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说道:“你们去外头买就行,外头卖得还便宜,比在这买便宜多了。”
赵虎道了谢,说一会儿过来送铜板,扶着林小柳小心出来了。
林小柳觉得走路都有些飘的,他有一阵格外想要孩子,后来忙生意就把这事给抛到了脑后,没想到突然就来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没啥感觉,还是和以前一样平。
林小柳笑着抬头看赵虎,“这里有崽崽了?”
赵虎板着脸点头,“看路。”
林小柳直乐,赵虎一紧张就容易板着脸,“没事。”
赵虎扶着林小柳回来了,这会儿正是铺子里忙的时候,怕里头的人碰到林小柳,寻了个凳子让他坐在对面的柳树下乘凉。
又忙寻了个碗舀糖冲水,林二妞问道:“没事吧?”
“没事。”
听赵虎说没事,林二妞这才放下心。
赵虎送了碗糖水回来,林小柳让他不用担心,让赵虎先忙,赵虎这才依依不舍走了。
桌上的碗没人收,他把碗收收擦擦桌子,等吃饭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又去给林小柳送了碗他最喜欢吃的葡萄。
“晌午想吃什么?”
林小柳想了一下,“想吃刘婶家的麻酱凉粉。”
“好。”
赵虎回铺子数铜板去了,药材铺子的铜板还没给呢,赵虎数了半天,钱匣子里都是零散的铜板。
看着赵虎在数铜板,林二妞问了一句,“要给人家诊金?怎么这么多,不是说没事。”
“小柳有孕了。”
“啊?”
林二妞拔腿跑了出去,“小柳!”
林二妞蹲在林小柳面前,“你,你有孕了!”
林小柳有些脸红,“二姐,小声点。”
林二妞控制不住地欢喜,“我明儿就去扯布,给我侄儿做衣裳!”
赵虎嘴角勾起,拿了铜板给药材铺子送了过去,又去蜜饯铺子买了糖,他嫌弃饴糖便宜,买了些狮乳糖和酸酸的杨梅糖。
这两种糖都贵,特别是狮乳糖,是用牛乳做的,一斤都八十五文,赵虎一下子就买了一斤,喜得卖货的夫郎眉开眼笑,“赵老板就是疼夫郎,这两种糖没有小哥儿不爱吃的。”
赵虎拎着走了,又去刘婶子那买了四碗麻酱凉粉。
他回来的时候,铺子里没什么客人了,林继望已经把桌子都给收拾干净了,他家夫郎坐在桌子旁,林二妞和林继望都围着他呢。
赵虎把碗端了过来,“吃饭。”
林二妞喜不自胜,“一会儿去娘那转一圈,她知道了肯定高兴的。”
林小柳笑着点头。
林二妞刚还因为李荣过来坐地涨价的事生气呢,这会儿早把李荣给扔脑后了,现在是天大的好事,她弟弟成亲四年多了,总算是要有宝宝了!
几人坐下吃饭,林二妞乐得不行,“我说你这一阵怎么喜欢吃葡萄,酸成那样还吃哈哈哈,秀兰姐家的葡萄长得最好,回去我给你买两串,咱慢慢吃,越吃越甜。”
要知道现在葡萄还没熟呢,等到了中秋节的时候才熟,那会儿的葡萄没有那么酸。
林小柳笑着说好。
林二妞急着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娘呢,见林继望洗碗磨磨唧唧的,下手帮着洗了起来,“快点呀你,赶紧洗洗走了。”
“我这不洗着呢。”
铺子收拾好落下铺板,赵虎套上骡子走了,路上还买了只烧鸡带了过去。
夏天林大妞的花生酥生意没有天冷的时候好,林小柳几人来的时候,家里只有他娘和大姐在剥花生呢,下午没啥事了。
铁头和小花都不在家,两人还没下学呢。
见几人来了,赵虎手上还带着只烧鸡呢,王巧娘嗔怪了句,“怎么带这么贵重的东西,一会儿拿回去一半。”
林小柳两人本来就爱给王巧娘送东西吃,王巧娘心里高兴,又心疼两人挣钱不容易。
最近天热林小柳有几日没过来了,林二妞嘴快给说了,“娘,这烧鸡是专门拿给你的,小柳有孕了!”
“哎呦!”王巧娘围着林小柳团团转,高兴得不行。
王巧娘愁呀,有些话也只能和大闺女说说,愁老二的婚事,愁老三成亲多年还没有身孕,这事她也只能和林大妞说说。
如今林小柳有孕了,她心头的石头挪走了一块,怎么能不欢喜呢。
林大妞也高兴,让林小柳赶紧坐下歇会儿。
众人坐在树荫下,王巧娘问林小柳几个月了,林小柳一一给说了,林二妞也直乐,说头一阵小柳喜欢吃酸葡萄,都没人往这块想的。
林小柳也直笑,他哪里知道那会儿是有孕了,只以为是葡萄好吃。
赵虎给说了铺子的事,王巧娘一听房主坐地涨价也生气。
“那就再换个地儿,不是快到期了,八月正是热的时候,小柳别急着挣钱,头三月最重要,八月就不做了,这个月刚好寻铺子。”
赵虎一口给应了下来,该歇歇。
林小柳有些不大乐意不做生意,又怕他娘不同意,只顺着他娘说好。
这会儿院子里都是笑声,王巧娘高兴得不行,让林小柳别和外人说,这一阵做活儿的时候别累到了,林小柳点头应了下来。
等到天凉快了,几人才坐着骡车回家了,王巧娘把烧鸡给砍了一半让林小柳吃,还没走到家呢,半只烧鸡就被四人给吃完了。
林二妞一回家就抱了她的钱罐子出来,她现在可是个小富婆,之前自己卖琥珀花生存的,还有跟她三弟做工的工钱,都在这呢,她自己都有十来两银子呢。
林二妞看着她的碎银子笑了起来,要给侄儿扯新布做衣裳,又拿了一些铜板去隔壁马秀兰家去了,站在葡萄架子下盯着看,挑了一串紫一些的。
“秀兰姐,我买葡萄。”
马秀兰坐在一旁纳鞋底呢,“还没熟呢,现在还酸呢,过一阵才熟哩。”
“我喜欢吃酸葡萄。”
马秀兰这才给剪了下来,林二妞也嫌酸,那就一串串买,越吃越甜,还新鲜。
林二妞装着篮子里去找林小柳去了。
林小柳也到家了,刚下骡车,大灰就扑了过来,赵虎眼疾手快拽住了大灰的项圈,“不许扑人,听见没有。”
大灰喜欢蹭林小柳,没轻没重的,赵虎怕大灰把林小柳给蹭倒了。
“没事,大灰不用力。”
“那也不行,大灰皮实的厉害。”
林小柳坐下来歇息,坐在那傻笑,他的肚子里有崽崽了!
赵虎也坐了过来,小两口对着直乐。
“等把这十来天做完就不做了,等你生完宝宝我们再去。”
“不行不行。”林小柳摇着脑袋,“还得给崽崽攒口粮呢,咱家的崽以后也要去读书识字。”
不管是不是读书那块料,就算是做小生意还是识几个字好。
“你不是答应了?”
林小柳眨着眼睛无辜道:“我啥时候答应了,娘说是八月不做了,我现在感觉跟平常没啥样,咱就歇一个月就行了,三个月后胎就稳了,天也凉快了,咱接着做生意呀。”
赵虎有些懵了,“不是说好不做了,那月份大了怎么办呀?听话,我们先不做了,我进山打猎,一样能给崽崽攒银子,再说了,咱还有七亩地呢。”
就算是两人啥都不干,七亩地也足够他们衣食无忧了。
“不成,要做。”
两人成亲这么久难得起了次争执,赵虎顾惜夫郎,想让林小柳在家养身体,生意就先不做了。
他也在家打猎种田,他打猎虽然挣得没有开铺子多,一个月也有个三五两的,好的时候能有个七八两。
林小柳不想,他想接着开铺子,歇一个月就行了。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林二妞拎着篮子过来了,“小柳,吃葡萄,来。”
林小柳喜滋滋接了过来,“二姐,谢谢你。”
赵虎夜里还想和林小柳说说铺子的事,林小柳吧唧亲他一口,“以后再说。”
就这么把赵虎给糊弄过去了,赵虎无奈笑了一声,给他家夫郎打着扇子,别看他家夫郎性子软,却是个有主意的。
赵虎不再说了,专心给他家夫郎打着扇子。
第二天林小柳依旧精神抖擞起了床,赵虎怕灶房热,让他歇着就行,他热了馒头煮了鸡蛋。
林继望也把兔子鸡鸭都给照顾好了,三人坐在一起吃了饭。
到了铺子里,也不让他做活儿,择个菜林二妞都生怕累着他的,林小柳笑着说道,“二姐,哪有这么娇气,这不跟之前一样。”
“你还是歇着吧,一会儿就炒个菜就行,其他事不用你做。”
好在现在只有一个荤菜要炒,要不然赵虎心疼夫郎,扛着人就回家了。
所有人对林小柳都小心翼翼的,一会儿怕他热了,一会儿怕他累了,对他跟个易碎的瓷器似的。
一天下来林小柳就炒个菜,他想干个啥活儿,旁边立马有人抢着干。
一连两天都这样,他想择菜,他二姐不让,林小柳板下了小脸,“二姐,你正常点啊,还有你,赵虎!别跟着我二姐学,我胳膊腿好着呢!”
赵虎不吭声,林小柳就过来拽他,“赵虎,和你说话呢。”
赵虎这才无奈开口,“知道了。”
第102章
在林小柳的强烈要求下,几人总算是恢复了正常。
但还是好多活儿不让他干,只炒个菜就行了。
林小柳缠磨了赵虎好久,赵虎才松了口,等凉快了他们就再赁间铺面,等林小柳月份大了就不做了。
林小柳连连点头应了下来。
“就是这间铺面,您看,生意多好啊,租了这个铺面保管你呀一天挣好几两银子。”
李荣最近常带着人看铺面,林二妞几人全当看不见他,反正他们也不打算在这做了。
李荣每次都挑人最多的晌午过来,就是为了让人看看他这间铺面是旺铺。
来看铺面的人一看生意这么好,很是满意,一问一个多少租金,李荣张口就是五两,吓得人家都不敢来了。
五两,这条街位子最好的地儿也不过五两,只不过现在没有空的罢了。
李荣以为他家铺面应该挺好租出去的,一连带了七八个人过来看,一听价儿都跑了。
今儿又带了人过来,林二妞有些烦他,倒不是不让他带人来看铺面,这人每次都挑大晌午正忙的时候过来。
林二妞没忍住嘲讽了句,“荣大老爷,带了这么多人,你这铺面还没租出去呢。”
“马上就能租出去了,我这铺面位置多好啊,大家都抢着要!”
“得了吧。”
李荣每天都带人过来,有时候一天来好几趟,愣是没人要租的。
李荣有些后悔,又拉不下脸皮,最后一想,怕啥,实在不行还租给林小柳他们,给他们再便宜点算了,他就不信赁不出去。
五两不行,那就四两,李荣依旧带人过来,只是对林小柳他们客气了不少,拿林小柳他们当保底用得了。
林小柳的生意好,他少要点租金,他们肯定会接着做的,但李荣还是想五两,要是五两赁不出去再赁给林小柳。
林小柳他们接着做生意,听说林小柳他们要不做了,常来他们这吃饭的汉子感到很是可惜,问林小柳他们再开是不是还在这做,林小柳笑着说是。
何三也知道了林小柳他们要搬铺面的事,他挺喜欢来这吃饭,便宜又好吃,看着小两口从一个小小的摊子到现在赁铺面。
何三把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的,林二妞过来送了碗消暑的紫苏饮子。
何三问道:“你三弟最近不怎么干活了?”
何三是老客人了,他这么问了,林二妞也没瞒着,小声说道:“我三弟有孕了,这家铺面关了,等九月凉快了,还在附近再赁一间铺面。”
“呦,那恭喜恭喜了。”
何三喝完紫苏饮子起身走了,走出两步又折返了回来,林二妞正在收碗筷呢问了一声,“何三爷,忘了什么东西吗?”
何三小声和林二妞说了什么,林二妞一惊,“真的假的?”
“九成是真的,小道消息,我是看你三弟有孕了才和你说的,你可别到处说,到时候没人做工了。”
何三说完就走了,他们商行东家头一阵大量买粮,平城郡受灾后马不停蹄地又往那高价卖。
往平城郡去的头一艘船已经回来了,他是听上头的管事说的,他们东家勒令不许往外传,又开始大量从外头收粮食。
这会儿还没到晌午呢,一会儿人更多,何三做事的商行是泗水县最大的商行,他家头一个去平城郡贩粮的,也是头一个回来的,昨儿刚回来的。
林二妞把碗一放匆忙就去挪铺板关铺面,林继望被他搞得一脸懵,“二姐,你干啥呢?”
