两振外来刀剑, “办公室还有别人在看着呢。”
“……也是呢, 这一点都不风雅。”
因为药研和实休一直没开口说话, 歌仙兼定都下意识忽略了这两位活刃——门外还有那位被带跑的审神者——无论是哪一方都太不风雅了。
但他是不会承认其中还包含疏忽了的自己的。
à?¤¨?i¤-?à§???“我去劝劝架。”
无论是罪有应得的鹤丸国永, 还是进退两难的药研藤四郎和实休光忠, 都在两位好心刃的出面调和下得到了拯救。
感谢歌仙兼定,感谢小夜左文字。
逃过一劫的鹤丸国永用口型传递这份感激:你们这一周的和果子份额我包了。
不用了。小夜左文字抬头看了一眼歌仙的脸色。
我们更希望你下次不要再犯事了。
……虽然鹤丸根本不可能做到就是了。
药研和实休的身体检查报告没有问题, 时之政府的技术人员把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从两位刀剑付丧神的左边看到右边、上半身看到下半身、刀尖看到刀背,实在看不出个结果,最后还是纳闷地给他们放行了。
至于这几位送过去的那位历史修正主义者, 还处于深度睡眠状态——询问敌方情报这件事还要等对面醒来再议。
“对面睡得很沉, 技术部门什么手段都用上了,都没办法叫醒他。”
药研一边汇报情况, 一边抬起头看了眼突然出现在审神者身旁的粉发打刀:“说起来大将,这位是……?”
时空乱流的引发者、兼导致历史修正主义者昏迷的罪魁祸首本首, 织田信胜偷偷松了一口气。
“这位是……要参观我们本丸的义元左文字。”
宗三左文字倒是并不在意怎样被审神者称呼,这点就和至今都耿耿于怀的压切长谷部截然相反。他平静地站在后者身边, 不知为何,药研感觉他身上的气场怪怪的。
应该不是暗堕气息,那这到底是……
“本丸应该还有空余的房间吧。”
打刀轻轻地开口,身上那种气场更明显了些:“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距离寝殿最近的那个房间。”
“空房间应该还挺多的…”
毕竟不是包揽这些事务的近侍,药研还在回忆阶段,织田信胜就已经作出了回复——他在本丸和压切打游击战的经验相当丰富——熟背下来的地形图此时成功起了效:“不过,距离寝殿最近的房间已经有人在住了。”
“有人么……是谁?”
有一种不是很好的预感,宗三左文字轻轻眯了眯眼睛。
“是压切。”
“是本丸的近侍。”
两道声音清脆地半空中碰撞在了一起。
完美地指向了最不想听到和看到的那个刃名。
当然,打刀目前不会有什么太大的表示。刀剑付丧神对抗时间溯行军都需要清楚敌方的具体动向,更何况是在还不清楚本丸具体情况的初期接触中。
“我知道了。”
宗三轻轻笑了下,好像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里。
看到宗三左文字对旧日同僚表现出的状态很友好,二位曾经的小姓…同事对他表现得也很友好,织田信胜就放下了半颗心,和几位刀剑付丧神说了一声,打开重归平静的办公室大门。
主要是确认一下鹤丸国永的生存情况,顺带询问一下自己失踪的事件有没有后续问题需要根据。
虽然他还不清楚刀剑付丧神找上自己,要加入本丸的具体动机,但宗三左文字既然是姐姐大人的刀——还是对姐姐大人十分有纪念意义的刀,又是自己主动送上门的刀,他不要白不要啊!
药研表现友好的原因也很简单。
他和五虎退都是被远征的压切捡回来的刀,自己还带着邪恶的暗堕气息,审神者从来没对他们这样来历不明的坏家伙表示过嫌弃,他们更不可能对审神者后面带来同样的的刀表示什么了。
实休光忠就更不用说了,在全刀剑里按照脾气好来排列都是名列前茅的类型。
但要说是完全的脾气好,不如说更偏向温和豁达——因为失忆,他本身就对很多事情感到无所谓了。何况是审神者捡了一把新刀的小事。
尽管实休对现在本丸的了解和要来参观的宗三不相上下就是了。
看着审神者推门进办公室了,没有喊他们的意思,几位刀剑付丧神等着也是等着,干脆开始了闲聊。
药研藤四郎把情况说得更细致了一点,既是介绍给要参观且有明显加入意愿的宗三听,也是讲给显形就在战场上的一头雾水的实休光忠听。
“……还有,大将应该是不喜欢锻刀的。”
药研想了想,感觉其他事情都不是很要紧,于是挑出来一件在审神者中不算那么常见的事情讲:“狐之助那边倒是不用管……但你们还是不要和它一样,去催促大将锻刀。”
“这点倒是……没想到。”
宗三没想到审神者居然对搜集刀剑这件事本身的态度消极——他的前主都很喜欢搜集刀剑,借此来彰显自己的权利地位。
但作为象征本身,宗三本人对这种行为并不抱有好感,甚至有些排斥。好感加了一点点。
只是接下来,药研又说,审神者对于织田家的刀都有一些好感。在这种好感的基础上,甚至能打破自己不喜欢搜集刀剑的原则——宗三左文字马上又心情古怪了起来。
一点好感摇摆着,不知道要不要扣掉。
药研藤四郎还知道,审神者对于他们这些刀的喜爱,是建立在和他应该有亲缘关系的织田信长身上的——血缘上的关联有多少不清楚,只是肯定是有的。
但他瞥见了宗三不自觉拧起的眉心,想了想,还是没说出来。
——毕竟这只是自己的猜测。不能完全确定。
还是先不要在他们面前说出来了,实休应该无所谓,但宗三嘛……
宗三本人没有纠结多久,把那一点摇摇欲坠的好感按在原地,先不动了。他转过头,和一旁光听不说话,只负责跟着点点头的实休光忠打起招呼。
“没想到……还能见到你啊,实休。”
也没想到,你变成了这样。
对方的语气很复杂,实休光忠尝试着回忆过去,可惜刀剑付丧神的记忆并没有触类旁通的通感,想不起来的依旧想不起来:“嗯…义元左文字…义元……是有些熟悉的感觉。”
“可是……因着被二度烧伤过的缘故,我之前的记忆都很模糊。”
宗三左文字似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想不起来吗……你这样也好。起码,不会像他们一样沉浸在那些过去里。”
这句话的指向性有点强。不仅把他自己扫射进去了,还连带着阴阳了一下不在场的压切长谷部和不动行光。
“是这样么。”实休光忠倒是没像药研那样露出微妙的脸色,而是很平和地笑了笑,“能像这样和你见面说上话,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很高兴。”
“……我也是。”宗三的眼神闪动了一下,明显停顿了一会才开口回答,“这样…也是一段缘分。”
不牵扯到某些事情上的时候,宗三对于所有人都能表现出平和的那一面。语气上的幽怨也是一时半会改不过来的习惯。
硬要说的话……应该就只有面对压切长谷部时特殊些。不知道是八字不合还是气场不合。不管是在作为刀剑的过去,还是作为刀剑付丧神的现在都水火不容。
看这两位还算相处得来,药研搭话,给之后的见面做了点铺垫:“不过,说实话,不动行光的状态我不清楚,但压切在这个本丸其实还挺活泼的,一点也不像沉浸在过去的样子。”
“哦……?”
宗三拉长了声音,明显是在阴阳什么。
“他转性了?不,应该说是回归本性,变成那种听到动静就摇着尾巴、听到脚步声飞来门口迎接的狗了?开始他一心一意为主人服务的生活了?”
“那倒不是。”
药研藤四郎稍微为背后议论刃感到了歉意,但不多,歉意转瞬即逝,变成了对于每日都会上演的定番的深深的疲惫和释然。
“他只是单纯地很容易被大将气到,所以一心一意地奔跑在吵架和互相添乱的道路上。”
作者有话说:
实休的幕间………回想都很有意思,相当琢磨不透的一刃啊…一位神秘感男子
不知道之后极化实装能不能看到更多信息
第53章 对于人与现象相会之概率的清晨之考察[VIP]
正如宗三左文字所说, 在他们一行人返回本丸,压切长谷部在听到风铃声后就飞奔而来, 等候在大门后。
……要说有什么不对的话,就是没有应验像狗一样摇着尾巴的那部分吧。
近侍严肃地抱着胸口,用审视的目光来来回回地打量着出现的人员。
审神者,正常地长着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药研藤四郎,形态放松,看不出有明显的外伤。
实休光忠,表情平静,状态也很怡然自得。
宗三左文……
S-T-O-P, STOP, 停停停。
视线放在自然地站在审神者身边, 摆出一种古怪的正宫做派的粉发打刀, 压切长谷部的眼神变得犀利了起来。
“……他是哪来的?”
有没有人或者刃能告诉他:审神者被卷入的是时空乱流, 不是什么时之政府特设战场吧。
实休光忠的来历很清楚,这是一开始就有的、被时之政府当作战力补充发下来的新刃, 只是之前——发生了一点点小意外,没能见到付丧神本人。
但是。
旁边这位明显不是初始状态、还已经有了一定练度的宗三左文字又是哪来的?
虽然近侍没有明说这个他是谁,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前者指的是什么。
织田信胜笑着打了个哈哈。
“时空乱流,很奇妙吧。”
基本等于说了个废话。
“时空乱流还能给你一振有丰富战斗经验的刀剑付丧神?”
压切长谷部根本不吃这一套, 皮笑肉不笑:“干脆时之政府也不要举行战力补充计划了, 直接让审神者去时空乱流里捡刀好了。”
倒是理论上一直跟在审神者身边的药研在听到这番话后,表现得比近侍更惊讶, 转头询问宗三。
“宗三……原来你不是新刀啊?”
宗三左文字摊手:“我还以为你们都看出来了……你们也没问我啊。”
和压切长谷部相比,药研因为出身环境的特殊, 没什么和刀剑付丧神打交道的经验——前者一眼就看出来这振宗三不是新刀能有的练度。
织田信胜还想狡辩什么,一旁陪同前来的、不知道为什么局部地区有些轻伤的鹤丸国永举起了手, 很有先见之明地阻止了审神者和近侍一旦开始,就没法轻易结束的语言交锋。
“那个……不好意思,虽然我很想听你们出演的话剧,也很好奇审神者殿下和宗三相遇的来龙去脉,但是再说下去就没完没了了。”
“我来本丸是有几件事要通知的。”
“几件事……?”
