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因为我见不到我死后的地球[VIP]


    还来得及。


    他们还赶得上。


    审神者在他们抵达天守阁顶端的房间之前就已经离开了, 按照他们从本丸御殿赶到天守阁的速度,情报不对等导致错开的这几分钟, 还不足以让对方赶到时间转换装置旁。


    刀剑付丧神全力奔跑的速度,追上了审神者的脚步。


    他和时间转换装置之间还有一段距离,不近,但也不远,用跑或是用走都能在一分钟内抵达。


    但他们也和审神者保持着这样的距离,黑发青年的手已经准备伸出去了——如果是以速度见长的极化短刀在这,应该还能来得及阻止,但可惜这里没有一振极化短刀——在场的刀剑付丧神根本赶不过去控制对方的行动。


    拼尽全力奔跑的压切长谷部试图开口喊住他。


    “织、审神者、我现在已经知道你的名字了!”


    织田信胜停下迈出去的半只脚, 斜斜地看过来。他罕见地摆出一幅面无表情的姿态来。


    眼看这招有用, 近侍也顾不上气喘吁吁的身体了, 继续喊道。


    “你应该清楚审神者的责任!现在停下还来得及!不要抱有侥幸心理!无论使出怎样的手段, 我们刀剑付丧神都会拼上全力阻止你!”


    近侍放狠话放得比自己这个调查员还要快。


    鹤丸国永张了张嘴, 提前准备好的话术蹦到一半又被塞回去了:好像也没他能插上的话了。不过要讲究一点的话,压切这段话里也还是有漏洞的——他们在灵力契约存续期间使用物理手段伤害审神者的话, 都会被灵力契约检索到行径,遭到反噬开始暗堕的。


    但是灵力契约也有漏洞,刀剑付丧神用精神手段倒是不会……


    ……等等。


    所以他说我们知道审神者的真名的意思是……


    突然意识到整件事的关键的鹤丸国永伸出手,欲言又止。


    糟了, 到时候压切的计划失败不会全怪我之前手贱吧。


    不仅是人在尴尬的时候会装出很忙的样子, 刃在尴尬的时候也会。鹤丸国永张嘴又闭上,伸出去的手缩成拳头又收回来, 还能顺便放在脖子上挠两下,假装自己有很多重要的小动作要做的样子。


    宗三心有所感地靠过来, 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你。”幽然的声音和语气很像男鬼,出现形式也很像。


    “所以, 我之前感受到的那个气息,果然是……”


    鹤丸不敢回头了:“哈、哈哈……宗三,我们商量一下吧,你能当什么都没发现吗。”


    宗三的另一只手也放在他肩膀上了,力道有点大,疑似是担心鹤丸国永畏罪潜逃。


    “所以我没猜错吗……那么。”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使用真名神隐,也没办法强行留下他吧。”


    不愧是织田刀,他也把疑问句用成了陈述句。


    鹤丸更心虚了。


    “努力一下说不定可以?……说不定。”


    要怎么说呢,目前能够破解神域的手段还是那两种,外力击破和内部攻破:前者比较粗暴,击破的地方好找,但是击破的过程很费力。后者……后者只要有坚定意志就能抵抗神域的规则。


    但问题是,之前审神者在神域里根本没表现出和神域规则意志对抗的模式——他表现得太气定神闲了,让刃都分不清这究竟是自己的神域,还是对面的神域了。


    更不要说内部攻破的过程了。


    鹤丸国永不是很想回忆,只想疯狂摇晃人事部的那些家伙大喊:你们到底招了些什么人进来?!


    在听到这句对他来说十分羸弱的威胁时,织田信胜还轻笑了一声——虽然很快就恢复到面无表情的状态中。


    “长谷部。”


    “我不是和你说过,我是不会改变历史的吗。”


    压切长谷部被这个突然的称呼硬控了半秒。


    和先前幻想的画面完全不同。本来听到审神者放弃喊压切,转而开始喊长谷部时,应该是欣喜的。可他不但没有感觉到欣喜,身体还下意识地抗拒起了这个称呼。


    一种古怪的、超出原本认知的预感如海藻般缠上了他的脚踝。


    眼见压切长谷部突然说不出话了,鹤丸国永硬着头皮出来打圆场了,他的通讯装置还没挂断,烛台切在电话那头旁听呢。


    “大家都冷静一点,现在不是还有商量的时间吗?这样吧,我把压切君拉走,审神者殿下您也不要摆出那种吓人的阵仗了,我们还是能找个地方聊一聊的?”


    他一边说话,一边向身后的短刀打起眼色,让这些少年体型的刀剑付丧神向审神者打感情牌,应该还算有用……吧?


    接收到信号的药研果然顺着台阶地开口了。


    “大将,不能带我们一起走吗。”


    ……这不对吧,感情牌不是这样打的吧?!


    鹤丸国永的上半边脸僵住了。


    不动行光和鹤丸一样大惊失色:“啊?原来要叛逃吗?”


    这个刃说话就正常多了。正常的刀剑付丧神就应该这样说话吧。


    但紫发短刀的下句话又让鹤丸松弛下去的眉毛提了起来。


    “我们还没收拾行李就走吗?”


    白发太刀没招了:“喂?喂喂?我一个时之政府的调查员还在这里啊??”


    你们说话多少注意点吧?


    织田信胜朝他们摇了摇头,没说话,态度却很鲜明:他不打算带上任何一位刀剑付丧神。


    也是……一开始就不打算收集刀剑,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一振刀剑都别在这里的家伙……怎么可能在这样重要的事情上,带着会拖累他的麻烦呢?


    近侍微妙地感受到了对方的想法。


    实休光忠其实不是很在状况中,他一头雾水地开口,迷茫地看向审神者:“所以,主人,您这是……”


    织田信胜开口了:“你们不用阻拦我。”


    “在这个愿望实现之前,我都不会因为任何人停下。”


    鹤丸国永眉心一跳,感觉低血压和平静的日常都长出翅膀和光环离他远去了。


    “审神者殿下,您冷静一点,有话好好说。要是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可以和我们讲讲,我们一起想想办法怎么实现……”


    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安全开玩笑啊——


    不带刀剑付丧神单骑出阵——还是时空乱流前提下的单骑出阵——


    这根本不是实现愿望了,这就是找死吧!


    宗三左文字像是被鹤丸提醒了什么,突然松开了放在他肩膀上按着的手:“这一任的主人啊……”


    “不……还是叫您信胜大人吧。”他轻轻地摇头,推翻了上一个称呼,“您的身体,根本支撑不到您在这次的时空乱流中存活下去吧。”


    这已经不是能不能从时空乱流中回来的事了。


    这已经是……


    “在踏上过去的那片土地后,您就会死。”


    审神者的身体根本支撑不了多次卷入时空乱流后产生的副作用。只是用肉眼观察的话,基本看不出来问题。但是在有过相应经验的宗三左文字眼中,他现在的身体……和那位精神衰弱的前任主人,和那些散落一地的拼图碎片,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现在的织田信胜之所以还能强撑着一口气,也只是因为,有一个强大的能源帮忙支撑他的身体,强行绑住了那些随时可能掉落出去的碎片罢了。


    如果织田信胜使用那个能源修复的话,应该还来得及抢救分崩离析的身体,但看样子……他自己根本不打算使用那个能源。


    所有人:?


    “……什么?”


    “宗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信胜大人,您是在寻死吗。”


    宗三左文字无视了同伴的问话,继续平静地说下去:“寻求一个完全的死去,寻求第二次的死亡。”


    “不一样的。”


    本以为审神者会像无视了其他刀剑劝阻那样,无视宗三。但出乎意料的,他开口回应了这些话。


    “我的这条生命,本就、”


    “咳、咳咳。”


    织田信胜抽动嘴角,尽可能平静地回复——但不断向时间转换装置输送灵力的身体,已经差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的地步。


    那几声咳嗽不是他为了转移话题假装出来的。


    而是,压制在喉间的鲜血克制不住地喷涌出来了。


    彼岸花那样鲜红的血液不断地滴落在地上。


    就像是一处新生长出来的花海。


    好了,现在所有刃都能看出这个人大限将至了。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时空乱流有这样的副作用?”


    没办法好好说话,也没办法压制住这些不断涌现的鲜血,织田信胜干脆放弃开口,他用手套擦掉嘴唇边的血迹,然后再把沾满了血液的手套丢到地上。


    不需要吟唱,也不需要灵力,这只被丢到地上的手套在一瞬间就燃烧了起来,突变的火焰将地上的血液连带着燃烧起来,在织田信胜的身边形成了一片火焰的海洋……不,更像是一堵无法被轻易跨越的火墙。


    ——他的头发和眼睛变成了一样的鲜红色。


    “…这不是时空乱流的副作用。”


    鹤丸国永摇了摇头:“时之政府没有这样的案例。”


    当然,也有可能是新的特殊案例出现在他们眼前……可是根据时之政府的资料记载,时空乱流的引发本身并不致死,时空乱流最麻烦最棘手的部分,在于它被引发后的导向结果和连锁事件……


    ……但眼下,时空乱流已经不是他要关心的重点了。


    鹤丸看着火墙后,织田信胜堂而皇之放在时间转换装置上的那只手,头痛欲裂。


    早在审神者吐血的时候,周围的这些刀剑付丧神就在尝试使用真名,神隐对方了。


    但很显然,这个手段对了解神域原理的织田信胜已经起不了作用了——至于织田信胜为什么了解了神域的原理……为什么不看看旁边的白色大漏勺呢?


    “这确实不是副作用。”


    用灵力欺骗时间转换装置的判断,让它判定自己为单骑出阵的刀剑付丧神顺利启动,总算能停止灵力的输出了,身体的不适感缓解了很多。


    织田信胜终于能平静地开口说话了——在单骑出阵的情况下,时间转换装置有额外的时间判定——反正他们也过不来,在这时候最适合道别了。


    “这是我见到姐姐大人必需献上的祭品。”


    他转过身,朝表情复杂的刀剑付丧神微微颔首,甚至还有闲心调整了一下头上帽子的朝向。


    “你们已经没人能阻止我了。”


    “再见(さようなら)。”


    紧接着——


    时间转换装置的爆炸时的气焰掩盖了一切踪迹。


    审神者织田信胜,消失在时间的洪流之中。


    第三次时空乱流的警报,如约而至。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所以托付给你[VIP]


    烛台切光忠很累。


    首先, 在意识到今早历史修正主义者吐露出的敌方情报,会让他们特别行动组本就繁重的任务雪上加霜时, 烛台切光忠就已经很疲惫了。


    其次,潜伏在风险本丸、理应互通情报的鹤丸转播了一串不明就里的对峙画面——耳边还回响着发现新的时空乱流的警报广播声——烛台切又在自己的刀身上撒了一把绝望的调味。


    最后。


    在看到萎靡不振的搭档带回来一串同样萎靡不振的刀剑付丧神后,烛台切光忠的心电图已经重归平静了。


    直成一条线的那种平静。


    绝望的怨妇、疲惫的人夫、想把一切毁掉的小孩。


    这三种气质完美地体现在了烛台切光忠的头上。


    好想罢工。


    但是时空乱流的任务已经被分配到了他们身上。


    好想辞职。


    但是时之政府召唤的刀剑付丧神辞职要提前一个月申请,还要找到能安置他们的本丸。


    “所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让审神者失踪、时空乱流出现、以及鹤丸带原本丸刀剑付丧神转移到时之政府这三件事同时发生?


    “这个嘛,说起来就稍微、有点、可能、比较说来话长了……”


    鹤丸心虚地不敢看烛台切那个活刃微死的眼神。


    “那就长话短说。”


    “光坊,你好冷酷……”


    “鹤先生。”


    “啊?”


    “你知道特别行动组成员在特殊情况下对同事出手不算袭击的规定吧。”


    “……我马上说,我马上说。”


    鹤丸国永举起双手,完全老实了的样子。现在这个情况, 站在他身后的心情低落的刀剑付丧神不但不会来帮他, 还很可能会去给烛台切加油, 让他下手揍自己揍得更狠一点。


    特别是知道神隐内情的宗三左文字。


    “这一切都要从早上醒来看到的那场大雾说起……”


    大雾、怪物、幻影。


    前面报出的名词还比较好理解……大概。


    本丸最重要的核心其实就是提供灵力的审神者, 使用刀帐只是把审神者提供灵力的过程方便化、简单化了, 并不是说接管一个本丸就必须要通过刀帐——有些审神者甚至可以直接拿自己的灵力强横地洗刷一遍本丸。


    在这个前提下,那些不属于时之政府增设的、突兀地出现在本丸内部的事物, 本质都算是审神者灵力外放的具体表现。


    简单地说,那些东西都算是审神者的心象风景。


    时之政府内部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案例:先天灵力强大、精神抗性却较为薄弱的审神者在经历某些精神冲击后,在入睡时身体意识下潜、而潜意识上浮的情况下,给本丸里变出了各种各样奇怪的东西。


    这种特殊情况下, 最好, 也是最方便的手段,就是让本丸内部的刀剑付丧神去唤醒审神者了——通过入职培训的审神者们清醒过后, 自然会抹去心象风景的涂层。


    但是。


    后面说的那件事是什么。


    你是说,审神者在故意引发时空乱流后, 自行选择了单骑出阵?


    鹤丸国永,你是在说一种很像日语的小众语言吗?


    烛台切光忠感觉耳朵好像有点聋掉了, 不对,应该是大脑的语言认知模块突然坏掉了,时之政府赋予刀剑付丧神的现代常识好像也长出翅膀飞走了。


    更可怕的是,从鹤丸带回来的——隶属于那个本丸的——那些刀剑付丧神的脸上,也看不出一丝丝撒谎的痕迹。


    “……那么。”


    比他们更清楚本丸、审神者情况的刀剑看起来都还沉浸在失去审神者的情绪中,现在肯定是没法深入交流、交换情报的,烛台切光忠认命地拍了拍唯一一个还算保持冷静的搭档的肩膀。


    再指了指他们都很熟悉的那个地点的方向:“我们先找个能坐下的地方慢慢地展开聊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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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错开饭点以后,时之政府的食堂里就没有特别多的人用餐了——虽然还是有加班到现在才吃上一口饭的职员。


    烛台切光忠转了一圈,因为心里一直惦记着时空乱流的事,没有什么食欲,最后只是随便地拿了一份烧肉定食,就坐了回来。


    ……结果被其他人的饭菜吓了一跳。


    那些刀剑付丧神全都没有吃饭的打算。几个刃就喝了一碗味增汤,或者只拿了一盒饮料。作为审神者近侍的压切长谷部面前甚至什么都没放。


    虽然说刀剑付丧神的存在是通过灵力来存续的,但是在和审神者断开联系后,也不通过其他途径补充灵力就有点……


    烛台切光忠的眼睛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还是没在这个时候把话说得太直白——只是几餐不吃也不会出什么问题——而且,现在就说这种话,也太不顾及他们的感情了。


    和那边显得沉重的气氛相反,这边的鹤丸国永已经开始给他的那份蛋包饭上挤番茄酱了。


    烛台切把餐盘放到桌上,然后坐到鹤丸身旁。


    想来想去,第一个要问的果然是……


    “时间转换装置的情况怎么样?”


    他敲了敲碗:“我没记错的话,审神者是通过时间转换装置离开的吧?技术部门一般是利用时间转换装置来追溯时空乱流的发生年代的……”


    “……呵。”


    一直在cos景观植物的压切长谷部开口了:“那家伙传送走以后,时间转换装置就在我们面前爆炸了。”


    要不是鹤丸和实休眼疾手快地把扑上去的那些刃拉回来,他们的状态可能就没有现在看起来这么完整了。


    “……呃。”


    烛台切光忠面色凝重起来:“时间转换装置,全部都炸完了?”


    “全部都炸完了。”鹤丸戳着那盘蛋包饭,“核心啊、零件啊、光坊你能想到的那些部位,基本都像是没来过这个世界那样消失了呢。”


    通过时间转换装置追溯去向这条最简单的道路完全被堵死了啊……


    烛台切光忠按了按脑袋:“时空乱流…算了,这个也找不到发生的原因……对了,审神者的去向。那位审神者有没有透露过他的目的地……?”


    姑且,先把对方离开前的那句“不会改变历史”当成真的,再结合对方的身份进行猜测的话,他会选择前往的时代应该有个大概的范围吧?


