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离山上。
“喂, 我们这样,真的可以吗?”树丛间出现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二人都戴着内门弟子的臂章, 只不过看着针脚歪歪扭扭,就像仿制品, 其中看上去更加不适应,个子稍矮一点的男生低声开口, “不会半路被抓吗?”
另外一个戴了个面纱欲盖弥彰的女生闻言怒其不争地给了他一个爆栗:“乌鸦嘴,能不能盼着点好的,再说了, 席l……前辈这里哪会有人闲的没事来抓人。”
她把那个说出来会暴露身份的席黎的大名咽了下去,他们心怀鬼胎,明明知道山上没人,也还是担心会闹出动静引来山下其他在过节的弟子。
可惜, 事不随人愿,一颗石子就像生怕他们没注意到, 正正好地落在了女生的头上, 她顿时警惕起来:“谁?!”
砸她的人也一点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从树上探出个头来。
这人青丝及腰,头发毛毛躁躁的,刘海似乎也是随手掀起来,没有一点造型, 一张微笑唇,眼瞳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尽是冰冷的浅紫色:“怎么贼喊捉贼呢,我倒还要问问,你是谁?”
那二人慌忙向后退了几步, 离这人所在的树远了些,那女生的神色瞬间就变了,她没想到动离山上居然还会有人,打量了下对方的脸,语气有点不敢确信:“……你是,言生尽?”
她不信的原因有很多,一是她听闻言生尽还在山下历练,席黎也并未出关,她想不出言生尽回山的原因,二是她没有发现这人的一点灵力痕迹,那对方就至少是隔伏前期,但言生尽前不久刚突破食灵期后期,二者的修为也对不上号。
最主要的是,面前这人看上去年轻得很,就像刚发育的小孩,估摸着年龄不过十八岁,而言生尽年纪再轻,也早就过了二十,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可这人笑笑真就应下了:“是啊。”
女生眼中划过一抹狠戾,转瞬化作胆怯,她不敢提出质疑,万一眼前这人真是崭段期,她就算再加上旁边的男生也是打不过的,于是只敢低垂着头作揖:“不知言师祖回来了,多有打扰,我们现在就走。”
“等等,”“言生尽”从树上一跃而下,他左手攀着从树上垂下来的藤蔓,在掌心绕成圈,脚在树上轻轻一蹬,很是轻松地便落到了地上,“这里是你们想来就来的吗?”
听到他的话,那两个人往后退的脚都顿在了原地,女生靠低头掩盖的眼眸里尽是冰冷,那男生反而上前一步挡住她,讪讪地笑起来:“言师祖,你便饶了我们吧,我们就是同别的弟子打赌输了,才弄了假的臂章来……”
他说到一半好似突然醒悟,慌忙地捂住嘴,女生也嗔怪地瞪他一眼。
“言生尽”“哦”了声,看着他俩的眼神带着玩味:“原来你们甚至都不是内门弟子啊。”
“言师祖宽宏大量,就放我们一马吧,”男生双手合十朝“言生尽”拜了拜,“我们决定不会说出去的。”
“那好吧,”“言生尽”笑眯眯地,“你们走吧。”
那男生听到“言生尽”的话,很不可思议地抬头,眼睛瞪得老圆,里面尽是惊喜:“多谢言师祖!”
他说完就扯着那女生的衣袖,两个人瞬间消失在了树林里,直到两个人的身影彻底消失,这自称是“言生尽”的少年才笑意盈盈地开口:“看来这个言生尽混得也不行啊,怎么自己的地盘都管不好。”
他口中的言生尽正翘着腿,望着天,躺在另一棵树上。
言生尽知道,这假装成他的人说的话,并不是说给他听的。
因为他等这个人,已经等了三年了。
*
这个世界是一个人妖并存的世界,只不过这并不是重点,人没有被妖凌驾一头,妖也没有被人恶意捕捉,因为二者并没有什么不同,都需要修炼。
拥有灵根的人与妖可以修炼,修炼有三条路径,一条是靠自身的打磨,控制灵力为自身所用,一条是帮助没有灵根的人或妖,获得他们的敬仰,敬仰之力可以让天地赐福于身,获得感悟,而最后一条,则是通过吸收人或妖的神志,增加自身的灵力。
修炼的境界只有前期后期的区别,只不过境界与灵力的量和精细度都有关系,量大可以强制破境,而精细度才是真正划分境界的刻度,所以修仙者在二者之间加了一个过渡期的称谓,以此来形容那些量已经达到但精细度还略逊一筹的时期。
境界由低到高分为入阶期,行风期,食灵期,崭段期,隔伏期以及融一期。
入阶前期只能将灵力附在自身的拳脚上,后期可以将灵力注入武器中使用。行风前期以做到用武器载人为准,后期则直接脱离武器浮空。食灵前期便能做到辟谷,后期为自身淬体锻骨。
至于崭段期,因为前期需要做到收敛灵力,隐藏自身的灵力气息,将灵力由大化小,而后期要做到用灵力化作分身,将自己一分为二,所以对于魔修来说,崭段期便是一道天堑,迈过去了便可以隐藏自身的魔修身份避免一见面便被追杀的命运。
