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失落千金(三)


    51


    林与闻蹲在地上, 闭着眼睛,不知道为什么, 他总感觉附近有声音。


    但就是有声音啊!


    陈嵩和黑子瞪圆了眼睛,用铁锹一层一层翻着土。


    程悦举着灯,往下瞧,“应该差不多了。”


    徐家并没有将于芸带到老家安葬,而是在京郊了选了块地方将她埋葬,牌位则供奉在一间山顶的道观中。


    这倒是给林与闻他们了一些方便,至少不用跑到徽州去盗墓了。


    但这事总归是损些阴德,尤其林与闻八字又弱, 所以总是觉得背后凉凉的。


    不过陈嵩那意思, 也不用林与闻帮忙, 大人那小身板, 拎起铲子都费劲, 不如就去放风。


    “你们好了吗?”


    林与闻吓得声音都有点颤抖了。


    他真是怕这些东西,想想还挺合适, 掌管刑狱的官员还是应该有点敬畏的好。


    “大人,您再等等。”程悦倒是很胆大,她的身手让陈嵩感觉她似乎老干这种事情似的。


    林与闻更弱小地把身子蜷到一处。


    这里其实是个墓园,京中权贵中总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安葬的亲属, 都埋在这, 平时晚上是有人看守的。


    但程悦不知从哪打听到,这里的看墓人是个酒鬼, 晚上总是喝得烂醉,他们只要动静小一些, 动作快一点,应该就不会被发现。


    她对于赵菡萏的事情较往常都积极, 还跟林与闻说如果林与闻不敢做,她自己也可以。


    林与闻怎么敢让她自己来,若是真碰上麻烦,他在场好歹能说上点话。


    漆黑夜晚,阴风阵阵,林与闻就算想找个人说说话,都害怕惊扰了身边不知道哪位贵人。


    他抿着嘴,觉得自己琢磨点别的事情可能会放松一些。


    国子监中秋节打算给学子们发月饼,甜的,肉馅的都有,一样给林与闻拿了两食盒。


    袁季卿觉得两种都腻,但是他感觉两种刚刚好,回头得问问苑景能不能再给自己两盒寄到老家去。


    想到这,林与闻把自己的糖袋子拿出来,可怜巴巴地伸手进去。


    “啊!”


    林与闻忽然感觉到一个凉凉的东西拍了下自己的手,“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惊扰您的。”


    他顺势就跪,朝着对面一个劲地拜,比拜皇上都虔诚。


    真是的,“您大人有大量,我们是为了查案子,并未有意,您就当没看到没听到!”


    袁宇哭笑不得,又拍了下林与闻的肩膀,“林与闻。”


    “小人不敢了,您说错了,小人不叫这个名字啊,您说错了。”


    “林与闻,是我,”袁宇把灯往林与闻的面前一举,让他看清自己,“我,袁宇。”


    “欸?”


    林与闻不闹腾了,他仰头看着袁宇,表情从扭曲变得气愤,他爬起来,抹了抹自己膝盖上的土,急道,“你怎么能吓人呢!”


    “我还没说话,你就跪了,能怪我吓人?”


    林与闻想想刚才,确实觉得自己实在有点怂了,尴尬道,“你怎么来了,”他紧张起来,“是不是我们被人发现了?”


    他一说这话,另外三个人都停下来看他们。


    袁宇朝他们挥挥手,示意他们继续,“那倒没有,是我值守回来,发现你屋里没人,黑子也不在,我就自己找过来了。”


    “你自己怎么找得过来?”


    林与闻咬牙,“杨子壬!”


    “杨大人也是怕你闯祸,让我来劝你。”


    “这都一半了,劝什么劝。”


    袁宇笑了下,把拿在手里的铲子扛到肩头,“我也是这意思,与其劝你,不如帮你们一把,尽快把事情解决了。”


    “季卿!”


    “好好看着,别一惊一乍的。”


    林与闻立刻把眼睛瞪成铜铃,炯炯有神地看着前方。


    有了袁宇帮忙,挖掘的速度是快了很多。


    他们打开棺椁一看,里面只剩了一具枯骨。


    真不知道徐家到底重不重视这个妾室。


    说不重视吧,陵园的待遇实际很高,这里甚至葬着一位前朝王妃;说重视吧,这里面一点陪葬没有,甚至没有点逝者生前喜用的东西。


    程悦是一点不怕,抓着陈嵩的手跳进棺椁之中,接过黑子手里的灯仔细观看。


    为了不引起多余的注意,他们不打算把尸身带回衙门,程悦也就只能借着这样微弱的光检查尸体的状态。


    陈嵩皱着眉,“这能看出来吗?”


    程悦没有回话,蹲下身子,举起尸体的头骨仔细查看。


    林与闻自己待得实在太害怕,看刚刚那么大动静都没吵醒守墓的人就弓着身子小跑过来,“怎么样了?”


    袁宇朝他皱了下眉,把自己手里的灯也靠近程悦。


    程悦端着这个头骨看了很久,终于确定,她把头骨转了一面,后脑展示给林与闻,“大人,你看这个地方,是被钝器所伤的痕迹。”


    林与闻也弯下身子,半蹲着凑近头骨。


    “没有摔倒撞在石头上的可能吗?”


    “您看,这个痕迹很规整,不太像是石头,更像是棍棒一类,甚至好像还有花纹,”程悦指指头骨上的其他伤口,“这个地方就很像是撞到石头了。”


    血肉虽然已经消失于尘土之中,但白骨也能告诉给人很多东西。


    林与闻问,“你的意思是,她是大头朝下栽在悬崖下面的。”


    程悦点点头。


    袁宇看林与闻,“什么意思,不对劲吗?”


    “失足从高处落下,一般不会是头着地,除非是,”他推一把袁宇,“这样。”


    “欸?!”


    袁宇没料到这下,但下意识抓住了林与闻的手,拉着他一起栽倒。


    还好黑子反应快,拎住了林与闻的衣领子,他难得对着林与闻露出这种责备的神情,“大人!”


    林与闻不好意思道,“我不闹了,我不闹了。”


    “差不多也就这样了,”程悦朝陈嵩伸出手,陈嵩马上把她拉出来,“我们把棺材盖上吧。”


    陈嵩道了一声好。


    等几个人回到衙门的时候,天都快亮了,衙门的小院里只有一个睡不着的杨子壬蹲坐在小马扎上直搓手。


    “大人你们回来了?”


    林与闻也挺不可思议的,“你守在这一晚上?”


    杨子壬长叹一口气,“你们等着,”他小步跑到厨房,端出几碗姜茶来,“快,我一直温着的,喝了驱寒。”


    这要搁平常,哪能看到这当大人的伺候吏员的。


    更何况是郡主娘娘的独生子。


    袁宇真不知道林与闻身上有什么魅力,总能让这些世家子弟折腰,他摇摇头,“放心吧,我们走的时候那个看墓的都没醒。”


    “那就好那就好,”杨子壬这一晚上像是老了好几岁,“而且我也想了,他就是醒了也得装作没醒,那墓园出事的话,可不是一个失察的罪名能解决得了的。”


    “那你怎么还这么担心。”林与闻本想笑话杨子壬一下,但是一看到对方那愁容又笑不出来了,“真的没事,你放心好不好。”


    杨子壬继续叹气,“那你们可看出来什么了?”


    “菡萏的母亲不是意外,”程悦坚定道,“是被人所害。”


    “而且,我们觉得,杀害他的人就在徐府,就是和菡萏最亲近的这些人。”林与闻的眼神也变得深沉起来。


    “那,那菡萏不就危险了?”杨子壬问。


    林与闻抿起嘴唇,“所以我们得想办法既能保护她又能找出杀害她母亲的凶手,这样两全的方法。”


    “大人,”程悦说,“菡萏说过,她母亲的牌位被供奉在绣山上的一间道观之中。”


    “绣山,”林与闻眨眨眼,“是她母亲失足落下的那座山。”


    林与闻挑了下眉毛,“那作为刚刚找到亲人的徐小姐,拜祭一下自己的母亲也应该是正常的吧。”


    “而我们刚好可以去查她母亲是如何‘意外’死亡的。”


    林与闻和程悦这样能一唱一和的,大家都笑了。


    只有黑子喝了一口杨子壬煮的姜汤,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大少爷们还是少亲自动手吧。


    袁宇这边一看到黑子的样子,默默地放下手里的碗,问,“那你们怎么跟着去?”官员擅离职守可是要问罪的。


    “嗯,”这倒确实得想个好理由,林与闻扬着脖子琢磨了半天,“就说我死去的太奶奶给我托梦了,我得找这个绣山上的道士做个法事怎么样?”


    这会又没什么敬畏了。


    袁宇虽然嫌弃林与闻说谎张口就来,但是这理由也算是应时令,快到中秋了,正是朝廷大力推行孝道的时候,再加上林与闻在内阁有李承毓那么个说得上话的,应当请得来假。


    “那衙门里也不能不留人啊。”


    杨子壬刚一问出口就后悔了,这一圈几个人都对着自己笑,甚至黑子戴着面具他都感觉对方在笑。


    “大人!”


    林与闻双手合十,“问水,本官就靠你了,”他都叫杨子壬的字了,大家都知道杨子壬一定很难拒绝,因此笑得更肆意了。


    “可是,我也想,”杨子壬努努嘴,他也想跟着林与闻查案啊。


    “杨大人,一有什么事情,我们一定会通知你的。”还是程悦会安慰人,“您放心。”


    “可是对方怎么也是国公爷——”


    “我会跟着他的,”袁宇补了一句,“最近我当值的次数多,梁指挥使正要我休息几日呢,国公爷和我父亲也有旧交,有我在他不会为难你们林大人的。”


    杨子壬实在找不到什么理由让林与闻把自己带上了,只好苦着一张脸,“那你们都要注意安全,安全知道吗,大人。”


    “噗!”


    林与闻狰狞着脸看杨子壬,“谁能把姜汤煮出酸味来啊!”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失落千金(四)


    52


    有赵菡萏里应外合, 两队人马真的凑到了一起,前后脚到了青牛观。


    林与闻下了马车, 赶紧快步来到门口,行礼,“国公爷。”


    徐国公皱了下眉毛,明显有点惊讶,“林大人?”


    林与闻殷勤地抬手扶徐国公,“真是巧啊。”


    徐国公已经五十多岁了,身板很硬实,和袁宇的父亲很像, 有一种战场上回来的人特有的鹰视狼顾之相。


    “大人也知道这青牛观?”


    徐国公犹疑, “京城里知道这个观的人都不多, 更遑论大人是天津卫的。”


    林与闻没想到徐国公竟然调查过自己, 他笑笑, “我也是刚知道,这话说起来就长了, 那天晚上——”


    “季卿?”徐国公打断林与闻,看向走过来的袁宇,“你怎么也来了?”


    袁宇这边看起来就没有林与闻那般谄媚了,他朝徐国公一拜, 露出那种别人家的孩子才有的从容, “世伯。”


    林与闻已经习惯自己的风头被袁宇抢了去,尴尬地往后退了下, 四处看,“啊, 国公夫人!”


    他很快找到自己的目标,“我来帮您, 我来。”


    国公夫人抬手想要拒绝林与闻,“这木椅沉重,大人不必这般。”


    “那我也比这几个丫头有——劲——儿啊!”


    林与闻强撑着一口气,心想着绝对不能输。


    他跟对面的小丫头把国公夫人的木轮椅抬下马车,又问,“夫人,您没颠着吧?”