    “织田信胜、织田信长……啊。”


    鹤丸转动餐叉,灵机一动:“你说,是不是有这么一种可能,他去往了自己死去的那一年,想要……”


    “说不通吧。”


    稍微冷静下来的药研加入了讨论:“我觉得,比起改变自己的结局,大将说不定会更想改变织田信长的结局。”


    “……以审神者对于那个男、织田信长表现出的痴迷态度,他去往本能寺埋伏,或者是在这之前就干掉明智光秀都更有可能。”


    ……那位审神者是这样的织田信长狂热粉吗?


    主动和织田信长反目,还向对方发起两次叛乱的人……原来还是织田信长的狂热粉丝吗??


    在鹤丸带刃转移回时之政府的等待过程中,烛台切光忠还搜索了一番织田信胜这个名字:本来他还以为自己能通过那些生平经历,揣摩到一点对方的性格的——结果现在更百思不得其解了。


    维基百科上也没说这部分啊?不是只说了他在织田家的家臣内部风评很好,和织田信长相比,是个行为举止都很有礼貌的人吗?


    “但往好里想。”鹤丸在神不知鬼不觉间,已经把蛋包饭消灭掉一半了,连半点蛋液和番茄酱都没沾到脸上,“起码我们知道他肯定是去找织田信长的。”


    “我们到织田信长存在的年份里分头寻找不就行了?”


    “你是说。”烛台切光忠感觉这个画面似曾相识。


    貌似在前不久的哪个任务里就遇到过这样的情景。


    嗯,好像,就是上一次时空乱流出现过的事呢。


    “就算把他们算上,”墨发太刀指了指周围这一圈的原本丸刀剑,“再把我们整个特别行动组都算进来。”


    “拿这些——连三支部队都凑不齐的人数。”


    “——去搜寻织田信长出生到死亡的整整四十九年吗?!”


    烛台切光忠有点想把本体刀插进对面的盘子里了。


    “鹤丸国永。你想去时之政府的疗养院休假可以早说。”


    再怎么异想天开也要有个度吧。


    “算了。”烛台切光忠喝掉面前凉了一大半的豆腐汤,站起身来。


    “再怎么说也推理不出更多线索了。这个时间点,技术部门的午休应该也已经结束了。我先带你们过去,看看他们能不能从你们身上提取到审神者的灵力残留,以此分析出断开契约前对方灵力的流向……”


    这个方法在如今的时之政府不怎么用到了——在这类充满审神者灵力的地方上判断灵力的流向,就像让人不听叫声,就去判断柳莺的品种那样艰难——还具有一定程度的误判可能。


    只是现在也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了,就只能先这么办了……


    “断开契约前?”


    嚼着饮料吸管的不动行光喃喃:“烛台切先生,你刚刚是说——”


    “是啊。”


    墨发调查员回头,看着突然发声的短刀,两张并不相似的脸上有着相似的困惑:“如果那位审神者从一开始就把刀剑付丧神的存在,视作实现目标路上不必要的存在,也从一开始就担心你们妨碍他实现目标的计划——”


    “那在他的计划实现的时候——就应该和你们断开那份累赘的灵力契约了啊?”


    “——可是。”


    不动行光迷茫地看向他。


    “我和主人的灵力契约……”


    “从一开始,就没有断过啊?”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黎明前夕的对镜[VIP]


    内部电梯抵达了预定楼层, 在打开瞬间就会发出清脆的“叮咚”提醒声响,招待处鲶尾藤四郎的呆毛微微晃动了一下, 迅速地挺直弯下的腰,眉眼间俨然是专业人员凛然正气的正经模样。


    但实际上还在把开了一半的零食推到抽屉的最里面。


    “您好,麻烦请出示预约——”


    鲶尾捋平嘴角,在发现来人是较为熟悉的那两位太刀同事后,又大咧咧地把零食从抽屉里掏了出来,敞开薯片包装,就像平常那样慷慨地分享着:“哦!原来是特别行动组的两位啊,这次又是什么棘手的任务?需要我顺带通知隔壁的研发部门吗?”


    毕竟时之政府的技术部门和研发部门就在同一个楼层嘛。对于调查员们来说, 借用道具的时候再抓几个技术人员都是很顺手的事情。


    鹤丸低头打量了一眼薯片外包装, 不是他感兴趣的口味, 立马婉拒了。


    烛台切看向鲶尾身后:“今天是你值班吗?”


    他记得, 一般都是那个白头发的胁差——也就是骨喰负责接待工作。


    鲶尾的性格更活泼一点, 所以基本上都在跑前跑后、跟着研究员的任务出门、或是采购考察。


    “不是啊,最近都是兄弟在负责接待。”


    鲶尾指了指左边那个不太显眼的小休息间:“他现在还在午睡呢。所以就由我来代班啦——”看出来访的两位都没有品尝零食的打算, 他随手从桌上抓起一枚回形针别在袋口,防止薯片受潮变软了,“找兄弟和找我都是一样的吧!”


    ……如果说出这种话的时候,你的脸上没有薯片碎屑, 应该更能说服人一点。


    烛台切闭了闭眼, 假装自己从一开始就没发现这件事。


    “你们这里也听到时空乱流的警报了吧。”


    鲶尾点点头,头上的呆毛跟着他的脑袋一摇一晃的:“当然咯, 午休的时间突然放起警报声,吓了大家一跳呢。”


    “这已经是最近的第三次时空乱流警报了吧?它的出现频率未免也太高了吧。”他吐槽, “我都要怀疑是不是编写意外预防手册的人填错数字了。”


    “啊。”鲶尾的脑袋很快又转回来,“所以这次…你们是来查询时空乱流的落点的?但我们这边没有收到任务的配合要求啊?这次不需要外出吗?还是说像上一次那样, 是没有时间转换装置的……?”


    胁差从两振面色凝重的太刀脸上读出了信号,随即立刻摆动双手,在胸前打了个大大的叉。


    “那种事情做不到吧!你们也太强刃所难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上次的情况,那还是在事故现场勘察的……花了好大的功夫……而且最后得出的结果……”


    “这次难度又升级了吧!没有时间转换装置帮忙定位,也没有现场勘察,更没有感受到时间溯行军的异常波动!”


    “就这样还要精准定位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鲶尾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电梯口:“你们来找技术研发部门求助,还不如去找那些神刀灵刀帮忙呢!虔诚地祈祷说不定还能有奇迹发生!”


    “先别那么着急下定论嘛。”鹤丸笑眯眯地捏住他伸出来的手指,轻轻按回去。


    “不是还有其他的联系手段吗?时空乱流相关的关联者也能帮助定位吧?”


    “可以是可以。”鲶尾怀疑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他的眼睛没出错啊,不可能数错来访者,“但是这种关联者的数量起码需要三位及以上…?还是拿上一次时空乱流的情况举例,我们也尝试过这种手段,就是两位刀剑付丧神能提供的联系还是太少了……”


    “那就没问题了。”


    烛台切一锤定音,他在通讯装置上敲敲打打了几个音节,门外的电梯很快又发出清脆的响声。


    电梯门打开,走出来一串蔫巴的萝卜……一队刀剑付丧神。


    鲶尾藤四郎战术后仰。


    “这就是虔诚祈祷的成果吗?”召唤一车面包刃的魔法可以在哪里学?


    “……也可以这么说吧。”


    鹤丸国永假装凝重地摆出一个经典的思考者动作。


    ……


    …………


    在鹤丸高度艺术处理的来龙去脉讲解后,跟着他们一起在专业人员云集的实验室外等待的鲶尾觉得自己明白了一切。


    “原来是这样,我完全懂了。”


    “也就是说,是痴情的审神者利用时空乱流离家出走,为爱私奔了吧?”


    “……”烛台切保持了一会沉默,而后艰难地开口,“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这边的招待处架子上花花绿绿、时不时更新的小说薄本果然不是他的幻觉:那位白发胁差看上去就不像是有那种喜好的类型,果然就是……但骨喰有时候也会蹦出几个很有鲶尾风范的比喻词……


    ……也许,可能很大一部分不是骨喰的收藏。


    “嗯——”


    倚靠在走廊墙壁上的鲶尾晃晃脑袋:“毕竟这次没有感应到时间溯行军的异常波动,如果那位审神者运气好的话,也不是没有生还的几率吧?”


    但能不能回来就不好说了。他肯定没带上内置定位功能的回程装置(也就是小型时间转换装置),估计也没有再回来的打算了。


    烛台切接话:“也许吧。但我现在想不明白。”


    “像这位审神者这样目的性明确、准备齐全、从进入时之政府前就开始谋划这一切的家伙——怎么会忘记切断契约这件事呢。”


    和他人结缘,建立这种概念上的联系又不是像喝水,没有人提醒就会忘记——在临走都记得对这些刀剑付丧神放狠话了,怎么不记得彻底切断灵力契约呢?


    就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但在他引发时空乱流,成功转移之后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也足够他反应过来了吧?


    总不可能是那位审神者忘了吧?


    烛台切回忆了一番对方给自己留下的印象,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这个猜测:……还是不太可能的吧。


    要举例的话,还是对方在和刀剑付丧神们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培养出了感情,所以才犹豫了,不舍了,在最后的关头也没切断联系的可能性……比较高吧?


    刀剑付丧神的感情是后天浇灌、培养出来的人造之花,但人类的感情却是奇妙的、自然而然产生的造物。


    人类是矛盾的,无法用规律去揣测的:过去感情表现深厚,会因为一些小事反目成仇,出手背刺。他们却也是博爱的:过去感情表现淡薄的,却会在关键时刻于心不忍,出手相助。


    ……反正,鲶尾藤四郎不太懂。


    “这种事讨论起来就没完没了啦,现在还是不要深究了吧?”他眨眨眼睛,纯然地好奇着,“那么,审神者身份相关的事情,你们报告上去了吗?”


    这件事细究下来,真是环环相扣,节节都能找到错漏啊。


    说是负责招揽的狐之助的失误吧,有点太高估管狐式神们的能力了。说是人事科审查的失误吧,没有调查出来这位审神者情况异常,现代人的身份下却有着古代人的记忆吧……到底谁能看出来记忆的问题啊!


    每个环节的错都算不上什么大错,但汇集在一起就变成了个大问题。


    所以时之政府的背景调查是怎么回事!怎么能这么不严谨的!


    ……虽然,感觉就算是做了背调,也背调不出来这么个大料吧。


    “上报是上报了,但现在也没有收到什么有用的情报。”


    最开始发现问题的的鹤丸摊手:“复查也需要时间和人手啊。你也知道,现在大部分调查员都在忙什么事情。”光是那个历史修正主义者吐出来的敌方情报就够人忙活到年底了,“还能抽出一部分人手去调查现世,都算很给面子啦。”


    至于时间效率嘛……毕竟不是正式编制,很大一部分都是逮来的临时调查员,他们也不好苛求什么。


    “也就是有……啊,这部分是可以透露的吗?”前面聊到的部分还能算是相关的需要配合的部分,稍微八卦地聊一下倒是无妨,这部分就有点超过了。


    鲶尾向鹤丸做了个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无所谓啦。”不能透露的消息,一开始就不会透露出来,“姑且算有吧……传来了一点户籍居住地附近的小道消息吧。”


    “什么什么?”


    “说是在一年以前,这附近发生瓦斯爆炸事故的频率高了许多。”


    “……这算什么消息。”


    “也许和审神者的事故体质有关系,吧?”


    鹤丸自己的语气都不太确定。


    烛台切突然叹了口气,也像鲶尾那样靠在墙上。


    “……想不明白啊。人类还是太复杂了。”


    白发太刀的脑袋转过去,看着一脸复杂的搭档。


    “被火烧了会留下印象,被水淋过会留下痕迹。再怎么努力回到过去,发生的事情都已经发生过了吧。”


    烛台切光忠平静地把手放在本体刀上,轻轻地摩挲着刀柄的部分:“哪怕真的能改变世界线,曾经的记忆,也会在内心留下伤疤吧。”


    “只是为了这种绝对会被修正过来的事……就要搭上自己的性命,还有今后的人生吗?”


    这未免也。


    “……太像人类会做的事了。”


    鲶尾轻轻搭话:“人类总是这样,徒劳而重复地做着某些事啊。”


    对于他们来说,这种无意义的本身,也算是自己的意义了。


    鹤丸国永没有接话,他捏着自己的发尾转了几圈,忽的想到审神者离开前变得火红的头发。


    就和他那天在神域中见到的织田信胜一样。


    也不知道。


    审神者现在在做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织田信胜:Loading……少男跑路中……


    (以防万一说一句,这个neta的是少女祈祷中)


    第74章  九月色的雨滴[VIP]


    织田信胜在做木雕摆件。


    这并不是为了某个人而特意制作的礼物, 只是他为了消磨这段不算漫长的过程、也不算短暂的等待时间,随手搜集了一些材料, 随手雕刻起来,仅此而已。


    木屑抖落,不需要的部分也被小刀随意地削去,这部分的技艺烂熟于心,就连多余的注意都不需要投注,织田信胜垂下眼睛,并没有认真地注视着手中的木块。


    和前几次时空乱流随机掉落的年代不同,这一次的引发时空乱流前往的是他精心挑选过的一个时间节点:织田信长上洛, 居住在妙觉寺的期间, 欧洲传教士弗洛伊斯曾经拜访过他, 并请求他发放在京都中修建教堂及传教的许可。


    织田信长一直都对这些新鲜事物很好奇, 她是个对于有趣的东西非常宽容的人——织田信胜想利用的、或者说想抓住的, 就是这样的时机。


    对于现在的织田信长来说,已经死去多时的弟弟重新出现, 肯定也是会让她感到有些警惕、有些不悦、但能带来更多新鲜感的故事。


    在姐姐大人看到新奇的事物后心情比较愉快的时候出现,也能让到时候的重逢场景变得不那么剑拔弩张。


    ……而且。


    这样稀松平常、和普通人的日常生活接近的平静场景,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姐姐大人一同体验过了。


    织田信胜提起胸腔,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前几次的时空乱流没有进入这个时间节点, 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当时条件没有满足。


    他们存在的世界线, 和现在这条被召唤的世界线并不是同一条世界线。只是历史的大致走向相同,但其中的人物有着细微改变的两根形似却神不似的树枝。


    正如那位历史修正主义者所说, 他是在自讨苦吃:以这具身体作为粘合剂,作为代价, 利用时间转换装置将这两条类似的世界线粘连在一起。


    在短暂的时间中构建出短暂的重合,在它们锚定的那一瞬间,织田信胜自己就会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死去。


    但这样的构想还缺少了一个前提。


    要在两条世界线之间建立联系,仅仅靠织田信胜一个人是不够的。


    就像某些魔术师在召唤从者时,会寻找自己心仪从者相关的圣遗物来增强联系、加大召唤对方的可能性那样,织田信胜进入时之政府担任审神者,也不仅仅是为了他们使用的时间转换装置。


    刀剑本身,也是增强联系的媒介。


    他契约的刀剑、与他相关的刀剑、以及他契约的织田家的刀剑——都是可以增强联系的媒介。


    媒介数量增加,两个世界间的联系也会增强。


    织田信胜缓慢地从肺部吐出空气,在两条世界线逐渐黏合的进度下,他现在的身体也基本处于崩溃的边缘上了。


    在踏入过去的这片土地时就开始破裂,现在之所以还没彻底碎裂,也只是因为他的愿望还没能实现,也只是因为,他强撑着一口气。


    光是维系这具身体的存在就竭尽全力。握着刻刀的手指十分疼痛,行动着的身体十分疼痛,运作的内脏器官也十分疼痛。就像是一刻不停地在刀尖上滚动,就像是每分每秒都在被地狱的火焰炙烤。


    织田信胜从来就不是什么擅长忍耐疼痛的类型。实际上,他从小时候就很怕痛。


    ……其实并不是没有抑制疼痛的办法的。


    只是,那样做了就和织田信胜的愿望背道而驰了。


    他重新转动放在手心的刻刀,换了一个更精细的角度,雕刻那块大致成型了的摆件。


    这一切的牺牲都是有必要的。


    对他最在意的姐姐大人来说,对他的愿望来说。


    刀剑本身是媒介,但刀剑付丧神也是时之政府的延伸,他不想让其他会制造麻烦的人过度参与到自己的计划中。就算多搜集刀剑可以加深两个世界的联系,织田信胜也不想那么做,至少,他不会主动去那么做。


    在“召唤”成立后,原本的媒介就可以舍弃了。审神者的身份也好,过去的刀剑付丧神也好,都是收尾阶段不需要的累赘了。


    ……啊,自己破坏掉时间转换装置后,那些刀剑付丧神应该会上报给时之政府吧?也不知道他们那边的搜寻进度推进到什么阶段了。


    但看这附近风平浪静的样子,应该是还没定位到自己这个时间段吧。


    也是,时之政府的效率不可能那么高的。


    上一次的时空乱流里,他们一群人逗留了五六天,才有一个调查员找过来吧。时间溯行军都比他们来得迅速积极。


    就算他们这次运气好,有几位调查员碰巧抽到这个时代,根据灵力找到他……就算是身体情况不好,在一定距离下,织田信胜也有信心解决掉那些碍事的家伙。


    不过,时之政府应该还会调查他在入职阶段,递交上去的那个现世身份吧。


    ……那个假身份上填写的居住地好像就是那两个人现在居住的街道吧?那个女人当时还说什么,这样看起来比较真实,就算有人找上门来问起,也有附近的居民作为目击证人,更有可信度。


    ……完全不像是圣杯战争中胜利方的发言。


    虽然这边圣杯战争的强度,和他们那条世界线的圣杯战争没有可比性,根本就是小打小闹。在那边能成为魔术师的人才,在这边都被时之政府发掘成了审神者……但每次想起那对姐弟的脸,都有一种“他们也太懈怠了吧?”的心情。


    完全就是普通人的感觉。


    在一个平稳的社会中,普通地成长,普通地生活在一起的感情很好的两个普通人。


    握着的摆件在手中旋转着。


    ……最开始计划这件事的时候,自己也考虑过,比起现在选择的这个时间点,是不是选在本能寺之变发生前的那几天会更好。


    他会在那里等待姐姐大人,提醒她,或是干脆把阻挠了姐姐大人伟业的明智光秀杀掉。


    就算会变成历史的异物,就算会成为彻底徘徊在过去的死灵。但英灵本身,也都只是铭刻在座上的虚影。


    只是。


    手中的摆件停止了旋转,回想起那件事本身的不快感甚至在这一刻压过了疼痛。


    在那时候,那个女人用掉了手上仅剩的令咒——她并没有御主权,令咒是真正的御主、一母同胞的弟弟转赠给她,让她用来保护自身安全的。


    “——信胜。”


    “你这样做——她真的会高兴吗?”