而隔伏期,前期能将自己的灵魂一分为二,同时操控两个身体,后期则可以在内部制作一个新的自身,哪怕身体死也能做到魂不灭,融一期的修者,前期的自身意识能够附身在任意物品之上,甚至操控崭段期及以下的修者,后期更是离飞升一步之遥,除了起死回生,基本都能做到。
在修为达到融一后期之后,便可以尝试飞升,飞升需要收到过天地的赐福,因此魔修无法飞升,在飞升时修者要度过天雷身劫的天劫以及证道心劫的道劫。
道是修者自己选择的修炼路径,不过在言生尽穿越过来的时代,无情道是选择人最多的道,只因为曾经出现过的离飞升最近的修者所习之道,便是无情道。
因为修炼路径的相似,最终对修者的称呼以修炼方式区分,以获得赐福为主的修炼方式,称为修仙,以打磨自身为主的,称为修邪,而走邪门歪道吸收神志的修炼方式,则称为修魔。
仙修同邪修共同抵御鬼怪与魔修,不过邪修更加地随心所欲,仙修则专门成门立派庇护凡人,所以凡人也更加崇敬仙修。
整个大陆因此分为五大陆,依次为仙修宗门聚集地的北域,邪修领地的南域,凡人所在的西域,妖精所在的东域,以及人妖共存的中域。
不同的大陆上还有着零碎的国家,有着不同的秩序,而魔修和鬼怪则居无定所,但只要有生物存在,便总会有无法克制住欲望的魔修隐匿在大陆之中。
不过这一切都同言生尽没什么关系,刚穿越过来的他一下子接收了这么庞大的世界观,忍不住撇头吐出一口鲜血来,冷得打了个哆嗦。
他面前的几人看见他呕血,吓得如鸟雀般逃离,逃跑时扬起的尘土让言生尽又是咳嗽了两声。
言生尽连眼睛都睁不开,刘海遮盖住了他的眉眼,他知道这是系统在给他下绊子,想给他一个下马威,只不过目前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
至少,他以为要等好几个世界才能到的仙侠世界,在他只是攒了十年的寿命,系统便好似有了提防,将他送了进来。
不知道是怕给他充裕的时间会被他发现什么漏洞,还是怕寿命越攒越长之后叫他失了做任务的心。
言生尽冷笑了一下,系统似乎也心虚,默默给他变了一颗疗伤丹药出来后打开了人设抽卡池。
丹药不声不响地出现在手心里,直到有了硌了一下的触感才让言生尽意识到这颗丹药出现了实体,他的眼中晦暗不明,盯着丹药看了两秒,然后扯了扯嘴角,把药放进了嘴里。
苦涩的草药味在言生尽的舌尖蔓延开来,一股清流也从喉间蔓延到四肢,这药的效果立竿见影,言生尽扭了扭脖子,甩了甩手臂,发出“咔”的一声,随即伸出手把刘海向上掀了把,这才去点了一下“抽取”的按钮。
这次屏幕上发出的是金光,等光芒褪去,人设卡才显现出来:“不要下辈子,这辈子我就要做一个不劳而获坐享其成无功受禄一步登天的软饭男!”
一张s卡。
言生尽没什么表情:“你确定这是人设卡,而不是谁许的愿望?”
“……是的,”系统卡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正常,只是简单回应了一句,就像机器一样开始播报起来。“宿主当前年龄十八岁,剩余寿命六年……”
它报时的样子就像一个定时闹钟,言生尽只听了个开头便开了静音,这是他刚发现的新按钮,在页面的最左下角,藏了个和当初骗他同意的页面上的叉叉大小相同的喇叭图案,点一下出现个斜杠,系统的声音便被隔绝开来。
他撑着墙站起身来,环顾了一眼四周,在系统给他的记忆中,原身名叫“言忆”,是凡间言家的儿子,言家虽为当地权贵,但言忆的生父只不过是个纨绔子弟,露水姻缘数不胜数,要不是言忆的生母是言家的下人,估计言忆都不会被言家认下。
再加上言家家主的儿子有个修仙者,言忆这一脉完全被冷落,以至于言母死后他院子里的下人对他是又打又骂,恨不得能把他身上的油水捞个精光。
言生尽看了整个背景,知道这些下人既是要克扣言忆这个名义上少爷的吃食,又是对他明明也是下人的孩子地位却不同的嫉恨。
比起这些小啰啰,言生尽对修者更感兴趣,无论是修炼还是飞升,似乎都能够延年益寿,就是不知道这同系统的指令是否相悖。思及此处,言生尽索性又坐了下来,他现在在的是言府后院的角落,没有人无缘无故会过来,比起他记忆里他的住所,这里反而更加的隐蔽。
言生尽低头看着掌心,想着世界观里的灵力,他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这灵力类似于上个世界俗说的精神力,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也只能怪他运气实在是不好。
不过好在,言生尽的运气一向不差,他很轻松地便让一团亮着灰色光芒的气体出现在掌心,这气体凌空蹦蹦跳跳,活泼得很。
对比了记忆里对境界划分的描述之后,言生尽讶异地发现他目前对灵力掌控的状态已经是隔伏期前期的表现,但坏消息是他的灵力又细又矮,就像一根被折了一半的牙签,他似乎同别人反了过来,掌控达标但灵力的量不够。
换句话说,他可以靠这个装逼,甚至能用灵力幻化另一个他出来,但他灵力不稳,和修者打起来只有挨揍的份,就算真幻化一个新的身躯,那个身躯也很有可能随时随地变成像鬼魂一样的状态。