    国公夫人被身边的一个高壮侍女抱下马车,放到轮椅之中,她对林与闻笑着摇头,“大人何等身份,还帮我这些。”


    林与闻叹气,“不会不会,举手之劳嘛。”


    陈嵩这边听到林与闻说这四个字,偷偷笑了下,被程悦眼神一吓,拿着包袱跟黑子给马车解套去了。


    徐家的马车陆续都下来了人,有徐家的大公子徐日升,徐家的小姑徐蓉,徐蓉的丈夫杜晨雨和从前的赵菡萏,现在的徐菡萏。


    徐家这点做得还挺仗义,他们没有要菡萏用回以前的名字,反而尊重她的选择,依旧叫她菡萏。


    程悦等的就是看赵菡萏一眼。


    她遥遥地对赵菡萏一点头,心里安定下来,转过身就跟着陈嵩他们走了。


    在徐家人面前和在衙门里不一样,他们都是吏员,万不能在朝臣面前放肆,处处都要低调。


    “林大人,”徐日升和杜晨雨都是同僚,一起和林与闻交际,“真巧啊。”


    “可说呢。”林与闻跟他们俩就很亲切了,“那一天晚上啊,我的太奶奶……”


    3


    他这故事练过很多次了,经过好几轮推敲,无可挑剔。


    林与闻说谎很不熟练,但袁宇又觉得这么个托梦的小谎搞出这么多背景故事实在不至于。


    道观里连道长加道士才五个人,还没这些香客多,他们看来和徐家是熟识了,一进来就说已经给他们安排了经常住的房间。


    “林大人,”道长不太好意思,“我们上房就还剩了一间,但是带了间院子。”


    “那正好!”


    这当然也是林与闻打听好了的,这院子刚刚好,一间上房他和袁宇住,两间耳房,陈嵩和黑子,程悦各一间。


    他们先安顿下来,之后一起与徐家吃了个斋饭。


    袁宇和徐国公很有的聊,他就长着一张很受长辈喜欢的脸,但林与闻发现徐家还有个人应该是很喜欢袁宇的。


    徐蓉有意无意地抬眼,总看向袁宇。


    这是袁宇的另一个特点。


    他很受这些有夫之妇喜欢。


    林与闻以前还没觉得,来了京城之后,参与过几次宴会之后,发现许多夫人总是爱多看袁宇那么几眼。


    看几眼倒没什么,住在一起之后,林与闻发现袁宇竟然有个锦盒,锦盒里全是各样的帕子,上面绣什么的都有。


    他一问,竟然是那些贵妇暗中送过来的。


    袁宇一是怕践踏这些夫人的心意,二是怕随便丢了这些帕子让旁人捡到更添麻烦,所以就用这锦盒装着。


    林与闻听到这个的时候人都傻了,袁季卿啊袁季卿,你究竟有多少秘密是我不知道的啊。


    “林大人,大理寺这些日子不是很忙吗,”杜晨雨问。


    “是啊,但都是齐少卿在忙,我偷偷闲。”


    杜晨雨笑,“也不能叫偷闲,那是齐少卿能者多劳。”


    林与闻发现他很会说话,甚至是很会奉承别人,可能这也是鸿胪寺必备的技能,“是啊是啊。”


    杜晨雨举起酒杯,和林与闻遥遥一敬,然后就低下头不怎么再开口了。


    要说这桌上的外人就只有袁宇和林与闻两个人,但杜晨雨看起来也没有多少的话想说啊。


    国公夫人说了句累了先退出来,这饭局也就慢慢散掉了。


    “林大人,袁指挥使。”赵菡萏庄重地给林与闻和袁宇行了个礼。


    这还挺让林与闻惊讶的,没想到小丫头真拿起架子来确实有几分名门贵女的样子。


    “你怎么看?”袁宇回到他们住的小院就着急问林与闻。


    林与闻拿着黑子端过来的热茶,“徐国公家,男女不分桌。”


    袁宇眨眨眼,他真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因为他家也是这样的,“国公夫人和国公爷以前一同征战沙场的,因此在家中地位不同也是正常的。”


    林与闻点头,“原来是这样,”他有点好奇,“所以国公夫人的腿也是——”


    “嗯,战场上受了伤。”


    袁宇抿了下嘴唇,“我娘亲其实特别敬佩国公夫人,当年还帮着找了大夫,治得挺有起色的,但是后来就……”


    林与闻眯起眼睛,“这样来说,你跟他们家其实比我想得更熟稔对吗?”


    袁宇看他这个表情有点不对劲,也眯眼睛,“你又想什么呢?”


    “你跟那位徐蓉小姑——”


    “林与闻!”


    林与闻在椅子上坐直,样子乖巧,“你也知道,菡萏受过多少苦,为的就是查清母亲死亡的真相,我们这些大人要是连这点事都不能为她做,那不就——”


    袁宇抬手,不想继续听下去,林与闻这套装可怜的套路他已经太熟悉了,直接下一步,“你想我怎么做?”


    “这个嘛……”


    ……


    “蓉姑娘,”袁宇惊讶地看着徐蓉,“你怎么在这?”


    徐蓉愣了愣,蓉姑娘这称呼还是她未出嫁时候用的。


    这里是她回自己房间的必经之路,袁宇当然知道她会在这,但是既然你袁宇问了,她微微低下头,“真是巧啊,袁指挥使是?”


    袁宇看了眼天空,“今天的月——”完了没月亮,“今天的星星实在耀眼,我本想饭后散散步,一个失神就走到这里了。”


    徐蓉笑了下,“确实,我也是觉得这里的星星要比京城里更好看一些。”


    很好,招呼打完,“徐家最近这么大的变动,蓉姑娘怎么看?”


    躲在暗处的林与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话题转得也太生硬了吧。


    “你说菡萏的事情啊,”徐蓉倒不在乎袁宇的话,反而觉得这是个拉近两人关系的好机会,“她是个好孩子,但是嫂嫂好像不太喜欢她。”


    真问出来不对劲了啊。


    如果不是拿自己来做这个美人计,袁宇一定会觉得林与闻这步棋走得不错,“你嫂嫂,国公夫人?”


    这也是林与闻教的,当你不知道该怎么回话的时候,重复就好。


    “是啊,”徐蓉努起嘴,她已嫁作人妇,但是在袁宇面前还有点娇嗔模样,“嫂嫂一直想把她送回我们徽州老家。”


    “啊,毕竟是庶女,国公夫人不喜欢她应该也是正常的吧?”


    “不是的,”徐蓉纠正袁宇,“嫂嫂和于芸两个人当年相处得可好了,嫂嫂的腿疾一直都是于芸在照顾,生下菡萏的时候嫂嫂立刻就把她记在自己名下了。”


    “但毕竟是……”


    没等袁宇说完,徐蓉就接话道,“你是说她们共事一夫啊?”


    袁宇看着徐蓉,发现对方的眼睛亮亮的。


    “没你想得那么复杂,嫂嫂其实和兄长的感情也没有那么的好,”徐蓉说完又捂嘴,“我只同你说哦。”


    袁宇默默地点了下头。


    “你欠身。”


    袁宇矮下身子,感觉到徐蓉的气息贴近自己的耳边,“早在嫂嫂受了伤的时候,兄长对她就很冷淡了,要不然后来也不会有于芸啊。”


    “只是当今曾赞过你父兄专一,不弃糟糠,我兄长这才收敛。”


    袁宇没想到这事还与自己家相关了。


    但这事确实是真的,太后想把公主许给他二哥也是觉得他们袁家的家风好。


    “这样啊。”袁宇向后看了下,做了个非常狰狞的表情。


    他可不想继续套话了,这徐蓉的双手都快搂上他脖子了。


    但林与闻也不知道在那发什么呆,迟迟没有反应。


    “你怎么在这?”


    杜晨雨站在远处,静静看着袁宇和徐蓉。


    袁宇差点没晕过去,他洁身自好,可不想就为了帮林与闻套个话把名声赔进去。


    徐蓉却松弛许多,往前走了一步,“袁指挥使第一次来这,不太认识路,我帮他指一下。”


    杜晨雨点头,又与袁宇行礼,“那我先进去了。”


    “……”


    这是个丈夫应该有的反应吗?


    “袁指挥使,那我也走了。”徐蓉对袁宇一笑。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感觉徐蓉的眼里有股冷淡的神色,她也许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袁宇这时已经不追究自己的名声了,全身心地陷入八卦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失落千金(五)


    53


    袁宇拎着林与闻回到住处, 把后者往小凳上一甩,“你怎么回事?”


    林与闻陀螺一样转了个圈坐稳, 把手搭在膝盖上,小心抬眼看了下袁宇,抿抿嘴,“我知道错了。”


    陈嵩和程悦都看过来。


    黑子努努嘴,他知道一般这种时候他们大人一定是真的错了,但是依旧想维护一下,“袁指挥使,大人也是为了查案子。”


    “嗯嗯。”林与闻连连点头。


    袁宇很少会这样失态, 但是他现在像那些受了委屈的老嫂子一样, “你们评评理, 他老早就看到杜晨雨来了, 还让我一直, ”他叹口气,努力了半天才说出这几个字, “勾引徐蓉。”


    “杜晨雨不就是……”程悦吸了一口气。


    陈嵩啧啧了两声,“大人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这指挥使以后还做不做人啊。”


    袁宇重重一点头。


    “诶呀,我知道我错了嘛, ”林与闻承认, “但是当时,我看到杜晨雨站在那, 我自己都慌了。”


    “什么意思?”


    “杜晨雨站在那一直没个反应,好像根本就不在意徐蓉这个夫人, 这中间肯定有问题啊!”


    几个人的瞳孔都有各种程度的睁大,连平时不爱谈起这些妇人秘事的程悦都动了动鼻尖。


    “正经的夫君, 见到自己的夫人与他人亲密,不懂事的,直接闹起来,懂点事的,有礼貌地把两个人分开,但是杜晨雨,”林与闻瞪大眼,“他就站在那看着,还有种,”他仰头嘶了一声,“轻松了的感觉。”


    “啊?”


    陈嵩三人转头看袁宇。


    袁宇无奈道,“这倒也是真的。”


    “所以你们明白吧,这个徐府一定有很多秘密,”林与闻招手,“黑子,给我研墨,我得让杨子壬去查查。”


    “这种事杨大人也能查啊?”陈嵩问。


    “他娘可是郡主,什么闺中八卦不知道啊!快,耽误不得!”林与闻转头就进屋,放袁宇在那咬牙。


    但他算错一步,他和袁宇是要住在一间房里的。


    呃。


    林与闻摸了摸桌面,又摸了摸纸笔,终于受不了袁宇那带着杀意的审视抬眼起来,“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嗯。”


    “嗯?”这么轻易就接受了?


    “其实套别人话,”袁宇这个人有什么说什么,“还挺有意思的。”


    “欸?”


    他伸食指朝林与闻点了两下,“但下不为例。”


    “季卿,”林与闻立刻笑开,把自己的糖袋子送到袁宇跟前,“我这有糖吃。”


    袁宇看见这糖袋子就叹气,“黑子给你弄这么个袋子是为了让你别像那次一样饿晕过去,不是让你天天这样没事就拿来吃的。”


    “……”换林与闻不高兴了,“那你吃不吃?”


    “吃,吃。”袁宇无奈。


    ……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洗漱完毕,一出门,就看见陈嵩在外面等着。


    穿了一身好衣服不说,帽子上还插了朵花。


    “你这是干嘛?”林与闻问。


    陈嵩朝林与闻抛了个媚眼,“袁指挥使不是说不会再去找那个徐家小姑了嘛,”他转了个圈,“那我去吧大人。”


    林与闻拿出糖袋子塞嘴里一块灶糖,免得自己气晕过去。


    “洋相都不够你出了!”林与闻上手就追着陈嵩打,“你照照镜子吧,我让黑子去,都不会让你去的!”


    黑子突然被点到名字,有点惊喜,低下头小声问程悦,“大人是夸我的意思吧。”


    这是重点吗?


    程悦摇摇头,问林与闻,“那大人,如果我们不从徐蓉入手,又要怎样查起呢?”