    令咒的强制性起效在身体上,禁锢住了他接下来要展开的行动,她推着轮椅缓慢地挪了过来,然后,平静且轻柔地握住了他的双手。


    她只是一如既往地,用着和缓的语调对他说话。


    “我不是信长殿下,也没有她那样的才能,更不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但是,我也是弟弟的姐姐。我稍微、稍微能懂得一点那时候她的心情吧。”


    “你比我更了解信长殿下,所以你肯定也知道吧?”


    ……那并不是多么有力的,多么动听的话语。


    她有些悲伤地看着织田信胜。


    “……信长殿下,对你真正的期待。”


    但是,这句话依旧提醒了织田信胜。


    无论是在那个时候放弃圣杯,选择自我消灭返回英灵座,还是利用圣杯修改历史,扭转结局——


    无论哪一条,都不会是姐姐大人真正想要看到的。


    ……织田信胜不应该是圣杯战争的胜利者。


    他只是恰巧活到最后的幸存者。


    他是织田信长出现时连锁召唤出的附赠品,是凭借脆弱的灵基和存在根本存活不到最后的家伙,是强大美丽的姐姐大人身后微不足道的阴影。


    从一开始就没有参与这次的圣杯战争,只是依据御主和姐姐大人的命令,守护在御主的姐姐身边,保护她的生命安全的额外存在。


    所以,他不应该是胜利者。


    圣杯战争真正的胜利者,最应该使用圣杯许愿的,应该是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的织田信长。


    织田信胜不可能、也不可以替织田信长许愿。


    织田信胜是成就织田信长霸业的祭品,是魔王道路的铺砖石,是心甘情愿奉上的牺牲品。


    在漫山遍野盛开的彼岸花里是看不见一片绿叶的。


    织田信胜只是未许下的愿望的容器。


    ——这个世界没有他认识的织田信长。


    那就和姐姐大人所在的世界线建立联系。


    ——姐姐大人笑着和他提起的那句话。


    平静地在现世度过日常的承诺终究不可能实现了。


    ……不知道,姐姐大人会许下怎样的愿望呢?


    …………说到底,那时候他也没办法看到了吧。


    心乱如麻,手中雕刻了大半的摆件也失去了把控,织田信胜将它随手放到腰间的口袋中,想了想,最后还是换了个地方,收到了衣服口袋里。


    就在这时,外面很不识趣地制造出了烦人的声响。


    织田信胜仰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到这个时代的情况上。


    最先看到的是天边的黑云间那一道又一道劈下的、白紫相间的闪电。这个样子是很熟悉,织田信胜很快翻出来前不久的那份记忆,这次的闪电比上一次烛台切光忠指给他时,威力要大上不少。


    而且,那些翻涌着的暗沉沉一片的云间,也出现了上次没有的东西。


    身上闪烁着青白色的闪光、和时间溯行军的外形相似,气势强大蛮横许多的异形存在。


    织田信胜把刻刀随意地丢到桌上,皱着眉毛,念出烛台切报给他的那个名字。


    “……这就是。”


    不分敌我、只是排除着历史异物的、检非违使。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春日森林的旋转木马[VIP]


    检非违使。


    入职培训的同期在聊天时也提到过的一种存在。


    和作为考试重点的时间溯行军相反, 它们——检非违使,不是入职培训时包含的授课内容。


    时间溯行军本身并不具备智慧, 在很多情况下,它们做出某些具备智慧的行动:例如在某些时候突然撤退,又例如某些时候抢先进场,完全只是因为历史修正主义者发布了对应的命令。


    所以,时间溯行军相关的课程,与其说是让审神者们辨别它们本身,不如说是让审神者学会通过它们的行动去揣测、去推断幕后操纵的人的意图——


    而这些检非违使和时间溯行军有着近似的外表,实际上的内核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它们既不属于历史修正主义者一方, 也不属于时之政府一方, 是混沌的第三方存在。


    时之政府对检非违使们知之甚少, 形成原因、行为逻辑、智慧程度, 这些一概不知。唯一摸清的, 就只有它们会出现在时间回溯者滞留过久的时间点上,对其发动无差别攻击——不论对方是维护正确历史的刀剑男士, 还是企图改变历史的时间溯行军。


    要织田信胜来评价检非违使的话,就是:“感觉像在年末大扫除。”


    ……当然,检非违使做出的攻击要比清洁工恐怖多了。


    它们在外形上和时间溯行军近似,但攻击强度和索敌模式都是对方的完全升级版本, 尤其是后者——是检非违使最为棘手的部分。


    检非违使本身的实力并不固定, 它们会根据出现敌人中最强的那一个去调整自身的实力——也就是说,每一个检非违使都能调整为敌人中最强的那方的强度。


    放在实力平均的刀剑组成的队伍里, 这一点劣势并不明显,但放在新生刀剑和熟练刀剑混合的队伍中, 这一点劣势就会被瞬间拉大,变成逆转战局的关键了。


    ……更何况, 他根本没有组队。


    织田信胜把手撑在窗边,皱着眉毛看向远处翻滚的黑云,思索后路。


    虽然根据刚刚的情况判断,就只有一队检非违使出现,但这一队检非违使,远比时之政府可能会派出的那一群调查员棘手。


    调查员基本是由刀剑付丧神担任的,相比起普通人类,付丧神的战斗经验更加丰富。而且他们都是具备理性的、能进行正常沟通的生物——也就是可以用计谋和谎言欺骗过去的存在——但这些检非违使,看起来就不太可能会说话,更不要说正常沟通了。


    ……说到底,检非违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织田信胜不明白。


    这不是本能寺之变那样特殊的时间节点,更不是什么倍受瞩目的历史要点。他从降落点一路走过来,别说发现意图改变历史的时间溯行军、对抗它们的刀剑男士了,就连稍微有那么一点灵力的存在,都没遇见几个。


    ——进城后这样的存在倒是多了点,但都没有到能引起什么人注意的程度。


    还是说,在检非违使动手清除的历史异物里,不仅包含了穿越回来的刀剑付丧神和时间溯行军,就连审神——自己这样的历史异物也涵盖在内吗?


    ……更麻烦了。


    织田信胜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击着窗框,表情显然变得有些烦躁。


    姐姐大人现在还在和那名传教士聊天,现在还不是最合适的见面时间——虽然检非违使不会攻击原有的历史人物,但他也不可能让那些怪物看到姐姐大人。


    在这样的基础上,不能让检非违使注意到自己,也不能破坏原定的计划……


    ……算了。先放弃这个绝佳的观察点,想办法把那些碍事的家伙引出来解决掉吧。


    可供支配的剩余灵力还有一点,再用上一些身体上的素材补充……还是能一口气解决掉那些碍事者的。


    没有东西的重要性能超过姐姐大人。


    他不能让姐姐大人看到那些家伙。


    织田信胜用手掌支起身体向前撑,灵巧地翻出窗户,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掉落在地上,他钻进这附近繁多细长的小巷中,重新融入黑暗中。


    青年走得太急太快,都没来得及多待上那么一会,也因为如此错过了那至关重要的一幕——冒着绿光的检非违使落下后,同样的云间,又投下了由刀剑付丧神组成的一支多人小队。


    ——身上还散发着熟悉的灵力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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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确定审神者就在这吗?”


    “根据你们提供的灵力,以及灵力最终的流向来看分析,最后的落点就是这里了。”


    烛台切光忠边说话,边整理起了衣服。


    这个时间节点不在时之政府的管控范围内,建立临时联系、进行传送的过程也很匆忙,传送地点也比较随机……只是从半空降落,没掉到河里海里都算运气好了。


    烛台切光忠整理完出阵服,维护好自己的形象,确认起了口袋中指南针的位置。很好,没有掉出去。


    虽说被契约的刀剑付丧神能感应到审神者的大致方位,可也不好说对方会不会中途发现这事,然后切断灵力契约。


    他身上带着的这个指南针就是技术部门为本次调查提供的妙妙工具了:只要注入过一次相应的灵力,就能在二十四小时内追踪到灵力提供者的所在位置。


    几名刀剑付丧神感应着审神者的方位,烛台切光忠手上的指南针也在慢悠悠地运作,心情有些微妙。


    审神者到现在都没有切断灵力契约啊。


    这个态度已经不能是用放水来形容了。


    ……完全是算泄洪了吧。


    “不过。”不动行光小声嘟囔了几句,“居然不是本能寺之变的时间节点啊……我还以为主人会选择去那里呢。”


    短刀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还是被附近的鹤丸国永逮到了,白发太刀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不动行光心虚地没敢回头。


    “嗯?什么叫‘居然不是’?你小子……”


    在维护历史的态度上有点问题啊。


    鹤丸国永调侃了不动行光几句,后者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小声嘟嚷着:“我、我只是猜测……”


    前者倒也没有原地开课、教训这家伙的意思在。鹤丸只是出于时之政府调查员的本能出言提醒。


    刀剑付丧神都是以维护历史为根本目的制造出的存在,虽然有一部分刀剑付丧神对于前主有所留恋,会在行动时产生犹豫,但最终都会回到这条道路上——他们的本质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嘛,要是那家伙在这里,可能还会对不动行光的发言做些补充吧。


    毕竟他应该算是这个本丸里最了解审神者的刃。


    药研没有加入用灵力感应审神者的队伍里,但也没有凑到烛台切身边去看那个指针,而是跳到了附近的树上,踩着树枝侦查四周环境。


    所以,他也是最早发现那些高速移动着的检非违使的刃。


    “……糟了!”


    药研藤四郎来不及跳下去通知同伴,他提高声音,几乎是在喊着说话:“我们刚刚降落时看到的那些家伙不是时间溯行军——而是检非违使!”


    没遇到过检非违使的刀剑付丧神们露出迷茫的表情,两位调查员也没预料到出现这种情况,二人对视一眼,鹤丸迅速动作起来:“先跟上他们!检非违使的事情路上再说!你们可以先把它们理解成最棘手的那一类时间溯行军!”


    现在也来不及待在原地慢慢分析了,鹤丸国永收拾好东西拔腿就跑,烛台切也收起指南针跑起来。几名刀剑付丧神很快领会意思,跟上他们的脚步。


    “他们是无差别且不分黑白地清扫一切历史异物的特殊队伍,破坏性和攻击性都远超一般的时间溯行军。”


    鹤丸国永灵活地越过树丛,还能抽空解说情况。


    “按照时之政府推测出的规律,它们是在我们——或是时间溯行军——在过去的时间节点上停留过久才会出现的家伙。”


    “那为什么现在出现在这里——”


    作为机动优越、战斗经验丰富的短刀,药研很快就追上两位调查员的脚步:“我们才刚转移到这个时间节点上吧?”


    “所以这一点就很奇怪了。按理来说,它们应该优先追击我们这种历史异物,而不是由我们去追击它们。这不符合他们的索敌逻辑。”


    烛台切光忠的眉毛打结成一团:“那么就还有一种可能性,是有什么更让检非违使在意的家伙出现了,它们认为那个家伙才是自己最应该排除的——”


    “这里还能有什么比我和光坊更需要注意的、更具有威胁的家伙?”


    眼看和检非违使队伍的距离逐渐拉近,鹤丸国永也逐渐调整成了更容易发动突袭的姿势,语气倒还算轻松。


    “和这个有……”


    什么关系吗?


    烛台切光忠看出了药研的疑惑,开口解答。


    “检非违使的实力不像时间溯行军那样是固定的,而是会根据敌对者的实力进行灵活的调整——根据我们的推测,它们通常会在开战后,调整到敌方队伍里最强者的水平上。”


    “所以在队伍实力参差不齐的情况下,应对起来会变得格外棘手。”


    两位调查员最开始也担心过这种情况:这支临时队伍很符合实力参差不齐的情况。只是没想到,最需要担心的不是前者,而是现在的检非违使根本不在意他们。


    药研藤四郎一跃而起,握着本体刀,跳到了检非违使队尾的那个家伙背上。短刀毫无犹豫地插入了对方的要害,但这一行为根本没有引起其他家伙的注意。


    除了被刺中的那个怪物扭头和药研缠斗起来,其余的检非违使就像是突然失明了那样,连停顿的瞬间都没有出现,依旧平静地继续向着前方的城镇移动。


    “啧——怎么回事。”


    药研藤四郎把本体刀拔出对方的身体,双腿一蹬,借着力落到地上。检非违使黑色泥浆般的血液也随着刀刃的抽出,溅到地上。


    烛台切光忠随后落下,拔刀加入战局。


    就算是被袭击了也没有反应吗?从一开始就没有瞄准这支队伍里极化太刀,而是看向了——


    “——审神者。”


    实休光忠显然没有落下用灵力感应审神者所在地的工作,人还没赶到,声音却已经穿到了战场上。


    “检非违使行进的方向就是审神者所在的方向!”


    鹤丸也加入了战局,三对一,那个检非违使的挣扎也是强弩之末,他利落地斩下对方的头颅,转头向后方喊道:“不用停下!继续追!”


    刚刚结束战斗的烛台切和药研连休息的空档都没留出,在迅速地把本体刀收入鞘后,就继续追赶起检非违使。


    鹤丸的声音还回荡在这片天空。


    “它们根本就没把我们当成目标!”


    它们——检非违使——


    从一开始的首要目标——


    就是存在本身即为异常的审神者!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开始可以留意标题名了


    这可是我开文前就精心准备好的饺子醋啊(轻哼中)


    第76章  你的时代已经结束[VIP]


    织田信胜在布置陷阱。


    他没有和检非违使交手的经验, 因此也不清楚对方的具体实力,但是, 在战斗前该做的准备还是要好好做的。


    就像上次那个历史修正主义者那样——他也没见过历史修正主义者——可最后还不是凭借那一点点拙劣的谋略、一点点恰到好处的演技,成功地欺骗了对方,让对方放下了戒备,一脚踩进自己的陷阱里了吗?