言生尽:……
作者有话说:
蹭个七夕给小情侣开新世界
此世界避雷:伪水仙,和配角有感情纠葛可能有(看上去像但我不认为是的)暧昧情节,受出场较晚,想直接看到受的可以跳过前面的章节(标题会写)
第42章 对镜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想笑, 言生尽一想到要是自己的分身突然之间消失了两只腿,会被不知情的人认成鬼怪便觉得无奈。
单看记忆,便知道这个世界对鬼怪的容忍度有多低, 这个世界的鬼怪通常都是由死去的无灵根的人和妖所化,因为失去了理智, 突然拥有了力量的鬼怪会无差别地伤人伤妖,所以遇见鬼怪, 不论是仙修还是邪修,都会选择直接覆灭。
毕竟魔修还有可能断了经脉,细心指引回头是岸, 鬼怪却是理智全无根本没有交流的余地,哪怕是选择修佛道的修者也不会对其手下留情。
言生尽叹了口气,话虽如此说,但人设值给了他太大的束缚, 如果既要完成人设值又想试探系统的底线,那这个分身是必修不可。
思及此, 他便打算先捏出个分身来, 然后回住所,安顿好这个身体之后再用分身出去见见世面。
“我早说了拿点吃的用的就好了,你们非要对他动手,他再怎么说也是言家的少爷,要是真出事了, 我看你们怎么和二爷交代!”言生尽还没动手,就听到有一群人熙熙攘攘地过来了,他隔得远,只能隐约听到有女人的声音。
言生尽对这个声音印象并不深,只是觉得有点耳熟, 他仔细回想了下,才勉强辨认出这是言家主母身旁嬷嬷的声音。
言家主母在身份上,可以说是言生尽的大伯母,只不过言生尽父亲的儿子女儿一双手都数不过来,他的大伯母也就是记得还有言生尽这么个人,其他的更是管不上也懒得管。
管言生尽的,是这位前来的徐嬷嬷,她是主母的丫鬟,帮着管着言家的后院。
“那,当初他娘爬言二爷床的时候也没想到我们啊。”又有一道愤愤不平的声音响起,只不过话音越说越轻,最后演变成近乎喃喃自语。
言生尽知道这是冲自己来的了,只能先收起灵力,倚靠在墙上,半阖着眼看向来人。
这些仆人以前也没少被言母照顾,只不过言母去世得早,他们也从一开始的感激变成了嫉妒,人心便是这样的,升米恩斗米仇,言母死后他们便只觉得得到的还不够多了。
徐嬷嬷本还想敲打那两个仆人一二,只不过等再走近点看清了言生尽的模样,她哪儿还有什么心思敲打他们,大惊失色地退了两步:“你们,他,你们这叫我还有什么用,快些叫大夫来!”
本以为他们口中的吐血是被打落了牙齿,现在看来,哪里是单单牙齿那么简单,她眼前的少年面色透出一种窒息的青紫,仿佛下一秒就会断了呼吸,身上沾染的灰土和带着血的伤口混在一块,就好像流出来的血是黑色的一般。
脸上的淤青集中在脸颊上,看上去像是磕碰在石头上产生的,眼角还有被划开的痕迹,似乎是擦到了锋利的东西留下了痕迹,再向上看便是他那双深蓝色里透着点紫的眼眸,就像赌石时切到的紫翡翠。
……言忆的眼睛是这个颜色的吗?徐嬷嬷恍惚了一下,但随即又回过神来,看身旁的佣人傻愣着不动,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离她最近那人的背:“还愣着做什么,言……生尽死了你来担责任吗!”
佣人们对她喊出的言生尽的名字也没什么很大的反应,连忙有两个就冲出去喊了大夫。
等大夫来了,言生尽还气若游丝地坐在墙角,徐嬷嬷已经去找言夫人了,言生尽这样的情况传出去,言家多少要落人口舌,言夫人要是不知道,那受罪的就成了徐嬷嬷。
大夫皱着眉把着脉,言生尽的脉象很是奇怪,涩脉往来阻塞,如轻刀刮竹,弦脉端直以长,如按琴弦,脉线沉细而软,但这样的脉象并没有持续很久,逐渐变得有一些力道,节律也恢复正常。这样子的脉象显然是不可思议的。
不过言生尽的外伤肉眼可见的溃烂,大夫只能先让人将言生尽扶回了院子,给他开了些化瘀止痛的药。
佣人很客气地送走了大夫,言生尽在床上偏了偏头,保证他微眯着眼能看到那几个佣人的表情。
说是几个佣人,其实也不过是三人,两个丫鬟一个小厮,那小厮就是当时愤慨地说言母坏话的人,至于那两个丫鬟,两个人衣服相同,只不过一个扎着双丫髻,另一个梳着双螺髻,言生尽记得小厮叫平荣,丫鬟年纪小的叫做木桃,另一个年纪更大的叫做春喜。
现下春喜正同木桃窃窃私语,她最是看不惯言生尽:“这药要煎你煎,我可不想去给他喂药。”
木桃怯生生的:“可是这回徐嬷嬷肯定要来管事,要是看到他还是这样,我们逃不开责任呀。”
平荣也点头附和:“你要是真不想看到他,那你就去煎药嘛,让木桃去喂他。”
春喜愤愤地跺了下脚,手指着平荣:“你说的倒好听,自己什么事都甩开了,吃回扣的可是你,到时候查到的也是你身上,和我可没什么关系。”
“嘿你这话什么意思,”平荣横眉竖目,被春喜气得不行,“你清高行了吧,白眼狼,当初彩绣对你最是贴心,你现在却对她儿子恩将仇报,要我是彩绣,地下三尺都被你给气活过来!”