    林与闻晃了晃脑袋,“这事情急不得,我们一点一点来。”


    徐家家教很严,一桌子人都正襟危坐着等着林与闻和袁宇两个人。


    他们俩都算是高官,怎么都要给这个面子的。


    “对不住,对不住,”林与闻一个劲地道歉,“起得晚了。”


    “没关系,”国公夫人对林与闻笑了一下,“今天也是定了施粥的事情,不然我们家也不会起这样早。”


    “施粥?”


    国公夫人耐心给林与闻解释,“每年中秋之前,我们家都会来观中做一场法事,并且向山下村庄的百姓施粥,算是,做一些善事吧。”


    “每年都来?”林与闻惊讶。


    “嗯。”


    “这可是大善事啊!”


    国公夫人看林与闻这样真诚,忍不住笑了,“大人说笑了,一点心意。”


    “怪不得徐家一路顺遂,就算丢了女儿如今也能完璧归赵,这都是积德行善的福报啊。”


    明明是恭维的话,国公夫人眼中却莫名有些失落。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见身边的赵菡萏大口吃喝,摇摇头,伸出手去把赵菡萏的衣袖挽了一下,“别着急,没人会和你抢,不够的话再叫他们做一份来。”


    那可不是,衙门里最爱抢吃的的就坐在您旁边呢。


    赵菡萏只敢在心里说这话,昨晚程悦找过她,要她接着装好千金小姐,于是她稍稍挺直背,细嚼慢咽起来。


    这倒让林与闻挺惊讶的,一般来说,高官显贵们很难注意着餐桌上的礼仪,吃得太急太狠总被他们当作是低人一等没有见识的事情,赵菡萏这样做,作为主母,国公夫人只是这样轻声提醒,看起来可不像不喜欢这个小姑娘。


    “夫人,我来。”刚刚国公夫人跟林与闻提起山间的风景很好,林与闻便顺水推舟说和国公夫人一起去放放风,早膳一完,他就自发地来到国公夫人身后推着她的木椅。


    这木椅有些笨重,袁宇看林与闻那个费劲样都想搭一把手了,但是身边徐蓉一直朝他眨眼睛,他只好先保护自己,“世伯,之前我父亲说——”


    “林大人,就停在这吧。”国公夫人也不是没听到身后林与闻越加粗重的喘气声,点了下头,“多谢了。”


    “没有没有,”林与闻把两只手放在身体两边搓了搓,“是我平时疏于锻炼。”


    “案牍做多了确实会这样,”国公夫人说话声音有点哑,好像喉咙里有小沙粒一样,“我家升儿也是这样,小时候还能举起二百斤的石锁,现在一直提笔,五十斤的都为难,徐家的棍法到他这是算是失传了。”


    五斤的石锁林与闻都得琢磨琢磨。


    “大人,其实是想问问菡萏的事情吧?”


    “啊……”林与闻不好意思地转到国公夫人跟前,“是有些担心她,毕竟在我与她也算是认识两年多了。”


    国公夫人点头,“人之常情,而且这个孩子也是个好孩子,我们一家都很喜欢她。”


    林与闻的反应好像被夸的是自己一样,“她脾气有点不好,也不像一般的大家闺秀懂礼仪,但是她心里是个很好的孩子的。”


    “嗯,而且很活泼,很像我小时候,”国公夫人笑得很开心,手放在膝盖上摆了摆,“她还自己做了风筝,要升儿陪她一起玩。”


    “那岂不是麻烦了大公子?”


    “不会,”国公夫人,“升儿还把那风筝带过来了,说是在山里放应当就不会影响到别人了。”


    林与闻放心下来,“那看来大公子也很喜欢她?”


    “嗯,升儿上一段婚姻没有孩子,现下真是把这个妹妹捧在手心里宠。”


    这个林与闻已经查过了,徐日升之前与安国侯的千金成婚,没两年两个人就和离了,对方很快就再嫁了。


    总说女子该从一而终那种话,但实际上,母家稍微有点实力的小姐,很少真的会委屈自己。


    名声是给外面人听的,日子是自己要过的。


    想到这,林与闻又要为卢玉叹一声。


    “那国公夫人,你之后打算怎么安顿菡萏呢,之前我和她师父是有想送她上女学的意思的,就是国公府后面那条街,修仁女学。”


    国公夫人看林与闻这么热心,有些犹豫,但还是说,“我的意思是让她先回徽州老家。”


    “啊?”


    “认祖归宗嘛。”


    “她自己?”


    国公夫人没有回答,但已经默认。


    “国公夫人,菡萏这小丫头,是刁蛮了点,但是她一心就想找回家人啊。”


    林与闻不知道怎么,嘴好像停不下来了,“如果要把她一个人送到徽州那么远的地方,那么和再次遗弃她有什么两样呢?”


    已经到了秋天,山中的风刮得有些大,把两个人的衣衫都吹拂起来。


    “林大人,”国公夫人用双手铺平了一下自己的衣裙,“她现在是我们家的小姐了,我会为她好好打算的,在本家她可以好好地学学规矩,之后挑选一门好亲事,别人有的她都不会差。”


    “我,我不是,”林与闻只想咬断自己的舌头,他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只是,她可能还没想好要不要跟别人一样。”


    国公夫人微微歪头,她不懂林与闻的意思。


    林与闻想自己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索性就说明白了,“她可能还不想去学规矩,嫁人,那些事情,”他抿抿嘴,“夫人你应该也懂得的吧,我听说您成婚之后还带兵打仗呢。”


    “所以,”国公夫人仰起头,语气虽然温柔,眼神却冷冷的,她抚摸着自己的腿,“你看我得到了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失落千金(六)


    54


    林与闻垂头丧气地回到他们住处, 他刚才真是想找个悬崖直接从山上跳下去。


    怎么能戳人家心窝子呢。


    “怎么了,”袁宇已经回来了, 等着听林与闻有没有查到什么新的东西,“问到什么了?”


    “欸,别提了。”林与闻捂住脸,坐在黑子摆院子里的马扎上,“也不怪沈宏博天天说我,我真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袁宇来到他旁边,揉了两下林与闻肩膀,“不小心提到国公夫人的腿了吧。”


    “季卿——”


    “想也想到了, 咱们平时能遇上残疾的人少, 所以第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很正常的, 国公夫人怎么说, 生你的气了?”


    “那倒没有, ”林与闻拍了两下自己脑门,“但是她越没生气, 我心里越不舒服啊。”


    袁宇只能陪他叹气。


    “啊对了,”林与闻突然想起来什么,他坐直,“国公爷都跟你说什么了?”


    他推国公夫人出去地时候瞥到了。


    “没什么, ”袁宇知道这样说林与闻肯定是不能满意的, 即便他觉得没什么,到林与闻那里可能都是有用的线索, “徐国公主要是问了问咱们在扬州的事情,还特别关心菡萏在人贩子那有没有受什么委屈之类的。”


    “你怎么说?”


    “我能怎么说, 我又不知道,”袁宇答, “我只说菡萏年龄小,什么都记不太清,她唯一能拿出来的线索就是那块玉佩,你也是靠着那个玉佩帮她找到的徐家。”


    林与闻点点头。


    “怎么样,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吗?”


    林与闻想了想,然后抬起眼睛,郑重道,“好像没有。”


    “啧!”袁宇推他一把,“天天在这故弄玄虚,还以为你是什么神探呢。”


    “袁大人,林大人,”有徐家的小厮走来,“国公夫人遣我来问你们要不要一起到山下施粥,我们车马都准备好了。”


    “好!”林与闻一下子蹦起来。


    袁宇走在林与闻后面,还是琢磨了下之前和徐国公的对话,自己应该没漏下什么,徐国公看起来也是很担心菡萏,还说这样小的姑娘从京城被拐到扬州,不知道该遭多少罪。


    但是他在马车里又问林与闻,“这徐家看起来都是好人啊,”袁宇顿了下,“就算是有点问题的,”他指徐蓉,“那应该也不是要害菡萏啊。”


    林与闻耸耸肩膀,袁宇说得确实有道理。


    “不着急,”林与闻安抚了下袁宇,他打开马车的帘子,“你看这空气多好。”


    这是来查案的,还是来玩的啊。


    袁宇自己紧张得要命,伸手往林与闻的糖袋子里掏了掏,掏出一个灶糖,放嘴里含着。


    ……


    真像国公夫人说的,徐家经常做善事,他们到的时候粥棚都搭好了,人群也不慌乱,排成队列。


    “林大人,”徐国公朝林与闻伸出手,“和我一起吧。”


    “啊,好。”


    对了,自己大小可是三品,比袁宇可威风。


    林与闻和徐国公两个人把米袋上的细绳拆下来,端着米袋,把米下锅,迎着众人的欢呼声,煮起了粥。


    以前在扬州做知县的时候林与闻也常被邀请着做这些事情,他其实懂一些门道的,这些所谓来领粥的贫苦百姓实际上也没有那么贫苦。


    毕竟不是灾年,京城周边想找点穷人没那么容易,但是为了贵人们的同情心和场面的好看,村子里总会准备点人来做做样子。


    林与闻瞧着那些排队领粥的人分外干净的衣裳只觉得有些讽刺。


    但无所谓,反正他们也是百姓,能多吃一餐就吃一餐,徐家又不差这些钱。


    袁宇又跟徐国公站一堆说话,林与闻也不好意思再去找国公夫人,自己在周围溜达了一会。


    这一遛倒真让他找到了个好去处。


    “林大人!”徐日升和杜晨雨两个人坐在茶摊里的一张方桌边对林与闻挥了挥手。


    林与闻赶紧快步走过去,“徐大人,杜大人。”


    徐日升笑,“是不是也觉得我爹那样子太做作,受不了了?”


    “啊……”林与闻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徐家大公子竟然是这个性格的吗,几次吃饭看他对徐国公都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大人,吃点什么,”杜晨雨则招呼小二,“这里的点心很不错,是咸味的,大人在南方待过吧,有点像那种鲜肉月饼。”


    “哦?”林与闻是真有兴趣,“一样来一点。”


    徐日升大笑,“菡萏跟我说大人就好吃,没想到是真的啊。”


    这死丫头。


    林与闻嘿嘿笑了两声,“食色性也,食色性也。”


    “啊对,林大人还未娶妻吧?”杜晨雨问。


    林与闻点头,“是啊,一直没有合适的。”


    “不急,大人,没娶妻的日子才自在。”


    徐日升也应和,“是啊大人,能比和离之后的日子更痛快的就是没娶妻的时候了。”


    三人一起笑起来。


    “没想到这深山野林的,还有这么个小客栈。”林与闻感叹。


    他们现在休息的这个茶摊就是这客栈延伸出来的。


    “就这点好了,”徐日升摇了摇头,“不然你是不知道每年到这来待个十几天有多无聊。”


    “杜少卿也?”


    “是,和徐蓉在一起之后,我也得每年都过来。”


    林与闻点点头。


    “真羡慕你啊,明年就不用来了。”徐日升的手搭在杜晨雨的肩膀上。


    杜晨雨有点不悦的意思,但没有拂开徐日升,“别在林大人面前提起这些。”


    诶呀,都给到这个份上了,林与闻觉得自己不问都不行了,“是什么意思?”


    杜晨雨摇摇头,“一些私事。”


    “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林大人猜也猜得出来,林大人可是神探,”徐日升推了一把杜晨雨,“我小姑姑和我这位小姑父也要和离了。”


    “……”


    那怪不得。


    “大人,别听他胡说,来,吃东西。”杜晨雨把端来的茶点推给林与闻。


    徐日升晃晃脑袋,“这贵族之中,乱搞乱来的多了,你们正经谈和离的才是光明正大的呢,羞耻什么。”


    杜晨雨无奈,“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和侯爷家那样谈得清楚明白。”


    “那倒是,不过我们家也是下坡路,我爹不会太为难你的。”


    林与闻一边听着一边吃点心,不加评价。


    “大人,你是真喜欢吃东西啊,”但徐日升还是注意到了,“我得回去和菡萏说说。”


    林与闻知道自己爱吃还护食,但是听别人这样说出来还是很不好意思,“徐大人和菡萏的关系还不错?”