    织田信胜不是多么有名的角色,也不像姐姐大人那样有着强大结实的灵基,非同一般的技能。


    所以,他才要利用一切能够利用的道具。


    黑发青年一只手拔出腰间的佩刀,一只手放到刀刃前, 面无表情地用刀割开了手掌心。


    殷红色的的血滴落在地上布置好的陷阱上, 这份蕴含灵力的素材唤醒——不, 应该说是进一步增强了陷阱的威力。


    织田信胜并不打算支出多余的灵力去修复身体, 所以在伤口不会再继续往外渗血后, 就重新戴上了手套。


    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黑发青年抬起头,将视线放到传来响动的不远处, 有好几个明显是往自己这边冲过来的人影。


    ……确实,也差不多到时间了。


    织田信胜半眯起眼睛,手指落在刀柄上,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迅速结束战斗, 然后就去见姐姐大人吧。


    他心目中唯一的、至高无上的存在。


    但——和织田信胜预料的恰恰相反。


    向他冲过来的不是面目狰狞的异形怪物, 而是一群熟悉的刀剑付丧神。


    “……怎么是你们。”


    之前看到的不是检非违使吗。


    扣在刀上的手指已经在本能反应下,推着刀柄, 滑出小半截刀刃了,但找上门的刀剑却没有战斗的打算, 只是向他——还有他手边的野刃——露出复杂的目光。


    织田信胜的目光也很复杂,他没把刀拔出来, 但也没有吧刀放回去的打算:“你们……到底是怎么找到这边来的。”


    时之政府的效率已经变得这么高了?


    还是说那对御主姐弟被时之政府的人发现了?


    ……不太可能吧。


    那两个人完全就是普通人的样子,应该没有什么能够时之政府引起疑点的地方……不过…黑竹礼夏倒是稍微特别一点,她有担当审神者的资质,也被时之政府的工作人员招揽过。


    织田信胜进入时之政府的渠道也是她帮忙寻找的。


    不过,黑竹礼夏最后没有成为审神者。


    因为黑竹敬士没有这样的才能。只有她成为审神者的话,就意味着长久的分离。


    那两个人都无法接受这样的生活。


    ……有时候,他会有点羡慕他们。


    织田信胜微微皱起眉头。


    排除掉现世的路线,那就是本丸那边……?


    会留下痕迹的时间转换装置都被毁掉了,自己身上也没有携带时之政府的任何产品,根据之前的观察来看,拔除掉这些利齿后,时之政府就不可能追溯到自己踪迹了。


    要按照另一边的观点来看的话……房间里那些和他产生过联系的生活用品,也没有留下多少啊?


    就算是另一个自己,就算是天才无比的姐姐大人,也不可能利用这些物品上薄弱的联系,找到……


    ……所以,这些家伙究竟做了什么?


    “灵力。”


    药研轻轻地念出这个词汇,那双异色的瞳孔里流淌着平静的悲哀。


    他并不是像调查员那样修行过的极化刀,却是最先来到这里、站在最前方的刀剑——从衣服和身体上,都能看出那些剧烈运动留下的痕迹。


    “……灵、力?”


    卡死的齿轮勉强运作起来,织田信胜嚼着这两个字,牙齿仿佛下一秒就要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审神者殿下。你和我们签订的灵力契约没有断。”


    这时候,鹤丸国永倒是很及时地提醒起来了。


    刚刚烛台切还想打断药研的提示,鹤丸出手拦了一下,提醒的话很简单:“自主权。”只有一个词汇。


    乍一听有点没头没尾,但烛台切光忠还是理解了搭档的意思:时之政府研发并布置的灵力契约、也就是审神者唤醒刀剑付丧神时签订的契约,虽说全面,但并不是完全平等的契约。


    在总体上,的确都是利好双方的东西,可在一些细节处,灵力契约会更偏向保护审神者的人身安全——所以和审神者签订契约的刀剑付丧神,是没办法在不经过对方同意的情况下,自行切断灵力契约的。


    当然,在审神者遇袭身亡的情况下,刀剑付丧神与其的灵力契约也会被自动切断,但……这种解决方案过于极端,在有理智、有选择的情况下,绝大多数刀剑付丧神都不会选择那么做。


    更何况,在契约持续期间,袭击审神者的刀剑付丧神会遭到反噬,陷入暗堕的状态。


    这也不是说刀剑付丧神会被灵力契约锁死,无法自救——A-C1371号本丸现在情况特殊,完全符合时之政府紧急避险的特殊条款,他们完全可以通过官方渠道去解除这份灵力契约(束缚)。


    但鹤丸国永没带他们去解除灵力契约。


    最主要的原因是解除契约的流程太冗长繁琐了,在时间不充裕的情况下,没必要浪费在排队上,还不如就这样,让契约的刀剑付丧神直接说出来,让可能没意识到这回事的审神者现场切断契约。


    尽管这不太可能……但,若是出现审神者真的有所顾虑,没有选择切断灵力契约的情况,那在场的刀剑付丧神里,能不顾忌暗堕反噬、动手绑人的就只有三位刀剑付丧神了。


    烛台切光忠和鹤丸国永是特别行动组的调查员,都是挂靠在时之政府体系内的刀剑付丧神,体内也都是时之政府从环境中提取净化后的灵力,完全不受这类灵力契约影响——鹤丸身上的临时契约也建立在这种不受影响的基础上。


    至于药研藤四郎。


    ……浑身湿透的人也不会介意直接走进雨里吧。


    审神者能顺势切断灵力契约最好,能够动手的战力增加,不能也没什么问题——起码说明现在的事还有转机,对方不打算和时之政府彻底撕破脸吧。


    “审神者?”


    黑发青年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捏出一个好像在皱眉、又好像在微笑的奇怪表情:“你们还……也是,现在的我还算失踪状态,不是板上钉钉的叛逃吧。”


    “看来,您现在是冷静下来了…?”


    鹤丸小心翼翼地抛出一个话题,尽量不引起对方注意地伸出试探的脚步,他身边的刀剑也有样学样起来。


    “我们现在还是可以好好聊聊的吧?没有切断灵力契约,就说明您还是在意我们这些刀剑的吧……”


    烛台切顺着搭档的话往下说,两个刃都摆出诚恳的表情:“我能理解您的心情,因为我也很仰慕伊达公,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一定会回去见见他的。”


    “所以,如果您是想再见信长公一面的话,其实也不需要用上这么偏激的手段,我们……”


    太刀的话十分情真意切,不像是在撒谎。


    只是……


    “你们想多了。”


    被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织田信胜干脆地打断了二刃的节奏,现在的他油盐不进:“我只是单纯地忘了有这么一回事。”现在想起来了,也把那些灵力契约切断了。


    不是什么多余的感情。


    更不是什么不需要的留念。


    ……他们没法和姐姐大人相比,他们并没有那么重要。


    “——是这样吗。”


    不知为何,对面的刀剑付丧神都齐刷刷地露出不怎么相信的眼神。


    织田信胜:……?


    “随便你们怎么想,怎么理解。”


    他拔出刀剑,挡住突然冲出来的短刀的袭击。


    用聊天让自己放松警惕吗?不错的想法,可惜意图还是太明显了。而且,按理来说,这一次的先手攻击没成功,队友应该接上……


    织田信胜用眼角的余光确认了一下,发现剩下的刀剑付丧神都拔出了刀剑,不是面对自己展现攻击意图,而是面对不远处赶到的检非违使——看来它们的优先级更高一点。


    行动灵活的短刀倒是都过来和他搏斗了,织田信胜歪了歪脖子,躲过不动行光再次发动的攻击,顺带把露出犹豫表情的五虎退甩到了另一头的检非违使身上。


    这明显不是对敌人用到的力度,他们都是为了击晕自己才做出行动的。


    “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就只有姐姐大人。”


    织田信胜身上的披风也跟着他抵挡的动作一同响动起来,他一边接下攻击,把短刀赶到另一头去,一边开口,煽风点火:“现在你们没有顾忌了,可以随便下手了,就算要往我的胸口处捅刀也没有关系。”


    “用上一切手段来阻止我的计划吧。”


    “如果你们做得到的话。”


    他非常熟悉这套反派的扮相和说辞了——更何况这些刀剑的攻击也伤害不到他。


    虽然刀剑付丧神都在阻拦检非违使的进攻,但还是有几个检非违使溜了过来,加入了审神者和刀剑付丧神的战斗中——看似三方混战,实则是织田信胜一人对两方的奇怪局面。


    在明显不利的一对多战况下,审神者的模样却还是十分游刃有余。有时在刀剑付丧神和检非违使的两面包夹中,像条滑不溜手的鱼那样悄然离开,有时靠着检非违使大开大合的攻击架势借力打力,有时又隐藏起气息,改变起步调,让双方的攻击落到天上,地上,就是不落到自己身上。


    药研并没有多意外:审神者在他们面前果然隐藏了实力。和在上次时空乱流的那几次战斗时一样,不去认真观察审神者的气息,就不会察觉到他在战斗中做了些什么。


    只会留下“这个人好像很普通?”的模糊印象。


    让药研在意的不只有这件事,还有审神者手中拿着的武器。


    这把武器并不是什么特殊的产品,更不要说和他们这类逸话传说加身的刀剑相比了——最多就只是量产品的水准。


    但这样平平无奇、在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武器,却在审神者手上发挥出了远超水平的能力——尽管审神者根本不打算拿它切下什么东西,只是用它来防下他人的攻击。


    和压切说的完全一样啊。


    一直站着没动的药研也拔出刀,像是燕子一般飞入了刀剑付丧神们稍逊一筹的战局中。


    也就是说,接下来也……


    “……真是麻烦啊。”


    处于战局最中心,被刀剑付丧神和检非违使一前一后地夹击的审神者本应是最忙于应对的那个人,但他表现出的样子却还是驾轻就熟,显然没有使出全力。


    “你们是武器诞生的付丧神,应该早就看清楚局势了吧?就算是这样,还是不打算停手吗?”


    织田信胜又一次挥开气喘吁吁、却还没有闪烁着动摇的眼神的几位短刀,几乎是要叹气了:“你们这样是不可能把我带回去的。”


    而且时之政府也不会接受我这样的人回去继续当审神者的啦。


    明明也是活了几百岁的家伙……怎么就是不明白这种事呢?


    “不。我不会停下的。”


    不动行光咬了咬牙,再一次努力,从地上爬起来。他捡回失手掉落的本体刀,尽管因为先前过量饮酒的缘由,无法让身体跟上头脑的反应,高强度的战斗下也让手也开始微微地颤抖起来,但他看过来的眼神却很坚毅。


    “我已经决定改变了,我已经不是过去那种无能的家伙了……我绝对不会——再让那种结局出现了。”


    “…是的…我们一定,一定会把主人带回去的。”


    在这个时候,之前一直犹犹豫豫的五虎退也开口了,他紧紧地抓着本体刀,那双像猫一样金灿灿的眼睛里有着莫名的悲伤。


    “我知道,主人一直都是温柔的人……所以,我不想让主人继续这样做下去了。”


    “因为您……现在看起来并不开心。”


    微微喘着气的药研看着重整旗鼓的五虎退,露出有点意外的表情。却又很快笑起来,应和着他说的话开口。


    “不管大将你怎么说,我和兄弟都不会放弃你的。”


    “一开始选择接纳了我们的大将,一定是个温柔的人。您这样的人,去做这种事,肯定不会开心的。”


    “……真是的。”


    就是猜到会出现这种事。


    所以在一开始,他才不打算搜集刀剑的。


    织田信胜垂下了握着刀的右手,他踩着这附近最后一个检非违使的脑袋,看它们变成一缕缕的飞灰,撇着嘴角,并不是很高兴。


    “刀剑付丧神这种家伙,真是太麻烦了。”


    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和这些家伙扯上太多关系。


    原定的计划里不应该有这么多的刀剑,原定的时间里不应该建立这么多的联系。


    说到底……还是他松懈了。


    织田信胜垂下眼睫,这里的检非违使已经消失,已经没有继续战斗的必要了。他把武器重新收进鞘中,思绪来来回回地摇摆,就连用在刀上的收力都没控制好,刀刃在空气里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联系会产生羁绊,羁绊会产生感情。


    而感情,总是在细微地影响自己的选择。


    “……唉。”


    最终,织田信胜轻轻地叹出一口气。


    审神者没有抬起脸,但他现在的样子在对面的刀剑付丧神眼里看起来,就是那种产生了巨大动摇的表情。


    药研有点意外,相比起其他同伴和远处的检非违使的焦灼战斗,反倒是总体战力并不充足的这边,战斗要结束得更快一些。


    这些棘手的检非违使,很可能就是根据审神者的水平来调整战斗力的。


    但就算是这样,它们也没能在审神者手里坚持多久吗……?


    要这样想的话,看起来还有余力的审神者没有选择继续战斗,而是在检非违使消灭后就主动停手,没再像之前那样抗拒他们——反倒是一件好事了。


    于是,药研也学着审神者的样子,放下他握着刀的手,试探着,向审神者那边走过去。


    织田信胜没有露出抗拒的表情。


    他在收好刀、叹完气后,就缓慢地举起了两方碰面后,就一直没使用过的左手。看起来有点像要伸出手,友好地握手言和。


    ——但并不是这样的。


    就在这个抬手的瞬间。


    他的脚下、刀剑的脚下、剩余那部分检非违使的脚下、以及这一片站着人和刃的地上,都飞速地长出了大片大片的红色的彼岸花。


    像是在白纸上多了一块红色颜料那样突兀。


    手掌中,被他重新扯开的伤口再次流出了鲜血,红色的液体落在地上,落在脸上。


    他闭上眼睛,念出宝具的名字。


    “魔王回天·曼珠沙华。”


    黑发变为红发,不可能化为可能,织田信胜伸出手按在胸膛上,身体从站在地上的脚踝处开始碎裂。


    不,比起碎裂,这更像是——


    像是蒲公英那样被吹散了。


    突生的彼岸花也变得更加鲜红,明明没有风吹过,那些红艳的花瓣却被刮了起来,散播在半空,火焰从花瓣上和地上喷涌而出,不分敌我地吞噬了一切。


    似乎是觉得这样的威力还不够,那些剩余的花枝也接二连三地爆裂开来。


    药研来不及多想,只是凭借本能和直觉朝审神者所在的方向扑去。


    在连环不断的爆炸声中,他的耳边似乎响起了一声再轻乎不过的叹息。


    “……大将?”


    失去了灵力契约的辅助,药研已经没法用灵力去感应对方的生命特征了,更何况,被这样的爆炸攻击后,这具身体已经抵达了承受的上限,进入了时之政府特设的重伤保护状态中。


    不只是他,这附近所有刀剑付丧神都在这类无差别攻击下陷入了同样的状态中。还有几位变回了最初始的刀剑本体状态。


    消失的织田信胜重新出现在无力地趴着的药研面前,身上洒满红色的花瓣,连同发色一起染成火红的一片——在这之后,他的头发也没有变回原本的状态。


    织田信胜的脸色看起来比重伤倒地的药研还要差。


    尽管如此,他还是从靠着的墙上起来,缓慢地说着。


    “这样的消耗……还是有点大啊。”


    即便这已经是削减了威力、不是以自我消灭作为代价释放的宝具。


    “但是再纠缠下去,就会错过和姐姐大人最合适的见面时间了。”


    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抱歉。”


    “为…什么…要……”


    药研用力地抓着地板,努力地想把自己重伤的破碎身体支撑起来,但再怎么努力,把手抓出了血,也无法跟上对方离开的脚步。


    最终,只能徒劳向对方离开的方向伸出手。


    短刀已经没办法继续开口了,但他的眼神还在说话。


    不要走。


    他们……都不想看到事情变成……


    “……我也不想做到这个地步啊。”


    不知是不是药研受伤过重的错觉,听到这句话停下脚步、微微偏过头来的织田信胜,身体的各处都被彻底变成红色的头发衬托得失去了色彩。


    红发青年闭上眼,叹息着,抛下最后一句话。


    “别再来找我了。”


    药研藤四郎几乎是哀求着看向他。


    这份情绪的悲哀底色过分浓烈,过分到了——


    ——不像是只为一个人传递的状态。


    感知到这奇怪的状况,织田信胜转身在离去的脚步,下意识停顿了一秒。


    ……那是谁?


    除了我以外,还有谁?