木桃不敢插进他俩的战争中,只敢左边劝劝右边劝劝,春喜一把把她推开,火冒三丈:“绣娘才没有这种害死她的儿子!你说我白眼狼,你当初没受到绣娘照拂吗?你吃回扣也就算了,还对他动手,要我说你就是把怨气撒在他身上,你比我更畜生!”
言生尽把他们的话在心底过了一遍,倒是多少有了些眉目,那春喜是把言母的死盖在了他的头上,没做过什么坏事,但也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平荣是个狗眼看人低的货色,欺负原身的事都是他在干,至于那个木桃,则更像是墙头草,没有自己的主见。
这样一来,言生尽知道只要他强硬起来,这些人便不敢再对他做什么,于是咳嗽了一声,把三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水。”
春喜听到他的声音,先是一怔,然后狠狠皱了皱眉,剜了平荣一眼:“人醒了,献殷勤去吧,小心人家把你全抖落出来看你怎么待下去。”
平荣嗤了一声,很不屑一顾地嘲弄地看向言生尽,话语里尽是嘲讽:“喂,你,言生尽,你倒是说说你会不会告状啊?我告诉你,这事就当这么过去,你要是同意呢,我就给你把水……”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利刃就从他的耳畔划过,刮开他的耳朵汩汩地流出血来。
“啊!”木桃惊声尖叫起来,她站在一旁清楚地看见了一切,也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她看着墙上刺进去的用灵力驱使的匕首,平荣打颤的双腿,视线最终追根溯源看到言生尽的掌心。
那里有一抹浅淡的银光。
*
言二爷家也出了修者。
这个消息最初是从言夫人身旁的徐嬷嬷口中传出来的,瞬间像飓风一样席卷了整个言府,毕竟要知道整个言府唯一的修者只有大少爷一人,而言家主也不止一次招揽过修者,但都被拒绝了。
言府处于西域的兴国,在这里的人眼里,修者和他们之间有着天堑,能成为修者的人本身便是不同的,大部分的修者也是这个观念,只不过他们体恤弱者,所以千百年来都还是相安无事。
也因此,在这之后言生尽的待遇好了不止一星半点,从偏远的破屋子搬到了装修精美的小院子不说,就连身边的仆人都换了一批,只剩下了木桃一人,其他几个都是新来的仆人。
这些仆人不敢离他太近生怕触了他的眉头,这对于言生尽来说是个很好的消息,毕竟这让他有了充足的场所来做一些偷偷摸摸的事。
比如制造一个他自己的灵力分身。
言生尽摸着下巴打量着他眼前的男人,和他现在少年时期的状态不同,男人看起来大抵二十七八岁,和言生尽现在同款的灰色的长发,长得有些遮眼睛的齐刘海,深蓝色的眼眸泛着无神的光泽。
唯一要说不同的就是轮廓更加的清晰,身材也显得精壮,而不是和言生尽如今营养不良的瘦弱模样,但若是叫旁人见了,也一下子能判断出二人必有什么关联。
这也是言生尽想看到的。
他制造这分身并不是什么想掩盖自己的身份,毕竟他的长相但凡出了府,能认出他是谁的人数量不超过一掌,他这个分身一是为了替他的任务做铺垫,二是想试探这分身能否避开系统的限制。
试探的结果微微出乎他意料,但也在好消息的范畴里,这具分身确实可以不受系统人设值的限定,前提是只有在言生尽同时操纵两具身体,系统才会只跟随在本体上。
言生尽本来的计划便是同时操控,让这具分身去装成云游的隔伏期修者,去接触另外的强者和他们交朋友,从而完成人设中那“一步登天”的愿望。
他的分身可没什么地位可言,要是想把任务的希望寄托在等分身变成哪个门派的长老,那到分身终于可以让他尽享荣华富贵时,他的生命也早就进入倒计时了,还是直接去抱个大腿直截了当。
他没有改变样貌也是这个原因,总得找点理由,才能让修者好友把他带走,而理由,还有什么比“他是我曾经一段露水情缘的孩子”这个借口更加合适呢。
——虽然给自己当爹这事听起来有些离谱,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还会有更离谱的事。
就比如,言生尽淡淡喝了一口茶水,他戴了个帷帽,杯子只能从底下递进来,颇有点好笑地想,居然会有人给隔伏期的修者下药。
还是春。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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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对镜
言生尽现下用的正是他那具分身, 体魄强健,哪怕灵力不足也能够凌空而行,不过三两日, 便已经到了中域,离言府十万八千里远, 他已在此待了一段时日。
今天也算得巧,他选的歇脚地是个旅馆, 但他没有身份证明,能进的旅馆也就是个小店,看上去不入流得很。
然而店里的人胆子却不小, 在送上来的茶里面放了三寸想。
三寸想这种药称得上是最流通的药品,通俗点来说,它和春。药的性质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吃了三寸想的人极有可能被影响神志, 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事物,从而变得亢奋激动, 乃至获得超常的力量, 这种情况哪怕是修者也难以避免。