    “嗯,她可是我们全家现在的开心果。”


    “真的呀?”


    “她在衙门里不是吗,她说她跟您和那个女仵作,关系都可好了。”


    林与闻点点头,“是,是,她啊,可淘气了,也不知道像谁。”


    杜晨雨听着这话低头笑了一下,“那自然是像她娘亲呀,总不会是国公吧。”


    徐日升噗嗤一下笑出来,“你说得对。”


    “我问一句啊,”林与闻抬手,“你们看起来关系远超普通的姑父和侄子,以前是有什么旧交吗?”


    “啊!”徐日升笑,“我们以前是国子监的同窗!”


    原来如此。


    “但是他呢,就幸运,攀上了我小姑,”徐日升虽然口无遮拦,但看起来确实很直爽,“我就惨咯,安国侯家真是吃了我的心都有。”


    杜晨雨用胳膊肘捅他一下,“以前的事情还说什么。”


    “那就说点现在的事,”徐日升忽然倾下身子,靠近林与闻,“大人,你是不是在查菡萏的娘是怎么死的?”


    “嗯?”


    “菡萏前些日子才在家里问过这个事,然后你就来了,”徐日升倒是有个好脑子,“接着你就又到这道观里,说给你奶奶做法事。”


    “太奶奶,太奶奶。”林与闻纠正了一下。


    徐日升挥了下手,把这篇翻过去,“这其中是不是有关联?”


    林与闻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怎么这么想啊?”


    “你可是神探啊,”又来了,“你总不会无缘无故地就跟我们家交上关系吧。”


    林与闻抿了下嘴唇,“啊,这个嘛……”


    “林大人,我也想知道,”杜晨雨的眼睛里也闪光,“大理寺现在都是怎么办案的呀?”


    “这个——”


    “大人!”陈嵩不知道从哪找过来的,他找人向来是厉害的,“大人,”他对徐、杜二人笑了笑,“衙门来了信,等您看呢。”


    杨子壬查到东西了?


    林与闻站起来,朝另外两个人点下头,和陈嵩凑到一起,“你看信了吗?”


    “程姑娘看了我没看,”陈嵩答,“太多字了。”


    “那是程姑娘觉得有什么要我现在知道的事情吗?”陈嵩总不能大老远送一封看不完的信给自己吧。


    “就,就坐在那的杜晨雨,”陈嵩低声说,“杨大人信里说,这个杜晨雨和于芸是有过婚约的,但那婚约到期的时候两个人没成,于芸嫁给了徐国公,杜晨雨则娶了那个小姑。”


    “啊?”


    林与闻回头,发现杜晨雨正朝着自己笑,一脸期待的样子。


    他感觉身后一凉。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失落千金(七)


    55


    徐家的人都随着主人们到粥摊去忙活了, 赵菡萏终于得空跟程悦见面了。


    “师父!”赵菡萏今天穿的轻便些,她快步朝程悦跑过去, 对身后跟着她的小丫头说,“我和我师父单独说说话。”


    小丫头笑了一下,站在原地不再靠近,她还挺喜欢现在这个小姐的。


    程悦摸摸赵菡萏的手臂,拉着她进自己的房间,“你别怕,大人已经查到一些眉目了。”


    “真的?”


    程悦点头,“其实我一直想找个这样的机会问问你, 你自己什么感觉呢?”


    赵菡萏歪歪头, 意思是不知道程悦是什么意思, 是像林与闻一样让他找出有嫌疑的人吗?


    “你觉得他们喜欢你吗?”


    “啊……”


    赵菡萏想了想, “我觉得夫人是喜欢我的, 但是她又默默地给我定了许多规矩。”


    程悦认真听着。


    “小姑,小姑好像也是喜欢我的, ”赵菡萏又道,“她说她和我娘亲是闺中密友,连和国公爷的这份亲事也是她牵线的。”


    “……”程悦联想到杨子壬信里的话,轻轻地嘶了一声, 怕赵菡萏感觉到不对劲, 又抬头说,“你继续。”


    “还有, 还有大哥,”是指徐日升, “他总带着我玩,对我也很好!”


    “那个小姑父呢, 杜晨雨?”


    “其实我没见过他几次,”赵菡萏老实回答,“这点我也觉得挺奇怪的,小姑天天都待在娘家,却不见这个小姑父,但他们也不像是吵了架的样子。”


    程悦沉默了一会,发现赵菡萏似乎落下了一个人,“那个徐国公呢?”她连忙改口,“你的父亲。”


    赵菡萏眨了眨眼,“他,没有和我单独相处过诶。”


    “什么?”


    赵菡萏也露出惊讶的表情,“这样想来,确实是没有的。”


    她又觉得后怕起来,“师父……”


    “别担心,别担心,”程悦虽然这么说,但是她心里已经担心得不行了,“大人一回来,我就和他想办法。”


    赵菡萏伸出手握了下程悦的手腕,“师父,多谢。”


    程悦对她笑了一下,用另一只手叠在赵菡萏的手上,“嗯。”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程悦的眼神,赵菡萏想了想,“师父,我还有个事情要告诉你,但是你保证,你不会生气好不好?”


    ……


    这道观给徐家准备的房间不知道要比林与闻他们住的小院豪华多少倍。


    林与闻看得都有点傻了,这比他衙门都大。


    “国公爷,小人名叫程悦。”程悦给徐国公行了个礼。


    徐国公点点头,“林大人说,你和宫中御医上官院判师出同门。”


    这确实是真的。


    上官院判的父亲是个名医,他在宫中任过职,因此大家直接叫他上官医官,所谓的徒弟有千人之多,甚至上官医官的原话是,只要你做的是救死扶伤的好事,你就可以对外说是我的徒弟。


    他这样的态度确实会给他自己惹不少麻烦,但有的人就是一生正大光明让人不得不敬佩,因此行医之人虽然可能会借用他的名气行些方便,但是几乎没有人会做出辱没他门楣的事情。


    程悦是有次支援川中时疫的时候见过上官医官一面,老爷子很赞赏程悦,给了她一本自己写的医典,这样就算是收徒了。


    “程姑娘现在也会给宫中娘娘诊脉,”林与闻亲切道,“很懂养生之术,让她给您看看。”


    徐国公其实没什么兴致,但是晚膳时候这位林大人一直对着自己大献殷勤,估计是白天里自己邀他施粥的时候让他有了什么错觉罢。


    不过之前听徐日升和杜晨雨说这个林与闻现在是陛下眼前的红人,人家有意亲近自己,自己当然也不好拒绝,便同意让这个名医给自己号个脉。


    但真没想到竟然是个女人,皇后娘娘她们怎么信得过一个女医?


    程悦把手小心搭在徐国公的手腕上,给林与闻一个眼神,林与闻就突然唠起来了。


    “国公爷,听说你以前上战场的时候很英勇,杀敌无数,是真的吗?”


    徐国公摇摇头,笑着说,“都是外人添油加醋来的,实际上我大多时候都是坐镇后方。”


    林与闻又问,“您和夫人是打仗时候认识的?”


    “嗯,她家是军户,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本想让她嫁人好好过日子,她偏要从军。”


    袁宇跟林与闻说过,在边界处,为保家乡,女人和男人一样从军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之后呢?”林与闻一副真的很好奇徐国公往事的样子。


    徐国公笑着,“之后她便对我情根深种了。”


    “后来就有了大公子?”


    “嗯,”徐国公叹了口气,“只是她本来就有月子病,后来又坚持再上战场,伤了腿,这就……”


    他的深情不知道诉说了多少遍,“我们便一直这样互相扶持到现在。”


    林与闻点头,“有夫如此,夫人心里一定很欣慰。”


    “但她也很贤惠就是了,”徐国公想了想,“是她一定要我纳妾的。”


    程悦在旁边,听得快要翻起白眼。


    “夫人如此贤惠?”


    “是啊,她觉得她自己身体残缺,所以……”


    林与闻引导着,“听说菡萏的生母当年家境也不好?”


    “是啊,”徐国公没想到林与闻还很上道,“她父亲在地方贪污受贿,连累了一家人,小蓉与她交好,说她过得艰辛,我实在看不过去,才把她接到家里暂避祸头,”


    “谁知道她竟然对我一见钟情!”


    徐国公说得很像是他自己受了极大的委屈,“我拒绝几次都不行,后来没想到夫人也知道了这件事,硬要我把她纳进房里。”


    “这也是因祸得福,不然您们也不会有菡萏这样的女儿了嘛。”


    徐国公说到这,脉象微微变了一下,“是啊。”


    林与闻看到程悦的眉间蹙紧,问,“程姑娘,好了吗?”


    程悦微笑着收回手,“嗯,国公爷身体康健,但是不是近几年会有些失眠乏力的现象?”


    “确实。”徐国公这时候感觉到这个女医有点不一样了。


    “还时常噩梦盗汗?”


    “是!”


    “房事上似乎也有些力不从心?”


    神了!


    但这个事多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徐国公看向林与闻,后者好像没有听见,正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案上摆的一只金蟾蜍。


    “我给国公爷开几副调养的药,一天一副,晚饭之后服用即可。”


    “这,这就多谢程大夫了。”徐国公甚至站起身来,怪不得这宫中娘娘们会找她看病,有点东西啊。


    程悦也起身,“不碍事,我经常出入官宦内宅,知道您关心的是什么。”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徐国公这才叫起林与闻,“林大人?”


    “诶?”


    林与闻问,“看完了?国公爷身体如何?”


    不管林与闻是真没听见假没听见,徐国公都打算把这个金蟾蜍送给林与闻了。


    林与闻抱着金蟾蜍,和程悦从徐国公处走出来。


    “程姑娘,神了啊,你真给他看出病来了?”


    “大人,他都五十了,又是久战沙场之人,没这些问题才奇怪呢。”


    “诶?”


    “那你怎么看他说的那些话。”


    “都是假话。”


    “可我看他神情,从容得很啊。”


    “那是因为他把谎言讲了太多次,他自己都信以为真了。”


    “也是从脉象看出来的?”


    “那倒不用,”程悦摇了摇头,“没有任何一个女人,会上赶着给自己的夫君纳妾,尤其是这种真有感情的。”


    这确实。


    “但如果是夫人也喜欢那位妾室呢。”


    程悦眨眨眼。


    “之前我看了一出戏,他就,”林与闻试图给程悦解释。


    程悦皱眉,“大人,您都穷成那样了,还去捧燕归红啊?”燕归红是林与闻在扬州就一直很待见的戏子,现在在京城的梨花班里。


    “小声小声,别让袁宇听着了,又得骂我。”


    男人啊。


    程悦心里叹一声,但是还是承认林与闻说的话有些道理,“但不论国公夫人怎么想,于芸一个正当年的少女,会对一个比自己大十九岁,甚至还是自己父亲的同僚,一见钟情吗?”


    “这徐国公不是也说了吗,他收留于芸,这恩情也算是一种情嘛。”


    “这恩情怎么不能报,非要以身相许吗?”


    这样说确实也是……


    “而且就算徐家对她的恩情只能以身相许了,那放着个正当年的大少爷不以身相许,要给一个不知道能不能人事的老头子做妾,”程悦皱了下眉头,语气里有些气愤,“我是不能理解。”


    先不说你能不能理解,林与闻皱眉,“你怎么说这徐国公可能不能人事?”