“别问了,赶紧过来关铺面!”林二妞一边关铺面一面和吃饭的客人说家里有急事要回去,给他们双倍退钱。
林小柳也走了过来,“二姐,咋回事呀?”
赵虎刚注意到了何三和林二妞说了什么,这么匆忙关铺面肯定有什么不好的事,赵虎也搬了铺板,把铺子给关上了。
可把林二妞忙得出了一头汗,这会儿铺子里只剩他们四人了,“平城郡那边起了瘟疫了!昨儿何三爷那的商行头一艘粮船回来了!”
林小柳也一惊,赵虎当机立断,“收拾东西回家。”
“哎哎哎。”林继望手忙脚乱开始收拾东西。
赵虎出去牵骡车,“把东西从后门搬走,铺面不开了。”
林小柳点头,也忙收拾起了东西,菜都烧好了,灶膛下的炭火还没熄灭呢,他们匆忙就要离开了。
何三爷说平城郡那边起了瘟疫,现在消息还没传开,贩粮的船上带回来的人都有可能不知道,但不敢保证这些人有没有沾染上。
林二妞搬着饭菜往外搬,赵虎已经把骡车给牵到了后面的小门,头一趟先把人和饭食带回去。
一行人匆忙回去了,到了东城门口,放下林继望去他大姐那报信,让他们也关了铺面赶紧回乡下。
林二妞坐在骡车上直擦汗,“咱虽然离平城郡远,但保不齐传到咱这,何三爷还是看在小柳你有孕的份上才告诉咱的。”
赵虎点头,“何三爷说得对,泗水县码头繁茂,早晚都会传过来。”
起瘟疫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封城,平城郡离他们远,泗水县在泰康郡,两个郡也只是挨着边,泗水县离平城郡更是隔着好几个县呢。
但并不是每个县都有码头,泗水县就挨着泗水河,水路传过来更快。
赵虎先把林小柳送回了家,他又回到了泗水县拉东西,他的桌子凳子都要弄回来,他都是从后门拉的,嫌前面人多。
在码头做工的汉子晌午过来吃饭,一看林家的食肆铺子关的严严实实的。
“这么快就关门了,不是还有好几天呢?”
“有可能是不做了吧。”
众人只好去其他家吃去了,林小柳的铺子关了,他们觉得很是可惜,其他家这样卖饭也是十文一份,一份饭,一勺菜,但其他家舀菜手抖!
赵虎晌午都没来得及吃饭,拉了两趟把铺子里所有的东西都给带回了家。
王巧娘也回来了,郭林一听立马关了铺子,赁了骡车把人带东西全给带到了乡下。
王巧娘一回来就和林满仓一道来了林小柳这,林小柳坐在院子里等赵虎回来,赵虎把东西拉回来了,他又去泗水县买盐糖和其他东西去了。
“爹娘,你们吃饭了吗,今天的饭菜没卖掉。”
这会儿正晌午呢,两人都没来得急吃饭呢。
这会儿林家人都在这呢,林二妞和林继望帮着把桌子凳子全给搬到了东边那间茅草屋里,刚给收拾好。
“娘,你回来这么快啊。”
“你大姐夫一听说这事,立马叫了骡车赶紧去接了铁头和小花下学堂,都给送了回来了。”
饭菜都是现成的,几人坐下吃饭,王巧娘有些忧心,“这瘟疫不会传咱这吧?娘小时候只听说过一次,都说大灾之后有大疫,平城郡那边受灾肯定不轻。”
肯定是那边死了人了才起了瘟疫,这又是夏天,怕是不好治啊。
“满仓,你吃了饭也去泗水县买些盐回来,别真传咱这了到时候盐都买不到。”
“娘,虎子哥已经去买了,我让他给你们带了。”林小柳说道。
赵虎去了泗水县,他先去寻了李荣,李荣正在家里悠哉悠哉吃饭呢,赵虎拿了契书来找他退押金。
李荣以为赵虎是来服软的,他这铺子要五两还真不好租,赵虎要是想租就给他便宜一些算了,总比空着强。
“想明白了,来付租金的?”
赵虎把契书给了他,“我来退那三两银子。”
“不,不租了?真不租了?”李荣伸着头,“真的假的?”
“真的。”
李荣见赵虎真不是诈他的,有些急了,“兄弟打个商量,这样,四两五钱怎么样?”
“退钱。”
“四两二钱,四两二钱总行了吧。”
赵虎不开口,只等着李荣把三两押金退给他。
“不是,你们真不干了,这,这还有九天呢!你们生意这么好,说不做就不做了?”
“退钱,快点,哪那么多废话!”
赵虎不想和李荣多费口舌,他还急着买东西呢。
“三两,三两,还是三两总行了吧,明儿你给我送过来,我还租给你半年。”
赵虎啧了一声,“快些退钱。”
怎么话这么多。
李荣一看赵虎这是铁了心要关铺子,哼了一声回去给他拿银子去了,“不做拉倒,你们不挣钱,我急什么呀,我那铺面还怕租不出去不成。”
赵虎把契书扔给他,赶着骡车就走了。
气得李荣直跺脚,“你们脑子进水了不成,好好的银子不挣了!”
赵虎赶着骡车专门去了离码头远的街买了盐还有灯油和一些其他东西,满满当当买了一骡车,连布料都给买了两匹,怕小崽子出生的时候没新衣裳穿。
各种吃的穿的用的,赵虎都给买了,连防瘟疫和治风寒的药都给买了好几包。
夜里林小柳翻来覆去睡不着,赵虎以为林小柳不舒服忙问道:“可是哪里难受?”
“没有,只是在想泗水县的事。”
林小柳和赵虎说了他的顾虑,他们也只是一介小老百姓,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做什么。
林小柳皱着眉说道:“虽然不知道瘟疫会不会传到泗水县,但商船来回跑,但若是不说总觉得心里不安。”
林小柳叹了口气,何三爷好心告诉了他们,让他们不要往外说,林小柳怕瘟疫真传过来了,到时候瞒着消息,他寝食难安。
赵虎知道他家夫郎心善,“平城郡起瘟疫的消息早晚会传过来,不过时间长短罢了,村子里有几个年轻汉子在泗水码头搬货,不如明日告诉村长,让村长定夺好了。”
何三把平城郡起瘟疫的事告诉了他们,怕商行搬货寻不到人,人命关天,这事也只有商船的管事知道,若真传过来了,到时候谁都别想安生。
林小柳觉得可行,不如把这件事告诉村长好了,想好之后才安心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起来了,吃了饭就去了村长家,鸡鸣村的村长姓王,是个老童生,今年都六十左右了。
村长家很是热闹,三个儿子,还有几个孙子,一大家子住在一起,林小柳从家里拿了些干蘑菇送了过来,两人来的时候,村长家的院子里,几个孙儿正嘻嘻哈哈追着打闹呢。
村长的孙媳儿热情地招呼两人坐,听说是来寻村长的,把人引到了堂屋坐下。
村长年岁大了,是个干瘦的老头,背着手过来了,“小柳虎子来了,可有啥事?”
赵虎和村长说了平城郡的事,只说是听人家说的。
村长被吓得面皮抖了一下,“真的假的?”
赵虎点头,“真的,我们夫夫两人在泗水码头做生意,消息稍微灵通些,怕是不久平城郡那边起瘟疫的消息就传过来了。”
村长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官府那边没消息,就算是说了也没人信。”
“村子里有几户年轻汉子在码头扛包,让他们最近不要去那边了,若真传染上了瘟疫,到时候整个村子都逃脱不了。”赵虎说道。
村长应了下来,“成,今儿我就去说上一声,信不信看他们了。”
林小柳两人这才离开,村长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转,一时间又惊又怕,虽然官府那边还没有消息,但他知道赵虎两人说得肯定是真的。
他今年都六十有三了,小时候也经历过瘟疫,那年也是发了水了,泗水河决堤淹了两个县,他还跟着他爹娘逃过荒呢,知道这事的老人村子里没几个了。
现在正是盛夏,平城郡虽然离他们远,但泗水码头那边商船不断,保不齐就把瘟疫给带过来了。
村长在院子里来回转,王家大儿子问了句,“爹,你咋了这是,转得我头晕。”
村长这才站住了,“老大,让家里人最近都不要去泗水县。”
“爹,明天还打算去县府卖藤筐呢,家里都攒了那么多了。”
“我说不去就不去,平城郡那边起了瘟疫了,谁知道哪天就传咱这了,都老实待在家里,谁也不许玩泗水县去。”
王家大儿子啊了一声,“爹,真的假的呀,不是只说平城郡发了水了,怎么还起瘟疫了?”
“肯定是真的,最近都不许往泗水县去。”
王家大儿子还想说什么,见老爹脸色不好看识趣地闭上了嘴,他想说平城郡离他们这么远,怎么会轻易传过来呢。
村长立马出去和那几家在泗水码头做工的人家说去了,让最近一阵不要去扛包了,在家歇着,等过一阵看看再说。
村长去说还有人不信,“村长,我家穷,不去扛包连饭都吃不上的。”
“现在夏天还能饿死人不成,要是真瘟疫传过来了,到时候小命就没了。”
“这不是没有瘟疫吗?咱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反正就是不要再去泗水码头扛货了,到时候谁不听话就给我跪村口去。”
村长跑了好几家,让家里的汉子不要去码头做工了,有人胆子小连连应了下来,有人觉得没啥事,怎么会起瘟疫呢,听都没听说过。
要不是村长态度强硬,有的人还想去做工呢。
村子里没啥事能瞒住人的,第二天全村人都知道平城郡起了瘟疫的事,就是不知道真的假的,倒是没人去码头做工了。
有人信有人不信,一时间说啥的都有,麻五媳妇儿小声说道:“我昨儿看见赵虎两口子去了村长家,两人走后村长就去柱子几家说了,不让去干活了,别不是两人胡乱说的吧。”
“那哪里知道,头一阵满仓叔不是说不让往外卖粮食,果真平城郡那边发了水了,死了人了真可能起瘟疫。”
麻五媳妇儿撇了下嘴,“我看是他们瞎说,竟耽误人家挣钱。”
王婆子回了她一句,“啧啧啧,你又出来说林家的坏话呢,巧娘现在可在家呢,让她知道了撕烂你的嘴,再说了,是村长不让去做活儿的,你往人家小柳头上赖什么呀。”
麻五媳妇儿想说林小柳两人坏话没说成,蒯着篮子走了,她家人缘现在在村子里不好,没什么人愿意搭理她们的。
村里人虽然不知道平城郡起瘟疫的事是不是真的,但也怕传过来了,没啥事不往那边去了。
只是没几天平城郡那边起了瘟疫的事就传了回来,粮价儿又涨了起来。
这会儿王婆子不再说卖粮食的事了,“哎呦,平城郡真起了瘟疫了,幸亏那会儿没往外卖粮食,要真传咱这了,去买粮食不知道什么价儿呢。”
泗水县城的人纷纷往家里买粮食,生怕真传他们这边了,粮价儿一时涨了不少。
现在村口闲聊的人不在说家长里短了,纷纷说着平城郡那边的事。
“村长说得是真的,平城郡真起了瘟疫了。”
“你说瘟疫不会传咱这吧?”
“那谁知道呢,不过咱离得挺远的。”
第103章
王婆子磕着瓜子支着耳朵听人家说话,“怕啥,离咱那么远呢。”
“那也说不准诶,不过我长这么大只是听说过,咱这还真没起过瘟疫。”
村里人只当那是外头的事,他们现在好好的,就算是粮价儿涨了,各家各户都有地,就算是粮食不够吃的,勒一勒裤腰带寻些野菜凑活凑活也能过下去。
林小柳现在在家,两人没啥事也不往泗水县跑,去后山转转,照顾照顾家里的田地。
林小柳提了个篮子去菜园子里摘豆角,他两吃不完,林小柳怕豆角老了,摘下来晒干,储藏起来冬天吃。
“小柳,小柳!”
趴在阴凉地的大黄抬起头又趴了下来,懒洋洋地甩了下尾巴。
“这呢,这呢。”林小柳从菜园子里伸出头,随手又扯了几个胡瓜就出来了。
宋小槐一看见林小柳就呲着大牙直乐,“我阿爹说你在家呢,怎么,你的生意不做了?”