实休光忠歪了歪脑袋。
路上也没听他提过啊?
“准确地说,是一件好消息,和一件坏消息。”
得到回应的鹤丸国永快乐地说:“你们是要从好消息开始听起,还是坏消息开始听起?”
这回没人接话了,压切长谷部无语地看着他,鹤丸没有卖关子的打算,自己接了下去。
“坏消息是,因为审神者殿下身边频繁引起时空乱流的事故,造成事故的原因到现在都没查明白,所以,审神者殿下,您被列入了时之政府高度注意的管控名单中——”
“嗯?然后呢,总的来说?”
这家伙看上去就没把他说的话当成什么大事。
“总的来说。”鹤丸摇头晃脑,做出扼腕叹息的样子,“接下来的一年内,时之政府不会给您通过随同出阵的申请。”
其实,这种限制基本就持续到他们查出原因为止。只是这位审神者的情况特殊,意外出现得相当频繁,又到现在都没找到线索,所以时之政府干脆实行了一刀切手段了。
这种限制对于凑不出一整支队伍的本丸来说,无异于天打雷劈——其实几位刀剑付丧神倒也习惯了这种节奏——主要是对织田信胜来说天打雷劈。
织田信胜颤颤巍巍地举起一只手,表情相当沉痛,悲伤得像是被一头大象踩到了脚:“我请问一下,这件事……我有没有上诉权。”
“你也知道我们本丸现在的战力水平。如果一年内都失去了审神者——也就是我的战场援助,和鱼失去水也差不多了啊!”
他还想垂死挣扎一下。
“关于这点,我也相当遗憾……”
鹤丸国永把他的手按了回去:“但是你先不用急,我还有一条好消息没公布呢。”
几位刀剑都没像审神者那么悲痛欲绝,药研点了点头,倒是对时之政府的处理方案没有很意外。
“那么,这个好消息是?”
“哼哼,这个好消息就是——”
鹤丸国永叉着腰,特意卖了下关子,拖延了一会才开口。
“为了防止接下来继续发生时空乱流,也是为了给你们本丸补充可用战力,时之政府发下了特殊援助!”
哦,所以是新的刀剑付丧神作为战力补充……?
压切长谷部看了一眼宗三左文字:看这家伙的样子,也不像时之政府派来的啊?
“特别援助!那就是!你们忠实可靠活泼开朗的好朋友!英俊潇洒帅气的鹤丸国永!将作为临时战力入驻这个本丸!”
是不是很一举两得的事情,调查员既可以起到监督的作用,又可以作为战场上活跃的战力表现!
……
…………
大门口陷入了一种古怪的宁静中,鹤丸左看看,右看看,没看到任何一振刀剑付丧神露出惊讶的表情,更不要说大喜过望的神情了。
实休光忠在接收到他的目光后,倒是很给面子地拍了几下手。
药研扯了扯嘴角。
“现在坏消息都说完了吧,接下来的好消息呢?”
“好消息不就是我加入本丸了吗?!”
鹤丸做出十分受伤的姿态。
“这不是两个坏消息吗。”
压切长谷部冷酷地说。
>>
受到严重精神损伤的鹤丸倒地不起。
当然,没有真的倒地不起那么夸张,他只是做作地摆出了鹤子捧心的造型:“我好受伤……这个本丸……好冷酷……光坊……好想你……”
就算是对织田刀最偏爱的审神者也没有搭理他,他转头对近侍挥了挥手:“压切,今天来了好几位新人,你带他们去参观本丸吧。”
压切还保持着那个冷傲抱胸的姿势,闻言只是冷笑一声:“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又要逃避现实吗,审神者殿下。”
“哈哈哈怎么会是逃避呢…”
织田信胜面对着近侍压力的视线,后退了好几步:“其实我在被卷进时空乱流的这几天里受了点皮外伤,刚刚突然复发了一下,总而言之我先去手入室休息了。”
药研:……?
大将什么时候受的皮外伤,他们之前泡温泉的时候也没看到啊。
“你去什么……”手入室,又不是刀剑,人类的肉身也需要泡冷却水修复吗。
更何况压切长谷部亲眼见过,这家伙的身体恢复能力也远超常人所有的速度。
靠着以往和审神者本丸大逃杀的过去经验,打刀预判到了这一点,提前堵在了对方的行进道路上。
但织田信胜也预判了近侍的预判,在生死攸关的状况下利用远超以往的敏捷性溜走了。
这种滑不溜手的敏捷性,这家伙难道是鱼精吗。还是蛇怪。
“哇喔——”
鹤丸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感叹:“审神者殿下的速度比小夜坊和贞坊都要快耶。”那两位可都是修行归来的极化短刀呢!
药研:“……鹤丸先生,你先别说这种话了。”
不然压切的怒火等会就从大将身上转移到你身上了。
看着审神者远去的背影,捏紧了本体刀的压切长谷部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毕竟还是要承担近侍的职责的,他做不出审神者那种撂下担子就跑的事情。
压切长谷部带他们沿着门口的石板路一路走过去介绍,这是田地,这是马厩,这是书房,这是审神者的住处寝殿……
“现在本丸的人不多,所以空余了很多房间,你们可以随便挑喜欢的地方住下。”
宗三指了指离寝殿最近的房间:“你说随便挑对吧?那我要住这里。”
“……那是近侍住的房间。”
“诶,近侍住的地方我不能住吗。”
压切长谷部忍了:“你是近侍就可以住。”
“不是说随便挑吗?”宗三左文字和他装无辜。
压切长谷部又忍了……这回没忍住:“义元左文字,你是不是故意的。”
宗三笑得很挑衅:“对。”
两振打刀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了,药研很有眼色也很有经验地在宗三.反问的时候就开始后撤,等到压切彻底爆发时,他们三个人已经偷偷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本以为凑齐六个人一支部队了,终于摆脱一个人掰成两份用、种田又喂马的双倍内番了,但自己还是太理想化了。
手合场估计要是要被二位打刀霸占很长一段时间了——压切是忍无可忍的一挑二,宗三就是对近侍看不顺眼了。
实休还是状况外的表情,鹤丸倒非常懂得避其锋芒,算是配合的三个人成功地通过降低图层透明度圆润离开。
一直退到看不到那两人,那两人也看不到的程度,药研才松了口气。鹤丸此时摸了摸下巴,靠近药研的耳边偷感很重地询问。
“其实……我有个问题憋在心里很久了。”
还是用气音说的,看来这振太刀的躲避技术也很娴熟。
药研瞅了一眼,直觉对面要问的应该不是和审神者有关的事情,就点了点头:“你问。”
“就是……”
鹤丸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为什么你们都是对长谷部喊压切这个名字的呢?他不是最讨厌——”他又压低了一点声音,“最讨厌别人喊压切这个名字的吗?”
鹤丸这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坏了,好像还真是这样的。
他们这些旧识一般都喊压切,主要是待在织田信长手下时都习惯了这个叫法——压切长谷部还在织田信长手中的时候,十分自得对方为他起的这个名字,或者说有点太自得了。
估计,宗三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看不顺眼压切的。
大将好像从一开始就喊压切了,后者让他改了好几次都没扭过来……但这个估计是大将的口癖?
……可能还有点狂踩他痛脚的挑衅意思在。
啊,倒是五虎退,他一开始喊的是长谷部?
……就是最近、似乎、好像被他们带跑了,也跟着一起喊压切了。
在别人看来,是会觉得这是本丸内奇怪的特殊play的一环,还是他们在霸凌压切长谷部呢。
但无论如何,这件事跳进东京湾都洗不清了。
药研捂住眼睛。
作者有话说:
五虎退:呜哇,主人!欢迎回来!您平安无事回来太好了……
五虎退:但是……您怎么突然来这里了,是发生什么了吗?
织田信胜:哈哈……这个呢
织田信胜:就让它变成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吧?? ?? ???
顺带感谢一下KIRAKI这位读者酱给我送的十一个新年祝福!终于收到短信通知了好感动……(还以为会空手而归呢)
第54章 沿着季风的方向[VIP]
“嗯……”
药研的脑细胞正在极速运转:作出回答很简单, 解释起来甚至不需要用上三分钟。但最关键的部分不在答案身上,而是在回答问题的形式上。
也就是说——
要对鹤丸讲真话吗。
隐瞒审神者领头的部分, 只说大家在织田家时都习惯了喊压切?
好像不太说得通……鹤丸和烛台切也在织田家待过,但看样子他们两个都配合着改口了。
那就不隐瞒,直说本丸里喊的最顺口最引领潮流就是审神者?
……感觉对大将的风评不太好。审神者本人的看法这部分先不讨论,但作为刀剑,他们肯定要维护主人的名声的……虽然审神者喜欢和压切作对这点已经藏不住了。
……而且说出去显得审神者像是欺负对方是为了引起注意的小学男生。
虽然鹤丸国永应该不是那种会传播谣言的刃……可毕竟有过语出惊人的前科……要是他在和别人聊天时,一不小心就把这件事说出去了……
药研谨慎地开口:“有一点特殊的原因在里面。”
鹤丸国永:“?”
“所以是什么特殊的原因?”
“呃,嗯……这个嘛。总之就是等你深入本丸就清楚了的原因。”
短刀绞尽脑汁,短刀粉饰太平。被鹤丸盯上的药研缓缓流下一滴冷汗。
原来被人逼问是这样的心情, 大将每天都在经历这种事吗, 哈哈, 还真是独特啊——虽然他宁愿不要收到这张沉浸式人物情感体验卡。
“原来是压切君啊。”
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实休光忠突然开口:“压切君的话, 我好像还有一点印象。”
虽然本意应该不是这个, 但是谢谢你,解围的实休先生。
鹤丸的注意力成功地被转移了, 药研也跟着一起看过去。对于实休能想起来压切的事情,他们倒是没有很意外:就算是完全失忆的个体,在接触到留下深刻印象的某些关键词也能闪过对应的片段。就连宗三这振几度易名的刀都能产生联想,更何况是没有改过名字的压切长谷部呢?