言生尽品了口茶,很粗糙劣质的茶叶,茶沫糊在人的嘴里,难喝得让言生尽忍不住叹了口气。
和他同样觉得茶难喝的是旅馆里的另一个客人,“哒”的一声将茶杯放在桌子上, 整个大堂只有他们两个客人和一个店小二,听见声音,他连忙走过去赔着笑脸:“客官对茶还算满意否?要是……”
他话还没说完,整个人腾空而起,在他惊恐的眼神里, 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狠狠地抵上了白漆涂的墙上,墙皮稀稀拉拉地落下了几块。
言生尽不着痕迹地把帷帽往下拉了拉。他早说了,这家店的胆子不小,敢对隔伏期的修者下手。
哦,这说的当然不是他,而是另外那位客人。
言生尽比那人早些进来,最初他从店小二殷勤的态度中意识到他被当作了目标,但这新的客人一进来,做工精细的衣袍,举手投足时自带的熏香,还有那张明显是用灵力掩盖了面容的普通的脸,无一不在告诉这个店家:我是大肥羊,来宰我吧。
与之相比,只戴了一个帷帽,穿着简单干练的黑色圆领袍的言生尽,除了多了一点神秘就什么也比不过了。
世间隔伏期高手不过百数,这店家一下子碰到两个,也不知是运气好过了头还是倒霉透了顶。
店小二“赫赫”地挣扎,气声从喉咙口冒出来,但那灵力钳制住了他的身形,眼见人都要晕过去,言生尽放下茶杯,站起身朝那人走去:“你那杯粗茶,给我尝尝。”
他是对着那依旧在静坐着喝茶的客人说的,好似两个人本来就认识,说话也毫不客气。
那人抬眸看了言生尽一眼,似乎是透过帷帽看见了言生尽的脸,微微一怔,随后摇了摇头:“在下与阁下并不相识,还是莫要插手此事。”
“哎,”言生尽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手按住了对方想要抬起的茶杯,眼神恳切,“你喝的这茶是我的,当然和我有关。”
言生尽说的不算错,店小二最初要下手的人是他,上的茶也是这份,这人来了店小二才赶过来,说上错了茶给他换了份潦草的茶水来,喝得他现在口中还是碎沫。
“……”那人听得言生尽的话,轻声哼了声像是在笑,挥手放下了店小二,眉眼轻抬,只不过这种装得很的神色放在他那张脸上着实没什么让人想看的欲望,“既然如此,走吧,请你喝茶。”
“你可以叫我席将宁。”
*
席将宁说请喝的茶是路边摊随手就能买到的大碗茶,便宜实惠,但言生尽也算是吃人手短。
——所以面对席将宁此人不问他的意愿,直接认作了二人同路,开了跟随般缠着他的情况,言生尽也不好说得直白让他离开。
言生尽本来确实是想得到席将宁的注意,但这两日相处下来,这人麻烦的劲叫言生尽没心思和他继续周旋好抱他大腿:“我只是付了吃茶钱,怎么将宁兄把自己也送来了。”
他二人现下换了个旅馆,开了两个房间,但席将宁还赖在属于言生尽的房间里,自顾自地斟茶,好不自在。
听到言生尽的打趣,他脸色未变:“只不过顺路罢了,莫非洞听兄有见不得人的事要干?”
洞听此名是言生尽随口起的,他也没什么寓意,只是那日要走时看到床边的铜镜,想到镜听,便随性取了个假名叫洞听,席将宁自报家门之后他就也顺口说了出来。
“这哪里顺路,”言生尽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他的帷帽早就摘了,下三白显得他柔和的眉眼都带了几分锐利,“我可要去北域,看将宁兄可是刚从北域出来的样子。”
言生尽说这话多少有点连猜带蒙,他选择在中域待上几天也有这么个原因,他需要一定的时间来了解这个世界的修真者,而中域这个人妖混杂,与修者相邻的地段便是他最方便接触到的了解的途径。
这个世界上隔伏期的修者本就不多,要么就是在北域的宗门内坐镇,要么就是想要寻到自身“道”的苗头好突破融一期。
而后者也分为许多种,有的人云游四海,有的人早早隐世,也有的人捏造分身做一世凡人。
席将宁很明显便是第一种人。他一点不掩饰自己的隔伏期气息,只改头换面,毫不亏待自身的衣食住行。
像这种人,短时间内是不会回北域的。
只是言生尽看他的行为举止和言行,还分辨不出他究竟是仙修还是邪修,说是仙修,他对那黑店的店小二下手果断,但说是邪修吧,言生尽又觉着他这人还挺克己复礼的。
说直白点,就是不像吊儿郎当的邪修。
席将宁垂眸,他比言生尽略矮点,垂下眼,眼底的神色便叫言生尽看不真切:“有何不可,北域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聚集之地,还是说洞听兄只能一人进北域?”
这句话让言生尽瞬间放下了心,虽说得难听,但也好歹让言生尽摸清了一点这人的想法,他多半是将言生尽认成了魔修,但又没办法确定,只能先跟着来看看能不能捉住他的马脚。
这样言生尽多少安心了,他时间不多,选择直接打直球:“怎么,北域不是一直打着欢迎所有人与妖的旗号吗,难道邪修就不让进了?要是邪修让进,将宁兄这话又什么意思,难不成你的门派不叫邪修参观吗?”
“在下无门无派,莫要给在下扣帽子。”席将宁轻轻松松摘下了言生尽给他戴的高帽,“若是邪修,怎么一直藏着掖着。”
这想要澄清也是简单得紧,言生尽露了一点灵力出来,缠绕在指尖,还生怕席将宁看不清似的,把手指凑到他面前:“莫要造谣,我就是不想叫修者太关注,要是被你们仙修抓到,又是要念叨我怎么在凡间肆行,教我回南域去。”
席将宁眉目间看不出神色,但声音里带上了些不认同:“莫要乱说,五域一家亲,邪修只要也谨言慎行,我们不会叫其回去。”
“嗯嗯,”言生尽敷衍地点了两下头,把手指要缩回来,“你说得对,现在能别跟着我了吗席公子?”