“那个铺面到期了,现在天热,等过一阵在说。”
“也是,这会儿天多热呀。”
林小柳洗了几根胡瓜出来,两人坐在阴凉地儿说着闲话,宋小槐还是跟成亲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手上的胡瓜啃得咔嚓咔嚓响也没耽误他说话,说得嘎嘎直乐。
宋小槐这次是回家住一阵的,想他爹和阿爹了,打算玩几日在回去。
两人说话间难免提起平城郡的事,宋小槐嚼巴嚼巴两口咽下口中的胡瓜,“瘟疫诶,我还真没见过,听说会死人的。”
两人这年岁也就听过,哪里见过的。
宋小槐在这玩了一会儿就回去了,该回家吃饭了,林小柳看了眼日头快晌午了,赵虎一早就去山上寻蘑菇了,这一阵雨水大,正是采蘑菇的好时候。
鸡圈里的母鸡咯咯叫着,林小柳随手拿起地上的篮子捡蛋去了,鸡蛋还热乎乎的呢,刚下没多久,林小柳一下子捡了五个鸡蛋出来,又去隔壁把鸭蛋也给捡捡。
家里的鸡鸭下的蛋足够两人吃的,鸡窝还有只母鸡在孵蛋,过几日就要破壳了,林小柳每天都过来瞅瞅,等着那窝小鸡出壳呢。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大灰先跑进来蹭了蹭林小柳的腿,大尾巴甩得毛都炸了,赵虎背着背篓也走了进来。
“虎子哥回来了,你看今天捡的蛋比昨天还多两呢。”
赵虎笑了一下,“过来看看。”
“什么呀?”
林小柳过去了,赵虎从背篓里捧出个用叶子包裹的东西,林小柳一看眼睛都亮了,“蜂蜜!怎么弄来的呀,有没有蛰到你呀。”
“没有,用烟把蜜蜂给熏走了,倒是那条傻狗被蛰了。”
林小柳低头一看大灰的嘴筒子肿了!逗得林小柳直乐,他说大灰怎么一回来哼哼唧唧地拿脑袋蹭他呢,原来是让他看它的嘴筒子啊。
林小柳揉了揉大灰的脑袋,“你怎么搞的,摸摸,不疼了。”
“傻狗,熏蜜蜂的非要凑过去蹦跶,要不是它跑得快得给它叮一脑袋的包。”
大灰不服气地朝着赵虎翻白眼,赵虎拽了下他的耳朵,大灰哼哼唧唧拽林小柳袖子,林小柳偷偷笑了起来,拍了赵虎两下,大灰这才高兴了。
这块蜂蜜不小呢,得有个五六斤,黄橙橙的,蜜都要沁出来了。
林小柳很是高兴,蜂蜜可不常能吃到,他寻了块蒸布把蜂蜜给挤了出来,盛水的瓦罐挤了大半罐子,足够他们吃好久呢。
背篓里还有不少的蘑菇,赵虎给捡了出来,先放到阴凉地儿,下午收拾干净给晒出来,炖鸡吃特别的香。
晌午赵虎擀了面条出来,林小柳炒了个蘑菇肉酱浇了上去,好吃~
林小柳一不小心吃撑了,躺在摇椅里懒洋洋地眯着眼睛歇息。
泗水县那边,有人说瘟疫要传过来了,有人恐慌纷纷抢起了粮食,李荣别说往外租铺子的,这会儿谁还敢接手啊,就怕没开两天呢,大家害怕都躲起来不出门了。
李荣气得直拍大腿,早知道那会儿赵虎来送银子的时候就收下了!
泗水县现在粮价儿跟着涨,就连包子都比平日里贵了一个铜板,吃食儿都跟着往上涨,卖盖饭的现在一份都要十二文。
搬货的汉子抱怨了起来,“以前都是十文,现在贵了不说,这打菜的婆子跟得了风邪似的手一直抖。”
“就是,还是那会儿林夫郎小两口做生意实在,饭打得多,菜也不会给咱抖下来。”
这家打菜的时候,勺子用得本来就浅,猛得舀了一勺子,然后抖抖抖,肉都给抖下去了!
“下次不来这家了,换一家吃。”
“换哪家都一样,不知道都是跟谁学的,盛个饭菜都开始手抖了,越做越不如从前了,不吃了,还不如吃我家夫郎给我烙的饼子呢。”
“还不是林夫郎的铺子不做了,这些人就觉得咱非得来他们这吃了。”
泗水码头有好几家卖盖饭的,之前为了吸引客人过来,饭食都做得不差,现在好了,自从林家的食肆关了门,这几家是做得越来越难吃。
泗水县的码头依旧忙碌,商人为了赚钱,把头一阵囤积的粮食往平城郡那边送,一来一回赚的盆满钵满的。
有人扛着包眼前发黑,额头止不住流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东子,东子,你咋了!”
一群人乌泱泱地围了过来,手忙脚乱把人往树下抬,管事的也过来了,“是不是中暑了,先灌碗水喝喝。”
有人抬起这汉子的头灌水,一摸额头都烫手,“发热了!”
有人吓得脸一白嘟囔道:“不,不会是瘟疫吧……”
要知道他们的商船这几天回了好几艘了,话音刚落,围着的人呼啦啦散开了,“快跑了啊,瘟疫来了,瘟疫来了!”
就连管事的都吓得腿抖,不会真是瘟疫吧。
巡街的兵丁赶紧往上头报这件事,县令也吓得不行,不会真是瘟疫吧,可他们泗水县离平城郡远着呢!
县令赶紧寻大夫去看,泗水码头被围了起来,商船也不让停靠,暂时只说是得了风寒,要不然消息突然传出去,城里的百姓要闹起来。
尽管县令尽量控制,泗水县起了瘟疫的消息不胫而走,就是不知道真的假的,已经吓得百姓纷纷出来买粮食,乡下有亲戚的,赶紧收拾包裹往外跑。
张书急得不行,催着他夫郎赶紧把东西收拾收拾躲回乡下去,张书的夫郎这会儿也不嫌弃什么乡下人不乡下人了,只想赶紧出城去。
张书则跑着找他大舅哥要银钱去了,他可是在他那投了四十两银子。
张书找他大舅哥要银子,一把被他大舅哥给推一边去了,“你哪来的银子,上次贩生丝赔了。”
“赔了?怎么会赔了,大舅哥,我现在急着用钱呢,你先借给我点。”
“借钱?我哪来的银子给你,现在生意不好做,你又不是不知道。”
张书愣是没有把银子给要回来,还被人家急赤白脸一顿骂,张书都蒙了,他的银子就这么白白打了水漂了!
张书也没了法子,只好回家和他夫郎说了,又被他夫郎给骂了一顿,没想到他大哥竟然骗他们的银子!
眼下也没了法了,只好收拾东西先回去了。
一时间县城闹了起来,官兵拦着不让走,张书带着夫郎孩子好不容易才挤了出来,三人刚出来没多久呢,城门就被关了。
张书怕得要命,赶紧往家跑。
鸡鸣村还一片祥和,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虽然也有人说瘟疫传过来了,但不咋信的,毕竟他们离平城郡远着呢,只是没事都不往泗水县去了。
张书三人一路从泗水县跑回来有些狼狈,天热,这次别说坐马车了,连个骡车都没有,张书背着小孩,他的夫郎背着老大的包裹,一路跑了回来。
张书夫郎这会儿也不嫌弃乡下不干净了,只想着赶紧逃命,生怕感染上了瘟疫。
坐在村口闲聊的人和他打了声招呼,“张书回来了,回来看你爹呢?”
张书可是村里少有的读书人,还娶了县府的夫郎,有本事着呢,上次回来还坐着马车呢,好不风光。
张书怕人家看轻了他,装作没事的样子,“回来看看我爹娘他们。”
“哎,张书,泗水县那边没事吧,瘟疫没传过来吧。”
张书可不敢说泗水县可能真起了瘟疫的事,怕村里人把他们一家给赶出去,“没有的事,别听人家瞎说。”
张书说完赶紧走了,他早没了之前的风光,他爹卖地的银子都被他大舅哥给骗走了,现在两人身上只剩下几两银子!
张书这会儿哪有心情还和村口人显摆,带着夫郎孩子赶紧回家去了。
王婆子看着张书离开的背影,“这次回来又不知道找张老汉要啥呢。”
张书风光是风光,人家可跟他们这些泥腿子不一样了,就是把张老汉两口子吸干了要,家里的牲口卖了,院子卖了,地也给卖了,只留下两亩地给老两口养老用。
张家,张老汉两口子正吃着糙米饭腌萝卜干,他张老汉没想到老了老了,日子越过越回去了,之前张家日子好,隔三差五能吃上肉的。
现在好了,儿子一回家就给他要东西,上次秋收前回来,要他们收了粮食给他们送两袋子过去,张老汉两口子想看孙子,粮食一收下来就给送了过去。
两人正在吃饭呢,张书三人回来了,张老汉一喜忙站了起来,“阿书回来了,怎么这会儿回来了,也不雇个车回来,看把孩子晒的。”
张书一回来就要吃饭,张婆子赶紧去灶房炒鸡蛋去了,听张书说要在家住一阵,可把张老汉两口子给高兴坏了。
以为张书总算是知道孝顺下爹娘了,张书的夫郎喊着还要杀只鸡,张老汉二话不说就杀鸡去了。
第104章 第一把零四章
王巧娘坐在门口阴凉地儿打穗子呢,打算给林小柳做两双虎头鞋给送过去,就听见王婆子和人家说闲话。
“不就是成了县府的人了,还瞧不上咱乡下人了,哪次回来不是鼻孔朝天的,要真有本事还用张老汉卖地呀。”
王巧娘隐约听见王婆子说张书回来了,她愣了一瞬问道:“王婆子,你说张书呢,他回来了?”
王婆子高声回了句,“回来了,昨儿回来的,听说昨儿还住在家里呢。”
王巧娘忙把手边的针线筐拿屋去了,忙去寻林小柳去了,别不是泗水县真有啥事吧。
平城郡那边起了瘟疫的事才传过来消息没多久,不会真传到他们泗水县了吧。
王巧娘一知道这个消息赶紧和林小柳说了,“张书那人,恨不得连咱鸡鸣村都不跨的,竟然带着夫郎孩子回来了。”
赵虎皱眉,“许是泗水县那边有事。”
要不然张书可舍不得回来。
王巧娘心头一紧,“这可如何是好,小柳如今有了身孕,不如你带着小柳去山里躲躲。”
一听见‘瘟疫’这两字,王巧娘就害怕,她也没见过得了瘟疫是啥样,听说那可是会死人的。
几人正说着话呢,远处传来敲钟的声音,村口的大槐树上挂着口不大的小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林小柳记事起那口不大的小钟就挂上面了。
每次村里有啥大事要商量,那口小钟就会被敲响。
“小柳,你在家,我和虎子过去看看啥事。”王巧娘说道。
林小柳点头,赵虎和王巧娘出去了,附近几家有纷纷有人出来,“啥事呀,这会子敲什么钟呀?”
“谁知道呢。”
不远处的宋家宋老爹也出来了,让家里的人都在家不要出来,平城郡那边起了瘟疫,他也心里打鼓,这会儿村长叫他们过去可能是要说这事。
各家各户都派人去村口集合去了,林小柳也关了院门,等着赵虎回来。
村口的坪子上,各家各户都来了人,有汉子有婆子有夫郎,还有带着孩子过来凑热闹的。
王婆子嘴上磕着瓜子,看着站在石头上的老村长,大声问道:“村长,这会子叫我们啥事啊!还要回家做饭哩。”
坪子上乱哄哄闹成一团,坪子上有妇人纳着鞋底,有小孩子围着大人的腿嬉闹,乱哄哄的,比菜市场都热闹。
村长气得脸红,大声说道:“安静安静!一家就留一个人,闹哄哄的像什么样子!”
走了些看热闹的人,远远站在一边,这才安静了下来。
村长到底放心不下,平城郡那边真起了瘟疫了,里正那边派人过来说了,这消息还没他么知道的快呢,那信刚送到他手上,村长立马就敲了钟,和大家说说最近都别乱跑了。
村长背着手说道:“今儿叫大家过来,就是想和大家说说这瘟疫的事,平城郡那边起了瘟疫,咱虽然离得远,咱还是得提前备着,没事了就去河边割些艾草备着。”
有个汉子说道:“村长,平城郡离咱远着呢,不会真能传到咱这吧。”
“我哪里知道,反正这会儿还没到农忙的时候呢,各家各户先割些艾草,也别眼馋现在粮价儿高,都存着,省得真有啥事连吃的都没有。”村长说道。
赵虎也不知道泗水县有没有起瘟疫,何三爷提醒了他们,怕也是担心去那边贩粮的人把瘟疫给带过来,但张书回来了,他没事干可不会回来。
赵虎扫见躲在人群里的张书,低着个头,偷偷瞄着人,两只手揣在袖子里,一脸的心虚样,可不让他平日里高傲的样子。
赵虎穿过人群一把扯过张书,“你为什么回来了。”
张老汉赶紧上去拦,“你这是做什么!”