尽管, 后者对这个织田信长赐予的名字——重点是织田信长——恨屋及乌就是了。
或许真的是过去给他留下了过于深刻的印象, 在重复念了几句压切这个名字后,实休光忠又想起来一部分。
“在我的印象里……压切, 好像是比较骄傲的性格吧。”
骄傲这个形容甚至有些温和了,要鹤丸国永来评价, 与在本丸里展现出的那一面相比,在织田信长手中的压切长谷部的性格, 算得上是高傲了。
从织田信长那边得到了伴随一生的名字,又作为他的爱刀被世人熟知,无论哪件都是刀剑会深觉荣耀的事例。在压切长谷部还在织田家的时间里,在织田信长喜爱风格搜集的光忠刀中,就连实休光忠的使用次数都不太能和他作比较……
就算是药研,在和压切短暂共事的那几年里,也对这件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更不用说比他资历还老的实休光忠和宗三左文字了——后者估计也是因为这个才表现得很讨厌压切。
“嗯……不过。”
实休光忠微垂着眼,思忖着说:“但在之后的记忆里……好像就没怎么见到压切了呢。”
听到这句话,药研略感不妙。但实休根本没注意到同僚变得古怪的脸色,继续说了下去:“所以,他也是在本能寺被烧毁了吗?”
他……也是……在本能寺……被烧毁了吗……
这个问题实休敢问,药研都不敢回答。
失忆了的刃说话就是硬气,连这种事情都敢说出口。
……不,也许正是因为失忆了才敢说出口吧。
鹤丸冷静地环视四周,排除近侍突然提着刀出现在他们身后的可能,才按着对方的肩膀回答:“实休……”
“你先答应我们,这个问题千万别在长谷部面前说。”
灭口这种事情——压切长谷部也不是做不出来。
实休表现得十分疑惑,但还是乖乖答应:“……?好的。”
“但这是为什么呢。”
药研左顾右盼,确定附近没有任何一个穿着紫色内番服、身高大约一米七八、长相风格疑似本丸近侍的生物出现,声音也不会传到第四个人耳朵里——他们还是要命的——才压低声音开口。
“他在本能寺之前就被织田信长送走了。”
实休光忠还是不太懂为什么不能在压切面前说:没被烧毁不是好事吗?难道压切就这么介意自己没能留在织田家的事?那他真的很仰慕织田信长了。
但不懂归不懂,做出的承诺还是要好好遵守的——鹤丸做了个在嘴上拉上拉链的动作,他也跟着做了一遍。
被实休这么一打岔,听到了一个可能要掉脑袋的问题,鹤丸国永也不敢继续询问压切的称呼之谜了——他今天的秘密承受能力已经到上限了,再听下去,很可能在事情败露时成为长谷部第一个压而切之的对象。
还是鹤命要紧。
想到这里,鹤丸赶紧和药研描述了一下他选定房间的位置,请对方代替自己告诉近侍后开溜。
又被委托了新任务的药研:“……?”
“你不是要入驻这个本丸吗。”
哈哈,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突然感觉自己的保命手段有点少了,也是很正常的吧……
当然嘴上的话不能这么说:“哎呀呀,说是这么说,但真的这样住进来很不方便吧?我的行李还放在公寓没收拾呢。”
——虽然真要收拾行李,动手的也不是鹤丸国永就是了。
烛台切·真正在收拾行李的·光忠:……
虽然是自己主动提出帮忙,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感觉他好像给新娘准备嫁妆的侍从啊。
确实穿着一身白的伪·新娘并没有这种被腹诽了的刺挠感,还在和太鼓钟贞宗嘀嘀咕咕:“贞坊也不来吗?真的就只有我一个人过去咯?”
太鼓钟贞宗大大咧咧地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再见啦鹤先生!我们不会想你的!”
“好伤心!那伽罗坊呢!”
大俱利伽罗抬头看了鹤丸一眼,发现对方并没有真的那么沮丧,就没开口说话,只是朝他点了点头当送别礼,然后继续看手里的报告。
“鹤丸先生是被卖掉了吗。”
歌仙窃窃私语,但根本没压低声音,内容清楚地传到了办公室里每个人的耳边:“小夜,不用把实话说出来的。”
你们这群冷血冷酷无情的刃!
鹤丸国永伤心地提着行李箱离开了。
太鼓钟贞宗看着嘴上很伤心,表现很狂暴,但实际上却还是被轻拿轻放关好的门,转头看向同事:“……他这种状态去出任务不要紧吗?”
烛台切早就不生气了,不然也不会给鹤丸收拾行李了——虽然也有他们两个就住在隔壁,拿东西很方便的原因在里面:“不用担心他,鹤可是生命力很强的类型。”
这次任务,既是时之政府对这位审神者的保护,也是给他们继续调查的行动蒙上保护色——之前的信息量还没有到能让时政怀疑对方的地步。
下意识从话语中透露出相信搭档的意图后,烛台切想起了一件事。
……他差点都忘了,鹤丸知道这个本丸审神者的真名啊。
毕竟是隶属于时政的资深调查员,就算和那位审神者建立起暂时的契约关系,鹤丸也不会利用名字向对方下手,但对面那位审神者……无论是从入职的身体报告情况来看,还是这两次离奇的实践能力来看,嗯,好像,都不是很一般的样子……
要是被对方发现了鹤丸进入本丸的心思不纯……
烛台切构想了一些未来的可能,迟疑地补充到。
“实在不行,还有御守呢……鹤丸应该能撑到我们去救他的时间吧。”
行李箱里有好几个特制的高级御守呢——都是特别行动组的大家自掏腰包准备的,还都假装成不在意这件事的样子,卡着路过的时机丢进行李箱里的。
这些御守里注入的灵力都很充足,在紧急情况下,维持刀剑付丧神的生命特征十分钟也是可能的……吧。
“怎么越听越不放心了。”
太鼓钟贞宗提议:“要不我们提前去联络一下医疗部门的白山吉光吧。”说起来对方也当过嫁妆呢。
>>
并不是很气鼓鼓的鹤丸国永拎着行李上门的这一天,站在门口迎接的刃却不是资深老刃,而是不知道为何、等候多时的宗三左文字。
而这位后来居上(存疑)的粉发打刀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和太鼓钟贞宗的建议呼应上了。
“你没带嫁妆过来吗?”
鹤丸:……
他记得,今天是这振打刀加入本丸的第二天吧,也就比自己正式加入的时间多了一天,怎么已经摆出了北政所的样子?[1]
他转移话题:“说起来长谷部……近侍君呢。”
“哦。”宗三左文字的语气微微上扬,“被发卖了。”
鹤丸国永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没错啊,装置运行正常,没有发出警报。没有时间波动,也没有穿越啊。那现在就还是二十三世纪。
他不是跑到了几百年前的封建时代,更没有穿越到时之政府允许贩卖刃口的时间线上吧。
也许是鹤丸脸上震惊的表情太不加以掩饰,粉发打刀摇了摇头,说话的腔调正经了一点。
“骗你的,我怎么会卖掉长谷部呢。”
他淡淡一笑:“当然是送掉了。”
姗姗来迟的压切长谷部:“……宗、三、左、文、字。”
你这家伙,是当他腿没了,还是当他没长耳朵呢?
作者有话说:
[1]:北政所原本是关白正室的称呼,但在丰臣秀吉的正室宁宁后,北政所基本被用来指代为宁宁。
所以这里其实是一个丰臣刀笑话(不是)。丰臣手下的刀也是丰臣刀!本丸关系meme图:
织田信胜:可以骂信长黑
压切长谷部:可以骂织田信胜
宗三左文字:可以骂压切长谷部(并没有登场的)不动行光:想骂谁就骂谁(不是)骗你的,其实织田信胜也是想骂谁就骂谁.JPG
第55章 从一秒开始的永恒[VIP]
不出所料, 宗三左文字和压切长谷部又吵起来了,比昨天的情况坏一点的是, 两个人已经从互相放狠话环节快进到了相约手合场,鹤丸又变成一条被殃及的池鱼。
反正也不着急放行李,鹤丸干脆跟过去看热闹了——唯一的遗憾是烛台切挑的这款行李箱还是传统款式,不是最新的电动款,不然他还能骑着行李箱过去。
结果到手合场发现整个本丸的刀剑付丧神都在。
准确地说,不止刀剑付丧神,审神者也在。
本丸里的两振短刀都穿着内番服,昨天没露面的五虎退抱着狐之助站在审神者身边, 药研低着头在书上写写画画, 几个人看起来都不像是要参与激烈运动的样子。
……审神者倒是不一定, 他好像什么时候都穿着那身和服, 难道他随同出阵的时候也穿和服吗。
鹤丸靠近了风平浪静的这一边:“……这是?有什么活动吗。”
“鹤丸来了啊。”审神者上上下下打量了这振白发太刀, 从眼神上看不出他想表达的态度,“你穿着出阵服呢。”
调查员下意识想接话——特别行动组的成员都做好了随时出阵的准备, 工作时间把装备穿戴整齐不仅仅能缩减换装时间,还便于让精神一直保持在警醒的层面上——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对方这么说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下一句话果然图穷匕见:“真巧,实休光忠也——”
“……所以是什么, 比武招亲吗。”
鹤丸光速打断对方吟唱的前摇, 他确实看到了穿着出阵服、在热身准备阶段的实休光忠。
审神者做出很刻意的哎呀被你猜中了的表情:“不是那种比赛啦,只是新人实力摸底测试。压切和义元打起来太势均力敌了, 一点都没有观赏性,所以我就干脆把实休光忠也叫上了。”
和我打吗?
鹤丸很疑惑, 但是鹤丸不说。
他可是修行归来的刀剑诶,就先不说修行后的实力差距了, 实休光忠还是刚化形不久、没什么实战经验的刀剑付丧神吧。
你是让他打极化刀?真的假的?
“……我先问一句,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这种事传出去太损自己的风评了,和百年老妖怪暴打幼儿园小朋友也没差别了,鹤丸国永多少还是挣扎了一下。
审神者看了他一眼,装作很失望的样子:“原来鹤丸是这样的刃……你没有自信吗。”
织田信胜使用了技能·挑衅(LV.10)!
鹤丸国永闪避了!