席将宁却一手捉住他的指尖,这动作让言生尽瞬间顿住了,两个人的手指都是冰凉的,但也没人觉得不对,只有言生尽觉得这动作让他的计划似有变数,于是皱眉看向席将宁。
席将宁却坦然自若地继续说下去,好像什么动作也没做:“我说了,跟着你有何不可。”
言生尽:?
他以为那句有何不可说的是再回北域有何不可,结果居然是顺路有何不可的意思。
“我,邪修,又不为非作歹又不兴风作浪,你逮着我做什么。”这话说得言生尽真有点想笑了,他搞不懂席将宁的意思,难道他魅力那么大,叫席将宁一见钟情不成。
如果真是这理由,那就该轮到他怀疑这人会不会是魔修中人炼化出来的分身了。
毕竟虽然这可能性很低,但再低也比席将宁对他见色起意的可能性高。
这想法还没从脑子里散去,言生尽就看到席将宁在他话音落下时,轻轻地,缓缓地,将他的手指抵上了自己的唇间。
言生尽浑身僵硬,席将宁却轻启唇间,声音从他的脑海里响起:“我在你身上,见到了我的道。”
这话听得人浑身直冒鸡皮疙瘩,言生尽几乎是做不出反应,只能本能般地反问:“你是什么道?”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席将宁又笑了下,面容在言生尽眼里瞬间改变,平庸又显得粗糙的面容转瞬变得清冷高雅,就连言生尽指尖下的嘴唇都变成了薄唇,带着弯弯的弧度:“在下席黎,清离山无情道。”
席黎这个名字,五域之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三岁啼哭的婴孩听到他的名字都会嘻嘻笑起来,只有魔修和鬼怪闻风丧胆,天天诅咒恨不得席黎能渡劫的时候被天雷给劈死。
只因在世所有修者中,席黎虽不是境界最高也不是战力最强,但他在哪里都有身影,似乎这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更有使不完的精力。
北域的宗门有他坐镇,东西中域的矛盾有他调节,南域的交际有他应付,哪里有魔修鬼怪,第一个出现在现场的永远不是就在周围的修者,而是不知从多远处跑过来的席黎。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席黎修的,是无情道。
话又说回来了,那么多的修炼路径之中,无情道是被选择最多的一类。
一是因为无情道是曾经出现过的离飞升最近的修者所习之道,二是邪修不喜与人交往,仙修又认为飞升应断情绝欲,因此无情道成为了最热门的路径。
但席黎不一样,他所习的无情道是同那位传说中的修者一般的无情道。
大道之下,无情胜有情,俗世万千,爱人过爱己。
第44章 对镜
在这种情况下, 席黎对言生尽说的话,在言生尽耳朵里翻译下来,相当于就是在说:
“你听好了, 我要拿你做我证道心劫的垫脚石。”
言生尽嗤地笑了声,他看着眼前的席黎, 只觉得人设值唰唰地进账。
他好像。找到合适的人了。
*
从那天的旅馆里出来,二人似乎就有了默契, 言生尽不拒绝席黎有时显得莫名的接触,席黎也不在乎言生尽似乎故意和他想要拉近关系的行为,他们逐渐能够简单交流后便设下陷阱捕获魔修, 能够一个眼神就灭鬼救人。
一路救死扶伤,路见不平便拔刀相助,言生尽只觉得自己都快被席黎带成仙修了,只不过好处是, 他也获得了不少的天地赐福,修为也逐渐稳定下来, 进入了行风期。
“拿着, ”席黎递过来一壶酒,今天是他们相识的第十个月,修真无岁月,他们仿佛还是之前的面容,只不过举止之间的熟稔快要蔓延出来, “今天你救的那个小子送来的。”
言生尽伸手接过,酒香在空气中散布,他对着喝了一口,酒从他的颈间滑下,又被衣襟遮盖住:“他家酒铺打理好了?今天那魔修打碎的酒可不少。”
他们今天碰见的是个女性魔修, 隐藏在酒铺里当酒娘子,专门在后院酿酒,实际却盯上了酒铺老板的儿子。
那儿子未及弱冠,看上去清瘦高挑,一双眼睛像一颗清洗过的葡萄,虽能运用灵力,却不曾意识到,被这魔修看上当作了养料。
言生尽和席黎便是这酒娘子要动手时赶来的,席黎感应到魔修的气息,直接提剑就要上,言生尽也用灵力化作长鞭,趁魔修被席黎的攻击击退时,一把将魔修怀中的少年圈进了自己怀里。
席黎侧身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但见那魔修还要跑,催动灵力,长剑便刷地凭空刺穿了她的胸膛。
她嗫嚅着想要说什么,剑上的灵力已经散进她身体里,她只能瞪大绝望的双眸消散了个彻底。
面对这样的魔修二人轻车熟路,除了起初救人和妖时容易失手,现在已经能够速战速决了。
席黎看着还缩在言生尽怀里的少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言生尽:“走了。”
言生尽拍拍那少年的肩膀,看他的眼神里似乎带着慈爱:“去找你娘吧,把碎了的酒清理一下,你应该对灵力有所察觉,等明年宗门招生时去北域吧。”
他说完才走向席黎,等和席黎都并肩而立了席黎都还没动,他困惑地偏头:“还不走吗?”