赵虎拽着张书的衣领不撒手,“泗水县那边是不是出事了,你得了消息跑回来了,说。”
张书摆着手,“没有,没有,我,我家在这,我回来怎么了。”
旁边的人也劝着,“虎子兄弟,你拽着张书做什么呀。”
“是呀,是呀,你赶紧松开他。”
赵虎盯着张书,“泗水县那边是不是起了瘟疫了,说!”
“我,我怎么知道啊。”张书嘴硬不肯说实话,生怕村里人把他给赶出去,等到时候泗水县起瘟疫的事传出来,他张书可是老早就回来了。
麻五看不惯赵虎,出来劝架,“赵虎,人家张书是我们鸡鸣村的人,人家回家怎么了,你还不是我们鸡鸣村的人呢,你管什么闲事啊。”
王巧娘一听这话呸了一声,“放你屁!赵虎的户籍落在我们鸡鸣村,怎么就不是我们鸡鸣村的人,你麻五少在这挑事。”
麻五哎了一声,“是我挑事,还是他挑事啊,人家张书好好的,他上来就拽着人家不松手,怕不是想打人家吧。”
赵虎不在废话把张书给反剪按在地上,“说,你为什么回来了。”
张书疼得直哎呦,“我说我说,泗水县那边起了谣言,说,说泗水县起了瘟疫了,我就我就跑回来了。”
旁边劝架的人一听泗水县起了瘟疫,纷纷哗啦啦跑一边去了,就连麻五也赶紧跑开了,“张书,你想害死我们不成!”
村长也是面色一白忙问道:“张书,泗水县现在咋回事呀,你快说,若是不说实话就把你从村子里赶出去!”
张老汉忙求情,“村长,阿书他都说了,只是谣言,谣言,还不知道是真的假的,总不能不让孩子回家吧。”
“我也不知道,也只是听人说有瘟疫,真的假的不知道。”
赵虎厉声问道:“那你跑回来干什么,快说!”
张书被吓了一跳,“那,那不是听人家说有了,我哪里知道真的假的,不过昨儿出来的时候,官兵守,守着门不让出来了……”
众人吓了一跳,呼啦啦离张书恨不得八丈远,这会儿也没人劝架了,泗水县不让人出来了,那,那有可能是真的!
王婆子呸了一声,“那可能是真的,我呸,你张书还是个读书人呢,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说,想害死我们不成!”
“就是,你怎么不早说啊!”
“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啊!”
众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一时间乱哄哄了起来,王巧娘扯了下赵虎,“赶紧离他远点!”
赵虎松开了张书,也退到了一边,这张书知道泗水县的谣言已经不在是谣言,但还瞒着他们!
众人有说该怎么办的,有骂张书的,一时间坪子上闹成一团。
张书被骂得不敢抬头,他家日子打小就好,更是鸡鸣村少有的读书人,又娶了县府的夫郎,得意地不行,回村谁不羡慕的,哪像现在都快被吐沫星子给淹了!
村长慌了,“赶紧,赶紧都各家回家不要出来了,这瘟疫可别传咱这了,谁都不许往泗水县去了!”
张书这么一说,那泗水县八成是真起了瘟疫,只不过还没透出消息,要不然怎么不让人出来啊!
赵虎一看乱成这样可怎么行,现在不知道张书有没有染上,众人都聚在一起,若是张书真染上了瘟疫,他们一村子人都别想跑。
就算是他想带着他家夫郎进山躲躲,这会儿也迟了。
赵虎上前和村长说道:“村长,泗水县可能已经戒严,为了不让瘟疫传出来,我们鸡鸣村也得戒严,外村人一律不许再进出,自己村的人也不许走亲戚。”
“对对对!”村长拽着绳子敲响钟,“安静安静!都别说话!”
鸡鸣村这些年了,哪里遇到过什么瘟疫,只是听说过,一时间大家吓得不行,胆子小的都已经拔腿跑回家躲着去了。
村长吼了一声,坪子上总算是安静了下来,“为了咱大家的安全,咱鸡鸣村也得戒严,各家都不许出去!更不许往泗水县跑,谁要是敢去泗水县,全家逐出鸡鸣村!”
有人问道:“那地里怎么办呀。”
村长年岁大了,这会儿脑子还乱哄哄的,“地,地还是要种的,要种的。”
他们老百姓靠地吃饭,总不能戒严不让出村了,连地都不种了吧,不种地,那是要饿死人的。
下面的人又问了起来,“那要是外村人进来了呢,村长怎么办啊。”
“村长,村长,我还想去看我闺女呢,能不能出去啊。”
“村长,那还能走亲戚吗?”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说了起来,吵得村长脑袋都要炸了,他本来岁数都大了,被大家给吵得有些摇摇欲坠的,一时间也拿不出个章程。
忙一把拉住赵虎,“赵虎,你有啥想法说说,都别说了,别说话了!”
众人这才安静了下来,赵虎微微皱着眉,随后说道:“村子必须戒严,所有路都断掉,只留出一条进村的和去后山的路,不能耽误大家干活,不能去其他村子,尽量不要相互串门。”
众人纷纷点头同意,毕竟谁都没见过瘟疫,听说那可是要命的东西啊!
“那要是有外村人偷偷溜进来了呢,那怎么办呀?”
“各家年轻汉子巡街,每天轮换着,日夜不停。”赵虎说道。
村长也觉得如今只有这样了,他如今都是一把老骨头了,若是瘟疫传到他们村里了,他一把老骨头哪里顶得住的!
第105章
村长喊了他大儿子,让他办这件事,他实在是遭不住了。
“大山,你叫上几个年轻汉子,把这事给办办,还有谁都不许去泗水县也不许走亲戚,只准去地里后山干活,谁要是偷偷胡乱跑出去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王大山点了头,当即点了十来个年轻的汉子,让去后山砍竹子回来,村子里的大路小路都用拒马拦着。
其他人也都纷纷回了家,这会儿谁还敢往外跑呀。
赵虎也回了家,林小柳忙问出了啥事,赵虎给说了,泗水县那边已经开始戒严,只不过他们得到消息晚了一天。
赵虎有些担心瘟疫回传过来,他想带着林小柳进山躲躲,等过一阵再回来。
林小柳也犯了难,“若是真传过来了,现在跑怕是有些晚了,更何况地里的庄稼马上就要收了,就先住在这吧。”
这会儿村长已经让围村子了,再往外跑恐怕要遭人指点。
林小柳让赵虎去忙,让他一会儿回家吃饭。
赵虎点了下头,拎着砍刀出去了。
村里的年轻汉子都去了后山砍竹子去了,拉到村口削尖做成拒马桩把路给拦上,林小柳在家做了饭等赵虎吃饭,哪知道一下子忙到天快黑才回来。
林小柳忙打了水让赵虎洗手,“吃饭了。”
林小柳盛饭端菜,赵虎晌午都没吃饭,赵虎扒了半碗饭,林小柳给他碗里夹了肉,赵虎说村子的路口都用拒马桩给拦住了,各家都排了人巡街,差不多五六天轮到一次。
林小柳点头,“那就好。”
人不来回走动,问题应该不大。
张家,张老汉对着张书就是一顿骂,骂得张书抬不起头,张书再也没了往常的傲气,如今变卖家产的银子也打了水漂了,就剩下个县府的院子。
张书被骂急了,站起来回顶了一句,“你让我怎么办,那泗水县八成是起了瘟疫了,我要是被关里面死了怎么办!还有你孙子,你不要了不成!”
张老汉直叹气,“那你昨儿应该就说这事,若不是今儿人家质问,你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张婆子也直掉眼泪,今天是全都闹开了,儿夫郎也骂,她这才知道,卖地的银子没了!
这下好了,也不知道张书日后还能不能在泗水县找到活计,若是找不到,现在一家五口靠着两亩地,那哪里够吃的。
张老汉也叹气,“早知道那会儿就不送你读书了,做个庄稼汉也挺多,倒是把你惯出了野心,哎。”
张书不服气哼了一声,“怕什么,等能去泗水县了,我照样回去,我一个读书人还能饿死不成,你也不用愁,我也不靠你养着。”
张书一番话气得张老汉直翻白眼,他辛辛苦苦养了这么大的儿子,如今倒是养了头白眼狼出来!
张家闹成一团,咒骂声小孩子哭声,周围的邻居听得一清二楚,别说劝架的了,连看热闹的人都没有了,生怕张书身上沾染了瘟疫,住在他家周围都嫌膈应的。
日头落在村子里,往常热闹的村子安静了下来,各家各户都闭门不出,只有干活的人背着背篓出来了。
赵虎一早也起来了,他先去水边割艾草去了,这会儿村子里不少人家都在割艾草,往常不起眼的杂草,如今变得炙手可热。
赵虎割了两背篓回来,林小柳就坐在院子里择艾草叶子,摊在竹席子上晾晒。
两人忙活了起来,等赵虎再去那地儿割艾草的时候,那片艾草已经被割秃了,他就背着背篓往山里走。
守在路口的村里人都看着呢,只许出去干活,要是出去瞎逛那可不行。
赵虎背了好几背篓的艾草回来,一院子铺了不少晾晒的艾草叶子,到处都是艾草的清香味儿。
早上林继望也照常背了草过来,收拾兔笼喂草。
看着院子里不少的艾草,林继望说道:“爹娘也割了不少艾草回来。”
林小柳择着艾草叶子,看着吃草的兔子说道:“继望,你回家和爹爹说说,帮忙割些草回来,先给骡子兔子囤着。”
去年是秋收过后,他和赵虎才开始囤草料,林小柳怕日后村子出不去,家里的骡子兔子可怎么办,趁着这一阵农闲,先把草料给囤起来。
他们现在粮食堆了半屋子,那会儿怕粮价儿涨了囤了不少,这会儿更是不用愁,就算是没有地,他和赵虎都不怕没粮食吃的。
林继望一口给应了下来,回来就和林满仓说了。
赵虎割完艾草也去后山割草,守路的汉子问道:“虎子兄弟,你这一早上都没闲着,也不歇歇,这怎么又去割草去了。”
“怕家里的骡子没草吃,先给割回来。”
“也是,现在搞得人心惶惶的,这瘟疫可千万别传到咱村子里。”
村口就更不用说了,只要不是自己村的人谁都不让进,有其他村子卖豆腐的汉子过来,还没走近呢,大老远的把路的汉子就高声喊着不让靠近。
卖豆腐的汉子隔三差五就过来,看见鸡鸣村的路被拒马桩拦着不说,还有人看守路口,以为鸡鸣村咋了呢,高声喊道:“我啊,卖豆腐的!”
“哎,豆腐张!赶紧回你家去吧,泗水县起了瘟疫的事你不知道?别乱跑了,赶紧回家吧!”
“什么起了瘟疫了,我咋不知道,其他村子都好好的,就你们村给拦住了。”
“不让进来就是不让进来,你快走吧!”
只要不是他们村子的人都不让进来,省得谁沾染上了都不知道。
别说这认识的人不让进了,就是不认识的货郎,那更不用说了,更是不让进的,什么走亲戚的,一律都不让进来。
自己村的人也是,要出去得有个正当理由,要不然也不让出去。
村子里有的人家都已经烧上了艾草,讲究些的人家还把家里的褥子衣裳都用艾草给熏熏。
赵虎出去割草去了,林小柳在家也烧起了艾草,是夏天的时候晒了一些驱蚊用的,这会儿刚好能用上。
每个屋子里都用艾草给熏了熏,林小柳这才放心了。
其他村子的人路过鸡鸣村,看见鸡鸣村被围了起来,有人笑话鸡鸣村小题大做,哪里有什么瘟疫啊,他们怎么不知道啊。
等过了两日众人都知道泗水县关了城门不让进出了,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真起了瘟疫了!