太刀根本不咬他的直钩:“这不是自不自信的问题吧。虽然我和实休都是太刀,没有尺寸上的差距,但碍于身体的限制和出阵次数的多寡,在战斗上发挥的力量也是不一样的。”
更何况太刀这个刀种在室内战限制会变大一些,它们主要还是为马上作战打造出的武器。
织田信胜哦了一声,看不太出完全死心的样子。
宗三和长谷部的切磋没持续多久就结束了,还是被药研喊停的。大概是两个人边打边放车轱辘话的模样太影响他看书了——虽然一开始就不应该在手合场边看书吧。
“你们昨天打了一个小时也没分出胜负吧。”药研捏了捏额角,“今天继续是要打满两小时吗。”
鹤丸国永是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选手,趁这个时机把烫手山芋抛了出去。
“要不这样吧,你们去和实休手合?”
宗三轻快地收了手,把事情推给压切长谷部:“我可没有主动向别人发动进攻的经验,这种事还是交给更擅长的‘压切’吧。”
“而且我记得,压切当初不是——”
竞争心理强烈,一直想和实休光忠较量“魔王最喜欢的刀”这一地位吗。
粉发打刀没把话说完,但在织田家待过的刃都能听出来那道刻意拖长了的尾音后潜藏的意思。
……虽然那部分记忆应该被压切长谷部打包丢进大脑的垃圾回收站了。
但正是因为如此,更显得像是宗三在火上浇油了。
“……呵。”
近侍的忍耐力又获得了阶段性的提高,面对宗三这么明显的挑衅,居然只是发出了一个不予置评的气音。
把刀收回刀鞘中,压切看向还站在场外的实休光忠。
“虽然是在计划之外的训练……但你既然也有这样的意思的话,就上前来吧,实休。”
被提到名字的实休光忠的热身已经结束了一段时间。他平静地从场边走到场中,倒是一如既往地无视了两位打刀间暗流涌动的古怪气场。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没看出来,还是装作看不见。
“让我做对手的话……可能没什么参考价值。”[1]
压切和实休的手合,说是切磋,但性质上其实更偏向训练了。他和宗三左文字手合之所以难以分出胜负,是因为两振打刀的练度相当。
只要没在装备上拉开明显的差距——比如说一方装备远程刀装,抢先进攻——在条件对等的情况下,就算是打到两边体力耗尽变回原形,都不可能分出输赢。
但实休光忠……如鹤丸国永所说,只是个化形不久的宝宝刀罢了。就算过去的战斗能力刻在骨子里,在没有经过充分锻炼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完全发挥出来。
刀剑付丧神的战斗基本是以哪方战斗经验更丰富,哪方就更容易取得胜利作为判断标准的。
压切长谷部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在手合占到上风后就转变了进攻的节奏,将对战变成了一场老手对新手的指导战。实休光忠不是那种会被对手“看低”就羞恼的类型——更何况近侍还是出于好意——两个人的对局气氛比之前那场手合平静许多。
宗三在看出压切进攻意图的改变后,就撇了撇嘴跟短刀聊天去了。
现在还在观战的就只有鹤丸和审神者了——静不下来的鹤丸当然没有专心观战。他用眼角打量审神者的表情,审神者看得很入神,像是透过两人看向了更远方的什么东西。
……怀念的眼神。
作为刀剑付丧神很熟悉这种情感,每一振和原主感情深厚的刀,化为人形后在过去的时间节点遇到曾经的主人,或多或少都会流露出一些这样的情感。
他把注意力重新投向手合场中的两人,试图从中寻找一些实休光忠和压切长谷部战斗间的相似处。
这类观察对因由战斗而生的刀剑付丧神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首先可以排除长相上的因素,这两个人并没有什么五官上的共同点。打扮上也没有。
他们之前也站到一起过,但审神者那时候没露出什么特殊的表情……再结合手合这一要素来看,让他感到怀念的是……战斗风格?
这样说的话,压切长谷部和实休光忠的战斗风格确实挺像的——两个人都曾是织田信长的爱用刀,在作战方式上肯定有受到对方的影响。
压切长谷部倒还好(也不是说他没有两极分化严重的问题),实休光忠在本丸和在战场上的风格分割得更为明晰,就像阴阳鱼的两面般黑白分明。生活中散发的气质乍一看就是温和的草食系男子,但在战斗中却轻易地把那一面完全推翻了。
虽然两个人都做了不同程度的伪装,但不难看出,实休光忠和压切长谷部都有着同样的——越是抵达到难以跨越的险境上、越能表现出其心潮澎湃的狂气作风。
“呜哇,真是激烈的对战呢。”
在心里分析完这一通后,鹤丸国永倒是对话题的选择有了点把握:“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来,实休居然是这种战斗风格的人呢。”上手的速度也很快。
“……嗯?”织田信胜被鹤丸搭话扯回了发散的心思,斜睨了他一眼,“你现在去加入他们的手合,也来得及哦。”
还没放弃那个摸底测试的想法吗。
鹤丸国永胡乱找了个借口,也打了个哈哈:“这不是看手合场里有他们二位就足够了么……我可是特地来保护最要紧的主将的喔?”
“只是在偷懒吧。”
……被说中一半心思的鹤丸夸张地垮下肩膀,不过审神者现在没有继续刨根问底的心情,居然就这样随意地放了他一马。
审神者现在的心情甚至好得过分了。和先前那幅乐于落井下石、唯恐天下不乱的状态相比,甚至都可以说上一句OOC(偏离角色本身性格)了。
“审神者殿下,您现在心情很好啊。”
察觉出这一点的鹤丸国永继续胡乱打探的情报工作。
“嗯。”
也许是心情好才放松了警惕,也许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瞒着这方面的事情,织田信胜的眼神黏在了场中,没有分过来半个目光,口头上却很干脆地应下了猜测。
在说话的时候,他的语调和嘴角都是微微上扬着的。
“想起了一位……现在还不能见到面,但我无比想念,无比向往的存在。”
手合场中心的压切长谷部点到为止,在预计的训练时间结束后,就停止了进攻。
他向实休微微颔首,表达的意思也很明显了:今天的部分就到此为止了。比起互相留有分寸的训练,新显形的刀剑付丧神更需要实际战斗来磨砺锋芒。
看到两方的手合顺利结束,织田信胜才转过头来,把视线重新放回鹤丸国永身上。
“——用现代词汇来形容的话。”
“的话……?”
“这算是在吃代餐吧。”
审神者非常淡定地承认了这个不甚光明的念头。
作者有话说:
[1]:游戏内实休光忠手合开始前的台词,有改动。
打了一晚上的所长本……莫古力……真的为这两张呼符燃尽了……(倒地)
第56章 纳丽石蒜的秘密[VIP]
代餐, 通常意义上是指的是用加工食品取代正餐,这类加工食品往往和正餐一样含有蛋白质、热量、水分等人体必需的元素。[1]
但鹤丸国永的直觉告诉他, 审神者说的和自己想的,恐怕不是同一类东西。
审神者说的到底是什么呢……虽然鹤丸是很好奇啦……但他也知道要压制住不合适的好奇心……
上一个没压制住好奇心的人可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呢,哈哈。
鹤丸国永的眼神开始到处遛弯。
本丸的天空真是晴朗啊,气温多么合适啊,手合场里也非常温馨友好,压切在教实休剧烈运动后放松身体的小技巧,宗三在和短刀聊天,他们貌似是聊到了上个本丸的事情。
……说起来这个本丸里的非常规渠道入手刀剑浓度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听起来……宗三前本丸的氛围很好呢。”
五虎退轻柔地抚摸着长睡不起的狐狸的脊背, 有点好奇地眨了眨眼:“那……宗三为什么选择了这个本丸呢?”
虽然他觉得现在的主人很温柔, 是非常百里挑一的好人, 但……这些都是需要一起经历很多事情、经过很多时间慢慢积累的印象吧。
除了预言家, 没人能在最开始见面的时候发现这些的吧?
宗三伸出去放在狐之助头上的手滞住了, 他明显因为这个问题愣了一下。
“要这样说的话,我也不知道……”他放慢了说话的速度, 一个字一个字的缓慢地说。
“也许只是,我……有些不甘心吧。”
不甘心什么呢?就连他自己都不太清楚。
压切长谷部的小课堂还在继续——关于战斗方面的课堂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开展的是刀剑付丧神的身体管理课堂。简单地说就是《怎样更好更充分地使用身体里的力量》。
近侍已经沉浸在本丸里终于来了百分百纯新刀剑付丧神、终于可以起到引导者作用的快乐中了。
很好,现在没人把注意力放在他们两个身上。鹤丸挪动脚步——尽管他们原来说话时站的地方就很接近门口了——以不会引起人注意的方式悄悄退到手合场门外, 示意审神者走过来, 再退到庭院里的景观下,又重复一遍上述的暗示。
终于到了说话不会被人听到, 也听不到别人说话的地步,做贼心虚的白发太刀才开口。
“之前那次任务里, 我不小心听到了你的名字。”
这件事说到底也是他的工作失误了,鹤丸的语气越来越心虚, 好像凭空矮了一截:“真名的重要性,我还是很清楚的……但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总是需要解决的……”
“按理说我们没有审神者和付丧神之间的契约关系,你没法给我下达什么禁制……但在我加入你们本丸的这段时间里,我们之间会有产生一份临时的灵力契约,你可以通过那份契约……”
对我提出一些制约,或是交换的条件。
……实在不行下个封口令,让我说不出那个真名也行。
他本来想表达这个意思的。
但审神者很意外地在半路就打断了他——看起来还不是意外刀剑付丧神这么爽快地坦白——而是意外鹤丸主动提出让他立下禁制的行为。
“没必要。”织田信胜平静地摇了摇头。
“镜子已经被打碎了,可也不是没有修复回去的方法……”鹤丸又变矮了一截,“虽然不一定能修复如初吧,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不是那种没必要。”织田信胜撇了撇嘴,打断了他气短的碎碎念,“你们刀剑付丧神就算有真名,也神隐不了我。”
这个说法比鹤丸国永想得还要夸张——哪怕是他见过的最骄傲的审神者都不敢说出这种话。
名字是最短的咒,就算是新生的付丧神,也能通过名字把毫无防备的人类拖进神域。哪怕是有所防备的人类,也不能打包票说自己不会粗心大意,掉入付丧神铺设好的陷阱里。
在付丧神自己的神域中,人类就像是可以随意揉捏的棋子。生死命运完全取决于构建神域的付丧神的态度,在其中创建一套新的规则都是一个想法闪过那样轻易的事。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说?”