席黎“嗯”了声,白日里他回复言生尽是这样,现在在星光下回应言生尽也是这般。
他不懂为什么言生尽会对那少年温和相待,和言生尽这段时日的相处下来他知道言生尽无愧于邪修的刻板印象,冷漠又强大,独立而无序,只有面对那些年纪尚小的少年才会突然软下脾气,就连近身都被允许。
第一次见到一个少年牵上言生尽的手时席黎还想要上前去阻止,结果发现言生尽会因为别人靠近而变臭的脸居然没什么变化。
后来这种情况发生得并不多,但几乎每次席黎都能发现言生尽对这样少年的偏爱。对,就是偏爱,不管是眼神还是行为,都在说他喜欢他们。
见言生尽又喝了口酒,席黎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是不是,有ltp。”
言生尽“噗”地一声喷出酒来,他还记得往外喷,尽喷在了树叶上,然后慌忙地开始咳嗽,几乎要把肺给咳出来:“你说,什么?”
言生尽不是演的,他是真被呛到了,天知道为什么他只是想立个爱屋及乌的人设,能被席黎这个人曲解成这样。
席黎这个人才是邪修吧?!为什么思想会这么不正确?!
但很显然,席黎并不觉得他有什么问题,歪了歪头,伸手想要接过言生尽手里的酒,却被言生尽后仰避开了,言生尽警惕地问:“你做什么?”
“擦擦嘴。”席黎见言生尽避开也不强求,反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在言生尽嘴边轻轻擦拭了一下抹去他嘴角的酒渍。
言生尽没动,等席黎擦完才不适应地舔了下嘴唇:“多谢。”
席黎摇摇头,不再提话题,看着言生尽一口一口地继续饮着酒。他对酒水并不乐衷,所以只是看着。他本以为言生尽也是这样——他身上闻不见浸在酒中的那股醉味,却没想看起来言生尽很能喝酒。
两个人离得不近也不远,是坐着不会碰到肩的距离,只是风一吹,衣摆便会缠在一块。
“其实我确实很喜欢他们,”言生尽突然地开了口,只不过看到席黎转过头来后那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嘴,“你那什么表情,我的喜欢不是那种喜欢。”
他又叹了口气。似乎是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但或许是因为月亮太温柔,又或者是风吹过时丝丝的寒意被旁边的人分担,他还是一手撑着头,偏头看向了席黎。
“我曾经犯下过一个错误,我试图逃避,但又无济于事。”
“席黎,我的孩子,和他们差不多大。”
寂静,在两个人之间传递开来。
言生尽的眼睫轻颤,那双蓝色的眼瞳在月光的照耀下像是映射出了蓝色的泪水一般的光芒。
“你说……”
“所以你不喜欢我,不是因为我年纪太大?”席黎打断了言生尽想要说的话,眼神里看不出对言生尽的厌恶或是不满,只有清澈的疑问。
言生尽被噎了下,只能用眼神来说话:你想问的只有这个?
席黎调整了下坐姿,从双腿平放在屋顶砖瓦上变成了一腿支起,下巴抵在膝盖上的动作。他冷着一张脸这么做出来倒是显得怪异的可爱了:“嗯,那我把他带走,你会更喜欢我吗?”
“如果我好好对他,你会不会分半颗心给我,洞听。”
风好似猛地坠落下来,咚,咚,咚,落在了砖片上。
言生尽露出一个笑容:“西域兴国言府有个叫做言生尽的少年,把他带走吧。”
他知道席黎看穿了他的念头,但有什么关系呢,席黎需要洞听,而言生尽需要席黎。
再次见到席黎,是在言府的大堂,木桃恭恭敬敬地告诉他,言家主找他。
等言生尽见到言家家主,同时便看到他身旁的席黎。席黎还是几日前的样子,清冷漠然,坐在主位上默默地品着茶,直到看到言生尽走进来,喝茶的手才微微颤抖了下。
无他,实在是太像了,从头到脚,席黎甚至都不敢同他对视,那双眼睛,仿佛能直透透地看穿他。要不是这人身上的灵力实实在在是行风期,他真的会怀疑这人就是洞听,而不是什么,洞听的儿子。
“生尽,这是席黎席仙长,听闻你天赋异禀,想要收你为徒。”言家主摸着下巴上的胡须,乐呵呵地同言生尽道。
言生尽恭敬地做了个揖:“见过仙长。”
席黎沉默了一下,言生尽察觉有一股灵力将他扶起,抬头果然看到席黎正复杂地看着他:“不必。”
他说完像是觉得这般不妥,从主位上站起来,几步走到言生尽身旁,没有偏头,只是停留了几秒:“明日此时此地,我来接你。”
说罢,几步出了门便消失了身影。
言家主膛目结舌:“这,这……”
言生尽掸掸衣服,他知道席黎肯定是急着回去见洞听,于是朝言家主露出个礼貌的笑:“家主,那我就下去整理了。”
“对了,”言生尽状似刚刚想起,“以前我身边的那位春喜姑娘今在何处?”
“春喜?”言家主愣了下,似乎是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问,“这是何人?”
言生尽顿了下,随即轻笑:“不,没有什么人。”
他最后是在厨房见到的春喜。她脸上尽是灰尘,身上的衣服上满是黑漆漆的手印,看到言生尽,她明显想了下,毕竟言生尽和之前差别很大,瘦削的脸都有了血气:“言少爷金枝玉叶,来这做什么。”
【人设值+1】
系统突兀地发声,言生尽目光中带上了深意:“我知道你为什么来这。”
春喜虽然没有照顾好言生尽,但她算不得主谋,只是旁观,再加上她在言府待得久,人脉广,怎么说也不至于来后厨遭罪。
她只是来这做些她想做的事。
而这件事,是言生尽乐见其成的。
看到春喜戒备的神色,言生尽向前一步,往她手心塞了样东西:“用这个吧。”
春喜看到手中的东西,明显眼神里带了讶异,这种讶异让她无法控制住表情:“你……!”