    “嗯?”程悦眨眨眼,“这个大公子与菡萏相差近二十岁,这中间国公夫妇都没有所出,所以我……”


    “国公夫人有残疾,所以……”


    “大人,”程悦笑了下,“我专攻妇科,因此我很了解,大多数时候夫妇之间不能生育,问题都不出在女人身上。”


    林与闻下意识地夹紧了腿,程姑娘有时候这种阴森森的语气老让他觉得汗毛竖起,“这个,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程悦想了想,“大人还是不要知道得好,只能说人在被逼迫到极端的时候,什么方法都想得出来,女人也一样。”


    看林与闻皱眉,程悦又补充道,


    “更何况,有的时候男人只是想要个跟自己姓的孩子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失落千金(八)


    56


    “大人, 这得多少钱啊!”


    陈嵩爱不释手地摸着林与闻抱回来的金蟾蜍。


    黑子眯起眼睛来,上下左右扫视一遍, “如果是实心的,至少要值二百两黄金了,这还是黑市的价格,”他对着陈嵩震惊的眼神点点头,“这种工艺很难得的。”


    当官可真好,说点好听话就能得到这样的宝贝。


    陈嵩真恨自己当年没有好好读书。


    “这是什么?”


    林与闻看着铺在自己桌上的纸,纸上写着徐家人的名字,名字之间勾勾画画出他们的关系。


    “我们三个坐着也没事, 就像整理一个关系表出来, 同你以前在衙门里做的那种似的。”袁宇把刚刚道士们送来的南瓜粥端了几碗过来。


    林与闻一点谢意都没有, 反而问, “然后你们选了黑子来执笔?”


    黑子深受打击, 震惊地看着林与闻。


    “啊,我的意思——”


    黑子的面具上都有阴影了。


    “我们来谈谈案子, ”林与闻一只手拿着盛南瓜粥的小盅,也不用勺,直接往嘴里灌,“诶, 好甜!”


    袁宇答, “说是道馆后院,自己种的, 黑子为了让他们给你做粥,帮着做了一下午工。”


    完了。


    林与闻瘪着嘴, 可怜巴巴地看着黑子。


    这招对袁宇可能已经失去效果,但是对黑子还是有用, “大人,我有在练字了。”


    程悦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堆老爷们每天都肉肉麻麻的,自己在一边看起来这个关系表,“如果杜晨雨对于芸有旧情,两人又从有婚约的关系变成了现在这种没有血缘的亲戚,那么对于芸有杀意的人就是,”


    “徐蓉,”林与闻也站起来,“但是看起来她和杜晨雨没什么感情了。”


    “那是现在,七年前可能不是这样。”


    “如果徐蓉有嫌疑那徐国公也有嫌疑吧,”程悦说。


    袁宇点头,“那国公夫人其实也有嫌疑。”


    林与闻还沉浸在怜香伴的戏里,“你的意思是——?”


    “一般大家族的主母一定不会让这样祸乱门楣的事情发生的。”


    “啊。”林与闻抿起嘴唇,顺便收获了程悦一个无奈的眼神,都说了不是戏里那种关系了。


    “那要这么说,那个大公子也有嫌疑了,他们徐家的未来不就靠他了?”陈嵩冒出头来。


    林与闻惊讶地看着他,他们陈捕头最近脑子真是灵光不少,“你写什么呢?”


    陈嵩叹气,“杨大人说了,大人你有任何的想法我都得记下来,然后最快速度递下山,他不能错过一点。”


    “他到底是担心案子还是想听八卦啊!”


    林与闻翻白眼的功夫又喝了一口粥,诶呀,真甜啊。


    ……


    转一天就是徐家专门为于芸做法事的日子了。


    专门为太奶奶做法事的钱林与闻是出不起的,便给他太奶奶点了盏灯,蹭一蹭徐家的法事。


    国公夫人答应得很痛快,也没有多花钱就攒下这样的人情是很不容易的。


    道士们穿着颜色鲜艳的道袍,道行高深的道长站在中间,其余几个道士各自举着法器,大家口中高声诵经,祈祷往生者来世一切顺利。


    林与闻是儒生,不信怪力乱神,但在此刻也凝神静气下来,心里想着他就见过几次的太奶奶。


    林家是军户,世代服役,稍微混出点名声的就是太爷爷了。虽然太爷爷就是个百户,但是也是陪着圣祖爷一起闯过,相信只要好好当兵家里迟早能出个大将军,因此在他爹娶了个泼辣孙媳并且被撺掇着要开煎饼摊的时候各种家法都上了,最后甚至一分钱都不给就把他爹他娘给赶出家了。


    林与闻他娘说当时两个人能撑下来全靠着太奶奶接济,太奶奶总是从直隶坐别人拉货的板车到天津来看他们,她的口袋里装着很多糖,一边往林与闻的嘴里塞,一边笑着跟林与闻的娘亲拉家常。


    每次讲到这,林与闻他娘都要再三强调让林与闻一定要把他们家的煎饼摊开成煎饼铺子,好给太奶奶争口气。


    不过林与闻还是辜负了太奶奶的期望。


    “冤枉啊!”林与闻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定眼一看是赵菡萏突然坐地上了。


    哦呦,姑奶奶这是又要作什么妖。


    “我冤枉啊!”


    道长们也吓得瞪大了眼,自己是修了不少年的道,但真的一下子道行突飞猛进到把鬼招出来也是机缘啊。


    赵菡萏坐在地上,两只手拍打着地面,“我冤枉啊!我冤枉啊!”


    程悦往前走了几步。


    “我是被杀的啊,被杀的啊!”


    赵菡萏一边说一边摇晃着脑袋。


    林与闻虽然有点生气小姑娘自作主张,但是眼睛一转觉得这事也不是完全不可行,便向道长求助,“道长,这是,这是谁的灵魂啊?”


    道长也蒙着。


    “我太奶奶是病死的。”林与闻补充了一句。


    “你是逝者于芸?”道长把桃木剑一甩,食指中指并在一处,指着赵菡萏。


    “是我,是我!”


    “我是冤枉的,冤枉的!”


    “你有何冤屈!”道长问。


    赵菡萏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一吸气竟然哭了起来,“我本是于家女,嫁作徐家妇,谁知被人暗害,死不瞑目啊!”


    “害你的人是谁!”


    道长掷地有声,不做道士去刑部衙门也挺合适。


    “是我至亲!”赵菡萏扑倒在地上,肩膀起伏,看来哭得十分用力。


    “是谁!”道长又问一声。


    “我不能说。”赵菡萏起身,用袖子擦拭眼泪,“我只希望负我之人今夜子时能到悬崖一处,为我烧够七七四十九张冥钱,助我转生。”


    道长忽然高呼一声,“好呀呀呀!你先从这小姑娘的身上下来,我自会完成你心中所愿!”


    赵菡萏听到这声,猛地趴下,再起身竟是一副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的样子,“嗯?”


    林与闻心想多亏是遇上了这么个戏精道长,要真碰上个较真的,一定要出事的。


    道长很兴奋,他来到惊魂未定的徐家人跟前,扶起赵菡萏,“一定是因为这是逝者血脉,与其相通,逝者才上了她的身诉说冤情。”


    “可,可,都说于芸是自杀的啊。”徐日升算是这几人里还有些理智的。


    道长摇摇头,“这是你们的家事,贫道不过问,”他也知道徐家是什么样的家庭,“但逝者既然提出来,希望那害死她的人还是满足了她的要求吧。”


    “这话是什么意思?”国公夫人难得瞪起眼睛来,“你是说我们之间有人害死了于芸?”


    “冤魂所说害死,贫道想来也不一定是真的杀害,”但是看徐家人这反应,道长还真有点犹豫了,但是他还是淡定道,“也许是你们谁人的言语或刺激,使逝者起了自残的心思,导致了她这样的结局。”


    国公夫人眨眨眼,恢复平静,“道长你说得有道理。”


    道长深深叹气,他心中有信仰,那么就有怜悯,“自杀之人必定有万般苦楚,他们的灵魂在尘世间游荡,无法超生,是我道行不济,无法为她超度,还希望她的至亲能助她一把。”


    不得不说,赵菡萏有点脑子,一句至亲,一句负她之人,没有专指任何人,却指了所有人。


    但林与闻还是有些不高兴,给赵菡萏了一个眼神,意思是让她老实一点。


    如果真的会心虚还好,就怕凶手灭绝人性,为了怕当年之事被翻出来而对赵菡萏这样一个小姑娘下手。


    赵菡萏被徐蓉搂着离开前,朝林与闻努了下嘴。


    这臭脾气。


    “林大人,”反而是杜晨雨在帮徐家善后,“国公爷和国公夫人身体不适先回去了,至于——”


    “我都懂,杜大人,”林与闻点头,“我什么都不会说。”


    杜晨雨抿了下嘴唇,“林大人,你觉得,于芸的事情……”


    “刚才都说了,这是徐家的家事,我不好讲。”


    杜晨雨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啊,这是徐家的事情。”


    林与闻盯着杜晨雨,对方应该不知道他自己的表情实在愧疚得太明显了吧,林与闻拍拍杜晨雨的肩膀,“杜大人也早休息吧,喝点姜茶,压压惊。”


    “嗯,林大人也是。”


    林与闻应下来,真的去喝了姜茶,然后约莫亥时就带着几个人一起到悬崖边等着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有蚊子呢?”


    林与闻拍死自己脑门上这只,把手掌上的血迹展示给袁宇看,“你看,都是我的血。”


    “大人!”陈嵩不悦地用气声警告,“您要是费不了这个神你就——”


    “嘘,有人来了。”只有黑子正正经经在干活。


    真有人来了,林与闻屏住呼吸,看到有个人影,手里挂着个篮子,人一边走,篮子里的冥币一边被风吹得落出来。


    诶呀,都怪赵菡萏,林与闻现在都有点心里发虚的感觉了,总感觉真要招来点不干净的东西。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这呜咽声音,女声?


    林与闻定睛一看,来人是他们想着的第一位嫌疑人,徐蓉。


    此刻徐蓉一边擦眼泪,一边燃起冥币,念念有词,“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早日投胎吧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失落千金(九)


    57


    纸钱堆在火焰之中, 并不会一下子化作灰尘,它们会先被风卷高, 有人说那是亲人的鬼魂在回应。


    徐蓉在泪光与火光中看到人影,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林大人?!”


    林与闻也很尴尬,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徐蓉,直到旁边的袁宇早他一步开口,“蓉姑娘,跟我们走一趟吧。”


    “你们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给别人吧。”徐蓉坐在林与闻的对面,再三确认。


    林与闻垂了下脑袋, 呼了口气, “先说说吧, 你为什么今夜会出现在悬崖边上?”


    徐蓉的眼睛到处乱瞟, 两只脚不安地在地上挪动, “大人,我, 没有杀她。”


    “那你是负了她什么?”


    徐蓉抬起头,看着林与闻,她从前没有认真看过林与闻,他就像袁指挥使身边的小挂件一样, 眉目都不清晰, 现在总算能看清了,“大人,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什么了?”


    徐蓉不愧是将门之后,脑子十分清楚, 她应该早看出来这是一个局的,可是……


    “我抢了杜晨雨。”徐蓉咬着牙, 还是自己说出来了。


    林与闻咂了一声,“你的意思是,当年杜晨雨和于芸本是有婚约的,你从中作梗,使他们分开了?”


    徐蓉吸了下鼻子,“是。”


    “你怎么做到的?”


    “这太简单了,于芸一家都被判了流放,她如果不想去那苦寒之地,只能迅速跟于家划清关系。”徐蓉努力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但是眉眼间的犹豫还是出卖了她自己。


    “我只要告诉给她嫁给我兄长是最快的办法就足够了。”


    “她也可以催促杜家完婚啊?”林与闻问。


    徐蓉握了下拳,“当时杜晨雨还在国子监念书,兵部腾出个缺,我和他交易,如果他愿意娶我,那个位置就会是他的。”


    不用通过春闱的独木桥,轻轻松松就能通过徐家的关系得到进入朝廷的门票,没有任何正当年的举子可以拒绝。


    “因为你当时很喜欢杜晨雨?”