    变故就在他停顿的这一瞬间发生了。


    从一开始就没有被观测到——也因此——直到最后也没有被攻击的对象出现了。


    那个人的身上流动着庞大的、混合了多位刀剑付丧神自身气息的灵力,让他的气息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的刀剑付丧神中。而且,在正式露面之前,他一直压抑着自己,没让自己的感情、自己的意念被对方察觉。


    这是只有一位刀剑付丧神才能做到的事情。


    这是只有那样的逸话加身的刀剑才能造成的伤害。


    刀尖之锋利,斩切之迅速,力度之深刻,足以让棚下的茶坊主和棚子一并被斩成两半——但这样的压斩穿刺落在织田信胜身上——也只是穿过脖颈处的骨肉,在发出令人胆寒的血肉破碎声后,再凭借蛮力将他钉在原先倚靠的墙上的程度。


    刀剑付丧神的袭击并不是冲着他的命来的。


    如果是有着那样的目的,那他一开始瞄准的地方就应该是人体最脆弱的大脑和心脏处——而不是咽喉处了。


    正因为看到过织田信胜身上的异常。


    所以才能清楚地知道,这种近似于切开气管、能让常人死去的攻击并不会真的让织田信胜死亡。


    ——是压切长谷部。


    他睁大眼睛,下意识地想要开口说话,却被喉头不断翻涌而上的血沫压住了舌头。


    从刀剑付丧神身上回收的灵力流转着,修复起新生的伤口,被织田信胜咽下一部分,却还有更多流落出来,还能运动着的每一块血肉和细胞都在修复身体,但是——


    在压切长谷部松开用本体刀钉住织田信胜的手前。


    这份努力都是徒劳的。


    刘海的发丝一部分落在额上,一部分挡在压切长谷部眼前,他看向织田信胜的脸上遍布阴霾,眼神涌动着繁复的情绪。这次袭击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从出发前就计划好了的,最终方案。


    最后选择的攻击落点是喉咙处,恐怕也是……


    “我不会再听你说任何一句话了。”


    我不会再让你有逃避的机会。


    棕发的刀剑居高临下地开口,他的手一刻都没有停下,不断地用力,不断地往里刺入,不断地加深着这个创口——就像伯劳鸟会将自己的猎物悬挂在树枝上那样——压切长谷部用尽全力地钉住这个不曾安分下来的家伙。


    “和我们一起回去吧。”在外人看来,他的言语和实际上的动作十分割裂,但压切长谷部很清楚他在做什么,“只要你能留下,我们不会计较发生了什么——”


    “不,不对。”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压切长谷部握着刀的那只手微微颤抖,可另一只手却十分平静,缓慢地伸了出去,放在织田信胜喉间的那个伤口上,放在审神者的脸上,低声念了起来:“还有什么,还有什么……”


    被刻意放出的灵力顺着压切长谷部的手流向审神者的脸上,刚刚流到他手上的血也一样,从织田信胜的脸上缓缓流下,雨点般落在地上。


    压切长谷部似乎是要笑着的,他抽动着嘴角,就像是人类才会有的情绪在他被抛弃的那一刻溢满了身体,活生生地把他切成了不完整的两半。


    按照人类的常理来判断,现在应该露出微笑了,在愿望达成,审神者如愿留下的时候,无论作为初始刀,还是作为近侍,压切长谷部都应该是笑着的——


    “审神者必须留下。”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嘶吼着说出这句话的。


    织田信胜眼中清晰地刻印下了对方此时的表情。


    刀剑付丧神那双淡紫色的眼睛愤怒地、悲伤地注视着自己。


    脸上却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泪水。


    “——织田信胜,你必须为我而留。”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活着的怪物会一直活着[VIP]


    好痛。


    从刚刚意料之外的碰面开始, 织田信胜就有事情会滑离轨迹的不妙预感。


    眼下的发展也确实验证了他的预感:在旧的伤口还没愈合的时候,新的伤口就添了上来。


    在之前的行动中, 织田信胜光是忍耐内部撕裂的疼痛就拼尽了全力,更不要说,现在的情境下,压切长谷部还一直在使用那振刀加深他脖颈处的伤口——身体和精神都逼近了极限,大脑向他发出已经难以忍受的呼救信号。


    事态已经完全偏离了他原本的计划,更不要说这之后会发生的连锁反应。


    ……真是棘手啊。


    被钳制住大半身体的红发青年艰难地指挥起他的右手。


    这是受到影响没那么大、还比较好活动的身体部位……也是目前唯一一个能使唤得动的地方。


    织田信胜并不具备魔术师职介的适性,也不具备自我回复魔力的相关技能。可以支配的那部分魔力大多都用在了先前的宝具释放上……凭借他体内残存的这少许魔力,就算再加上环境里存在的部分——


    不够。


    这点时间, 完全不够补满发动宝具所需的损耗。


    ……也就是说。


    剩下的机会(准备)只有一次了。


    织田信胜轻微地举起右手, 行动在附近的空气中带起了小小的幅度——拾起彼岸花花瓣的动作并不重, 脑内信号传递的声响更不可能传达到对面的付丧神耳边, 现在的压切长谷部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行动。


    ……还是说, 他从一开始就不觉得自己还会有反抗的可能?


    “灵力契约断开只是不小心误触产生的意外,回去后就向时之政府这样解释吧。”


    如果有别人恰好路过, 目击了这一幕,肯定会把压切长谷部全心全意地注视着织田信胜,对着他喃喃自语的情景,当成电影的拍摄现场吧。


    但在这处镜头中心的织田信胜的眼里, 照映出的却不是那么青春浪漫的画面, 而是清楚的、对方说出每句话时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有在他的喉骨处嵌得越来越紧的本体刀。


    “你不用担心, 我们都很欢迎你回来,所以我会帮你处理好这些。”这番话似乎早有准备, 在上一句话还没有落下时,压切长谷部就飞快地接上了下一句, 他沉浸在全情投入的状态中,没有给对面任何回应的机会,“对——还有烛台切,还有烛台切和鹤丸他们也会帮忙解释的。”


    对面——被堵住了发声器官的织田信胜也不可能给他回复就是了。


    打刀全然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语气没有什么起伏,看上去倒还算平静。


    “啊,单靠刀剑付丧神的灵力,还是没法重新契约……”他还特意捎上了其他刀剑的部分呢。


    压切长谷部靠近织田信胜的脸,流动着的灵力环绕在他们身旁,却无法像之前那样亲密地融为一体:“看来不能在回去之前重新接上契约……只能等等回去后再看看了。”语气有些遗憾。


    “让我们一起回去吧。”


    这不是一句提问。在最开始,压切长谷部就不觉得织田信胜会正面回应,更不觉得他会放弃目标——所以才会选择这种袭击方式。


    压切长谷部不需要回应。


    他不允许拒绝。


    “我们会一起回去的。”


    上演独角戏的演员无法察觉自己的情绪,也不可能看到自己的表情,因此压切长谷部没能发现,每一次说话,每一次发出声音,都没能改变他脸上展露出的情绪。


    依旧是那么的哀伤,那么的愤怒,那么的……悲怆。


    这位刀剑付丧神恐怕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表情,比起审神者还要更像是一个人类。


    二人真正的立场好像对调了,织田信胜是需要后天领悟情感的刀剑付丧神,压切长谷部才是如假包换的人类。


    ……所以,织田信胜还是迟疑了。


    正如同为药研藤四郎停下步伐的那次——这次,在因疼痛而混沌的大脑指派必要的行动前,肉.体就抢先做出了行动。


    在行动的那一秒就意识到了实际的分裂,在施行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了必要性的缺失——就连自己,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这个紧要关头做出这种事。


    ——可他还是伸出了手。


    织田信胜接住了此刻落下的、微不足道的那滴泪珠。


    被血沫淹没的发声器官轻微地晃动,带动着苍白的嘴唇也颤动起来。


    动作在目前的情景下完全就是徒劳的,不要说成型的语句了,就连破碎的音节都没法发出。要判断他在说什么,就只能从面部的唇语开始读起。


    就算对审神者会说出的话不再抱有希望,压切长谷部在织田信胜挪动嘴唇时,还是下意识放松了稍许,进一步地缩短了二人的距离。


    ……抱、歉?


    是抱歉……吗?


    织田信胜却在这时别开了视线。


    先前从口袋里拿出的彼岸花花瓣在他的手心安静地燃烧,最后一点的灵力启动了脚下的陷阱。


    留给刀剑付丧神的时间和耐心已经耗尽。


    魔王曾献上的供品之花——


    请为我带来短暂的加护吧。


    施加回避的技能和迷惑视线的陷阱在同一时间启动,就在压切长谷部恍惚的那一个瞬间,置换完成了——


    ——原先钉住织田信胜身体的那侧刀尖,钉成了一片红色的花瓣。


    >>


    伤口依旧存在,疼痛如影随形,令人烦躁的事物还追在身后。


    可当织田信胜站在妙觉寺的门口时,这令人烦躁的一切——好像又没那么要紧了。


    足尖轻盈地落在地上,不曾发出半分引人注意的响动,他出现在这附近的动静,和一片叶子落在地上制造出的声响也差不了多少。


    ……这里的警戒还是太松懈了。


    织田信胜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衣服,一边打量起周围的环境:就连自己这样的家伙都能轻易避开附近的守卫,来到织田信长的房间前。


    他尽可能地掩盖着身上的血腥味。


    一直追寻的目标就在眼前,不需要用上多少力气,也不需要拉拢家臣发动叛乱,只需要他轻轻拉开门……就能见到她。


    鲜活、切实存在、强大又美丽的姐姐大人。


    制造建路所需的图纸很辛苦,搜寻铺就道路的石子很费劲,踏上理想道路的步伐很沉重。


    但这一切——在真正的姐姐大人面前都不重要。


    胸腔中、身体中、呼吸中撕裂般的剧痛,在这般梦幻心情的催动下,也变得可以被轻松忽略了。


    现在迈出的脚步就像踩在云上般轻而软。


    姐姐大人。


    织田信胜最尊敬、最喜爱的姐姐大人。


    独一无二,万里无一,无可替代的姐姐大人。


    “……”


    右手已经放在了一下子就能拉开门的位置上,接下来更不需要费什么力了,哪怕只用上小拇指的力气,都能打开这扇门。


    重逢喜悦的心情和再次见到姐姐大人的心情复杂地交织在一起。


    姐姐大人会对自己露出什么表情呢?


    姐姐大人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呢?


    姐姐大人……会对这样愚钝、这样不成器、这样迟缓晚到的自己,说些什么呢?


    ……伸出的手指被他用力地收拢回了掌心,紧紧地攥成一团,织田信胜闭上眼睛,重新做起心理准备。


    这样拜访是不是太不成体统了?这样前来是不是太不尊重姐姐大人了?他现在这种打扮……果然还是要换一身更好的衣服的吧?


    刺啦——


    比织田信胜重整旗鼓更早到来的,是从面前的房间内部传来的声音。


    拉开门的方式不正确就会制造出这种惊扰四周的动静,但能在这里做出这种事的,本就不是会在意他人评价的人。


    单单从外貌长相上来观察,现在站在门后的这个女人,和织田信胜长得近乎一模一样,是被指认成同卵双胞胎都会有人相信的类型。


    但就算有这样高度相似的外形,见过他们两个后,都不会有人混淆——


    因为气质。


    两个人身上散发的气质,给人带来的感觉,是完全做不了假的。


    黑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脑后,衣服也没有穿得多么整齐,在身高上更没有居高临下的优势——即使是这样,女人还是展现出了身居高位者独有的气质。


    女人毫不客气地打量着织田信胜,眼神从上到下,没有半点收敛目光走势的意思。


    在观察过程中一直紧紧拧着眉毛的女人,面带怀疑地念了一句什么。


    “……鬼吗?”


    然后,毫不客气、也根本没有什么畏惧心地伸出手,在对面那家伙的脸上狠狠捏了一把。


    “姐姐大人!我不是……好痛!”


    织田信胜在她动手前还保持在呆滞状态中,一脸呆样,比怀疑自己在做梦的织田信长更不知所措,更像一个志怪故事的主人公。


    然后在回答姐姐大人的问题前就被拧了脸。


    完全没收力,完全不顾忌,绝对是用了十成十的力在捏人。


    ……这点和之前的姐姐大人一模一样。


    “不是鬼啊。”


    织田信长收回手,说话的语气也不知道是遗憾还是庆幸。她看着好像哪里没什么改变的弟弟:“果然是信胜啊。”


    虽然头发变成了鲜红色。


    死了一次还是这幅模样吗……可真是。


    无可奈何、吗。


    “……算了。”


    织田信长平静地站着那里,把手环在胸前,既没有让对方进门的示意,也没有找个地方坐下好好谈的意思。


    她微微侧过头,几缕头发从耳后跑出,滑到肩膀上晃来晃去。


    “你是来做什么的?信胜?”


    看到死了几年的弟弟、叛乱者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织田信长的语气也没有太大波动,非常平静地接受了这件诡异的事。


    “是有什么执念未了?还是有什么恩要报?亦或是……”


    织田信长刻意地停顿了一下。


    “——来杀我的呢?”


    女人转动着那双美丽的、猩红色的眼珠,认真地看向站在对面的弟弟,但很快,她轻轻摇起了头。


    织田信长转身,重新走回房间里,披落在身后的长长的黑发跟随着她的动作晃动,在空气里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她很随意地挑了一个位置坐下。


    织田信长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会下命令的人。


    向别人说出的话、要求的事、提出的条件,不是命令,也不是要求,只是通知而已。


    可以说是上位者的随心所欲,也可以说是暴君的专制独裁。


    ——她就是这样的人。


    “说说看。”


    你是来做什么的?


    ——来告诉我吧。


    在织田信长成为织田信长之前就已经死去的牺牲者,开花前就已经枯萎的枝叶。


    能让合上眼的死者从冥土中爬出,抓着每一块石灰,拼尽一切都要重返人间的执念。


    一定会是足够有趣的果实吧。


    一定会是足够甘甜的感悟吧。


    织田信胜张开嘴巴,又重新合上。


    这样艰难地做了几次动作,在织田信长的耐心耗尽前,他用苦涩的声音说出了第一句话。


    “……姐姐大人。”


    “这一切…说起来太荒诞,太离奇,太……古怪了。”


    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我们有着这世间最紧密最不可分割的联系。


    离别让人痛苦、让人悲伤、让人发狂。


    可离别也是短暂的。


    我们最终都会在时间这条河流中相遇——我一直坚信着这点。


    ……但是。


    “在我们短暂分别的日子里,我一直在做梦。”


    在失去你的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在做梦。那是个可怕的梦。


    世界被染成漆黑色的一片,大地拥抱着天空融合在一起,无色无味无根的火焰在脚下炙烤着皮肉,无数彼岸花不分日夜地盛开,在地上汇聚成一片血红色的海洋,你躺在花海中,失去了一切颜色,我拼尽全力地阻止一切的发生,但这样也无法阻止你的离开。


    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起来,分不清楚是这具濒临破碎的肉.体抵达了死撑的底线,还是控制不住溢出的泪水和情感模糊了这一切。


    织田信长也和记忆里的模样重叠起来,相貌神态变得撕扯不开。


    “信胜。”


    织田信长的神情看不出和平常有什么差别。她向一旁的御主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呼唤起匆匆赶来的弟弟的名字,语气从容而平静,好像下一秒就会报出想要得到的新鲜物件,指挥着对方给自己拿到。


    他在靠近对方时才闻到了根本藏不住的浓重血腥气,还有——


    那件黑色的斗篷下被击穿的灵核。


    一切事物在织田信胜眼中失去了原有的色彩。


    只剩下红色。衣服的红色,织田信长眼睛的红色,不知道是她的还是敌人的血的红色,分不清的红色。


    织田信长平静地举起没沾染到血迹的手,拍了拍几近崩溃的笨蛋弟弟的脑袋——象征返回英灵座的金色粉末淹没了她的大半个身体,离开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幸运值暗中助力,她的那只手还是顺利地落下了。


    à?¤¨?i¤-?à§???连同着胜利者象征的愿望容器一起,轻缓地落在织田信胜的身前。


    紧跟在呼唤后的最后那句话,也伴随着金色的晚风吹到织田信胜耳边。


    不是告别,不是愿望,也不是命令。


    只是一如既往的通知。


    “你不许跟过来。”


    早在生前,织田信胜就已经养成了跟在姐姐身后当小尾巴的习惯。


    说是养成也不尽然——织田信胜其实没有刻意培养过这个习惯,只是在他意识到的时候,目光就已经在下意识间追逐起对方的身影了。


    火光附近总是聚集着飞蛾。


    而天才的身边总是挤满了庸人。


    前者并不依托后者存在,也不需要对方提供的价值。


    像姐姐大人这样随口就能说出震撼人心的想法的天才,也并不需要——或者说,容不下织田信胜这样的妨碍存在。


    他的存在只会阻碍织田信长的道路。


    ——当然,那些不懂得姐姐大人的才能的人也一样。


    织田信胜想当然地、拙劣地计划了一切。燃烧植物和木材后留下的灰烬能让土壤更加丰美,所以,把姐姐大人周围麻烦的家伙联合在一起,再放一把大火烧掉——也能让姐姐大人的道路走得更顺畅平整。


    多余的留恋。


    烧掉了。


    愚蠢的家臣。


    烧掉了。


    自己的一切。


    一同点燃大火,在吞噬一切的火焰中烧尽了。


    彼岸花的叶子不需要出现。


    需要留下来的只有美丽的花朵。


    ……所以。


    “那个时候一定出错了。”


    织田信胜微微笑起来:“姐姐大人是不会出错的。”


    会出错的只有自己。


    听到的话语是虚言,是经过扭曲后产生的荒诞的结果。


    那个圣杯的选择对象也是荒诞的、错误的、无法成立的。


    “这样一来——结果就很明确了!”