鹤丸国永必须承认,如果审神者是想看到自己吓掉眉毛的反应,那他成功做到了。
这已经是很不礼貌,又很不遵守社交礼仪的追问了,所以在审神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的动作后,鹤丸便以为话题到此结束了:那个眼神就是示意行为过线了的警告。
他没想到,这只是织田信胜开启话题的前摇。
“你知道我是鬼吧?”
那天晚上,鹤丸可不是在听到真名后就跌进来的,是在听到更后面的部分才暴露出来的。
“……那部分我也听到了。”鹤丸已经心虚地变成扁扁的半个小球,嘴巴还能强撑着说话,可怕的很,“就算是鬼这种无形之物,也能被灵刀这种有形之物伤害到吧。”
“既然这样的伤害能成立,那你在进入神域后,也没办法挣脱原有的规则吧。”
“不,不一样的。”
织田信胜又摇了摇头。
“说是鬼只是让你们方便理解而已。你之前也说过吧,比起外部打破神域的灵力结界,还是从内部击破更容易些。”
“确实是这样的。但是……”
相比起坚硬的外壳,还是柔软的内部更容易被钻破吧。但问题也在这里,展开神域的付丧神只知道加固外部的防御,不知道加强内部的防御吗?
神域的规则便是因此而生的,也就是心理暗示啦。每一个被拉入神域的人都很难意识到自己被神隐的事实。连意识都意识不到,怎么生起反抗、击破神域的想法呢?
就算有意志坚定的人类能够克服规则,摆脱这层心理暗示,生出反抗意识,但——
有这种钢铁般的决意的人实在是太少了。少到没有足以支撑事例成立的样本数。
更何况,就算真的有这种意志的人存在,同时还具有灵力或是手段能找到神域内部的薄弱处,并击破它的可能性,又有多大呢?
“——所以说,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嘛。”
至少在时之政府的特别行动组经历过的、能调取的档案中,他都没有翻阅到这种事例存在的半点可能。
“嗯……看来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呢。”毕竟说的总比做的要容易,嘴上说得好,遇到事根本不敢行动的人多如牛毛,这也是很正常的可能。
“也不是不相信啦……”鹤丸挠了挠脸颊,回忆起自己刚刚的语气是不是太过严肃了,试图缓和着气氛,“只是,总是要实事求是一点?”
织田信胜的语气还是很平静,听不出生气的样子:“这样吧。你已经知道我的真名了,那就在这里念出它吧。”
——是听不出在生气,但这话听起来像在赌气。
鹤丸国永大惊失色:“这话你可千万别传出去啊……这件事最好都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他还是很看重自己在时之政府的调查员工作的,更看重自己的一条小命。
“要不,我们还是商量商量其他方法?”
“你不是时之政府特遣调查员吗,总该是有分寸的吧。”织田信胜的语气还是很平静,但鹤丸越听越感觉心惊肉跳,“你要是发现我做不到,还是可以把神域解除掉吧。”
“……你认真的吗。”
“放心,我很认真。”
鹤丸国永反复确认了好几次,确定审神者是在精神状态良好,无隐藏疾病,无家族遗传精神疾病,神智清醒,没被人操控的情况下提出的这种要求。
“好了好了,确认完了吧。”要被神隐的家伙表现得比神隐的人还着急,“我也不会向任何一位刀剑付丧神透露这种事的。时之政府的人也不会。”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审神者向我提这种要求……”
付丧神很恍惚:难道他还在做梦?还没从公寓的床上醒过来?但不是说梦的部分不会超出人能想象的范围吗?
为什么这和他想象中的那种浪漫?盛大逃亡?末路狂花?的情景差了十万八千里,既没有飘洒下来的凄美的花瓣,也没有《罗密欧与朱丽叶》那样的悲情……
但事情都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好奇心就像羽毛刷子在身上反复地挠。
试问哪个鹤丸国永能抵挡这种诱惑!
反正他做不到。
太刀轻启嘴唇,作出无声的呼唤——其实连这个动作也不用做,这类神秘学上的隐匿用意念就能达成——但他还是很有仪式感默念着祈祷了一下。
张开神域的结界是一瞬间的事情,上一秒,眼前还是阳光明媚的本丸,下一秒,眼前就转变成了洁白一片、无边无际的领域。
“咳,不是每个神域都是这样的啊。”
鹤丸国永还虚弱地给这个质朴的外表解释了一番。毕竟他也没想到会出现自己把人神隐的这种未来,根本没做好对应的准备:“这算是初始模式吧,没有构建好的神域是这样的……”
白发太刀边说,边转过头去看一同被拉进来的审神者——织田信胜的表情还好好的,但是鹤丸国永又被吓了一跳——被神域里审神者的外表吓了一跳。
毕竟织田信胜之前也承认了自己是鬼,在这种本真的领域中,所有人都会展现最真实的那一面。
所以鹤丸国永一开始做好了看到对方狰狞的死后相、或是和现在完全相反的生前长相、亦或是变成一具腐烂的尸体、惨白的骨头架子。
可是那些都没有出现,审神者还是那幅长相,五官都没有什么变化。
只有一点改变了。
织田信胜的头发,变成了像是正在燃烧的彼岸花那样的颜色。
——就像他的眼睛那样猩红。
作者有话说:
[1]:一部分引用自百科。
第57章 塞法迪尔的月光[VIP]
正在教学的压切长谷部突然听到场外传来很奇怪的声音。他转过头, 发现声音的来源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场内挪到了场外的鹤丸国永。
鹤丸身边还有一个表情无辜的审神者。
他的样子看起来怪怪的——有点像恐怖片里的角色, 又有点像被时间溯行军追杀了三百里——更奇怪的是,审神者伸出一只想要搀扶的手,鹤丸却宁愿去扶更远一点的景观石,都不想靠近审神者。
压切长谷部:……?
“发生什么事了。”
他朝实休做出一个暂停的手势,中断了小课堂,走到庭院里询问。
大汗淋漓的鹤丸还在平复呼吸,胸口起起伏伏。本来就白的脸现在看上去更苍白了。看到近侍走过来,他张了张嘴, 欲言又止:“压切, 你……”
“不要叫压切, 请称呼我为长谷部。”
鹤丸的表情更欲言又止了:“长谷部……你和审神者殿下是什么关系?”
……?这又是哪门子问题。
压切冷笑了一下, 不是很想理他。
反倒是一直在围观的织田信胜插了句嘴:“我们的关系非常显而易见吧!压切可是我的心腹……”
“心腹大患。”
刚刚还不是很想说话的近侍飞快地抢断。
发现压切往外走所以竖起耳朵旁听的宗三:……
也一起旁听的药研:……
鹤丸:?
虽然没说什么, 但太刀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复杂了。
……他之前的表情有这么丰富吗。
那两个人在刚才果然做了些什么吧……那家伙已经把挑衅的范围扩大到时政调查员了?但现在的反应又不是很对……
被近侍当面反驳的审神者本人丝毫没有尴尬的感觉:“当然,本丸的大家都是姐……我的爱刀啊!”
“爱什么?”压切长谷部挑了挑眉, 语气微妙,“我怎么不……”
鹤丸的眼神更奇怪了,好像在说话的不是压切长谷部,而是一个人型自走炸弹。他猛的一下蹦到近侍面前, 一把揽住对方的肩膀, 半押半送地薅着对方往回走:“长谷部你们的合战场推进到哪个时间节点了?我们来讨论一下今后应对时间溯行军的方案吧——”
被打断话题的压切还想说些什么,但鹤丸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
“%@?!*#&@……!”
鹤丸国永!!这个力度不是在捂嘴吧!你是时之政府派来谋杀刀剑付丧神的吗!!
压切被鹤丸拉着路过宗三左文字时, 这家伙还明晃晃地对他笑了一下。眼里不含一丝非个人感情,全是幸灾乐祸。
差不多笑够了, 宗三又站起来,也朝着审神者所在庭院的方向走去。
神域开关的波动并不大, 其他刀剑付丧神可能没有察觉,但对于宗三这种神隐事件的亲历者来说,这个波动已经足够明显了。如果说压切长谷部是凭着直觉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那他就是靠经验察觉到了不对劲。
鹤丸的状态现在恢复得差不多了,还在压低声音和想拔刀砍人的压切狡辩着什么。织田信胜站在原地没动,表情也没变,就在压切被带走时悄悄撇了下嘴。
希望刚刚的波动只是自己的错觉吧……不是现在的审神者真的又出了什么事……
宗三左文字走到庭院里,又拉着审神者的袖子退到其他人看不到也听不到的更远处——
打刀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毛,越靠近审神者,就越能发现,这附近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古怪的香气。是一股不知名的花的香气、和什么东西烧焦后杂糅在一起的气味。
“……刚才,是发生了什么事吧。”
比起近侍的怀疑语气,宗三展现出来的态度更为笃定一些:“虽然波动很微小,但我还是感觉到了……有付丧神神域的气息。”
他和那振鹤丸国永的接触时间不长,不熟悉对方身上流动的灵力气息……没办法完全锁定目标。
审神者淡然地开口:“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我只是想确认某些事情,然后和他模拟了一下那时候可能会出现的场景。”结果和他预想的方向一致,“你不用担心。”
“……所以,您是在尝试打破神域结界吗。”
宗三垂着眼睛,在这个角度下,刀剑付丧神那双异色的眼瞳能清楚地倒映在织田信胜的眼里,三种完全不相同的颜色交织在同一处,闪动着奇异的光彩。
他轻轻笑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宗三左文字把手搭在审神者的肩上,对方没有抗拒的意思,他抽动着嘴角,尝试露出一个和审神者角度相似的微笑。
不能说是成功,也不能说是失败了——就算是模仿着对方平静的表情,在宗三身上,呈现出来的也是忧郁的气质。
“……您,还真是信任刀剑付丧神啊。”
单听这句话显得有些阴阳怪气了。落在普通人身上更是会被刺痛的程度,但说话的人和被这么评价的对象都没有什么反应:“就算我们现在有了人形,本质上也更接近刀剑,是能伤人、能杀人的武器……”
打刀的视线落在审神者的脸上——他们现在的距离都太近了,更不要说有别于主从之间的动作——放在过去,已经是能够暴起伤人,周围的人也反应不过来的距离。
但就算这样说了,审神者也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后退,或是避让的神情。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这振打刀。
宗三左文字又叹了一口轻忽的气。
“您肯定知道神隐的发动条件吧?就算这样,为了自己的目的,也要交出自己的真名吗?”