    “我喜欢他,”徐蓉咬着嘴唇,流下眼泪,“我比于芸更喜欢他。”


    袁宇在旁边记录的时候听到她这样说,默默地叹了一声气。


    “她处处比我好,诗文、琴艺甚至是女红,她还有杜晨雨,”徐蓉擦着脸,“直到我发现,我有一个完全可以超过她的地方。”


    林与闻接下去,“你的家世。”


    徐蓉捂住脸,崩溃道,“而且她说没关系的,她说这是一门好亲事的,我救了她的!”


    确实,嫁进国公府对于罪臣之女实在是个好的去处,国公府的权势可以使她一世富贵且不受家族拖累,但是,林与闻又问,“既然你觉得是件好事,为什么还会觉得自己负了她呢。”


    “我,我不知道。”徐蓉侧过头,不想面对林与闻。


    “蓉姑娘,此事人命关天,你最好还是听林大人的,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袁宇在旁边沉声道。


    徐蓉抹抹脸上,“什么意思,人命关天,小芸真的是被人害死的?”


    “林大人,真的吗?”


    林与闻垂眼,“杜夫人,”他决定先这样一直称呼徐蓉,“如果于芸因为你的牵线过得顺遂快乐,你也打心眼里相信她是意外而亡,那你为什么今天要到悬崖烧纸呢?”


    “因为……”


    徐蓉使劲点头,“是,我知道,她和杜晨雨是相爱的,即使在婚后,他们两个只要一照面那个表情就不对劲,我知道。”


    “你是说他们背着你和国公爷?”


    “一定是的,”徐蓉的眼里多了狠毒的神色,“她每个月都会到这个道观来,孩子出生之后更是,她从前信佛不信道的,她一定是与杜晨雨在私会,甚至,甚至,我怀疑菡萏都是——”


    林与闻眯起眼睛,“不要讲你的怀疑,你有证据吗?”


    “我,我没有。”


    “那你也该是恨她啊,为什么会觉得负她?”


    “因为我把这件事情告诉给嫂嫂了。”


    “……”


    林与闻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气,“你把你毫无根据的猜测,告诉给了国公夫人,这件事发生在什么时候?”


    徐蓉摇头,“我不记得了,但后来很快的,她就坠崖了。”


    “这才是你觉得负了她的地方,”林与闻总算明白了,“你觉得是这件事导致了她的死。”


    “是。”


    “你不是凶手?”


    “我怎么会,”徐蓉闭着眼睛,泪流了满面,“我怎么可能会去杀小芸。”


    林与闻不知道该说什么,“蓉姑娘,”他像袁宇一样称呼徐蓉,“让我们的程姑娘送你回你的房间吧,今天发生的事情,你可以保证不说出去吗?”


    徐蓉可怜巴巴地问,“你们能不能不查了啊,那都是七年前的事情了,菡萏我们也会好好补偿她的。”


    “但这不公平。”林与闻很少能这样直视一个女人的泪眼,“你们徐家靠着权势把一个遭难的少女吃干抹净,还要觉得自己是在救人危难,”他的眉毛皱得很紧,“菡萏是个孩子,是个不知道母亲因何而死的孩子,抚养她不是开粥铺,不是你们徐家做的慈善。”


    徐蓉瘪着嘴使劲点头,不断念着“对不起,对不起”退出了房间。


    袁宇表情复杂地看着林与闻,“人真的可以因为嫉妒,就毁了别人一生吗?”


    “又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事了,”林与闻叹口气,“而且我想她当时是真心觉得自己的安排是件两全的好事的,”他看袁宇,“他们徐家就是喜欢这样吧,高高在上地去做好事。”


    袁宇沉默下来。


    ……


    黑子跟着林与闻下山,“大人,累不累?”


    他一路问过好几次了,他的意思是如果林与闻实在走不动,他可以背他一程的。


    但是林与闻一边喘得像狗一样,一边摇手拒绝,上一次有马车他还没觉得这山路漫长,怎么自己下来这么辛苦,而且这绣山好几处都很陡峭,像于芸坠落的那种悬崖有好几处。


    他们来到之前那间客栈。


    如果于芸真的和杜晨雨偷情,总不能可能真的在道观之中,这个客栈明显是首选。


    林与闻把手搭在客栈的柜上,和掌柜的说话,“您就是这掌柜的?”


    “是啊,林大人。”


    “你认得我?”


    “那天施粥的时候,见过您,您后来不还是和杜大人和小徐大人一起喝茶来着吗?”


    “你记性这么好?”林与闻左右看看这个装潢不错的客栈,“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想把生意做大,没有点本事可不行啊。”


    掌柜的笑了笑,“大人说笑了,今天是要?”


    “我想问问你,你记得徐国公家的那位妾室吗?”


    “啊……”掌柜的表情变得谨慎起来,“七年前死了的那个。”


    “掌柜的记性果然好,就是她,她除了去道观,有没有来过你们客栈?”


    “七年前?”


    “当然是七年前。”林与闻笑。


    “有过吧,很多贵人都住在我们这。”掌柜的看着林与闻,“除了徐国公一家,甚至还有亲王也光临过我们这呢。”


    没事提亲王干什么?


    “那她一般是自己来还是有同行人呢?”


    “这个,”掌柜的看林与闻没懂自己的言外之意,嘶了一声,“记不清。”


    刚刚还骄傲自己的记性好,这会又说记不清了。


    林与闻继续问,“再想想呢,我见过她的画像,是个大美人,你应该不至于不记得。”


    “真不记得了大人。”


    “那你们有之前的记录吗?”林与闻点了下掌柜的手底下的登记册子。


    掌柜的把手上的账本一下子就收到柜子下面,“七年前的肯定是没有了。”


    这掌柜的认人的本领不错,但是说谎的本领还是要再练练。


    但是既然都提到了亲王,说明这客栈应该上面还有人,意思是自己碰不得吧。


    林与闻嘶了一声,之前听道观的道长说有许多贵妇会到道观之中寻清净,看来寻桃花的也不少。


    他点点头,“算了,就这样吧。”


    他不难为掌柜的,他知道比起配合自己查案,泄露那些贵人的隐私可能更不得安宁。


    “之前的点心再给我来一样来一份,我们坐在外面的茶摊。”


    “好嘞!”掌柜的松一口气,立刻笑脸相迎,“都按半价给您算。”


    林与闻朝黑子勾了下手指,“别乱看了,跟我出去。”


    黑子应了一声,和林与闻坐到茶摊那边,“大人,账本这种东西一般都会存在柜台后面,我看他们也一样,柜台后面有间小屋。”


    “你知道我想让你干什么了?”林与闻挑起眉毛。


    “您刚才不是都说了,您需要七年前的登记册,”黑子想了想,“您还说要我多看看,找到登记册在哪里。”


    这种事上倒是聪明极了。


    “有把握吗?”


    黑子抿了下嘴唇,“我看了一下,他们店中用的锁都是比较老旧的款式,很好操作,连柜台上的钱箱都不用什么功夫,”他又想了想,“您就只要登记册?”


    “不然呢!”林与闻朝他皱了下鼻子,“咱家现在有金蟾蜍了,不愁钱了。”


    “可是您收了他们家的金蟾蜍,却又要查他们家的案子,不太好吧?”


    “……”


    林与闻自己都没想到这层,呜呜,他好不容易要变有钱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失落千金(十)


    58


    下山都这么累了, 上山简直对林与闻来说就是酷刑。


    真不敢想,中秋过后的重阳, 他们要君臣一起爬万岁山,得是多么折磨。


    林与闻回到屋里就开睡,到了半夜才醒。


    黑子回来了。


    袁宇笑着看腿盘在床上一直揉眼睛的林与闻,“小孩都没你这么多觉。”


    “我这不是累的吗。”


    “小孩爬山都比你痛快。”


    “袁季卿!”


    袁宇低头笑了一下,看黑子,“怎么样,找到了?”


    “嗯。”黑子把厚厚几沓登记册摆在桌上,“他们客栈把五年的登记册重新又订在一起了, 我本来想只拿之前的, 但是又怕再放不回去。”


    林与闻打着哈欠, 下床穿鞋, “聪明。”


    “去叫程姑娘来, 她今天找道长要了香火的捐献册,咱们对在一起, 把于芸这些年的踪迹找出来。”


    袁宇不解,“都有客栈的名册何必还用道观里的名册?”


    “你是觉得她能用真名在客栈登记?”林与闻反问。


    “啊……”袁宇恍然大悟,“你倒挺了解这些。”


    林与闻得意了一下,又觉得袁宇也不一定是在夸自己。


    于芸来的确实比较规律, 每月的十一, 十二日,她白天在道观进香, 晚上宿在客栈之中,第二天一早就离开回城。


    “每月十一日, 客栈登记的名字是李夜落,”袁宇眯起眼睛, “是杜晨雨吗?”


    林与闻抿起嘴,“不管怎么样,都要跟这个杜大人聊一聊了。”


    “大人,咱们是红棍还是白扇?”陈嵩问。


    林与闻看着他这一身匪气,突然想起一个一直很困扰他自己的问题,“你干捕头前是做□□吗?”


    陈嵩眼睛乱瞟。


    “先只随便聊聊吧,”林与闻吸了口气,“反正他应该也不是凶手,只不过事情确实可能因他而起。”


    “徐家下午就要回京了,你得抓紧时间。”袁宇叮嘱林与闻。


    “说得对。”林与闻哧溜一声就钻回被窝,“那我再睡一会,养精蓄锐。”


    “这也睡得着?”袁宇看看外面,天就要亮了。


    ……


    杜晨雨看着林与闻,“林大人,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吧。”


    他们两个人坐在道观的后院里,早膳后林与闻就邀请杜晨雨同来。


    “我邀你来是赏红叶啊。”林与闻咧着嘴笑。


    “菡萏被鬼撞上身,徐蓉又惊惧困扰一整天没露过面,大人肯定不止是想跟我赏个红叶。”


    林与闻只能点头,“我是想问问你和于芸当年的事情。”


    杜晨雨的脸上一僵,但他早有准备,因此很快释然,“徐蓉是觉得她破坏了我们两个人的婚约,才那样难过吗?”


    林与闻没有回答,等着杜晨雨自己说。


    “其实就算没有那件事情,我也不会娶于芸的。”


    “……”


    “我家虽然算是望族,但是已经两代没有出过五品以上的官员了,”杜晨雨说这些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娶一个罪臣之女对我来说无疑是毁掉一生的决定。”


    “我以为你是读书人,因此会更重诺。”


    “如果于芸她真的无路可走的话,我肯定会搭救她的,但是她明显有更好的去处不是吗?”


    一个被窝怎么能睡出两种人呢。


    “那你对徐家小姑是怎么看的呢?”


    “徐蓉?”


    “对。”


    “我不喜欢她,但是夫妻之间,喜不喜欢肯定不是第一位的。”


    “所以你喜欢着于芸,却不娶她,你不喜欢徐蓉,却要借助她家的权势。”


    杜晨雨听到林与闻的总结,低头笑了一下,“可以这么说。”


    “那你现在要跟徐蓉和离,也是因为她家的权势对现在的你来说已经没有那么有用了?”


    “是。”


    杜晨雨真是个非常坦荡的小人了。


    他的世界里,感情如果是最重要的,他就不会是现在的鸿胪寺少卿了。


    林与闻觉得自己没必要再问下去了,他对杜晨雨点点头,“那祝杜大人一路高升吧。”


    杜晨雨顶了下腮帮,“林大人是不是觉得我这样的人太过势利?”