众人都慌了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柱子和他爹说道:“还好那会儿村长说了不让去码头做工了,要不然这会儿就被困县府了。”
村长刚开始说不让去做工的时候,有的人家背地里有些不服气,现在知道了,泗水县真的起了瘟疫了,而且听说是从码头那起来的。
那几家汉子吓得不行,还好那会儿村长提前给说了。
没两日县衙的差役也下来了,让各个村子的人都不许出来乱走动,免得沾染上了瘟疫。
看见鸡鸣村早早围了起来,骑马的衙役大老远就停了下来,把话给说了一遍,还夸了两句鸡鸣村做得好。
赵虎和几个汉子一道守着村口,等衙役走了,王大喜擦了擦额头的汗,“真起了瘟疫了啊!还好我们村子早早给围了起来。”
另一个汉子说道:“就是,这会儿看谁还敢说咱多事呢。”
村子被围了起来,有人觉得进出不方便,这自己村子,进出还得询问的,昨儿麻五媳妇儿被问了两句就烦了,和人家吵了两句嘴,说没影的事,一个个胆子这么小。
守路的汉子也没惯着她,他可不受这个窝囊气,当即就要麻五媳妇儿去村长那说说去,麻五媳妇儿这才老实了下来。
守路的汉子跑着把这事告诉了村长,村长安排了人沿街告诉村里人。
原本对封了村子有意见的人彻底闭上了嘴,真起了瘟疫啊!
林小柳在家也听见了,泗水县起了瘟疫了,县令让各个村子都要戒严,要是发烧起热了,都必须要送到村子外面,免得沾染上了其他人。
村子里一时间紧张了起来,谁也不敢乱出去跑了,更别说串门的了,这会儿只要不是自己家人都不给开门的。
林小柳倒是没受啥影响,他和赵虎住得偏,况且他本来就不爱走动的。
赵虎和他爹弟弟已经割了不少的草,院子里铺的都是晾晒的草料,足够他家骡子和兔子冬日的口粮了。
林小柳现在有孕,马上快三个月了,有时候林小柳都忘了他肚子里还揣着个崽呢,除了爱吃些酸的,其他也没啥事,倒是乖巧不闹腾人的。
鸡鸣村被封锁了起来,也不知道外头咋样,好在鸡鸣村平安无事,张书刚回来那两天被他爹给骂惨了,他自己也惴惴不安的,一连好几日都没事,他总算放心了,他没染上瘟疫。
渐渐地大家也没那么怕了,没事了也敢出门转转了,就是不能走远了,心里到底还是怕的,到底是不如之前热闹了。
地里的苞谷熟了,鸡鸣村这才又热闹了起来,村长特意说了,只准下地干活,谁都不许乱跑。
林小柳家这季庄稼没雇人,只喊了他爹娘几人过来帮忙,给开工钱,怕叫的人多了不大安全。
林家的地少,先把林家的粮食给收了下来,一行人又赶着骡车收拾林小柳两人的地。
七亩地呢,都是旱田,五亩地种了苞谷,一亩多地种了红薯,还有一些地种了菜。
第106章
林小柳和林二妞在家做饭,其他几人都下地干活去了。
秋收的活儿重,林小柳更舍得做好的,今儿杀个鸡,明儿宰只兔子,看得王巧娘都肉疼,让他别杀鸡了,到时候留着给他生崽的时候吃。
林小柳这才作罢,那就从坛子里捞肉吃。
现在猪肉可不好买了,还好赵虎那趟去县府的时候一下子买了半扇猪回来,林小柳给做成了坛子肉存着,还有一些做成了腊肉给吊在了灶房阴凉地儿。
地里活儿忙了好久,苞谷和红薯给收回了家,还有不少的萝卜茄子冬瓜这些,都给弄回了家。
苞谷杆子雇了人下地砍,他们也不看着,砍完让拉回来堆放在墙外面,这样他们能松快一些。
村长说了,该干活干活,就是不许乱跑的。
鸡鸣村现在没有聚在一起说闲话的人,但秋收还是挺热闹的。
王巧娘特意和林继望他们都说了,最近村里人进进出出的,怕一不小心沾染上了瘟疫,不许家里人出去玩,他们要帮着林小柳做活儿呢。
每天王巧娘四人就过来剥苞谷皮,这活儿不重,林小柳也坐在一旁干活,一家人坐在一起边干活边说话。
那么多苞谷呢,这么些人用了好一阵才给干完。
地也要翻,要种冬小麦,翻好的地儿晾一下就能种麦子了。
这会儿赶上中秋节,村长三令五申不许走亲戚,要是谁家被发现了,全家都被赶出去了,有些人见最近一阵平安无事,还真有起这个念头,但怕真被赶出去了,只好歇下了这个心思。
这两天村口把得格外严,外村来走亲戚也不让进,放东西也不让放,都给带回去。
外村人怪鸡鸣村古板,“能有什么事呀,人不让进来就算了,东西也不让放,什么瘟疫啊,这都大半个月了,不也啥事没有。”
“不让放就是不让放,赶紧走!要是敢放,老子一脚给你踢飞了!”
现在泗水县那边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他们可不敢松懈,要是染上了,那全村都得完蛋。
有个婆子不信这个邪,非要把篮子给放到了拒马桩前,脾气火爆的宋二郎一脚给他踢翻了,里头装的几个鸡蛋都摔烂了。
那婆子坐在地上哭喊了起来,“好你个臭小子,你,你给我等着!”
那婆子大声叫骂了起来,有人叫了那家的亲戚,那户人家和守路的汉子吵了起来,最后请了村长,气得村长说道再闹就把他家给赶出去,这家才不情不愿闭上了嘴。
鸡鸣村和周围几个村子都有联系,每天都会派人大老远喊上一声有事没有,相互通着消息。
这都大半个月了,周围几个村子一直都平安无事。
林小柳请了他爹娘在家过中秋,今年中秋节没有往年热闹,他大姐一家没有过来,王巧娘送了两双虎头鞋,林小柳看着很是喜欢。
家里的农活差不多都干完了,等把麦子种下就没啥事了。
林小柳打算空了就给肚子里的崽崽做上几身新衣裳,袄子不用做的,小崽子明年四月出生,那会儿天也暖和了。
就先做上几身单衣,袄子明年再做都不晚。
他还想请宋小槐帮他在小衣裳上绣些花呢,宋小槐在家呢,村里戒严之后他没出去,他相公寻过来过,这么长时间不回来以为发生了啥事,站在村子外面知道没事就回去了。
哪知道中秋节过完没几天呢,不远的村子就有人起了热了,鸡鸣村这边也从报信的人嘴里知道了。
这下大家都紧张了起来,轻松的氛围又紧张了起来,心里有怨气的人也不敢了,之前不让走亲戚就不走吧,哪有小命要紧啊!
林小柳在家削着红薯,家里的今年种了一亩地的红薯,实在是太多了,根本就吃不完,林小柳打算做一些蜜糖红薯干。
就是做起来有些麻烦,要三蒸三晒,入秋之后这一阵天好,正适合做蜜糖红薯干。
林小柳穿着件青色的袍子,看不出来有孕了,风一吹才显露出一点身形。
赵虎在灶房生火蒸着好几笼屉的红薯,蒸好端出来,林小柳把红薯给夹出来晾晒,院子里晾了好几板红薯干。
现在村子不让出去,林小柳更是整日在家,没事就喜欢做些吃食儿,菜干腌菜,他弄了不少出来。
两人正在院子里翻着红薯干呢,他家的院门被敲响,林小柳以为是他二姐来了呢,平日里只有他二姐他们过来。
林小柳想去开门,被赵虎给拦住了,要知道林二妞每次过来都是先喊上一声,这次静悄悄的,赵虎问道:“谁呀。”
“是我,张书他爹。”
听说离他们没多远的村子起了瘟疫,赵虎更是不敢随意放人进来。
赵虎让林小柳先进屋,他隔着门问有啥事,张老汉说道:“我想找你们买些粮食,买些粮食。”
张老汉家就两亩地,夏收收下来五百多斤,还给他儿子送过去了两袋子。
现在家里有五口人,秋收过后收下了苞谷,但他儿子和儿夫郎吃惯了精米白面的,哪里吃得惯这刺嗓子的苞谷的。
张老汉只好出来买些粮食,他手上早就没了存银,是张书身上还有几两银子给了他。
“你要多少,我给你送到门口,家里不方便进来。”
“哎哎哎,我知道,我,我这就离得远远的。”
离他们没多远的村子起了瘟疫,这会儿各家各户谁还敢放人进来的,张老汉也知道,赶紧往后退了一些。
张老汉高声说道:“我买一袋子麦子,一袋子谷子。”
赵虎去东屋给张老汉装粮食去了,打开房门给他送了过去,赵虎给说了多少钱,张老汉留下了一角碎银子,不大够,赵虎也没计较,让他把粮食拿走了。
银子丢了过来,赵虎拿棍子给拨到了院子里,现在他夫郎有孕,他一切都得小心。
赵虎关了门,张老汉这才过来把粮食给扛走了,张书也跟着来了,远远躲在一旁,张老汉买到了粮食他才过来。
赵虎给他要的价儿不高,这会儿不用想,外头的粮食肯定不便宜,赵虎只要了比平常价儿多了两厘。
张书扛着一袋子粮食,他嫌赵虎不讲情面,“都是一个村的,还多要了一些,要不是咱家的地儿卖给他了,他家哪能不愁吃喝的。”
张老汉听他这么说叹了口气,“人家不过多要了两厘,这会儿你去其他家买,怕你只能买过来半袋子。”
“那也是咱家的地卖给了他。”
张书心里有些不畅快,家里的地卖掉了,他的银子也打了水漂,这会儿心里后悔了,觉得那会儿不该把地卖了,但有什么法子呢。
张老汉比张书看得清楚不少,他家的地儿卖给了赵虎,他知道过来找赵虎买肯定会比其他家便宜些,又听他儿子这么不地道,不由叹气。
养了这么多年,养出来个白眼狼。
两人背着粮食回来了,张书夫郎见粮食背了回来,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他实在受够了天天吃糠咽菜的日子,他什么时候过过这种苦日子,但凡吃不好就开始闹,两人回来一个多月了,张家的粮都被吃光了。
林小柳在家不出门,还好鸡鸣村管得严,村子里没啥事。
现在大家出去捡柴或者打野草都用汗巾子围着口鼻,若是看见外村人都离得远远的,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王婆子把口鼻捂好鬼鬼祟祟去了后山,王婆子一到了后山就赶紧寻起了草药,她也只知道几种舒风散热的草药,找了好久弄了些金银花和紫苏叶回来。
麻五媳妇儿瞅见了,转了转眼珠子,这王婆子没事干弄什么金银花,他家不会有谁发热了吧。
麻五媳妇儿赶紧告诉了村子里巡街的人,村长一听让人过去看看,王婆子正在给竹哥儿煮草药呢,听见有人敲门吓了一跳,“谁啊!”
“王婆子,你家是不是有谁发热了,有人说你去后山摘了金银花!”
“没有,我家人都好着呢!”王婆子回了句。
外头还在敲门,马秀兰只好开了门,“我家竹哥儿得了风寒,他奶奶去后山摘了些草药回来,不是瘟疫,我家里的人都没有胡乱跑的。”
瘟疫的消息一起,马秀兰就和家里人说了,谁都不许出去乱跑,就怕王婆子爱说闲话胡乱串门,那会儿王婆子还不满地嘟囔了好几句。
带头的是村长家的大儿子王大山,客气地说道:“嫂子,把小孩子抱出来看看,没事就行。”
县衙里传话的人说了,得了瘟疫的人发热,手脚都会烂掉,挺好辨认的。
这事大家都知道,马秀兰也不怕,刚入了秋,白天热夜里冷,小孩子最是容易得风寒的时候,她家竹哥儿只是不小心冻到了,这才起了热。
马秀兰进屋把竹哥儿给抱了出来,王大山上前查看了起来,看见竹哥儿的手上有块伤问道:“这手怎么回事?”
“头一阵竹哥儿帮着烧火,木头炸开烫了下手。”马秀兰说道。
“没事就行,把孩子给抱屋里吧,别被风吹到了。”王大山说道。
第107章
麻五媳妇儿蹿出来指着说道:“竹哥儿肯定是得了瘟疫了,大山,你可不能因为你和王家同族就偏袒他呀。”
“哪有什么瘟疫,你少给老娘胡说八道。”王婆子说道。
她是不喜欢竹哥儿是个小哥儿,但没法呀,她家现在就这么个孙儿。
被麻五媳妇儿这么说,王婆子当即就不干了,冲出去就要和麻五媳妇儿撕扯去,麻五媳妇儿赶紧跑开了,“你可别传给我了!”
麻五媳妇儿和王婆子不对付,麻五家不招村里人待见,王婆子那会儿没少嚷嚷他家要毒死人呢!