    他抚摸着胸口,身体因为激动微微颤抖起来。


    “真正应该实现愿望的不是我,而是战斗到最后的姐姐大人!”


    毕竟,织田信胜是依靠织田信长才能出现的从者。


    在常规的圣杯战争中无法预测到的额外存在,正常的召唤仪式中出现的附赠品,因织田信长的出现而连锁召唤出的弱小从者,灵基单薄脆弱到其他人都没能发现的意外。


    这样的家伙根本无法取得最后的胜利。


    从一开始,到最后,都不是作为杀手锏存在的自己。


    只是幸运地苟活到了最后,然后恰巧拿到了圣杯。


    “魔人Aecher,即为第六天魔王信长。”


    黑发红眼的少女出现在召唤阵中,明明已经看到了召唤自己的两个御主,她却没有继续自我介绍,而是微微侧过头,看向了紧跟在自己身后出现、面容相似的黑发少年:“信胜,你这家伙也跟着现界了呀。”[1]


    “诶,姐姐大人?!”


    随后,她才重新转过脸,露出了明朗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的表情。


    “不过,也不坏。”


    织田信长对着面前的那对姐弟笑起来。


    “——特别允许你们和我们签订契约了,这一次的御主。”


    “——所以。”


    织田信长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在桌上。


    “这就是你想告诉我的事情?”


    挖空心思,想尽办法,不惜一切代价……要送过来的东西?


    织田信胜跪了下来,他低下头,虔诚地、尽可能平缓地从自己的胸口掏出存放已久的愿望的容器。


    被追逐的能够实现一切愿望的道具,盈满了魔力的美丽容器,在外人看来,就只是金灿灿的西洋器皿的样子。


    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目标,在毫不起眼的一天,出现在这个毫不出奇的房间中。


    红发青年的脸色本就苍白,做完取出圣杯的动作后,更是失去了身体上的着色。唯有那双和织田信长相近相似的红色眼睛依旧热枕。


    他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和生前做过的事一般无二,织田信胜再一次把这个真正的、完美的胜利果实,归还给最应得的对象。


    “虽然经过了一些颠簸,保存放置的地点也并不完美……但,我可以保证,它并没有失去原有的效力。”


    姐姐大人。


    “请您收下它吧。”


    实现你的愿望吧。


    无论是这时候的愿望,还是过去的愿望……都可以。


    因为这本就是属于你的东西。


    “……我知道了。”


    织田信长平静地伸出手,却没有先放到圣杯上,而是中途调转了方向,落在了织田信胜的脸上,大拇指放在嘴唇和下巴处,食指滑过脸颊,轻柔地摩挲过那些毫无血色的皮肤。


    后者惊讶地睁大了双眼,但还是乖巧地保持一动不动的模样。有点像兔子。


    “让我看看你的脸吧。”


    她垂下眼睫,这幅神情对于魔王来说,已经算是难得一见的温情。


    “……没有变化呢。除了脸色和发色外,都不像死人啊。”也不像鬼。


    然后,她慢慢地收回放在弟弟脸上触摸的手。


    手掌掠过散发着华彩的圣杯,短暂地触及了器皿冰冷的表面。


    织田信长微微笑起来,这是她看到名贵茶器才会摆出的满意的表情。柔和的弧度展现在这张端丽的脸上,织田信胜情不自禁地被吸引着过去,沉醉地望向许久未见的姐姐大人。


    但是——


    验收成果的手并没有落在圣杯上。


    而是在织田信胜被表象迷惑后,干脆地、直接地、毫不留情地甩在了他的脸上。


    只是用来迷惑视线的假象迅速褪去,笑容消散,织田信长露出了如霜雪般冰冷的眼神。


    没有感情色彩的冷淡视线,火辣辣的疼痛感,以及最重要的,此时此刻织田信长毫不掩饰的厌烦。


    都让织田信胜愣在了原地。


    “……………………啊?”


    ……姐姐……大人…?


    作者有话说:


    [1]:游戏内信长的召唤台词和对信胜语音。


    第78章  在终幕里没有我的名字[VIP]


    “蠢货。”


    织田信长的眼神依旧落在织田信胜身上, 只是收回了原先伪装出来的情感底色,比结冰的湖水还要寒冷。


    她开口时的语气轻缓, 但没有人会漏听半个词句。


    女人再也没看一眼被织田信胜捧在手心、奉献上来的圣杯——器皿金光闪闪却俗气万分的外形本来就不在织田信长的喜好范围内——表现出些许兴趣,只是看在它是个西洋产出的罕见物品的份上。


    在听完信胜描述它的具体作用后,织田信长所剩无几的、对于西洋玩意的好奇心也消磨殆尽了。


    无论得知真相的是哪个时间段的织田信长,都会对圣杯所谓的“能实现一切愿望”这件事本身——感觉到不快吧。


    要借助这种外力去实现自己的愿望?


    ——可笑。


    实在是太可笑了。


    如果不是那时开口说话的是织田信胜、是她千真万确的弟弟、是这个尚且还能容许的家伙……


    织田信长恐怕连对方说完那番话的机会都不会给出。


    感到不悦的魔王不会犹豫。


    只会面带微笑地砍下对方的脑袋。


    ——织田信长之所以没有那么做,只是因为对面那个家伙是织田信胜。


    “喂,信胜。”


    略带凉意的手指拂过弟弟发红的脸颊,被喊中名字的青年一动不动,眼神甚至是有些茫然地投向了她。


    织田信长低垂着猩红色的眼睛, 话尾的音节微微地上扬。


    “你找上门来, 想和我说的就是这些?”


    织田信胜呆呆地愣在原地, 完全停摆了, 再怎么凑近, 也只能听到唇齿间流窜出的、成不了型的几个细碎音节。


    就像彻底卡死的设备上会映出的、乱码一般的字母。


    “……为…么……”


    “…姐……哪…上……”


    ……但就算这样,他还是没有收回那个圣杯的意思, 依旧维持着那个献上圣杯的姿势。


    “就只有这些了啊。”


    织田信长放弃了再对他做点什么的念头——不管她用什么动作去刺激木偶,木偶也不可能做出预设以外的反应了吧。


    “信胜,你——”


    哪怕是以惨痛的死亡作为代价,也没能让你更进一步地成长啊。


    不。


    说到底, 死亡就是让死者行为模式固化的存在吧。从死去的那一天起, 你就失去了那些可能性。


    成长的可能性。未来的可能性。进步的可能性。


    以及,最重要的——


    织田信长抽回手, 站了起来。她没有准备送客的物品,也不打算做出什么对应的礼节。


    她只是伸出了脚。


    ——朝那个呆滞的木人狠狠地踹了过去。


    “我非常不快。”


    织田信长不知什么时候抽出了怀中的短刀, 大拇指在刀柄上来回摩挲。


    她望向抱着圣杯跌出门的织田信胜,仍旧维持着那幅平静的口吻:“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就擅自拿了这种东西过来。你也根本不清楚,我想让你做到的是什么——”


    “——不。”


    话说到一半,又摇摇头,将要吐出的下半句吞回腹中,她推翻了这个观点:“只有这一点,我说错了。”


    “你不是不明白。”


    织田信胜不可能不明白。


    他只是下意识地回避起了问题。


    所以,她才会那么不爽。


    怒意被催化到了极点,织田信长反而笑了起来——先前降至冰点的那张脸上竟生出了一丝明朗。她把玩着短刀,肌肉和动作都是随时可以拔刀的状态。


    “你是太明白了,信胜。”


    你一直都知道我想看到的是什么。


    ——所以,你才会这样做。


    ——真是愚蠢。


    织田信长握着刀,笑着将刀刃的指向对准了跌坐在地上的织田信胜。


    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魔王的逐客令下得又快又急,只要对方表露出半点不配合的状态——她要取走的就不会是眼睛部分,而会是动脉了。


    “织田信胜。”


    “带着你的东西滚出去。”


    目前的情景和那晚的情景毫不相似。


    眼前的姐姐大人和那时的姐姐大人也不能完全是同一个人。


    ——但是。


    在对方毫不留情的杀意释放下,大脑却还是挑出了那一片残想,精准地展露在织田信胜的面前。


    现在的姐姐大人……那天的姐姐大人……


    …她们……


    ……是多么相似啊。


    织田信胜闭上眼睛,克制眼底忍不住要流泻下的苦涩泪水。


    他分不清这是身体内部的迸裂剧痛催生的生理性眼泪,还是头脑为了舒缓伤痛释放出的情绪性眼泪。


    头脑被痛苦地撕扯成两团,身体却冷静地遵循要求离开了这里。


    不知道自己来到了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怀里抱着的圣杯已经在移动的过程中重新融入了体内,重新作为修复身体的魔力源运作着。


    最终,织田信胜还是没能忍住。


    泪水如雨般落下。


    多么苦涩,多么痛苦,多么不堪。


    丑陋的、令姐姐大人不快的姿态。


    织田信胜确实是明白的。


    他从一开始就明白的。


    “别让我再看到你。”


    “你不许跟过来。”


    这毫不相干的两句话,实际含义是完全相同的。


    织田信胜。


    别再跟着我的脚步前进了。


    别再因为我而选择去死了。


    ——去寻找自己的道路吧。


    能实现一切愿望的容器好似窥见了抖落的缝隙之线,在这一刻,在织田信胜停下脚步的这个时机,在胸口处焕发出金色的光辉。


    织田信长没有需要圣杯实现的愿望。


    ‘那么,织田信胜,你呢?’


    ‘你想要种下怎样的愿望?’


    圣杯并不具备沟通的功能:它只是供人使用的物件,是高浓度魔力的集合体,是他人实现心愿的途径,是打通道路所用的手段。


    在巨大打击带来的恍惚和疼痛下,织田信胜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能力,他分不清到底是内心的幻影在叩问自己,还是那个圣杯真的开口了、向自己这个持有者发出了询问。


    “……我的、愿望吗?”


    他向平静的水面投下石子。


    一开始,织田信胜只是想追随着她的身影。


    和姐姐大人一同度过的时光非常幸福,快乐得能让人忘记所有的烦恼。


    所以,无论是用什么形式,无论是用什么方法……他只要能够待在姐姐大人身边就足够了。


    后来,父亲病重去世,卷入继承人纠纷的时候,织田信胜也很快明白了:二人的地位、织田家的内部环境、纷争不断的外部环境,都不会允许他的心愿实现。


    对于姐姐大人的将来,对于她会做出的事业来说,自己和那些反对她的家臣都是一样的,不必要的阻碍。


    所以,织田信胜就不再做那个梦了……他只要,把那些碍事的家伙都杀光就好了。


    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他自己。


    至于最后的结局……


    姐姐大人是对熟悉的亲人会下不去手的人。所以,他要抢先在权六带姐姐大人找上门前,就解决了自己这个最大的麻烦。


    ……那时候真的非常、非常痛。


    缓慢地等待死亡到来也非常、非常难以忍受。


    在本来的计划里,是包含了让权六担任自己的介错人这一步的。但是……


    无数记忆的相片闪回在眼前,那一瞬间的残影在他的恍惚下摔碎在地上,所有的颜色在地上融化成一大片茫茫然的白色。


    什么都看不清了。


    “但是……”


    织田信胜望向眼前,迷茫地伸出手。


    好像这样就能去抓住那转瞬即逝的灵感,抑或是不会有人给出的答案,又或者是……甩开他离去的、并没有存在于此的织田信长的那只手。


    “找到了。”


    拾起这片支离破碎的呢喃的不是织田信胜想象中的那个人的声音,而是……不能算熟悉,也不能算陌生的另一个追寻者。


    他是追寻着织田信长的脚步到来,而对方却是追寻着他前来。


    “……您在这里啊。”


    织田信胜看了过去,他的模样完全溶入了对方的眼底:放在任何时候都会被当成异端的血那样鲜红的头发和眼瞳,没有承载任何目标的空洞的眼神,还有,任何一个人看到、和之前对比都会吓一跳的糟糕状态。


    但对方却没露出受到惊吓的表情。


    ……也许是因为他们是从刀剑中诞生的付丧神吧。


    主人可能会畏惧刀剑的锋利,但刀剑却不可能去害怕主人。在每一次使用的过程中,刀剑身上也都会留下属于主人的痕迹。


    刀剑都是和家臣武将无比相似、也以此自居,却在本质上截然不同的美丽事物啊。


    “……是你啊。”


    织田信胜连抬起礼节性微笑的打算都没有,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放弃了在这些刀剑付丧神面前,对于自己形象的伪装。


    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这么狼狈的样子……只要不是被姐姐大人看到就无所谓。


    “在这种情况下……也能一路找到这边来啊。”


    不是讥讽,不是惺惺作态,他只是单纯地这样感慨道:“你是为了什么而来的?”


    这幅画面……就像是之前情况的重演啊。


    只是把谈话的对象从姐姐大人和自己,换成了自己和刀剑付丧神。


    他这个时候倒是有点想笑了,也确实笑出声来了。


    “你应该也明白的吧?我会进入时之政府,就是为了今天的目标,所以——”


    “你是想要让我回去的话,是不可能实现的。”


    就连那个权六也清楚吧。


    自己和姐姐大人中,只能有一个人留在织田家。


    ……只是。


    他忽然想起来了。


    不让权六那个家伙成为介错人的理由。


    只是像现在这样,看着对方会想起的、意外产生的、不必要的、多余的感情色彩。


    “不过。”


    所以,织田信胜还是像那次一样,向对方开口了。


    “其他的愿望倒是可以说说看——说不定能够实现呢。”


    “……是这样吗。”


    对面的刀剑付丧神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向他伸出手来。


    “那么,你的这段时间……”


    “是否,有感觉到那么一刻,那么一丝的……开心呢?”


    你的这段时光愉快吗?轻松吗?


    和我们相遇的这段时间,有让你感到满足吗?


    在这段时间里,完全是由现在的目标去驱动的吗?


    如果,哪怕,只是有这么一瞬间——


    “……这样啊。”


    是这样的愿望啊。


    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愿望。


    不论是刀剑付丧神的,还是他自己的。


    ‘想要像以前那样和姐姐大人一起玩耍’


    这个心愿,是无法在这里实现的。


    这条时间线上没有姐姐大人的存在,所以他才会在对方退场后陷入绝望,想要以自杀的方式返回英灵座——没能成功。


    被姐姐大人的话滞住了一只手。


    被那两个家伙的令咒阻止了另一只手。


    于是,他思考出了第二种方案:借由这里发展出的技术,使用自己作为联系楔子,拼合起这两条世界线。


    本不存在、本不成立、不可能重合的世界线因他粘连在一起。


    尽管,最后的代价会是织田信胜彻底的死亡。


    但是,足够了。他最开始的目标就是送还圣杯,交给最初的胜利者,看着姐姐大人许下愿望。这就足够了。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姐姐大人拒绝了。


    ……不,织田信胜一直都清楚。


    织田信长一定会拒绝的。


    最了解姐姐大人的他,十分清楚,对方相当厌恶这种“便利”的死板事物。


    他只是在下意识地逃避这个最核心的问题。


    许愿的机会重新落回了他的手上,要怎么去使用都可以,那么,织田信胜现在能够许愿了吗?