    “不会。”林与闻真心这么觉得,“我觉得人在世上,各自选择不同,但只要你觉得心中平静,外人的评价不重要。”


    杜晨雨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就这样离开了。


    陈嵩刚把茶端过来,“大人,你不问他是不是那个奸夫了啊?”


    “不是他,”林与闻翻了个白眼,“他既然那么重视徐家权势,断不会冒险做那种事,告诉给了他的话,平白让于芸的声誉受损。”


    陈嵩嗯了一声,“那你觉得他真的喜欢徐家小姑吗?”


    林与闻无语。


    陈嵩看懂林与闻这个眼神,只能摇头,“这么多年都没有感情啊。”


    “所以他才会在看到徐蓉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生气,反而是觉得这样更好摆脱徐蓉了吧。”袁宇不知道听到了多少,一靠近林与闻就说这些。


    他抬腿踢了下林与闻的椅子腿,“奸夫没找到,你心情倒是很好。”


    “没找到奸夫我也有后手。”林与闻翻了个白眼。


    “呵。”袁宇和陈嵩对视,两人一起摇头,林与闻这得意洋洋的样子实在是欠打。


    林与闻闭上眼睛,意思是打算就要在这户外补个回笼觉,“约到中午要出发的时候再喊我吧,我要再给我太奶奶上柱香。”


    “懒得不行。”袁宇嘴上这么说,却转身去给林与闻拿毯子了。


    陈嵩也没什么事,搬个马扎,坐在林与闻边上,把给杜晨雨准备的茶自己饮了,小声在林与闻耳朵边上说,“大人,事情都安排好了。”


    ……


    徐家每个人都有一辆马车,各个都是装饰豪华,显得走在最末尾的林与闻的马车十分寒碜。


    这山路中段有个非常难走的地方,像个山崖一样,莫名其妙的陡峭且乱石多。


    之前上山的时候大家都是缓着走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下山的时候徐家的头车却跑得很快。


    “小心!”


    袁宇骑马在前头喊了一声,黑子这边立刻停下马车,陈嵩左手林与闻右手程悦护住两个人。


    马匹的嘶鸣声,车辆翻倒的声音,接着就是尖叫的人声。


    男人嘶哑的声音和女人的痛声大喊,都是一个名字。


    “菡萏!”


    林与闻对程悦点了下头,由陈嵩扶着走下马车。


    场面惨烈。


    车夫趴在地上,赵菡萏乘坐的马车翻倒之后落在山崖下面,整个砸碎了开。


    还好马早拖了绳索,倒没什么事。


    林与闻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赵菡萏惊魂未定地从国公夫人的马车上走了下来。


    她自己也震惊于眼前一幕。


    徐日升扑倒在掉落的马车边上,抓着他自己胸前的衣服,痛哭如孩童一般。


    “大哥?”


    赵菡萏轻声唤了一声。


    徐日升听到这一句话,迷蒙地抬起头来,看向赵菡萏,忽然膝行几步抱住了她,“菡萏,菡萏……我以为我连你也要失去了。”


    袁宇转头看林与闻,林与闻对他笑了一下,意思是这不就找到了?


    徐蓉很不解,她应该也没见过自己的大侄子这样失态,正是慌乱的时候被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的杜晨雨挡在了身后。


    “国公夫人,”林与闻没有管这些凌乱的场景,他来到国公夫人的马车边上,“夫人,下车吧。”


    经过一阵沉默之后,国公夫人拉开了马车的帘子。


    她看到林与闻递上来的一只手,忽然明白,这个林与闻知道一切。


    她早该想到的,中午时候自己打算临走前再上一炷香的时候碰到这位林大人就应该想到的。


    当时林与闻等她上完香,笑眯眯的,“国公夫人心地真是善良啊。”


    “我从前在沙场上伤过不少人命,如今落得子孙祚薄,能做的只有少加弥补而已。”


    林与闻点头,“弥补已逝的人命怕是有些迟了,国公夫人可愿意救救眼前的人呢?”


    “林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菡萏跟我说,府中有人意图加害她。”


    国公夫人的脸上的皮肤抽搐了一下,“怎么可能?”


    虽然她这样说,但是她还是低头使了个眼色让贴身侍女离开。


    “当然可能,”林与闻等人都走了,笃定道,“不然国公夫人不会一直想把菡萏送到徽州去不是吗?”


    “林大人我之前和你说过,不是这样——”


    “我不相信,”林与闻说得很直白,“除非夫人今天帮我个忙。”


    国公夫人没有回话,却也没拒绝。


    “今日,请让菡萏坐在您的马车里。”林与闻说。


    “为什么?”


    林与闻说,“我的贴身侍卫今早检查马车的时候,发现菡萏的马车上的套索被人动了手脚,疾驰之后,很容易脱开,如果是在陡峭的路段上发生意外,一定来不及救她。”


    国公夫人急促地吸了一下气,“不可能。”


    “不出事自然是最好的,但是出了事,”林与闻认真看着国公夫人,“国公夫人,你知道我向来查案是不及家人的,但如果菡萏出事,本官绝不让你们徐家任何一个人好过。”


    “……”国公夫人还是国公夫人,她握紧拳,手放在膝盖上,仰头看林与闻,“林大人是在威胁我?”


    “是,”林与闻道,“因为你们都是杀害于芸的帮凶。”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失落千金(十一)


    59


    国公夫人握紧林与闻的手, 竟凭着自己的腿走下了马车。


    这比刚刚菡萏的马车掉落山间更让众人震惊。


    但她明显撑不了太久,就很快坐到了侍女们推过来的轮椅上。


    她高昂着头, “林大人,你打算从谁开始审起呢?”


    徐日升转过头,身体颤抖着看自己的母亲,“娘,你在说什么?”


    “于芸她不是意外身亡,”国公夫人平静地说道,她根本不在意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什么表情,她真的累了。


    徐国公走下马车, 走到国公夫人跟前, 伸手抚在国公夫人的肩膀上, “你说什么啊?”


    “凶手就是, ”国公夫人挑起眉毛, “徐英梁。”


    徐国公的手顿时勾成鹰爪状,却被袁宇抢先一步抓住手腕, “世伯,事情我们回京慢慢查吧。”


    徐国公缓缓转头看向袁宇,后生可畏,他竟然在袁宇的压制下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


    杨子壬早等在门口了, 他手里还拿着圣旨。


    他是真一点没闲着, 徐家是功臣之家,必须得得到谕旨林与闻才能光明正大地开审。


    即使是有谕旨也得都察院和锦衣卫各派一人来监督才行。


    锦衣卫这边有袁宇了, 都察院来了钱令。


    钱令老早就想看林与闻审案子了,可兴奋了, 但是他们不能真的公审,只能在林与闻这衙门里的大屋里, 三个堂官坐在一起,杨子壬记录。


    林与闻先问钱令,“状元爷,案卷你都看了吗?”


    钱令豪放地一挥手,“看了,这徐日升才是菡萏的生父是吗?”


    “状元爷?”


    袁宇也惊奇地看向钱令,他都没参与,只看那些林与闻和杨子壬来往的信件就能猜到这个?


    “日升,夜落,”钱令大笑,“这不是一看就知道!”


    “可是,晨雨不也可以?”


    “杜晨雨,”钱令的喜怒都形于色,“趋炎附势的小人,”他直白道,“如果我是那个于芸,这种困难时候就抛弃自己的男人,看都不看一眼!”


    确实,大家似乎都忘了于芸自己也是会有选择的。


    林与闻赞赏地看了眼钱令,问,“那我们开始?”


    “好!”钱令真是每句话都说得中气十足。


    “请国公夫人。”


    程悦推着国公夫人的轮椅进屋,把她停在三个大人面前。


    “国公夫人。”林与闻还是对她点了下头。


    国公夫人还礼。


    “大人想我从什么时候开始讲呢?”


    “都可以。”


    国公夫人笑了一下,好像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那不如从我的腿伤开始讲起吧,”她抚摸着自己的腿,“负伤之后,徐英梁得了封赏。”


    “……”


    “对,我负伤,反而是他得了封赏,”国公夫人冷笑一下,“我们搬到了京城,这里比边关繁华,也比边关的诱惑更多。”


    “其实当时我的腿已经有起色了,但是,我不能站起来。”


    “一旦我站起来,他就连最后的一点愧疚都没有了。”


    袁宇低下头,也许是因为他的母亲和国公夫人有旧交,他听到这些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忍。


    “于芸是小姑的闺蜜,从前我们就见过几次,”国公夫人咬了下嘴唇,“她还和杜晨雨有婚约,反正他们年轻人走得都很近。”


    “知道于家出事之后,我也是很赞同小姑把于芸接过来的,我很喜欢她,也大概猜到杜家应该不会再接受她了。”


    国公夫人的呼吸急促起来,“我甚至已经想到要日升先收她进房了,却没想到,先提出来的是徐英梁。”


    “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就答应了。”


    “我当时太怕他离开我了,如果有于芸在,他也许就能把心收回来了,毕竟他一直不是个纵欲之人。”


    林与闻他们三个人都回避开视线,因为国公夫人已经流下眼泪来。


    “于芸进府之后,处处规矩,每天都会来找我请安,后来我才知道,这时候,她与日升就……”


    国公夫人的语气里全是懊悔,“我什么都想拖着,结果,他们就暗胎珠结了。”


    “小姑告诉给我说杜晨雨与于芸偷情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不会是杜晨雨。”


    “那个人太势利,小姑看不出来,但我明白,他为了扒住我们徐家的权势,又是讨好日升,又是愿意娶大她三岁的小姑,”国公夫人流着眼泪叹气,“那个所谓的情夫一定是日升。”


    “但我,我还是想拖着。”


    “日升当时已经在议亲了,”国公夫人摇晃着头,“我以为等他成婚,一切就会自然而然地好起来,至于孩子,孩子没有什么关系,甚至更好了,孩子也是我的血脉,我可以帮着于芸把她好好地养大。”


    “可是日升婚后并不开心,侯爷的女儿也是个娇生惯养的,一点委屈受不得,三天两头找我来告状,甚至闹到了要和离的地步。”


    “这时候我才觉得不能再拖了,如果真的被儿媳发现这种事,依她的脾气,一定要闹得满城风雨,会影响日升的仕途的。”


    林与闻猜也是因为这个,于芸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妇人,怎么值得这些贵人考虑。


    “我找到客栈,听到日升和于芸在吵架,那个意思是,日升要带着于芸私奔,于芸怕他们两个人照顾不了孩子,愤而离开。”


    “我想着她要是顾忌着孩子,那什么事情都好说,我便追了出去。”


    “她当时站在悬崖处,菡萏在远处玩耍,我想这是个机会跟她好好聊聊,”


    “结果正看到,徐英梁他,”国公夫人忽然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


    屋中陷入寂静,只有国公夫人自己的抽泣声。


    “他一定听到我的声音了,所以我不能再站起来了。”


    “你觉得自己的嫌疑没有了,这个嫌疑却到了于芸的孩子身上,”林与闻冷声道,“幸好这个孩子聪明,发现事情不对,就听从母亲的呼喊跑走了,即使后来辗转,起码也短暂地保住了性命。”


    “什么意思?”国公夫人不知道为什么林与闻用短暂这样的词。


    “实际上,于芸的孩子已经死了。”


    “……”


    林与闻低头笑了一下,实在有些无力,“赵菡萏不是你们的千金小姐,她是幼时与于芸的孩子相遇在人贩子那里,她们小小年纪就懂得互相扶持了。”


    “于芸的孩子身体虚弱,还没有被卖出手就病死了,死的时候把玉佩和她残留的记忆告诉给了菡萏,因此菡萏从认亲开始就是要帮着这个儿时的好友完成遗愿的。”


    袁宇震惊不已,这些林与闻都没跟他说过。


    “即使知道自己有危险,她也没有退缩过一步,”林与闻看程悦,程悦坐在房间角落中,眼里明显很觉得骄傲,“她也许只是个小叫花子,甚至还会偷人钱财,做些小恶之事,但本官觉得,她比你们都要勇敢。”


    “那,那我们一直——”


    “国公夫人,我之前就说过,弥补是徒劳的,如果你不同意徐国公纳妾,如果你能成全徐日升和于芸,如果你能阻止徐国公行凶,”林与闻头一次想到这么多如果,“一切都不会发生。”


    ……


    “事实大概都清楚了,”钱令和林与闻换了位置,他是三人中唯一可以审问朝廷官员的。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他看徐英梁。


    徐英梁仰着头,并没有徐日升的痛苦,也没有国公夫人的懊悔,“她是个妾,我是国公,更何况她有错在先,我连家法都不能用吗?”