麻五媳妇儿可都记着呢,两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这会儿可让麻五媳妇儿给逮住把柄了,大声嚷嚷了起来,“竹哥儿得了瘟疫了,竹哥儿得了瘟疫了!”
王巧娘几人在家呢,都听见不远处的动静,王巧娘也害怕,“这竹哥儿不会真得了瘟疫吧。”
这瘟疫传染起来瞅不见摸不着的,谁知道怎么就沾染上了呢。
周围的人家连头都不敢出来的,隔着院墙问道:“大山,竹哥儿是不是瘟疫啊?”
麻五媳妇儿叫得比谁都大声,“肯定是的,手都烂了,不是瘟疫是什么,王家包庇竹哥儿,想害死咱全村人不成!”
王大喜拎着铁锹出来了,“我说了不是不是,我家竹哥儿是得了风寒,不是瘟疫,你再胡说,我就敲烂你的脑袋!”
麻五媳妇儿更大声嚷嚷了起来,“就是瘟疫,要不然手怎么烂了,大山,你说,这到底是不是瘟疫,要真是瘟疫,到时候咱全村都跑不了!”
麻五媳妇儿非让王大山说是不是瘟疫,王大山哪里敢一口说定的,现在变季,小孩子容易有个头疼脑热的,偏偏这竹哥儿手上有块伤。
“这,这我也不好说。”王大山只好说道。
麻五媳妇儿得意了,“那赶紧把王家一家都赶出村子,要真是瘟疫,咱村子可就惨了。”
旁边有胆小的附和道:“大山,要不先让大喜一家出去村子外头住住。”
过来查看的几个年轻汉子纷纷往后离王家远一些,这竹哥儿的症状看起来实在是太像了,这会儿谁也不敢说是或者不是。
王婆子气急了,“都说了我们竹哥儿的手是烫伤的,外头那么冷,这夜里更冷,竹哥儿现在本来就发烧,麻五媳妇儿,你想害死我家竹哥儿不成!”
麻五媳妇儿隔着老远和王婆子骂,“你家还想害死全村人呢,你这咋不说了!”
王大山一下子被架了上去,一时间没了法子。
王大山哎了一声拍了了下大腿,“不管是不是瘟疫,既然我和竹哥儿接触了,那我也得出去,我跟你们一道出去。”
马秀兰瞪着麻五媳妇儿,“等我们回来有你好看的。”
王大山朝着外头喊了一声,“春子,你叫几个年轻汉子,去村口那搭窝棚。”
那叫春子的应了一声,带着人去外头搭窝棚去了。
秋收过后各家各户有不少的苞谷杆,几个年轻汉子抱了苞谷杆,很快搭了两个窝棚。
王婆子一家只好抱着褥子带上些吃食,大包小包住在了村口的窝棚里,气得王婆子直骂,好他个麻五媳妇儿,等他们回去了,有她好看的!
王大山在一旁劝道:“住个三五日的,等竹哥儿不烧了,手脚也没事,就能回去了。”
王婆子一家只好住在了外头的窝棚里,竹哥儿烧得小脸通红,马秀兰拿褥子裹着他,心疼得直掉眼泪。
王婆子也直叹气,升起炉子给竹哥儿煮些草药,这会儿去哪看大夫去啊,真的是愁死她了。
家里可就剩这么一个独苗苗,小哥儿就小哥儿吧,她也认了,可千万别有个什么闪失啊!
赵虎是第二天出去替班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村口搭着两窝棚,一问才知道是竹哥儿发了热了。
村里的汉子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瘟疫,只要先让住出去了,那竹哥儿烂了手,看着像是瘟疫,王婆子说是被烫的,那谁知道。”
王婆子坐在不远处在骂麻五媳妇儿,什么都往外骂。
王大山蹲在不远处没啥事干,昨儿他碰了竹哥儿的手,反正这会儿是没啥事。
赵虎和一道守路的汉子说了一句就回家了,他家有药,那会儿他去医馆抓了好几包药,有退烧的,有治风寒的,还有给他家夫郎买的补身子的安胎的。
赵虎从墙上把退烧的药给摘了下来,拿了一包下来,金疮药也给包了一些。
听说竹哥儿生病了,林小柳有些担心他,这小哥儿很是乖巧,又是他看着长大的,林小柳装了些他晒的蜜薯干又拿了好几个包子,让赵虎一道给送过去。
赵虎拿着东西走了,到了村口喊了王大喜,把包裹给扔了出去。
王大喜感动得眼红,里头退热的药材,昨儿住在了外头,竹哥儿喝了些金银花水一直不见好,反反复复的,烧得人都有些晕了。
“虎子兄弟,多谢你了,多谢你了。”
“里头抓的是大人的量,你分开三次给竹哥儿煮。”赵虎说道。
王大喜连连给应了下来,忙拎着包裹回到了窝棚,打开一看里头不仅有药还有一些吃食,“还是虎子兄弟好。”
王大喜拿了药材给他娘,让分成三份给熬了,马秀兰抱着还没退烧的竹哥儿,小哥儿烧得都蔫了,精神头都没了。
马秀兰拿了里头的蜜薯干给竹哥儿,“竹哥儿吃点东西,看,是你小柳阿叔做的蜜薯干,可甜了。”
小孩子生病胃口不好,竹哥儿昨儿出来就喝了些粥,反反复复的烧,可把王家人给急坏了。
竹哥儿拿着蜜薯干小口小口啃着,“娘,甜的。”
“那多吃两块,你小柳阿叔给的多,还有包子,等吃了药,热给竹哥儿吃。”
竹哥儿乖乖点头,吃了两块甜滋滋的蜜薯又睡了过去。
王大喜拿了金疮药小心给竹哥儿的手涂涂,外头飘来一股煮药的味儿,王婆子煮好唤了竹哥儿起来吃药,小哥儿很乖,苦也没吭声,吃了药就睡了。
一觉睡得额头出汗,到了下午就退了烧,马秀兰高兴得不行,可算是是退了烧了,多亏了赵虎兄弟送的药了。
马秀兰赶紧热了包子给小哥儿吃,林小柳包的萝卜鸡蛋包子,竹哥儿吃了一个又喝了碗粟米粥,小哥儿的精神头可算是好了些了。
喝了三顿药,竹哥儿再也没发烧了,王大山也松了口气,不是瘟疫,是小哥儿得了风寒,他每天过来查看,小哥儿的手除了那处烫伤,其他地儿也都没起泡破开,都好好着呢。
夜里睡觉的时候,马秀兰两口就把竹哥儿给护在中间,秋天了夜里冷,窝棚口也用苞谷杆给堵上,还是透风的,把王婆子气得直骂麻五媳妇儿。
白天出了日头天就暖和了,竹哥儿坐在外头拿着蜜薯干吃,竹哥儿虽然小,但也知道他家为啥出来了,他没得瘟疫,他就是被风吹到了。
王家在外头住了四天,王大山也跟在在外头住了四天,竹哥儿吃了药第二天就好了,手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王大山让王家人收拾收拾东西回家住。
竹哥儿手上拿着蜜薯干,小柳阿叔给了他好多,甜滋滋的,好吃~
王婆子几人回了家,她可不是能咽下这口气的人,留下王老汉看孩子,带着儿子儿媳去麻五家闹去了。
王婆子上去就把麻五家的门给砍了,追着麻五两口子砍,“你们两口子黑心的,污蔑我家得了瘟疫,看老娘不砍死你!”
左邻右舍纷纷伸出头看,是王婆子一家回来了,不是得了瘟疫,人家竹哥儿就是得了风寒。
王婆子追着麻五两人跑了半个村子,闹得人尽皆知,马秀兰两人让麻五家赔他们这几天住在外头的吃食费,麻五没了法子,最后给了五百文才算是把人给弄走了。
一直到了十月,鸡鸣村都平安无事,地里早上起来的时候下了霜了,县衙那边也说泗水县那边快好了,朝廷派了太医带了药过来。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可算是快结束了,但还是不能胡乱出村,只要不是出去干活儿的都不能出去,村子比之前热闹了些,能坐在一块说说闲话了。
王婆子一能出来了,看见人堆就往里头扎,嘴上直骂麻五两口子。
林小柳肚子里的宝宝已经四个多月了,现在穿上了小薄袄子不大能看得出来,夜里小两口躺在一起,林小柳喜欢摸摸他的小肚子。
不仅他摸还拉着赵虎的大手摸,林小柳直乐,“肚子没有之前软了,感觉像揣了条小鱼,在肚子里里头游来游去的,还会啵啵吐泡泡。”
赵虎也笑了,轻轻摸着肚子里的小崽子,还好是个乖巧的不闹腾人的。
小两口躺在一起说着悄悄话,声音越来越小渐渐睡了过去。
最近村子里没之前那么严了,赵虎白天就进山砍柴或者寻一些山货,林小柳就在家给肚子里的小崽子做新衣裳。
王大喜马秀兰两人去后山割些草回来,现在草都黄了,比不起之前好割了。
他家也没啥能拿出手的,知道林小柳家里有骡子还有兔子,草料肯定是少不了的,就打算弄些草料送过来。
第108章
王大喜两人也没敲门,林小柳家关着房门,知道这会儿瘟疫还没完全散去。
两人把打回来的草直接堆到了墙边,等赵虎晌午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就看见他家门口堆了不少的干草。
赵虎推门进来了,林小柳正在屋里做袄子呢,他的袄子到了冬天穿不上,要重新做上一身,听见动静他也出来走动走动。
赵虎的背篓里装了不少的山货,有山药还有栗子,赵虎放下了背篓,“门口的干草是爹他们打过来的吗?”
“干草?不知道,今儿上午也没人敲门。”
林小柳出门看了一眼,只见他家门口堆放了不少呢,也不知道是谁打的。
林小柳下午坐在院子里边晒太阳边剥着栗子,打算做一些栗子糕出来,听见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林小柳起身过去看看,见是王大喜两人往这送草料呢。
林小柳打开了院门,“大喜哥。”
见林小柳出来了,王大喜有些不好意思,也没有上前,老实巴交的男人站在那不停地道谢,“我,我家也没啥能报答的,就打些草料回来,你们别嫌弃,别嫌弃。”
林小柳笑了一下,“不会,大喜哥秀兰姐谢谢你们了。”
马秀兰见林小柳肚子微微隆起,不由笑着问道:“小柳这是有身子了,你快进屋歇着不用管我们,现在瘟疫还没散去,你赶紧进院子别出来。”
林小柳应了一声,这才关了院门,原来是秀兰姐两人打的草料呀。
转眼冬雪落下,林小柳靠在暖和的炕上打了个哈欠,赵虎提了茶水过来放在一旁,“在躺会,下雪了,出来的时候小心一些。”
林小柳一听下雪了来了精神,“我出去看看。”
林小柳穿上的袍子,头发随手挽了下就出门了,只见地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雪,林小柳挺着圆滚滚的站在门口看下雪。
现在肚子里的小崽子大了,夜里不大老实,林小柳有时候夜里都要被踹醒。
听说泗水县的瘟疫快好了,就算是传人症状也没那么重了,大家总算是松了口气,鸡鸣村还是不能出去走亲戚,路上的拒马桩还没挪开,村长估摸着等快过年的时候应该就好了。
天冷了一些,哪有小孩子不着凉的,自打之前出了竹哥儿的事,村长让他儿子谨慎些,这瘟疫最明显的一点就是手脚起泡,然后烂手烂脚。
谁家小孩子要是发热了,王大山就过去看看,只要手脚好好的就让在家住着养病。
若是症状轻的,自己弄些薄荷叶艾草叶喝喝就好了,有些发烧的小孩子,这会儿去哪寻郎中呀,变天了,小孩子容易着凉,这会儿发烧能愁死个人。
那会儿竹哥儿发热就是赵虎给送的药,明子娘求到了赵虎这,小孩子调皮玩水弄湿了衣裳,怕被他娘骂忍着没说,到了夜里就起了热了。
明子娘刚开始以为是白天热夜里冷冻到了呢,白天给孩子穿衣裳的时候才发现衣裳湿漉漉的,可把她给气了个半死。
夜里煮了些茅根水喝喝,早上还是不退热,就求到了林小柳这。
听说林小柳有孕了,明子娘也没上前,怕人家忌讳着呢,敲了门,远远站在门口,想寻林小柳拿些退烧的药。
林小柳心软,都是一个村子的,哪有不给人家的,让赵虎分了半包过去,明子娘千恩万谢地走了。
之前赵虎给竹哥儿家送药,村里人知道了他家里备得有药,现在瘟疫虽然不厉害了,但赵虎怕其他家来求药染给他家夫郎,就算是得了风寒那也是会传染人的呀。
他家夫郎现在怀着孩子呢,他可不敢让他家夫郎有什么闪失,索性留下了一包草药,剩下的都送到了村长家,谁要用就去村长家要就行了。
村长哪有不应的,直说赵虎小两口是好人,赵虎虽然是外村落户过来的,但村长看在眼里呢,以后谁要是像张书那样胡说赵虎不是他们鸡鸣村的人,他头一个不愿意。
后头有人来村长这拿药,村长只给一顿的量,让煮三次,别喝一次就给扔了,村子里这么多人呢,天一冷小孩子又容易着凉,得省着点用。
村里人也都理解,要是轻一些的就自己在家煮些甘草水喝喝,实在不行了才去村长家拿药。
麻五用汗巾捂着口鼻敲响了村长家的门,说他儿子发了热想拿点药,村长包给了他,还训斥了他两句,“你跟你媳妇儿少在村子里惹事,都混到没人理了,你还不知道悔改呢。”
麻五连连应了下来,接过草药走了。
麻五现在腿都是软的,不是他儿子发热了,是他发热了,要不是用汗巾捂着口鼻,他怕村长发现了!