    ——做不到。


    他做不到,圣杯也做不到。


    织田信胜是为了送还圣杯才停留于此的,是为了这个执念才选择留下的。


    这种没有姐姐大人的地方,他不会存在留恋——所以在计划的最开始,就没有给自己留下余地。


    织田信胜注定迎来消灭的结局。


    如果要挽救死亡本身,就必须使用圣杯。


    如果要使用圣杯,就无法实现他真正的心愿。


    就和那次的承诺一样。


    本身就是无法兑现的、矛盾的事情。


    “姐姐大人,在这次圣杯战争结束后……您是要留下来吗?”


    “嗯——”


    记忆中的影像不假思索地回应了。


    “在这里多逗留一会也无妨吧。”


    ……无法兑现的承诺只需要听到一次就够了。


    织田信胜停下了在身上摸索的动作,不,也不完全是停下,在对面的刀剑付丧神看来,红发青年就像是变魔术那样,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枚浑身金黄的杯子。


    青年的动作变得很快,轻轻呼完最后一口气后,就立刻做出了决定,刀剑看不太清他是用手擦了擦杯子,还是往里面丢了些什么东西。


    “这是……”


    能够实现愿望的万能器皿,在这一次的递交环节中,被织田信胜相当随意地抛了出去——就好像那是什么不可回收垃圾。


    如果不是刀剑付丧神的反应足够快,动作足够灵敏,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昂贵和脆弱气息的东西,恐怕会根据这道完美的抛物线摔在地上,彻底四分五裂,变成一地金灿灿的碎片。


    “拿去吧。”


    失去了维系存在的最后依靠,更拒绝了在这里生还的唯一选项,灵基破碎导致的疼痛变得更加剧烈,象征着消灭的金色粒子势不可挡地喷涌而出。


    但织田信胜的模样却前所未有地轻松和愉快。


    ……也许,这个表情就是对刀剑付丧神先前疑问的回答了。


    红发青年的身姿淹没在满天金色的粒子中,璀璨,美丽,耀眼,就像天上的银河倒灌下来,尽数洒落在他的身上。


    他朝接住圣杯的刀剑付丧神潇洒地挥了几下手。


    这不是什么临别礼物。


    只是,一份多余的留恋。


    在被烧掉之前,额外能分出去的部分。


    “随你处置了。”


    织田信胜这样微笑着道别。


    青年消失在风中。


    留在刀剑付丧神面前的,只有怀中抱着的这个流动着庞大灵力的金色杯子。


    不,也许——


    刀剑付丧神低下头,在杯子的内部,发现了另一个东西。


    那是——


    一枚看上去刚雕好不久的、木制的百舌鸟摆件。


    作者有话说:


    这里的留白是故意的,来的是谁大家自由心证


    第79章  于梦中再相会吧[VIP]


    “——怎么样了?”


    太鼓钟贞宗双手按在柜台上, 大半个身子向前倾,双眼闪闪发光, 满含期待:“我听说了,今天是你们和那个台风眼——”


    他顿了一下,向对面露出灿烂的笑容:“——约定归还研究道具的日期吧?结果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研究上的重大发现?”


    也不知道是哪位职员提出的代号。


    用“台风眼”去指代两个多月前发生、影响极其深远、辐射范围极其重大、让时之政府内部兵荒马乱好一段时间的、那个编号以A开头、1结尾的本丸。


    ……明明没有相关的限制,暗语却奇怪地诞生了。


    站在招待处的骨喰藤四郎没有开口。


    倒是鲶尾藤四郎不知道从哪里蹦了出来,随着脑袋一飞冲天的呆毛完美地扮演了惊吓盒子里的小丑玩具、雨后冒出来的春笋、制造惊吓的鹤丸国永这些角色。


    “很愉快地通知您——”


    黑发胁差啪嗒啪嗒地鼓起了掌:“完全搞不明白!”


    不说话的白发胁差配合地点着头。


    “呜哇。”


    蓝发短刀没被他的行动吓到,发出这种声音另有一番原因:“技术研发部门研究了有四十天吧?还是四十五天?都这样了也没分析出什么东西吗?!”


    线下面对面交流的坏处就在这里体现出来了:刚刚那句话要是在线上群聊发出来,太鼓钟贞宗肯定要甩出好几张“你们这群吃白饭的猫!”的表情包了。


    “这也没办法吧!”


    鲶尾藤四郎手舞足蹈,运用丰富的肢体语言表达自己——还有背后被指责的部门人员们——悲愤交织的心情。


    “那个道具和我们现在研发的技术完全不是一套体系的啊!”


    打个可能不太恰当的比喻, 就是这一边还在冷兵器对战, 另一边已经发展到了热武器对轰的差距。


    硬要说也能找到共通点, 但是找到共通点是一回事, 加以利用就是另一回事了。更不要说做到像引发重大事件的那名审神者利用的地步了。


    “时间本身就很不充足了, 况且还有另外的大问题在后面。”


    鲶尾藤四郎振振有词。


    那就是这两套体系互斥的可能性:时之政府对圣杯本身这一存在知之甚少,仅有的了解都来自于那两位提供信息的编外人员——也就是挂靠了那名审神者户籍身份的两位普通人——对方提供了他们所知道的那部分信息, 但,也仅仅只有那部分信息了。


    “也就是说。”


    太鼓钟贞宗眨了眨眼:“经过这些天的研究,你们——”


    “分析出来的这部分信息,和最开始了解到的那部分信息, 根本, 没有差别吧。”


    “……也是有这样的事呢。”


    鲶尾藤四郎心虚地把视线移到了天花板上:“我们不敢、也不可能去赌这个所谓的万能许愿机的稳定性嘛……假如,假如啊, 在研究过程中产生了某些不可挽回的严重后果……就是大家一起完蛋了啊!”


    这里可是时之政府最核心、最紧要的总部大楼啊。


    “你们完全没有挖掘到什么新信息吗。”


    太鼓钟贞宗有点想晕倒在柜台上了,不是体虚, 也不是心悸,只是单纯地想不开, 顺带碰瓷一下。


    “而且。”


    貌似是想到了什么狡辩的借口,鲶尾藤四郎的视线重返大地,稍微变得犀利了起来。就是还是没能和太鼓钟贞宗对上眼。


    “A——台风眼那个本丸的刀剑!一直在盯着我们研究啊!”


    “你不知道他们的眼神有多恐怖!感觉我们的动作稍微重一点,他们就会一头撞死在实验室的墙壁上啊!”


    ……刀剑付丧神有那么脆弱吗。


    太鼓钟贞宗很怀疑。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我们不清楚的信息吗?”


    黑发胁差进行了深度思考,反倒是一旁默不作声的白发胁差突然开口,脸颊两边的发梢比他毫无起伏的语调更有波澜。


    “回收研究道具的那几位刀剑,刚刚和你们特别行动组的烛台切光忠、鹤丸国永一起离开了。”


    “这条算你们不清楚的信息吗?”


    “——啊?!!!!”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小光也就算了,鹤先生为什么也跟他们走了啊?!”


    太鼓钟贞宗真的要晕倒在柜台了,这次不是装的了,是刀身有点不舒服先碎了:“他的那部分任务不是还没做完吗?!?!”


    这两个月的时之政府已经不能用“忙得要死”去形容了,过劳到折断说不定都算是救赎了。


    这么形容吧。


    两个月前的刀剑是依靠灵力行动的类型,人类的饮食只是作为消遣的嗜好品。


    在两个月后的今天,时之政府里就职的每一振刀剑,支撑他们继续行动下去的都不再是灵力,而是浓度极高的茶水、咖啡和功能饮料了。


    投入巨大资金和精力研发的软件,上线前一天突然发现底层代码中存在重大BUG也不过如此了。


    “嗯……”


    招待员同情地看向外出和内务两手抓的调查员。


    “这个我也不知道呢。”


    鹤丸国永举起双手投降。


    他完全没表现出翘班刃应有的心虚,现在摆出这样的姿势,仅仅是表达对实休光忠提问的无奈态度:“虽然……我有询问过他们相关事项吧……但是能不能成功建立联系、顺利召唤到那位……也是完全的未知数呢。”


    那两位前御主、协助人员提供的召唤记录,甚至不能作为这次复刻召唤的参考来使用:他们先前根本不清楚相关情况——两边的力量体系都不是一个分类的,在召唤成立前,谁都不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更没有准备能够锁定对应人物的圣遗物。


    也就是说,那两个人完全是凭借运气(相性)召唤出了从者。


    更不要说,随后产生的相当罕见的连锁召唤反应。


    “圣遗物吗……”


    药研挪动着鼻梁上那副眼镜的位置,作出思索的模样:“他们有说圣遗物要准备多少个吗?”


    据说和召唤对象产生过联系的物品都能被定义成圣遗物,因为圈定的这个范围相当宽泛,所以他们想要召唤的对象持有过的刀剑肯定在这个范畴中。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们这类诞生了自我意识的刀剑付丧神,真的能算在圣遗物的情况中吗?还是说,召唤者本身也算在内了……


    假如刀剑付丧神算在内的话,那五虎退——


    药研摸了摸头顶的帽子,思绪已然逸散到远征的兄弟身上:如果他在场的话,是不是还有可能召唤到那位谦信公啊……


    “……虽然那两位没提过这种事。”


    烛台切光忠谨慎地站在了划定的范围圈内,一动不动:“但我们现在的人数,也远远超出一般的召唤规模了吧。”


    按照他们提供的情报,七个人都够再打一场圣杯战争了。


    “差不多到召唤的时间了。”


    宗三左文字平静地打断了他们逐渐跑偏的讨论,他看着放在法阵上方的圣杯,眼睫毛低垂着,让人看不清楚其中的波动:“我们不用在这种话题上浪费太多时间吧?”


    “也是。”


    药研打量了压切长谷部一眼,后者貌似没有开口的打算,那就先走一下流程:“那就按照之前的安……”


    “——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


    鹤丸国永紧急使用了技能·插言!


    其他刃都困惑地看了过来,白发太刀赶紧把举着投降的手放了下来,学着搭档的模样抱在胸前,就连眉毛都摆出严肃郑重的姿态。


    “我们作为圣遗物,也就是召唤的媒介来使用的话。”


    “在现在这种环境下。”


    “——明明是召唤出织田信长本人的概率更高一点吧?!”


    会心一击。


    “……”


    “…的确,是这样的。”


    他们是织田信胜在担任审神者期间契约过的付丧神没错,但在这之前,它们也都是织田信长曾经拥有过的刀剑。


    与后者相比,和前者产生联系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


    要比拼关联性的话,前者怎么说也比不过后者吧。


    ……而且织田信胜还是绝对不可能挡织田信长的路的类型。


    再者……织田信长现在的情况也挺复杂的。


    是他们认识的那位织田信长(男)出现,或是织田信胜认识的那位织田信长(女)出现……两种选项都不能完全排除啊。


    鹤丸居然真的提出了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啊。


    不要说刚刚开口回复的药研了,周围的刀剑也都明显地迟疑了下。


    “也就是说……来的可能不是主人,而是信长公吗……”


    相较于不动声色的其他刀剑,不动行光脸上就没有那么能藏得住事了:“虽然我也想再见信长公一面……但是……”


    对织田信长态度最微妙的两位刀剑付丧神,这时候的反应倒是不太一样:宗三左文字没什么表情,看上去好像没什么所谓,压切长谷部……压切长谷部冷笑了一声。


    “我现在去万屋找一位白山吉光过来。”


    他记得,在一些资料的记载里,那家伙和白山比咩神社有一定关联——那白山比咩神社供奉的白山吉光肯定也会有圣遗物的效果吧。


    “……长谷部,你冷静点。”


    烛台切赶紧拉住了打刀。


    打刀现在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要去找人的。


    更像是完全急眼了的绑匪。


    >>


    “你现在出门会错过最佳的时间。”


    ——最后还是宗三冷冷的一句话拉住了长谷部狂乱的步伐。


    豆丁整理烛台切看着压切站回原位,又看着点完火后就装没这回事了的搭档,努力地忍住自己叹气的念头。


    虽然几个月前就有预兆了,但现在一看……


    这家伙的精神状况比之前还要差啊。


    所以,尽管在理智上,烛台切光忠认为本次召唤成功的可能性很渺茫——但他还是老老实实执行了流程。


    以及,希望织田信长本人不要在这时候饶有兴致地降临了。


    他被工作摧残两个月的身体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


    ……心灵也是。


    拉架和看热闹的刀剑都回到了原本划定的位置上,在召唤阵上站定。他们没有把灵力转化为魔力的手段,因此作为重要的魔力提供源的圣杯被摆在最上方,说不定还能顺带起到圣遗物的作用。


    冗长繁复的召唤用咒语被依次念出,执行者们既是召唤仪式所用的触媒,同时也是传递呼唤的对象。


    “……自抑制之轮前来吧——”


    描绘召唤阵的红色涂料跟随着咒语的念出,逐渐焕发出奇异的光辉。那深红的颜色变得愈发鲜艳,自下而上扬起的光芒也愈发地明亮。


    “天平的守护者啊!”


    最后一句咒语从颤动的声带中流出,土地似乎弥漫开了一股不可思议的气息,金色的圣杯在瞬间洒出彩虹般的光辉,伴随着最后这股魔力的注入,奇异的光辉和暴风一同喷涌而出——


    那光实在太刺眼,也太强烈,让在场的每一位刀剑付丧神都忍不住顺应本能反应,闭上了双眼。


    直到光芒彻底散去,土地重归平静,他们才勉强睁开了眼——但是,面前的结果却和协助对象提供的情况截然相反。


    本该出现在法阵中心的从者没有现身。


    鹤丸离开他原定的位置,走到上方的圣杯旁,确认这个魔力提供装置的情况:虽然没能找到使用圣杯的方式,但他们还是能确认其中蕴含的能量浓度的。


    所以,他很快做出了判断。


    不是从者没有现身,也不是从者把自己的存在隐藏了起来。


    ——而是召唤没能成立。


    这个结果倒不是很让人感到意外。


    毕竟那两位提供情报的前御主也说过,召唤能够成立本身就是万中无一的、难以复现的奇迹了。


    白发太刀把这个信息委婉地传达了出去,环顾一圈,在场的大多数刀剑都露出了和自己近似的表情。


    其他人都不需要担心,那么……


    鹤丸转了转眼珠,想开口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这里僵硬的气氛——最主要的是疏导先前表现最活跃的那个发起人——压切长谷部却比他想得还要早地开口了。


    “……失败了啊。”


    打刀的语气听不出来喜怒。


    “看来是失败了。”


    实休光忠很干脆地离开了原位,走到棕发青年身边,看样子是打算给他递上自己做的安神香囊:“压切君,你打算再试一次吗,还是……”


    “不用了。”


    压切长谷部比预想中的要冷静。


    他摆手拒绝了实休的推销,紧接着加快脚步,像鹤丸那样走到圣杯旁边。


    “就这样吧。”


    压切长谷部伸出手,准备把原定提供魔力来源的圣杯收进怀里:“那家伙……”


    就在这时,金色的器皿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它像是生出了自己的意识,从压切长谷部的手臂中挣脱出来,飞向了法阵中心的半空处——那里不知何时重新汇聚起了浅色的光点——似曾相识的旋风和光亮再次喷涌而出。


    一圈圈的、像是水波又像是涟漪自法阵中心扩散开来。


    光点几乎是在一瞬间完成了构筑,它们默契地汇聚在一起,拼凑出人类身体的形状轮廓。


    刀剑付丧神们被相同的光芒袭击,但也没有修炼出相应的抗性,只得再一次眯起双眼。


    也因此,他们都没能看见对方出现的那一刻的动作——那是一个有些古怪的、像是要接住别人抛来的什么东西的姿势。


    出现在阵中的黑发青年,脸上的表情同样有些错愕——他同样被这片召唤的光晕打得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确认召唤对象的情况,就先下意识地把回应召唤的台词念了出来。


    “以Archer职介回应召唤。”


    毕竟这是刻印在灵基中的资料了。


    “真名是——”


    然后,黑发青年才看向这一次的召唤者。


    比他的反应更快的,是召唤者迅速接上的那句话。


    “织田信胜。”


    ——他们回应道。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的部分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看到这里的各位读者老大们一路上的支持。


    接下来还有几篇补充的后日谈、生前视角番外、审神者论坛讨论贴的福利番外会陆续发出,后日谈和番外都已经写好了,福利番外要等我写完才会发出来……不然容易没后续(不写完就很容易坑的家伙)。在这里也感谢一下帮我看文、提供意见、绘制封面、提供歌单和讨论走向大纲的友友们,没有她们的督促我根本憋不出来一篇完整的文……。