他该说什么呢?愚蠢?盲目?笃信?置生死于不顾?
想到这里,宗三忍不住收紧了手,尽可能清楚地说出每一个字。
“您……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相信被托付真名的刀剑付丧神,相信来意不明的刀剑付丧神,相信他们这些没有心的武器。
这句话到底是在说前任审神者呢,还是目前这位审神者呢?宗三左文字并不像一期一振那样知道原来本丸神隐事件的内幕,但他还是下意识说出了这种话。
一直在静静聆听的审神者终于吐出了第一个字。
“不。”
“我不是信任别人,也不是信任刀剑付丧神,只是信任你们——仅此而已。”
他平静地说着这种放出去能让人惊掉下巴的话,就像是在谈论今晚要吃什么那样平淡。宗三的语气并不会让他感觉难堪,在过去,织田信胜听到很多类似的、但比这要难听得多的话——只是那些人的目的不是劝阻,而是指向他们畏惧的、厌恶的、无法理解的织田信长。
那些人不能理解姐姐大人。
正如他无法理解那些人。
他之所以会对刀剑付丧神托付信任,究其根本,也是因为他们是织田信长的刀。
比起自己,他更相信织田信长。
宗三左文字没法理解这段话——他没法理解审神者这样托付信任——打刀的身体明显晃动了一下,他想要抽回自己放在织田信胜肩上的手,青年歪了一下头,下意识握住了对方想要收回的手。
“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也可以把名字给你。”
——审神者说这句话是认真的。
宗三左文字瞪大了眼睛。
“……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们认识的时间有多长?一天?两天?一星期?见上面的时间恐怕连二十四小时都没有……但是,审神者还是对他说出了这种话,做出了这样的承诺。
宗三左文字咬着嘴唇,他没法理解对方的想法,更没法理解对方托付出的这份信任。
他的声音近乎嗡鸣:“这可是……”
在神秘学的概念上相当于生命的存在,也是人类最根本、最基础的组成部分。
向他们这种刀剑付丧神给出真名,无异于给无差别杀人魔递上磨好的屠刀……
“放心吧,我很清醒,也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织田信胜平静地说着。尽管他这幅平静的样子,放在刀剑付丧神眼里,乃至知晓一些神秘学范畴的人眼里,都算是极度不正常的体现。
刀剑付丧神的神隐不会影响他。在这样的前提下,只要他们不会妨碍那个最重要目的,他不介意向这些刀剑付丧神透露一些事情。
他用一只手握住打刀的手,再伸出另一只手,用手指在刀剑付丧神的掌心一笔一划地写下那个名字。
オ-ダ-ノ-ブ-カ-ツ
织-田-信-胜
“——这就是我的名字。”
青年松开手,原本凝聚在手中的视线又重新落回面前的刀剑付丧神身上。
“织田……信胜……织田信胜。”
宗三左文字下意识跟随着那些落下笔画念出每个音节,光是姓氏就足以让人熟悉,更何况完整拼出的名字——这不是个让他会感到陌生和迷茫的名字——在念出整个名字后,在感受到真名那种玄妙的联系前,他已经把之前所有能感觉到熟悉的记忆拼合在了一起。
从对方身上感觉到的魔王的气息并不是偶然。
从对方的长相上领会到的熟悉感也不是巧合。
“您……就是……”
抢在宗三左文字把话说出来前,织田信胜先冲他摇起了头。
“嘘。”
他的手指竖在嘴唇上,传达的意思相当明显。
不要说出来。
在说出来前,一切可能性都只是可能性。
当你把这件事说出来后,选择就只会剩下一个。
“看来……这里的信长也有提到过我呢。”
织田信胜笑了笑,表情很淡。
在那座寺庙的墓前?还是在家臣的闲谈中?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
他本就不是为了确认这件事而来。
作者有话说:
好想吃麻辣香锅…………好想快进到骑阶轮换卡池开启抽我CP啊(???)……武田晴信……来……四面八方来……(作法中)
退一万步讲曲亭马琴也可以啊,哪个玩刀剑乱舞的能在听她报刀名的时候忍住微笑啊,反正我不能(。)
第58章 思心成疾似漱花[VIP]
享受着宁静午觉时光的狐之助抖动了两下耳朵, 松快地伸了个懒腰。
好几天没睡得这么安稳了。舒展完身体,它还偷偷砸吧了一下嘴, 审神者失踪的这几天,愁得狐身上的毛都大把大把地掉……
狐之助感叹完,才感觉出脚掌的触感不太对劲。
不像是床垫,也不像是榻榻米,反倒是有点像……它猛的一抬头,对上了五虎退关切的视线。
“狐之助醒了啊。”白发短刀朝它露出一个微笑,一如既往的温柔语气,“看到你睡得这么香, 我就没有叫醒你。”
自己断片, 呃, 不对, 不小心睡着前是在干什么来着?!
管狐式神大惊失色, 原本残留着的三分睡意也成了负三分,它紧急翻找起睡前的那段记忆:本丸的马当番和畑当番在早上都安排完成了, 手合对练通常都在中午过后进行。今天的情况稍微有些特别,审神者说要等到鹤丸国永过来再开始手合,然后呢,恰好午餐都是狐之助爱吃的食材, 所以它吃得很饱, 等待调查员上门的时间又很充裕,所以在近侍出门迎接的时候, 它就没忍住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
它两眼一闭,休息着休息着就……
狐之助越想越不对, 越想越心虚。
“审神者殿下没有发现……咳咳。”它一边说话一边环顾四周。很好,附近没有出现任何一个长得像、气质像、看起来像、总之就是和审神者很像的人形生物在笑眯眯地望着自己。
狐之助咽了咽口水, 主要是想起了那位审神者看似纯白礼貌的外壳下,潜藏了一团切开来乌漆麻黑的坏水内陷,不免有几分触审生情,为自己的前路感到担忧来。
“五虎退殿下,你的身体没事吧?腿会不会麻?”
它伸出爪子,用肉垫轻轻扫过自己曾经枕着的那部分短刀的腿部肌肉,小心翼翼地试探自己有没有留下什么不该留的东西。
狐睡得太美了……可能就没那么克制自己。
“没事啦。”五虎退摇了摇头,“小老虎它们经常跑到我身上,和我玩闹的,你这点重量不算什么。更何况,刀剑付丧神的身体也没有那么脆弱。”
……但狐之助要是按照这个食量继续吃下去,增长的重量就不一定“不算什么”了。
因为小老虎们的食量都不算特别大,五虎退也不太清楚管狐式神正常的一日食物摄入量,但——看对方时不时就奖励自己几顿加餐,送老自一块油豆腐,送老己一碗乌冬面,再送老狐一堆天妇罗炸虾,这样继续过下去的话……
它持续增长的体重就不太好说了。
体贴的五虎退没把这句心里话说出来。
……因为狐之助听见真的会汪汪大哭起来的。
并不清楚对方内心活动轨迹的狐之助表现得很不好意思。一觉醒来,手合好像已经结束了,大家都在场地上各干各的,每个人的脸上都非常平和。而它什么都没做。
狐之助晃了晃脑袋,不能让别人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干的事情——尤其不能让审神者发现。思来想去,它想起厨房的冰箱里还有一些先前采购回来的饮料。正合适在刀剑付丧神们运动过后的休息时间喝上一点。
……虽然狐之助的本职工作里没有这部分,但它已经被审神者过去的安排彻底洗脑了,现下完全是自发性地为整个本丸服务了。
自己给自己找事做的狐之助在厨房里找出对应的杯子——审神者上次把刻有本丸成员们刀纹的杯子都买回来了(没来本丸的织田刀的也买好了),吭哧吭哧地倒好,又吭哧吭哧地端着个小盘子送了过来。
实休光忠看它灵活的样子,好奇地向五虎退提问。
“狐之助都是这样能干的式神吗。”
“……嗯。”短刀回忆了一番勤劳的狐之助打扫本丸卫生——因为被审神者捉到偷懒的毛病被发配去当劳力的模样——随后确定地点了点头。
“狐之助就是这样能干的式神。”
一直坐在旁边看书的药研没抬头参与进来,却也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大概。狐之助送来的杯子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很方便,他就在翻页休息的空隙拿起来喝了一口。
又喝了一口。
药研藤四郎把书放下了。
他扭头看向五虎退:“兄弟,狐之助拿来的是什么饮料?”
五虎退眨了眨眼,他看向药研的杯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杯子:从杯子里液体的颜色上看不出来有什么差别,再凑近去嗅了下,用鼻子闻也没闻出来什么怪味。
“嗯…?我没看到包装,但狐之助拿过来的不会有什么问题吧……应该是复合果汁吧?”
“这喝起来……不太像果汁啊。”药研皱起眉毛,刚喝下去不久的味道还在口腔里残留,“我和实休刚做过身体检查,不可能是味觉出错了吧。”
五虎退其实不是很渴,但听到兄弟说话,也拿起了身边的杯子浅尝了一下。
“诶,确实有点不太像平常的果汁……”
他晃了晃杯子:“难道是万屋新推出的口味?嗯…还有一点碳酸饮料的气泡感。难道是果味的气泡水?”
狐之助纳闷地歪了歪头:“我拿的应该就是普通的果汁?就是你们上次去万屋采购时带回来的,一直放在冰箱里没动过,我也是刚开封。”
实休光忠也喝了一口。
“……这种口感,有点像酒?”他思考了一会,给出了第三种答案。
药研被启发了,啊了一声:“这样一说,确实有点像……狐之助,你去厨房确认一下那瓶饮料的包装吧?”
狐之助急急忙忙跑去厨房翻出那瓶饮料,它倒完所有人的份还剩一点,本来打算留着自己喝一点的……也还好剩下这么一点,没沦落到要去翻垃圾桶的地步。
坏消息:真的拿错了,那瓶果汁和这瓶果酒的颜色包装很像,所以狐之助才混淆了。
好消息:这种果酒的度数很低,不太可能喝一杯就醉了。
狐之助大松了一口气,它刚想问需不需要倒掉换回原来的果汁,就听到砰的一声倒地的声音。
它转头一看。
原来是审神者倒在地上了。
……为什么是审神者倒地不起???