他不会得了瘟疫吧,听说泗水县那边快好了啊!
他这才敢半夜偷偷背着粮食去泗水县边上卖粮食,泗水县现在还关着城门呢,但有的地儿能偷偷把东西送进去。
麻五家地多粮食也多,听说泗水县现在粮价儿高得离谱,夜里他跟他媳妇儿偷偷用布绑着骡子的嘴和蹄子,去泗水县卖粮食去了。
一车粮食能卖十两,可比之前卖个一二两多多了,麻五两口子这几天夜里趁着寻街的汉子松懈,就偷偷出村卖粮食去了。
这银子挣得快得令人眼红,麻五两口子已经去了三趟了,家里的粮食卖了一半出去,一下子得了三十多两!
两口子都要高兴疯了,这瘟疫来得好啊,他家要发财了!
把他家的粮食都给卖了,他家岂不是成了鸡鸣村最富裕的人家。
麻五两口子夜里偷偷卖粮食,城墙上有人接应,把粮食拽上去,白天他就睡觉,反正没人来他家串门。
麻五白天睡得口水直流,想着等把家里的粮食都给卖了,他就发财了。
他要吃香的喝辣的,听接头的人说现在泗水县里有人卖身,还便宜,麻五立马动了歪心思,想卖个丫头回来伺候他。
他可不敢和他媳妇儿说,怕他媳妇儿撕了他,呸,一个乡野村妇罢了,到时候休了他,他麻五娶上几房妾室岂不美哉。
哪知道家里的粮食还没卖完呢,麻五就起了热了,他心里虽然害怕,但心里偷偷安慰自己是夜里被风吹到了,借着给他儿子求药的名义去了村长家要草药。
回去喝了一碗就躺下睡了,麻五媳妇儿三更半夜推麻五起来卖粮食,麻五觉得手痒,一抓感觉什么东西破开了。
迷迷糊糊借着油灯一看,手上的泡子破开了!
麻五媳妇儿也瞅见了,吓得尖叫了起来,麻五忙用他烂了泡子的手捂住了他媳妇儿的嘴,“不想活了你!”
要是让村里人知道他得了瘟疫了,他家都得被赶出来,虽然他也瞧不上鸡鸣村,他现在泗水县还没开城门呢,他就算是想去泗水县做老爷,这会儿也不能去啊。
麻五媳妇儿腿一软倒在了地上,哆哆嗦嗦说道:“你……你得了瘟疫了……”
“怕什么,死不了人。”
麻五心里怕得要死,但依旧嘴硬,听说瘟疫没那么厉害了,应该,应该死不了人吧。
麻五媳妇儿知道自己跑不了,刚被麻五捂住了嘴,她肯定也染上了,吓得脸都是白的。
麻五穿着夹袄起来了,“走,卖粮食去了。”
麻五安慰自己死不了人,想着现在卖粮食跟捡钱一样,就算是头晕眼花的,依旧拉着骡子去泗水县卖粮食。
没两天麻五全家都发了热了,麻五的儿子叫麻子,七八岁了,烧得晕乎乎的,手脚都起了水泡,一抓就破了,又疼又痒的,小孩子哭嚎不已。
麻五媳妇儿头两日又去村长家要草药去了,说她儿子的烧又起来了,村长给了她。
现在麻五一家都发了热,手脚都起了水泡,那点药哪里够吃的,麻子又哭得厉害,一直嚷嚷说手痒脚痒。
邻居能闻见麻五家飘来的一股苦涩的草药味儿,踩着凳子从墙头往麻五家看,一看麻五正拽着他儿子往屋里拖呢,那手面都烂掉了,吓得邻居叫了一声跌坐在了地上。
麻五也抬头看了过去,心里狠厉地想着,他麻五活不成,那别人也别想活成,都得给他麻五陪葬,他现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邻居大声叫嚷了起来,“麻五得了瘟疫了,麻五得了瘟疫了!”
另一家听见了大声问了一句,“瞎说什么呢你,这天冷小孩子容易头疼脑热的,你可别瞎说。”
邻居吓得面如白纸,他家和麻五家一墙之隔,麻五得了瘟疫,他家离这么近!越想越害怕。
邻居抖着声音说道:“麻五的手烂掉了!他,他得了瘟疫了!”
最近变天,小孩子容易着凉,大人还好,麻五家这两天煮草药,药味儿飘得周全几家都能闻见,都知道是麻五他儿子得了风寒,听邻居说麻五烂了手,一时间大家惊慌了起来。
不知道谁家喊了一声,“关门!快关门!”
泗水县那边头一阵衙役在村口喊了,说瘟疫快结束了,让大家不要慌。
从八月一直到现在,都两个月过去了,村子里一直平安无事,虽然出去的时候守路口的汉子照例会盘问,但大家都松了口气,不在家家大门紧闭,还能出去串串门说说闲话。
哪知道瘟疫突然在村子里起来了!
第109章 第一把零九章
麻五丢下他儿子,开门就出去了,如今已经被人家知道,他还怕什么,拍着邻居家的院门,“老子是得了瘟疫了,你们也别想跑,老子就是死也拉上垫背的。”
麻五亲口承认了,附近几家听得清楚,赶紧大声喊了起来,“麻五得了瘟疫了,麻五得了瘟疫了,赶紧找村长啊!”
吆喝声在村子里传了起来,很快整个村子都知道了,林小柳正在屋里缝着小肚兜呢,头两天小槐刚给他拿过来的,上面绣了朵漂亮的荷花,刚好给小崽子夏天穿。
林小柳听见吆喝声手一抖扎到了手指,村里起了瘟疫了,这可如何是好,好端端的,怎么就起了瘟疫了,明明都快过去了啊。
村长在家也听见了,更是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头两天麻五还来他家要草药呢!他家老二家的小哥儿早上也烧了起来!
“关门,赶紧关门!”
村长不知道他家是不是也染上了瘟疫,怕传染给其他人,忙让家里关了门,家里顿时哭闹成一团,大人小孩都很是惊恐。
今儿赵虎和村子里几个年轻汉子守路口,听见村子里的喊声也是心里一紧,村子里起了瘟疫了!
王大喜也慌忙站了起来,“这,这可如何是好!真的假的?”
宋大郎说道:“先去问问村长,去麻五家看看怎么回事!”
路口留了两个人,赵虎和其他几个年轻汉子都去了村长家,只见村长家大门紧闭,里头传来乱哄哄的哭闹声。
宋大郎高声喊了一声,“村长,村长,怎么办呀,你说句话,得派人去麻五家看看啊。”
村长抖着手说道:“麻五,麻五家要过两次草药,怕是真的,你们都别进来,拿上竹竿去麻五家看看,若是真的,派人,派人去泗水县报信。”
宋大郎问道:“村长,村长,现在让谁做主啊!”
现在村长家的人都关在院子里,这一乱起来可如何是好,村长点了赵虎和宋大郎,让两人不要慌,村子里现在让他两做主。
赵虎当即让一个半大小子围着村子里喊,让各家关门不要出来。
宋大郎呸了一声,“拿上竹竿,去麻五家看看,这兔狲要真得了瘟疫,老子弄死他!”
整个鸡鸣村安静又热闹,路上空无一人,各家关门闭户,一个小子敲着锣在村子里喊了起来。
林小柳放下手上的小肚兜在屋里转了起来,担心赵虎出什么事。
宋大郎随手在村长家门口拽了竹竿,五六个年轻汉子朝麻五家跑了过去,还没走近呢,就看见麻五拍人家家门呢,吓得院子里的孩子哭闹了起来。
几人看得真切,麻五的手烂了!
几个汉子一时不敢上前,王大喜拿着竹竿,“虎,虎子兄弟,起,起瘟疫了。”
麻五看见有人过来了,朝着几人过来了,癫狂地笑着说道:“老子得了瘟疫了,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麻五一过来,吓得几个汉子不由往后退了一步,赵虎朝后瞅了一眼,“怕什么,把麻五弄出去,要不然家里的夫郎孩子都得遭殃!”
宋大郎也说道:“虎子兄弟说得对,现在必须把这祸害给弄出去!”
麻五这两天在家又惊又怕,这会儿被发现了跟疯了一样,他要是死了,其他人也别想好过!
几个汉子想着家里的亲人,纷纷拿着竹竿上去了,麻五想上前,被众人乱棍打倒在了地上,麻五疼得嗷嗷叫了起来。
看着麻五手上的伤口宋大郎咽了咽口水,“虎子兄弟,怎么,怎么把人给弄出去呀。”
肯定不能靠近,会传染的!
赵虎面色冰冷,若是他家夫郎有什么闪失,他剁了这王八犊子都不足以泄愤,“二河家有渔网,大喜哥你去借渔网过来,把麻五拽出村子去。”
王大喜连连称是,赶紧跑着拿渔网去了,众人拿着竹竿严阵以待,大冷天的,额头都出了一层薄汗。
宋大郎红着眼眶说道:“虎子兄弟,我,我们不会完了吧,我,我家孩子还小呢。”
赵虎哪里知道的,他安慰道:“不会,头一阵不是说了,现在瘟疫症状轻了,要不了人命了,宋大哥,你去泗水县跑一趟,请县太爷做主。”
“对对对,泗水县快好了,他们肯定有法子,有法子,我这就去,这就去。”
宋大郎也不敢回家,跑着去泗水县报信去了,希望县太爷能送个大夫出来。
麻五跟落水狗一样躺在地上,他要是想起来,一竹竿上去给他打趴,一个汉子呸了一声,“这王八犊子,想害死咱村子不成!”
麻五媳妇儿还有老娘孩子都在院子里呢,麻五媳妇儿不敢出院门,生怕那棍子落在她身上,一时间后悔不已,他们不该贪财的,要不然也不会染上瘟疫。
王大喜很快拿了渔网过来,众人罩着麻五给拽出了村子,怕他混乱跑给缠在了树上。
麻五一家也被撵到了村口,之前竹哥儿一家住的窝棚,现在住上了麻五一家。
麻五得了瘟疫了,整个鸡鸣村都闭门不出,王巧娘在家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他们是大人还好,小柳可还怀着孩子呢,这可如何是好啊!
麻五媳妇儿几人还算老实,不像麻五跟疯狗似的,众人盘问下才知道,原来麻五贪财,半夜偷偷去泗水县卖粮食去了!这才一不小心染上了瘟疫!
村子里飘起烧艾草的味道,没一会儿各家各户都烧起了艾草,林小柳住得远,看见人家烧了艾草了,他也赶紧在院子里和屋子里烧了起来,心里祈祷着赵虎肯定没事的。
几个年轻汉子都守在村口,看着麻五一家怕他们胡乱跑。
麻五被渔网困在树上动弹不得,嘴上还咒骂着让大家都去死,麻五媳妇儿则抱着孩子哭了起来,这会儿悔的肠子都要青了,要是她儿子没了,她要那么多银子干什么用啊!
等到半晌的时候泗水县来人了,来了辆马车几个衙役,宋大郎跟在后头坐在骡车上,后面还拉着几车的东西,不知道装得啥。
宋大郎站在城墙外说了村子里的事,县太爷气得直想骂人,原本瘟疫都快结束了,怎么就传到外头去了,要是控制不住,他头上的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县太爷当即请了太医过去看看,一行人带着东西过来了。
太医姓许,瘦瘦的,留着一撮白胡子,看起来很是精神,下了马车就要去看看病人,宋大郎赶紧拦住了,“大人小心啊,这麻五疯了,恨不得让所有人都得了瘟疫不可!”