    下本开《你有写轮眼我有魔眼》,暂定是这个文名,看情况可能会改(也可能不会)文案也在调整中,只能说争取三个月内存完稿开文吧……要是超出时间了就算超出时间(被揍)


    封面倒是已经做好了,酱酱酱——请看我们白毛红眼的真祖大人.JPG届时也请各位读者老大们多多关照了!期待和大家的再次相遇


    第80章  夏影がきみを見ていた[VIP]


    压切长谷部一把拉上房间的窗帘。


    他凝重地向坐在对面的刀剑开口。


    “我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发生了什么事吗。”


    药研低着头撕零食的包装, 坐在他旁边的实休光忠便心领神会地摆出了诚恳的聆听姿势,手臂竖起, 双手合拢在一起,配合那张极具迷惑性的脸蛋,乍看之下,竟也有了几分神职人员的样子。


    ……也可能是毛发浓密的超大只挪威森林猫。


    这次本丸会议只有三刃参加。


    当然,近侍没有设下织田刀only这类的限制——虽然本丸里只有一振刀剑不是织田刀就是了——只是能参会的其他人员都很不凑巧地挤不出时间。


    鹤丸国永出现频率虽高,但毕竟不完全算是他们本丸的在编刃员。


    这几个月的时之政府忙得要把刃锯成三段用了,鹤丸也逃不过这一劫,早就被揪回去干活了。


    况且, 在日常环境下, 指望鹤丸给出建设性意见……还是去祈祷这位能把嘴巴糊住、不走漏消息来得靠谱些。


    和他搭档的烛台切光忠倒是挺好的, 光忠刀一向的表现都比较靠谱。大概。


    只是和鹤丸相比, 他们就更没有借口、或是理由, 请同样忙碌的烛台切来本丸开会了。


    最起码,前者还在本丸里住了几天呢。


    至于不动行光和五虎退……两位极化短刀出阵去给其他刃攒修行道具三件套了。


    也是他们出门的时间刚好和其他人错开了, 不然本丸的实际人数根本支撑不到压切拉人开小会。


    哦,还有一位,宗三左文字……


    ……好像没什么理由不叫上他。但近侍就是这样非常自然地略过了对方。


    绝对不是因为压切在记仇。


    也绝对不是因为对方总是在阴阳怪气他。


    压切长谷部深深皱起眉头,凝重地坐到了椅子上。


    “你们不觉得。”


    “嗯?”


    药研没抬头, 仅仅发出单个音节以表回应。


    “那家伙……回来后就很不对劲吗。”


    人类社会中不是流传着这样的故事吗。


    一名樵夫不小心让自己的斧子掉进了河里, 赫耳墨斯知道了这件事,便出现在他面前, 从河水中依次拿出了金斧子、银斧子、和樵夫原本的斧子来询问他。樵夫如实回答了赫耳墨斯提出的三个问题,赫耳墨斯认为他很诚实, 便把三把斧子都赠送给了樵夫。[1]


    “这则故事有什么问题吗?”


    至少药研没听出来有什么问题。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所以,那次召唤仪式果然出错了吧。”


    压切长谷部表情沉痛。


    赫耳墨斯送给他们既不是三把斧子, 也不是金斧子和银斧子,更不是原本的斧子——召唤阵明明诚实地回应了刀剑付丧神们,带回来的却不是原本的审神者,而是形似神不似审神者的某种生物。


    说到底。


    那个全新出厂的二十三世纪家里蹲、超高校级的Nerd、姐控到无可救药地步的御宅族、A-C1371本丸新晋吉祥物、超突然超无厘头转变为自宅警备员的家伙——


    “——哪里像原来的审神者了!?”


    药研很有情商地装出了正在进行深度思考的表情。


    只是他咬着pocky的样子不具备什么说服力。


    实休则是更直白地开口,戳破了近侍所剩不多的幻想。


    “但主人就是原来的主人吧。”


    “所以说哪里像原来的审神者了!?”


    哪里都像啊。


    说话口吻没问题,过往经历没问题,真名没问题,嗜好没问题,脾气性格也没问题。硬要挑剔什么的话,就只能往现在的审神者实在太没干劲上面挑刺了。


    “主人也就是最近不太喜欢出门吧。”


    “……也就是?”


    压切长谷部感觉自己完全接不上这群刃的脑回路了。


    “你们不觉得这很离谱吗?那家伙之前是什么样子的?现在又是什么样子的?”


    都已经是二重身跑出来代替审神者的程度了吧!


    “……是压切你的要求太高了吧?”


    药研捏着第二根pocky饼干晃荡:“大将能回来就很好了。”


    实休光忠赞同地点着头。


    “压切君,没想到你对主人的感觉还……”但他接下来的话近侍就有点不爱听了。


    他赶紧打断这只邪恶黑长毛的施法咏唱。


    “——这不是重点。”


    药研看着掩耳盗铃的打刀:“……行。”


    “那什么是重点?”


    压切长谷部拍出一张五彩斑斓的活动宣传单。


    “时之政府将在三日后展开紧张刺激的联队战·海边之阵活动。”


    ……为什么还有个介绍用的形容词?


    视线继续往下移。


    宣传单的底部还附带了一张可以沿虚线撕下的御札。用这张御札来制作的话,必定能制造出活动中要使用到的水炮兵刀装。


    “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


    实休光忠接过活动宣传单,把这张纸展开、平摊、放到桌上,看了半天,淡淡发送出一个表示疑问的信号。


    旁观的药研突然咬断了饼干,啊了一声。


    “压切,你收到宣传单后第一个找的是……”


    “……是审神者。”


    虽然近侍没再开口,但收到的是什么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要是审神者决定出门,压切长谷部就不会有闲心待在这里了。


    更不会拉着他们开(没有半点实质作用的)三方会谈。


    “……会好的。”


    想了又想,药研还是把那句节哀咽下了。


    压切这个心态……还是不要再刺激他了。


    “啊,对了……压切君。”


    实休光忠伸手摸了摸联队战宣传单,真是光洁如新的一张纸,连撕扯的痕迹都没有(根本没撕)。


    “主人最近在做什么?”


    “………和之前一样。”


    正在锐意制作信长的手办周边,以此慰藉他对姐姐大人的相思之情。


    ——这种话不用说也能从近侍的脸上看出来。


    “我明白了,那……”


    药研赶紧捂住实休还想要往压切身上补刀的嘴巴:“那么正好,我们去准备联队战所需的道具吧。既然是去海边,应该还要换上泳装吧?”


    刀装都变成水炮兵了,肯定就是要打水仗了……?


    ……虽然他也想象不出来,和时之政府模拟出来的那些敌人打水仗的场面……


    “泳装吗……要带也可以吧。”


    压切长谷部走到门边,停下脚步回忆了一下上次参加海联时的状况——那会还是上一任审神者带着好几支队伍交替出阵——说实话,和他们半个月前参加的普通的联队战没什么区别。


    通过时间转换装置转移到时政指定的地点,和敌人展开激烈的多轮交战,全程虚拟伤害,不会有任何刀剑付丧神受到实质损伤。


    ……高强度出战的精神损伤算另一回事。


    刀剑付丧神的身体不会因为冷热交替而感冒,也真是感谢时之政府了。


    “……对了。你们打算带上什么泳装?”


    推门离开的近侍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在原地翻找物品的黑发同僚们——本次会议场地还是药研提供的——因为这就是他和五虎退的房间。


    药研藤四郎抬起的嘴角上闪烁着刺眼的光。


    ……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中的几副墨镜也闪烁着光。


    这家伙的品味真的没问题吗。


    看起来像是什么不明团伙。


    “海边……联队战的海边会很晒吗。”


    实休光忠接过短刀手里的墨镜,流畅地戴上。


    一气呵成的样子和极道组织十分相似。


    “不知道。但这样戴起来比较帅气吧。”


    极道组织二把手兼一切的始作俑者这样说:“很有气场吧。”


    挂上墨镜的两刃默契地对视一眼,然后同样默契地看向门口的近侍。


    “说起来,压切你也有一副差不多的墨镜吧……”


    “我没有。”


    “有的吧?大将之前给你买美瞳时,顺带买回来的七彩……”


    “都说了我没有。”


    完全逃避回忆的近侍脱离了药研藤四郎发起的进一步沟通。


    >>


    审神者进入了全心全意的摆烂状态,但本丸依旧还要继续运转下去。联队战活动正式开启,狐之助一大早就等候在时间转换装置旁边,摇着愈发肥美的大尾巴和出阵的第一部队道别。


    按照传送顺序,短刀们率先抵达了这次联队战的合战场。尽管他们事先都做过心理准备,也看过海边安全宣传片,但在看到阳光沙滩椰树时,还是忍不住发出一片整齐的哇塞声。


    时之政府好大手笔。


    短刀们不用交流都顺利地达成了共识。


    之前参加的那次联队战在海滩的对比下黯然失色,或者说,前者一开始就没有什么色——宣传单上说得很厉害,可队伍传送过来就会发现,实际上和虚拟敌人对战的场地就巴掌点的大小。


    糊弄的外表下还有更粗糙的内核:时之政府配布的虚拟敌人一点都不智能。只要刀剑付丧神们不行动,站在对面的敌人也都会呆呆地一动不动。


    他们以为海边联队战也是换汤不换药,就是把背景的投影改成海边——再加个能打水仗——没想到这次时之政府手笔如此阔绰,居然构筑出了一整座热岛风情海岛作为活动战场。


    “不过……”


    药研藤四郎捏着墨镜腿,没摘,只是在黑乎乎的镜片后环视四周:“敌人呢。”


    之前联队战的敌人都很显眼,时之政府好像生怕他们发现不了,全把敌人都投放在传送点前(和贴脸也没什么区别了)。难道他们终于良心发现,认为这样对刀剑付丧神的精神健康不太友好,所以在场地升级的同时,顺带改良了活动的模式?


    ……那改良得有点太好了。


    药研上上下下看了三圈,凭借极化刀剑优越的数值都没能侦查到敌军的半根毫毛,他转头,看向旁边的两位短刀:“你们有发现什么吗?”


    “居然是真的海边沙滩……”五虎退回答得挺快,就是半路才想起来兄弟话语里真正的重点,“啊,那个,敌、敌人的话,可能也去享受沙滩了……?”


    不动行光调整了一下站姿,语气倒是很笃定:“没有敌人的气息。不过……”


    “海边联队战原来是这么轻松的模式吗?”


    他的语气有点不可思议。


    不知何时显现在他们身后的实休光忠配合地点点头。


    “时之政府这次还挺好心的。”


    这就是所谓的度假吧。


    人类发展出来的文化还真是奇妙呢。


    ……肯定有哪里不对吧。


    在黑发太刀发出这样由衷的感叹后,哪怕是最迟钝的短刀个体,都意识到了:本次活动肯定出现了问题。


    下一个传送过来的常识刃、压切长谷部果然在落地的第二秒就大喊到:“等等,地方不对!”


    “传错地方了。海边联队战的场地不是这样的。”


    率先抵达的刀剑都没有海边联队战相关的经验,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就发现问题很正常——作为本丸唯二有丰富活动经验的刀剑,宗三左文字说话更直白:“时之政府怎么可能有经费去搭建新场景举办活动。”


    更不可能租用海岛充当活动地点了。


    时之政府没那么有钱。


    实休光忠拿起随身的联络装置联系本丸待命的狐之助,问题相当明确,情况也相当少见——以至于管狐式神在装置的另一头发出了响亮的犬科生物尖叫。


    第一部队按照狐之助的指示在原地等待,所幸,时之政府在应对这方面工作的时候,效率还是挺高的。他们还没到上演《~绝密~刀剑男士的海岛求生100天纪实!》的地步,便看到了调查员转移过来的白光。


    说来很巧,来的调查员里还有几个老熟刃。


    各种意味上的。


    “又是你们啊。”


    “这种话我们也想说啊!”


    烛台切光忠用手扶在额头上,看来是对这种缘分都有些无语凝噎了。


    先不论一旁协助调查的技术人员了,就算没有这次活动的意外出现,他们也要来本丸登门拜访的。


    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处理神隐相关的举报事件。


    ……被召唤出来再就业的审神者消极怠工,变成现象级御宅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缺席大半个月必须由审神者到场的演练…………


    这种情况被产生了疑心的对面同事怀疑神隐,并向时之政府举报……也是很正常的吧。


    “——情况就是这样的呢。”


    鹤丸国永向近侍眨了眨眼,笑得很有些看热闹的样子:“刚好又遇到你们本丸发来的活动地点异常报告,所以我们就带人一起过来处理了。”


    其实还有担心时空乱流再发生的原因在里面(毕竟那位审神者是惯犯)。但这个就不用说了。


    “话说审神者殿下呢?他没有参与这次活动吗?之前不是一直表现得很积极……”


    “我们还是去看看远处的大海吧。”


    压切长谷部飞速抢断了鹤丸的话头。


    ……他这个反应,反倒更实锤了审神者竖起了一堵无法攻破的宅之墙的事实。


    刀剑信息头脑战还没来得及吹响第二轮的号角,随同过来的技术人员就得出了结论。


    好消息,和时空乱流没有任何一点关系(估计是没有审神者的奇妙体质捣蛋),他们可以通过来时建立的通道返回本丸了,不会有任何安全隐患。


    坏消息,以现有的技术检查不出问题。本丸这边和原定活动坐标这边都是。时间转换装置也没有紊乱或是损坏。


    更坏的消息。


    技术人员排查出了个新问题。


    现在不管什么人使用这个时间转换装置跃迁,只要锚定的是活动给出的这个坐标点,都会被传送到这座海岛上去。


    “……也就是说,我们的海边联队战活动?”


    压切长谷部不可置信,压切长谷部天崩地裂。这次联队战是提升本丸战力、获取丰富资源、拔高战绩水平的最佳时机,所以在活动正式开启前,他还给审神者列了好几个计划——虽然织田信胜没听——就指望这次活动能消灭审神者的惰性呢。


    毕竟本丸战力增强,就会增加审神者的灵力消耗,这下多少也能让寄居蟹认真起来——起码会考虑起挪窝吧。


    “泡汤了。”


    宗三左文字微微笑着:“可以直接变成放暑假了呢。压切。”


    活动转变成假期的消息传到织田信胜的耳朵里,已经是联队战开启后的第二天下午了,对此,审神者表现得非常豁达:“啊……没活动了就没活动了呗,你们去海边度假吧。”


    反正他是不会去的。


    很忙,还要做姐姐大人酷毙火辣的夏日装扮玩偶。


    来请人的药研藤四郎早就预料到了审神者的态度,并没有顺势退出房间,而是继续站着,慢悠悠地对文书材料山后的青年讲述道。


    “其实…我们还在探索海岛的过程中,发现了个很不得了的东西。”


    织田信胜从图纸上分出了一只眼睛的注意,投向短刀:“……?”


    “那座岛上,有个和大将身上的灵力波动很相似的道具。”


    “……??”


    和他身上的灵力波动很相似的道具?他们眼中所谓的灵力波动,不都是圣杯提……


    “是一个、非常眼熟的、金色的杯子。”


    “……咳咳咳??你说什么??!”


    “——哇塞,特异点啊。”


    织田信胜摘下用来遮阳的兜帽,伸出手,抚摸着帐篷里被刃收好了的圣杯。依旧光滑,华丽,散发着浓厚的魔力气息,见到圣杯的人都没办法忍住去触碰它的欲望吧。


    有圣杯出现在这里,居然只是制造出了这种程度的骚动,没有生成什么奇奇怪怪的魔物,也变出什么奇奇怪怪的灾难……也很神奇了。


    织田信胜捏住圣杯的杯柄。


    “不过。”


    “既然有多余的圣杯出现在我面前了——那就干脆拿它去做点什么吧。”


    作者有话说:


    [1]:国内流传最广的应该是《河神和樵夫》那个版本,但搜了下,原版貌似是《伊索寓言》中的《赫耳墨斯与樵夫》这个故事,不清楚霓虹那边会使用哪种说法(主要是不太清楚那边有没有和这个相似的寓言故事),所以就以《伊索寓言》的内容为准描述了。


    这一卷为了统一格式都是日文标题(大量的推歌time),所以会在作话标注名字,本章:夏影がきみを見ていた(夏日阴影正在看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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