    林与闻瞪大眼睛,一条人命,他说只是家法?


    但钱令听到这话不怒反笑,“国公爷说得对,只是家法,而后又有八议,想来这桩七年前的人命案子定不会损国公爷分毫。”


    徐英梁哼了一声。


    “徐家追到前面,那可是开国功臣,杀一个妾,算得了什么呢。”钱令向后靠在椅背上。


    林与闻那挤眉弄眼的,快把五官挤飞出来了。


    但袁宇算是经常和钱令接触,知道都察院和林与闻这边办案是完全不一样的,因此一点不急。


    “但于芸并不是你的妾。”


    “什么?”


    “于芸是前吏部郎中于天宝的女儿,于天宝虽然因贪污被关进诏狱,但他死在狱中,因此本案从头到尾都没有判过他有罪,于芸也就不是罪臣之女,不入贱籍,”钱令瘪了下嘴,“且,刚刚我们问过国公夫人,于芸进府时你们为了避免被她家连累,并没有到官府走过文书。”


    “也就是,国公爷你不仅私纳妾室,还击杀良民,”钱令伸展了下嘴巴,“圣上之前一再表明,王公犯法与庶民同罪,连自己的亲弟弟都给软禁起来了,外姓的国公爷他怕是也不会保了。”


    “你们凭什么说是我杀的她?”徐英梁忽然改口,“她说她看到了就是真的吗,她就是妒妇,早就想要冤枉我了!”


    “哎。”钱令挠了挠额头,实在觉得可笑,“这还是让大理寺少卿林大人告诉你吧。”


    林与闻终于有机会表现一下自己了,“徐国公,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贵族才是人。”


    第60章 失落千金(十二)


    60


    林与闻深吸一口气, 整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眼睛亮起来。


    “你以为你否认了国公夫人的证言就可以证明你没有杀人吗, 首先那天你出府就会有人记得,而后你肯定也到过那个客栈,那个客栈老板,记人很厉害,他一定知道你来过,只不过他那个人很聪明,不会管闲事而已。”


    “然后你一路跟着于芸,亦会有人记得, 死个人对于当地的村民绝对是一件大事, 只要稍加提醒他们都会有些印象。”


    “你杀人之后, 完全没有处理过尸体, 她头骨上的棍棒印记, 一定与你们家传的龙头棍能够吻合到一起,到时候只要几方证据对到一起, 你又如何否认呢?”


    “我,我……”徐英梁被这些话吓得不轻。


    “且,你让车夫把赵菡萏的马车损坏,这样的事情, 你觉得他是你的家奴就不会说出来吗, 国公爷,如果你本身是个讲究义气的人, 兴许你的下人能守严了秘密,但你现在可是连自己家的女儿都要杀死的人, 谁会甘愿为你卖命。”


    “再加上,其实你从进门就没否认过不是吗, ”林与闻以前也不觉得自己聪明,但是这个徐英梁真的是太笨了,看来那些军功可能真的只是因为国公夫人的功劳被这个蠢人掩盖了,“白纸黑字地写着,我们几个人守着你听着,”林与闻歪头,眼睛都要瞪出来,“你还打算辩解!?”


    钱令看着林与闻那样子,觉得像个愤怒的小京巴,侧头对袁宇直笑。


    “国公爷,还是跟我去都察院吧,”钱令建议道,“这大理寺是一定要你杀人偿命的,”他笑,“但要是到了都察院里,你能供出你行贿过那几个文臣,我们还是能从轻处决的。”


    这林与闻就有点不乐意了。


    他等陈嵩他们带走国公爷之后就直接朝钱令抗议,“状元爷,杀人偿命,亘古不变。”


    “我当然知道,”钱令啧了一声,“只是你现实点,这样一条人命是治不了他死罪的,要是再加上些贪污和行贿之事,那圣上治罪也就不会犹豫了啊。”


    “啊……”


    “你以为国公这样的爵位能有多少封地啊,他们家天天捐香火,又施粥的,搞那一套都是要钱的,钱从哪来的啊。”


    是啊,只要开了个口,慢慢也就都交代出来了。


    听说都察院自有一套刑讯的系统,他们也不动刑,就是几个吏员换着班地守着你,他们一句话都不会说,也不让你分辨出白天黑夜,活活把口供就这样熬出来。


    林与闻不得不佩服。


    ……


    大家聚在程悦的院子里。


    陈嵩说只有林与闻才把山楂叫成红果,糖葫芦叫成糖堆,但林与闻不相信,“程姑娘呢,你怎么叫这个?”


    林与闻把黑子买来的糖葫芦分给程悦,程悦想了想,笑,“大人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程姑娘!”陈嵩惊讶,“你不是最不爱奉承大人的了吗?”


    “她有事求我。”林与闻笑眯眯地叹了一口气,过了一会,赵菡萏的房间门被打开,他们熟悉的小丫头又回来了。


    赵菡萏噘着嘴,顺着林与闻的手指转了个圈,“大人,还好看吗?”


    “不好看,”林与闻实话实说,“但是更适合你。”


    黑子也笑,拿了个山药豆递给赵菡萏,“尝尝这个。”


    赵菡萏接过来,低着头,思考着该如何同众人道歉。


    “是我太任性了,骗了大家。”


    “诶呦,我们的赵小姐还知道自己任性啊。”林与闻阴阳怪气道。


    他查到一半就觉得不太对劲了,赵菡萏既然说自己记忆模糊,但又对母亲落崖一事特别笃定,这是其一;二是她一个平时清水洗把脸的小脏丫头自从认亲开始就经常把自己打扮起来;最重要的就是她一点认亲的样子都没有,徐家的人对她算是半点苛待都没有,但是她始终疏离警惕,明摆着就是朝着报仇去的。


    如果不了解赵菡萏是个多么珍惜他人善意的小女孩也就算了,但林与闻知道,这个小姑娘重情义、心又软,徐家人对她的好她不会看不到,但她却能顶着这样的压力搞出假附身那场闹剧,她一定是下定决心的。


    为了完成朋友最后的遗愿。


    她烫伤了自己的手臂,留下一模一样的疤痕,拿着一块自己完全不知道来源的玉佩,就算不知道自己下顿饭的着落也绝不放弃这块价值不菲的玉佩。


    这样的义气,林与闻他们这些成年人都觉得自愧不如。


    “马上就中秋了,”程悦难得主动说话,“赵典史的公子这次在护送县学学子的行列中,我想让菡萏跟着他一起回一趟扬州,过了年之后再回来。”


    “童试——”


    “就在扬州考!”程悦的眼睛突然发出光芒,吓到了旁边几个人,“京城的竞争太激烈了,而且这里门路太乱,我总怕她被耽误了。”


    “扬州还有湘雯在,”李湘雯是扬州知府的千金,和程悦是闺蜜,“绝对没问题的。”


    林与闻点点头,他觉得程悦在赵菡萏的教育上实在有点魔怔了,但他可不敢说出来。


    一家就这么一个,当然要精心养着了。


    “啊对了,大人,您是不是今天还得去寺丞那销假啊?”


    “对对,差点忘了,”林与闻拍一下脑门,叫着陈嵩站起来,“你们吃吧。”


    他走到赵菡萏跟前,“以后有什么事情不愿意跟我说,也得跟你师父讲,你又不是以前的小叫花子了,有的是人能帮你。”


    还好现在不像之前,这脑袋上没有那么多的珠宝,林与闻把手摁在上面,“好好备考。”


    赵菡萏咬着嘴唇,快要哭出来了。


    程悦赶紧笑着把人抱到怀里,但眼睛里也闪着泪光。


    ……


    过了几天,杜晨雨来到了林与闻的衙门。


    林与闻不喜欢他,但是也不好拒绝,杜晨雨既不是凶手,也没有牵连其中,贸贸然跟鸿胪寺少卿划清界限也实在没有必要。


    “林大人。”杜晨雨的礼一直很到位。


    林与闻回礼,“杜大人。”


    杜晨雨犹豫了下,“林大人,突然跟您说这些有些冒昧,但,”他呼口气,“我还是想告诉给你,我不和徐蓉和离了。”


    “嗯?”


    这确实让林与闻感到有些惊讶,虽然徐国公那个还没有认罪,但徐家已经是墙倒众人推,参他们一家的折子雪花一样。因此就算徐日升什么都没做,他自己的仕途也只剩了一片灰暗。


    司礼监甚至还放出过消息,说徐家的爵位怕是不能再世袭了,那徐家更是无力回天。


    而势利如杜晨雨,竟然不趁着这个机会尽快摆脱徐蓉吗?


    “大人,我知道您心底里一定看不起我这种人,”杜晨雨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您也一定觉得我也是害死于芸的帮凶。”


    “也许我们这些人没有直接把她推下悬崖,但我们的每个选择都在她推向绝望。”


    “其实我知道我早就配不上她了,但是徐蓉,”杜晨雨呼了口气,“她和我是一样的人,像我们这样自私的人,有时候就该绑在一起,不再去祸祸其他好人了。”


    林与闻没听过这样表达感情的话,但是又隐隐觉得有些道理,他不做评判,只是说,“姻缘不易,杜大人愿意珍惜也是一件好事。”


    杜晨雨点点头,“哦对了,这个是日升要我交给您的。”


    赵菡萏那块玉佩。


    “他说这是他和于芸的定情信物,于芸一直给他们的孩子戴在脖子上,现下,孩子……”杜晨雨叹了声气,“他希望把这个东西还是留给菡萏保管。”


    林与闻摸着玉佩上的家纹,他其实没有认真同徐日升谈过,但是他觉得,整个徐家对于芸有过真心的人也就只有徐日升而已,“好。”


    于芸她不是个会随人摆弄的物件,她在那样的处境下,仍然选择爱人,选择去孕育生命,一定是有她的想法的。


    “那就这样,林大人,多谢了。”杜晨雨话带到了,东西也带到了,与林与闻又客套几句就离开了。


    林与闻本是一脸感慨,忽然看到杨子壬拿着金蟾蜍从堂屋里走出来,瞪大了眼睛,“那个,那个,你要干什么去!”


    杨子壬莫名,“徐国公受审,这也算赃物,当然是要交到都察院去了。”


    “啊,可是,”林与闻委屈巴巴,“这东西,很贵重的,要是徐国公口供里没提,能不能就……”


    许多贪官就是从喜欢这样一个小□□开始的。


    杨子壬可不能让林与闻开这个头,“大人,往好处想,徐家福薄,收他们家的礼,是招晦气的。”


    “有这说法?”


    “当然是有的,”杨子壬拍拍林与闻的肩膀,“我娘找人给大人瞧过,大人以后是入阁的命,真叫徐家把这运气借走了可怎么成。”


    “哦!真的吗!”


    哄林与闻的方法也就那么两样,不是给他好吃的,就是忽悠他是大贵之命,但是神奇的是,这两样不论用了多少次都效果拔群,甚至林与闻真的入阁了之后,大家也还是这么哄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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