是敌袭吗??还是暗杀??时之政府给本丸设置的结界没破吧??没有敌军偷偷地打进来吧???
距离审神者比较近的鹤丸国永试探地迈出两步,摸了摸倒下的审神者的鼻子,呼吸正常,身体器官健全,生命体征一切正常。
临时成立的一人调查小组随即展开进一步的调查,继续侦查起倒下审神者周边的可疑物品,案情很快就有了重大突破。
原来是刚刚从手合场外溜回来的审神者没听到他们的讨论,发现附近有个水杯,可能是口渴,也有可能是挑衅——因为那个水杯上面印着压切长谷部的刀纹——根本没确认内容物,就顺手拿起来一口闷了。
“这个酒,度数很低……?”
实休光忠重复了一遍狐之助先前的描述。
药研怀疑地看了一下包装:“这个的酒精含量……确实不高啊。”
“额,也就是说……”
审神者的酒量,已经差到了能被一杯小甜水放倒的程度……吗。
这个时候,明明是主动拉着审神者聊天,却不知为何慢了好几步的宗三走了进来。
映入眼帘的,就是前不久还活蹦乱跳的审神者倒下的场景。
这实在太像一个凶杀案的现场了——要是在他的身体边缘画一圈白线就更像了。
哪怕是阅历丰富的宗三左文字,大脑都卡壳了好几秒钟。他的目光落在手合场中的每一个人身上,仿佛仔细回忆每人供述、寻找最有可能的犯罪嫌疑人的警探。
最后,不出所料的,打刀怀疑的眼神停留在了压切长谷部的身上。
“压切。”
“你对魔王的感情……已经抵达了那种无可救药的地步吗。”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更像一名希望犯罪嫌疑人主动坦白、改过自新的警探了。
“居然……把负面情绪,都扩散到这一任主人的身上了吗。”
竟然在自己的水杯里投毒……这是多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不齿行径啊!
一口没喝上·还要被污蔑投毒害人的近侍·压切长谷部:……
“先不说没有人会蠢到用这种方式,在所有人面前投毒害人。”
棕发打刀用手捏了捏眉心。
“其次,真是我下毒的话。第一个报复的目标不应该是审神者,应该是你。”
宗三左文字冷静地拿起印着自己刀纹的杯子,喝了一口,又等待了一会:“居然没事。”
直到现在都没有毒发的征兆。
“看来,犯罪嫌疑人是使用了比这还要恶毒的手法谋害主人……难道是在空气里混入了能使人昏迷的烟雾吗。”
“都说了,根本不是我干的。”
压切长谷部想拿着杯子把果汁泼宗三脸上,让他清醒清醒了。
“这家伙很明显是醉酒昏迷了吧。”
作者有话说:
看后台才发现云家小九这位读者老大给我空投了200月石!好耶!可以给未来的封面要用的图床备上了
……说起来上个月月底本来还想求一下营养液的,但那几天好像都忘记了…………月初有些营养液应该都已经过期了(吹口哨)
第59章 银莲花差错[VIP]
在外人看来, 宗三左文字对压切长谷部表现出的情绪,算得上很莫名其妙、毫无缘由了。
可在织田家待过的刀剑看来, 宗三表现出这种程度的排斥是很正常的情况。
毕竟,当年压切在织田家的情况,基本上能用以下几句话来概括:
“谁是织田信长最喜欢的刀啊?谁是织田信长亲自赐名的爱刀啊?”
“没错,就是我压切长谷部啊!”
虽然这并不是压切长谷部的原话,但是精准地概括了他当时傲视群雄的精神状况。
不要说被织田信长作为战利品收缴、刻上刀铭后整日待在收藏室中、完全没被当做武器使用的宗三很烦了。
其他待在织田家的刀剑也觉得他很烦啊!
当然,在经历过漫长岁月的磨砺后,他们这些织田家的旧识基本上也就放下了对压切的那种微妙心理——可能,偶尔会拿出来调侃调侃对方。
但宗三左文字显然没有那么豁达。
……也可能是因为审神者的影响?
压切长谷部已经懒得和宗三计较了, 从刚刚回来就是一幅魂不守舍的样子, 今天和这家伙说下去也是没完没了。
他走到倒下的织田信胜附近, 蹲下身子伸出手, 想把审神者扶回寝殿休息。没成想, 刚把对方醉倒以后死沉的身体支起来,还没把手搭在自己肩上——这样方便架着人带回去——审神者就突然自己伸出手了, 一把推开了他。
理论上已经醉倒的织田信胜睁开了眼。
脸不是很红,也没有喝醉的人那样浑浊的眼神,如果不是他站定的过程中表现得摇摇晃晃的,看起来和没喝醉时差不了多少。
……这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怎么感觉像在装醉?
压切长谷部站在原地, 深受审神者迫害的近侍不知道自己是该过去继续扶着对方, 还是该转身去找点醒酒药,又或者, 直接用物理手段确认一下他的身体状况。
恢复意识的织田信胜在站好后,先是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建筑风格, 然后是眯起眼睛,观察着站起来的每个人的随身刀剑, 最后,开始一个个点起在场刀剑的名字。
“义元左文字、药研藤四郎、五虎退?”
被审神者喊到的几振刀剑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鹤丸国永、实休光忠、压切长谷部……”
第一个被念到名字的太刀嘟囔了一声什么,在审神者报完名字后反问:“审神者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织田信胜没有理他,自顾自点完刀剑的名字后,又自顾自地拍了几下手,给自己鼓起了掌。
“很好、很好。”
审神者现在开口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个喝醉的人了。在之前,审神者说话时的语调总是平静的,低沉的,每个音节都落在应该有的位置上,不偏不倚,显得十分单调。
他现在倒是高昂了许多,充满感情的音调变得七零八落——这种语气可能对于其他人来说算是陌生,但对于药研和压切来说,却是有一种古怪的熟悉感。
在某个时候,审神者说话时——用上的就是这样的语气。
织田信胜没有理会表情多姿多彩的刀剑付丧神,他点了点头。
“集结在我第六天小魔王手下的刀剑就该是这副模样。”
……先不说这个第六天小魔王是从哪处微妙的典故中变化而来的。
语气改变也就算了,为什么自称也从僕改成了わし(我)?
前者还是普通男性会使用的谦称,后者完全就是年长男性对同辈和晚辈才会使用的自称了啊?!刀剑付丧神有那么小……审神者有那么老吗!
还没等几位刀剑付丧神消化完这微妙的自称改变,织田信胜又摇了摇头。他伸展手臂,一边打量起自己身上穿着的衣服,一边说:“不对、不对。”
“现在的这身衣服还不够,这种衣服怎么能配得上姐姐大人——配得上第六天小魔王这个称谓呢!”
鹤丸偷偷用手拍了下呆滞的药研的肩膀。发现审神者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没有解答问题的心情和义务了,他便明智地转换了询问的对象。
“……请问一下,审神者殿下口中的这位姐姐大人是谁?”
真是个好问题。药研转头对上鹤丸期待的目光。
“这个问题,你问我……”
“我也不知道啊。”他无辜地眨了眨眼。
织田信胜对现在穿的和服不是很满意。虽然他已经穿这套衣服很久了。他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在场的每一位刀剑付丧神都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那身黑色的和服就已经从他身上退去了。
像是已经完成的画布被人泼上更新的颜料,又像是新的表层织物覆盖了旧的织物。一件所有人都没见过审神者穿过的红色制服,出现在了身上。
接连落下的,还有一件不大不小、刚好合适披在肩上的黑色披风。
制造了这般魔术演出的织田信胜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时之政府的入职培训,也教这种变装术吗。
药研实在想不出这一切玄幻事件的来源。刚好这个本丸唯一一振时政出身刀就在附近,他干脆用眼神询问。
不是,有教这个?
没通知我啊!
鹤丸表现得比他还震撼。
如果这是时之政府的技术,他为什么从来没见人展示过。如果这不是时之政府的技术,审神者又是从哪学来的这种东西???
在场的刀剑付丧神都被这堪比魔法少女换装、假面骑士变身的演出震撼到了。就连自认为有一定心理准备的宗三和压切都愣在了原地。
“嗯……不对,差了点什么。”
但织田信胜显然还没有满意,他看了看自己,疑惑地皱起眉毛,用指关节敲了敲不知为何晕晕乎乎的大脑,被酒精麻醉了的思考装置迟迟没作出反馈。
看来这个东西是不管用了。织田信胜这样想着,又把视线放回了这些刀剑付丧神身上。
最先看的是距离最近的压切长谷部,棕发打刀的世界观好像还在关机重启中。
这个刃看起来好像不是很聪明。
织田信胜遗憾地给这振打刀打了个叉。
接下来看的是距离第二近的宗三左文字。
粉发打刀倒是回过神来了,他望向审神者,迟疑了几秒钟才开口。
“想从笼中鸟的身上……得到什么吗?”
这个刃说话感觉怪怪的。
织田信胜对宗三笑了一下,换了个方向,走到这里距离他第三近的实休光忠面前。
其实实休光忠也愣住了,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不知道是身体的反应比头脑更快,还是从模糊不清的记忆中摸到了熟悉的感觉,他并没有让审神者等多久,身体就先行动起来,把挂着的太刀从腰带上卸下,伸出双手,向对方献上了本体刀。
“您想要的…是这个吗。”
织田信胜没有一丝犹豫地接过了刀。他将本体刀从刀鞘中拔出,对着光端详着这振同样出名的信长爱刀。尽管审神者本人没有流露出用刀的打算,但握着刀的那幅模样,还是能让在场的刀剑付丧神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熟悉感——
擅长使用刀剑的人身上才会散发出的,对这种武器的熟悉。
他很快又收起了刀剑,随意地将其佩在自己制服的腰带上。也不知道是身体适应了醉酒的状况,还是本人重新回到了清醒的状态中,青年的走路姿势相当大方,看不出半点醉酒导致的不平衡,平稳地从手合场中走了出去。
“……所以,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从头围观到尾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的狐之助用爪子狠狠拍了两下脸,试图以此来确认它是否清醒。
怎么感觉审神者好像觉醒了第二人格?难道是自己还没睡醒吗?
不会吧?脸上能感到痛啊?