许太医停住了脚步,他治疗时疫的方子挺好使的,泗水县里伤了十来条人命,好在控住住了,听宋大郎这么说,当即停住了脚步,这人心眼实在是太坏了,死不足惜。
麻五媳妇儿一看救星来了,忙抱着她儿子跪在地上,“求大夫救命啊,我家孩子还小呢!”
许太医过去看了孩子,手上的水泡已经给抓烂了,孩子烧得脸颊都是红的,让人熬草药去了,“放心,死不了人,这症状算轻的,就是染上要吃点苦头。”
听说死不了人,众人这才松了口气,许太医又说道:“大人和大些的孩子染上要吃点骨头,若是孩子小,那就得再看看了,还是得注意下,你们让人在村子里撒石灰,房前屋后都给撒了。”
柱子一听,刚落下的心又悬了起来,他家孩子才几个月!
赵虎也紧皱着眉头,“大人,我家夫郎有孕,是不是……”
“村子里有孕的,小孩子年岁小的,都不能出来随意走动,有孕的染上了瘟疫,吃药容易伤孩子。”
赵虎点了下头,“我知道了,多谢大人。”
众人忙了起来,就连衙役都下手帮忙熬药,村里的年轻汉子搬了石灰在村子里撒了起来,虽然不知道有啥用,但人家可是京城过来的太医,肯定是管用的。
赵虎也扛了一袋子石灰沿路撒了起来,一路到了他家,林小柳听见外头的动静跑过去透过门缝往外看,看见是赵虎回来了很是高兴,忙开了院门,“虎子哥!”
赵虎退后几步,“小柳,回去,村子里起了瘟疫了,这几日你在家,我住外头。”
林小柳听话得没有出来,“好,虎子哥你小心,我在家给你做饭,一会儿我把被子给放到门口。”
“好。”
赵虎又叮嘱了几句,让林小柳不要出来,林小柳听说这瘟疫现在虽然死不人了,但伤胎,林小柳也不敢出来,和赵虎说了话就关了院门。
许太医看了麻五家的人,又去村长家看看,村长家也染上了,给安排到了村口的窝棚住着,还有离麻五住得近的几家,许太医一一给看了,有一家也然染上了,都给安排到了村口隔离。
村里年轻汉子都出来帮忙,在村口帮忙扎窝棚,一口气扎了七八个窝棚,每个窝棚都隔得有五六十米。
许太医不仅煮了一大锅治疗瘟疫的药,还煮了一大锅防疫的草药,让村里人挨家挨户送,几个月的小孩子和有孕的不能吃,怕伤着人了。
许太医住在了村口一户人家,特意给空了个院子出来,许太医要在这留几日看看情况,村里人这才没这么怕了。
麻五媳妇儿给麻五送了碗药过去,她不敢把麻五给解下来,怕他往村里跑,村里人不得恨死他们。
第110章
赵虎在外面忙着呢,林小柳就在家做吃食,包了一锅干槐花粉条包子,蒸了一锅出来,用草席卷着褥子给放在了门口。
赵虎忙完就回来了,他现在不敢回家,隔着门和林小柳说了两句话让他不用担心,一手抱着铺盖卷,一手提着篮子走了。
林小柳知道瘟疫现在症轻了,还有京城来的太医坐镇,也放心了,林小柳摸了摸鼓起来的肚子,“宝宝,别怕,没事的。”
林小柳准备的包子多,赵虎给许太医一行人送了一些,自己吃了两个就把他的东西给抱到了窝棚里。
村口石磨旁燃着篝火,村里头也扎了几个窝棚,让村子里守夜的汉子住。
这两天,麻五家附近有几家也起了热被迁到了村口,好在吃药能治好,大家知道是因为麻五去泗水县卖粮食,这才沾染上了,顿时气得不行。
大人还好,小孩子就受罪了,手脚都起了泡,又疼又痒,大冷天的还要住在外头,小孩子哭嚎不已,这会儿撕了麻五家的心思都有了。
麻五被渔网困在树上,也没人去把他给弄下来,麻五媳妇儿也老实了,抱着孩子躲在窝棚里不出来,其他家出来的时候带足了粮食出来,她家出来的时候可什么都没有带。
求着人家也没有人给的,麻五媳妇儿只好在旁边寻些耐寒的野菜,又苦又涩的,麻五他儿子哭闹着不肯吃。
好在从村子里迁出了七八家,总算是没人起热了,许太医在的这几天,每天都给各家送防治的药。
林小柳有孕喝不得这些,好在他家离得远,林小柳平安无事,赵虎也没啥事,两人这才双双放下了心。
赵虎每天都去林家转转,告诉他丈人一家,他夫郎今日没事,王巧娘听了才放心。
林小柳知道许太医住在他们村子,给赵虎做饭的时候,顺手多做了不少不少,一大笸箩馒头,一桶炖好的菜,让赵虎给许太医他们送过去。
人家帮了他们村子这么大的忙,吃点饭算什么,林小柳做饭的时候很舍得往里放肉。
今天烧了一锅干笋子炖腊肉,赵虎提着给送了过去。
许太医正在院子里配草药呢,看见赵虎过来了笑了起来,“小兄弟来了,今儿你家夫郎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几个衙役也都围了过来,“哎呀,今儿腊肉,赵虎兄弟,这两天麻烦你了。”
原以为住在村子里要吃糠咽菜的,这鸡鸣村的村长都住外头了,谁管他们呀,没想到这叫赵虎的汉子一日三顿过来送饭。
许太医住在京城,什么好的没吃过,就是皇帝老儿的御膳那也是吃过的,住在鸡鸣村,虽然粗茶淡饭的,但别有一番风趣。
许太医捋着稀疏的胡子,“等老夫告老还乡了,也种上几亩田,儿孙膝头绕,老夫也就满足了。”
一个衙役笑了起来,“许大人,您老有功,回去了肯定是要受赏的。”
“老了老了,快要干不动喽,说起来老夫的老家也是泗水县的,在许家镇,离泗水县也没多远喽。”
听说泗水县也起了瘟疫了,许太医二话不说请缨过来了,到过年的时候瘟疫肯定就过去了。
一听许太医是许家镇的,也是他们泗水县人,几个衙役都热络了起来,原来是老乡啊!
许太医看病尽心尽力,在外头好得差不多了就让回家住了,天太冷,怕小孩子受不住,住够五日就让回去了。
许太医原本打算在这住三天就回泗水县呢,他喜欢上了那叫赵虎送过来的饭食,泗水县那边还有郎中呢,他都教过了,也就不急着回去了。
等这村子里彻底没了事了,他再回去不迟。
现在鸡鸣村的瘟疫控住住了,每日熬药他忙不过来,就让赵虎喊几个手脚麻利的夫人夫郎过来帮忙。
赵虎在村里问谁家愿意过来帮忙,有人怕离得近染上瘟疫不敢吭声。
马翠兰一听二话不说就过来帮忙了,怕什么,就连竹哥儿都跑了过来,跑前跑后的跟着他娘帮忙。
瘟疫刚起来的头两天大家都怕得不行,听说有京城来的太医坐镇,大家也才放心,这几天村子里都没有人起热了,渐渐也都开了门。
“苍术和甘松呢,怎么还没拿过来?”许太医问道。
他身旁跟着的是一个泗水县的药童,十来岁了,有时候跟不上许太医配药的步子,忙得团团转,听许太医要苍术和甘松,忙寻了起来。
竹哥儿小心翼翼指给了他,“哥哥,这个是苍术,你拿错了。”
许太医瞅了一眼竹哥儿,吓得竹哥儿忙躲在了他娘身后,许太医乐了起来,“你这小哥儿记性可真好。”
马秀兰怕得罪了贵人忙说道:“大人,小孩子不懂事,您见谅。”
村里人对许太医很是敬畏,那可是京城来的大官,说不定见过皇帝哩,马秀兰在这干活都小心谨慎的。
许太医摆摆手说没事,他在这空的时候也无事可做,见这小哥儿倒是机灵,自己说了一遍就记得了,不由起了兴趣。
赵虎也提着两个桶过来了,许太医瞅了过来,“今儿是啥呀?”
“杂菜汤面。”
赵虎拿碗先给许太医盛了一碗,许太医眼睛亮着光,“几十年没吃过了,我祖母小时候喜欢做,没想到还能吃到。”
许太医很是怀念,吃了两碗才收手,连连夸林小柳手艺好。
许太医擦了把嘴,“你家夫郎有孕了是吧,空了我去帮你看看。”
赵虎忙道谢,许太医让他不用客气,吃了人家好几天饭了,虽然没见过人,但想着赵虎的夫郎肯定是个挺好的小哥儿。
许太医第二天就过来了,再过两天他打算回去了,鸡鸣村这边没啥事了,他也该回去了。
赵虎已经好几日没回来住了,告诉了林小柳许太医要过来帮他看看,林小柳紧张得夜里都没睡好觉,那可是太医,何德何能人家过来给他看看。
第二天许太医过来的时候,林小柳顶着黑眼圈开了门,身后还跟着赵虎,看着面前眼底泛青的年轻夫郎,许太医笑了起来,“村中也没啥事了,让你男人回来住吧。”
林小柳原本还紧张着呢,头一次见太医紧张得不行,被人家调侃了一句不由满脸通红。
许太医进来给林小柳诊了脉,给他开了个滋补的药方,说一会儿让赵虎跟着他去拿,许太医叮嘱了林小柳几句,林小柳一一给记下了。
林小柳送了人到门口,许太医夸他做饭做得好吃,林小柳不好意思笑了,“我,我中午还给您做。”
“成,可别杀鸡宰鸭的了,弄锅杂菜汤面就行,我爱吃那个。”
“好。”林小柳给应了下来。
等关了门林小柳还有些迷糊呢,没想到太医这么和善,不由笑了起来,自己昨儿紧张了一夜,小崽子也没睡好,一早起觉得肚子里的崽子没那么爱动了。
赵虎跟着许太医回去取药去了,许太医还塞给了赵虎一瓶药丸,让他夫郎生产的时候吃,赵虎小心给装在了怀里,许太医给的东西一定是好东西。
赵虎道了谢,拎着东西回家了。
许太医靠在摇椅上眯着眼,他也老了,想归家了,到时候说不定还要在泗水县落脚哩。
许太医悠闲地晃着摇椅,听见旁边窸窸窣窣的声音,撩起眼皮一看,那小哥儿正在拽柴禾呢。
许太医招呼了竹哥儿过来,伸手指着架子上的草药一一念出了名字,又点了一个问竹哥儿这个是啥。
马秀兰这会儿不在院子里,她出去拎水去了,竹哥儿胆子小,拽着衣角小声给说了那药材叫啥。
许太医大喜,没想到这小小的鸡鸣村倒也是钟灵毓秀,有个手艺好的夫郎,还有个聪慧的小哥儿。
等马秀兰拎着水桶回来的时候,竹哥儿已经跟着许太医帮他拿药材了。
鸡鸣村的瘟疫好了,许太医也要回泗水县了,林小柳给送了他做的腊肉和一坛子琥珀瓜齑,村长家送了柿子饼,还有人送了菜干、红枣、红薯干……
都是自己家的东西,许太医没有推拒给收下了,大半辈子都围着京城那些贵人转,他呀,也想为老百姓做些事了,回去他就辞官归乡。
麻五两口子也被衙役给带走了,麻五家只剩下老两口和一个孩子。
许太医走的时候摸了摸竹哥儿的头,和马秀兰说道:“这孩子有慧根,要不要让他跟着老夫学医。”
马秀兰哪有不应的,红着眼眶说好,王婆子也大喜,随后又不舍地抹眼泪,她家可就这么个独苗苗,带去京城了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呢。
许太医走后,鸡鸣村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村子暂时还不能出去,外出捡柴也不成的,等过一阵就能出去了。
村里人都说王家运气好,一个小哥儿能被太医带去京城,王婆子既高兴又难过,好在过个一两年许太医就告老还乡了,到时候小哥儿又能回来了。
王婆子听人家说她家闲话,有个夫郎说道:“早知道那会儿我也让我家小子过去了,说不定也能去京城呢。”
王婆子听得直撇嘴,“还不是你贪生怕死,再说了,那是我家小哥儿聪明,人家许太医才相中的。”
王婆子得意洋洋地走了,腰杆挺得直直的,看以后谁还看不起他家只有个小哥儿,他家哥儿以后可是大夫。
竹哥儿走的时候,王婆子把自己的棺材本都给拿了出去了,让小哥儿去了京城别怕,林小柳也很是为竹哥儿高兴,不仅给许太医送了东西,还给竹哥儿送了一大包蜜薯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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