——而且,它还记得审神者身上有件重要的事。
“还有就是。”
狐之助崩溃完又抬起了脸,看向建立本丸初期就存在的近侍。
它的语气十分凝重。
“审神者殿下……好像是路痴吧。”
最近的认路情况有所好转,没有再出现目的地东边,实际上走到西边的问题。但在酒精的作用下……审神者真的不会迷路到其他的什么地方去吗?
虽然时之政府关闭了随同出阵的权限。
但是没关闭审神者普通外出的权限啊。
“……”
“…………”
压切长谷部的头好痛。
“怎么没人阻止他……”他说完话也感觉有点不对:审神者刚刚的表演,从精神上和技术上都成功地镇住了所有刃。确实没有人能反应过来拦住他,“我们分头行动去找人吧。”
毕竟谁都不想第二天就听到,这片区域传出了一个审神者里有信长极端狂热粉的消息吧。
狂热到把第六天小魔王挂在嘴边当自称,说话怪里怪气,身上还带着一振实休光忠。
——这听起来更像中二病。
不过,说到实休光忠……
“实休,你能通过本体刀去到审神者身边吗?”
实休光忠思索后尝试了一下:“嗯…做不到。不知道是我身上的力量不够,还是审神者截断了这种联系方式。”
“但是,可以感应到审神者的大概位置。”
他歪了歪头,有点苦恼地回忆昨天经过的本丸建筑,在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努力下,终于想起了那部分。
“好像是、锻刀室?”
狐之助:……啊?
“天呐。”它呆呆地看着天空,一滴晶莹的泪珠几乎要从眼角流下来,“难道太阳真的从西边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狐之助的天亮了(吗?)
第60章 作梦好天气[VIP]
织田信胜站在锻刀室中, 淡淡地开口指挥,让那些休息了很久——根本就没上过班的锻刀匠人从仓库里搬来资源, 准备锻刀。
还在怀疑实休光忠所言虚实的狐之助要是也能站到这里,在听到审神者向刀匠提出要求、明确听到他要锻刀的消息时,一定会忍不住泪流满面吧。
它在本丸度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就劝了审神者多少个日日夜夜,可无论是说出了什么软话(还有不敢说出来的硬话),都没能软化铁石心肠的审神者。
而今天!只是简单的一杯酒!甚至不是什么烈酒!就轻易地让审神者改变了主意!
这是狐之助日思夜想的美好画面,更是万分动听的言语吩咐。
这种事情竟然——竟然——真的是会出现在这位审神者身上的!
心思单纯、没被时之政府培训过相应技能的管狐式神并不知道,现代社会中, 有一个专门的名词来解释它这种上上下下的心态。
——那就是, 被PUA了。
刀匠小人们没有狐之助那样复杂曲折的心路历程, 鲜少露面的审神者吩咐了, 它们就老老实实地听从对方的吩咐, 从锻刀室相邻的仓库中取来锻刀所需的玉钢、冷却水什么的——这任审神者基本没怎么使用过那些资源,所以它们都堆积到了一个相当丰富的数量。
一部分刀匠小人去忙忙碌碌地搬运资源, 剩下的一部分刀匠小人就负责和审神者沟通了。
说是沟通也不尽然,因为它们都不会说话,所以都是在运用肢体动作向审神者传达自己的意思。
‘审神者殿下,您要用什么公式锻刀呢?’
织田信胜静静地注视了小人好一会, 才从中领悟出了刀匠们的意思。
“嗯…?要输入公式?”
小人们连忙点头, 指了指那边很充足的搬运过来的资源,又指了指这边锻刀炉旁的电子显示屏——审神者可以在显示屏上输入本次锻刀需要的资源数量, 还能直观地看到锻刀所需的全部时间。
时之政府在审神者入职的培训也传授过锻刀相关的知识,他们可以依靠直觉, 输入自己心仪的资源数量进行锻造,也可以根据发下来的配套手册挑选心仪的锻刀公式。
在审神者内部交流的论坛上, 还流传着同事间口口相传的玄学公式。对于那些想要锻造特定刀种的审神者来说,翻阅论坛上的讨论贴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但审神者没有表现出这种倾向。
时之政府发下来的配套手册就放在显示屏旁边,织田信胜看都没看它一眼,也不打算分给锻刀这件事多余的思考时间。他在显示屏上随意地点了几下,就敲定了这次锻刀要使用的公式。
刀匠们便按照他输入的公式,从旁边的小堆里拿来对应的材料敲敲打打、再把一些材料投入锻刀炉中去。
很快,电子显示屏上就冒出了锻刀预计的完成时间——根据这个时间倒推,这次锻造出来的应该是一振短刀。
按理说,刀匠小人们已经完成了相应的工作,可以回去休息了,但看着审神者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它们的脑袋又聚在了一块,表现出了还想再做些什么的样子。
其中一个刀匠小人摸了摸脑袋,像是突然有了主意。
它用那双小小的手捧来一块木制的道具,放到了织田信胜面前——加速符可以缩减锻刀所需的等待时间,让锻刀炉中的刀剑直接显现在审神者面前。
虽然它没有说话,但眼神和动作里都明晃晃地传达着询问的意思:‘审神者殿下,您要使用道具吗?’
审神者没有说话。在输入那些数字后,他的眼神落点从能看得见摸得着的显示屏上,重新飘回了让人看不清也摸不着的远方。
小人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摸不清审神者的意思。
审神者殿下沉默不语,应该就是默许了的态度……?
它们猜测着,又把加速符投入炉中。
在加速符的催动下,显示屏上表示等待时间的数字迅速地变成了一串零。刀匠小人们打开锻刀炉,一振短刀出现在里面。
和锻刀匠人们认知中的画面不太一样的是,这振短刀没有由它们搬运到审神者面前,而是像被丝线牵住的木偶那样,突然长出了无形的翅膀,自己从炉中飞了出来,落入审神者手中。
小人们纷纷瞪大了眼,惊讶地望向这个离奇的画面。
被刀剑选中的织田信胜回过神,脸上的表情让人分辨不出他的情绪。
他也没像其他审神者那样,在刀剑入手后就第一时间输入灵力,唤醒其中付丧神的意识。
而是保持着那种复杂的表情,仔仔细细地端详着这振短刀的刀身。
这项观察的过程可能持续了一段很漫长的时间,也可能只是经过了一个瞬间——最终,黑发青年还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把手掌覆在短刀身上。
汇聚灵力,注入刀剑,唤醒其中沉睡的付丧神,与其建立联系……
刀剑付丧神回应了这份呼唤,在樱花汇聚成的落雨中化为人身。
一位扎着高马尾的紫发少年出现在他们眼前。
“……嗝。”
他一开始说话前还表现得有些磕磕绊绊,不太适应这具身体的样子,但在顺利地打出一个酒嗝后,行动倒是变得流利了一些:“我是不动行光。织田信长公最为喜爱的……”[1]
——但这份流利也没有坚持多久就是了。
不动行光一边念着登场时的台词,一边抬起眼睛,下意识想用眼神去观察这一次的主人。
——这一任的主人会是怎样的人呢?
本来,不动行光没有想过自己会去在意这种事情的。
因为……虽说,刀剑是为了主人才制造出的武器,但他……但不动行光,却是没能派上用场的废刀啊。
作为护身刀,它无法保护他敬仰爱慕的信长公,更无法救下将它随身携带、和织田信长一同殉死的森兰丸。
作为随身武器,它又没有锋利到以一敌百的程度,无法消灭挡在主人前的所有敌人。
不动行光主动想要拯救的什么都救不下。
那么……干脆什么都不主动去做好了。
他还只是刀剑的话,就不会因为这些事情痛苦了。
正是因为拥有了人形,拥有了人类的情感后,才会开始为过去的事情感到痛苦。
…酒精,真是人类发明出来的好东西啊。
是因为人类需要麻痹自己吗?是因为人类也需要逃避吧?
……反正,没有人会对这样一振没用的刀有什么期待吧。
从第一面就能看出来吧,他是那种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无能为力,依赖着酒精的废刀啊。
酒气翻涌在胃中,头脑也昏昏沉沉的,不动行光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多余的想法都甩出脑内。
——然后,他终于看到了审神者的脸。
被酒精麻醉的大脑好像被黏住了,肯定是哪里出了错,让脑袋变得这么奇怪了吧?肯定是酒精上头,自己喝太多了吧?
不然,为什么眼前的审神者会长着一张这么、这么令人熟悉,又这么、这么想让人流泪的脸呢?
每一个特征都对得上,黑色的长发,猩红的眼眸,平静而收敛的表情,还有这种仿佛洞悉了一切,不怒自威的气质……
短刀跌跌撞撞地朝前迈出两步,刚掌握的人类身体走起来很吃力,但他还是艰难地向前走去。
“信长……信长大人?”
原本带着酒气的散漫的语气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郑重的、小心翼翼的、好像用力一点就会把眼前的泡沫戳破的口吻。
这是……年轻的信长大人吗?
这是……他,不动行光每次头痛欲裂时出现的幻觉吗?
这一切究竟是想起过去产生的泡影之梦,还是喝下忘却的汤药前涌起的回忆?
身体、心灵、就连要伸出去触碰对方的手指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不动行光不知道是饮酒过度导致的后遗症,还是复杂情感累积爆发的副作用。
就算是梦也好,哪怕是梦也罢,能在这里,再次见到这个人——
他害怕着自己伸出手,会扎破这个过于温柔美好的梦,又无法遏制身体的本能,去接近这个人。
太矛盾了,太不可思议了,根本无法思考。
在要触碰到对方的前一秒,短刀还是忍不住开口,发出前所未有的艰涩的声音。
“信长大人,您——”
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您是知道……我们终会相遇吗?
还是刀剑时不能说出,之前也没有机会再说出的未尽话语停留在舌尖。
面前,一言不发的黑发青年却突然闭上了双眼——然后,向后倒下。
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行动,不动行光发挥远超平时的速度,飞快地接住了软绵绵倒下的审神者。
他的身体比自己这具付丧神的身体还要冰冷。
刀剑付丧神抱着对方,眼神呆滞,手足无措。
“——信长大人?!?!不要死啊?!?!?!”
作者有话说:
[1]:不动行光游戏内的入手台词,但是只说了一半。
感谢寻竹这位读者老大赞助的一个空间存图位
感谢读者老大们投出的营养液……!暴涨了好多(望天)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