言生尽比了个嘘的手势。
他要让席黎无法确定他和洞听的关系。言生尽知道席黎必然会从他的父亲身上下手,那么他就要先一步解决那位与他有着血脉关系的言二爷。
如何解决呢?很简单。找一位深深痛恨着他的人,借刀杀人便是了。
很幸运,言生尽的身边真的有这样一个人。
她叫春喜。言生尽的贴身婢女。
但在那之前,她和言生尽的亲生母亲彩绣绣娘,是同一个屋里的婢女。她们一起玩闹,一起努力,躺在一张床上紧紧地十指相扣。
直到彩绣被言二爷拉上了床。
直到彩绣因为难产身亡。
春喜恨言二爷,但在言生尽出生后,她把这种恨转移到了言生尽身上,但这种恨里,又掺杂着对言生尽与绣娘相似容颜的爱。
恨啊,恨啊,她恨言生尽杀死了她最爱的人。爱啊,爱啊,她爱言生尽身上流淌的她最爱的人的血。
所以在言生尽被欺负时她冷眼旁观,她想要问绣娘,问她若是看到她的孩子会被这样欺负,她还会不会离开,她还会不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但她又知道,这个孩子不是绣娘想不生就能不生的。所以她更恨言二爷。
她恨这个男人毁了她最爱的人。
她也要毁了他。
作者有话说:
我反正觉得不算暧昧,两个人都有各自的目的,只是席黎还带了点真心
至于春喜和绣娘,她们两个可以说是爱情也可以说不是爱情,但她们确实是彼此最爱的人。
第45章 对镜
待席黎第二日上门时, 言府的门上已经挂上了白布条。
他脚步迟疑了一瞬,看见迎上来的言家主,询问道:“不知今日是谁出了事?可否有碍?”
言家主擦了擦头上的汗:“是在下顽劣的二弟, 昨晚被一女子所害,实在是有伤风化不必再言。”
席黎眼底划过一抹凝重, 但看到站在大堂中央只背着一个小包裹的言生尽时,这种凝重又化作了深思。
言生尽看着他, 笑得似乎很腼腆:“席仙长。”
席黎今日才注意到他对自己的称呼,皱了下眉:“叫师傅便好,不必多礼。”
他又停顿了一下, 言生尽知道他是在思考该不该继续检查言生尽的血脉,毕竟昨日席黎回去已经试探过他洞听的分身,只不过没什么破绽,席黎本想今日再做什么, 却没想言二爷已经去世。
这简直太过巧合,席黎不由得质疑。
言生尽不担心他质疑, 因为席黎找不到他下手的证据。
他早就知道春喜在给言二爷的饭菜里下了药, 这种药不伤及身体,但是却容易使人不举,毕竟若是言二爷当真出了什么事,厨房肯定是排查重地,而像不举这种事放在言二爷身上, 传出去不好听,言家人也不会细究。
但言生尽不是这个打算,他要的是言二爷彻底地消失,让席黎无法用血液判定他与言二爷之间的亲缘关系。
所以昨日,他给了春喜一把灵力化作的刀。
这是崭段期的修者才能做到的事, 因此春喜先是震惊,随后成了安心。她知道有言生尽在身后保着她,她不会再出事了。
至于言生尽会不会装作什么都不知将她视作棋子,这也无妨,能够亲手血刃言二爷,这件事本身风险便与机遇共存。
“师傅,”言生尽点了点头,“我备好了。”
“嗯,你可知你,父亲是何死因?”席黎应了声,他斟酌着语气该如何询问,最后说出来的话还是显得硬邦邦。
言生尽面上露出疑惑,显然不知道席黎是为何提起:“我不知,我与他关系并不亲近,昨日理完东西也是早早就睡下了。”
席黎便也没再提这事,他见言生尽已是行风期,不再多说什么,二人踏风而行不过转眼便至了北域边境。
北域的宗门遍地都是,除了一些较大的门派圈地为盟,其他小的门派都是零碎遍布,三俩成群。
负责北域边境人员进出的,便是一个小门派,没啥突出的贡献,就是招的人多,而且大多修的是双成道,就是在为他人服务中成就自我。
言生尽起先知道有这么个道时第一反应便是若是在现代,这样的人太适合当官了,都不必有别的担忧,但始终没见到真人。
现下一看,果然适合。
看上去敦厚老实的男子看到席黎笑得像花,还远着呢就挥舞起手来:“席前辈!席前辈好久不见!”
席黎高冷地点点头,侧头同言生尽介绍:“那是柯非文,过境地的看管者,崭段前期,也是过境地的总负责人,他嘴巴有些碎,不必同他过多接触,若是接触便不要多言。”
言生尽还没说什么,柯非文已经接过了席黎递过去的铭牌,扫描过后好奇地看向言生尽:“这位是?”
“我徒弟。”席黎不是很在意的样子轻描淡写道。
柯非文却猛地瞪大了眼睛:“你……你徒弟?等等,等等,你徒弟?”
他震惊地连问了两遍,席黎自若地点点头,点点柯非文手里的铭牌:“给他也备个铭牌,写……”
席黎迟疑了一下:“就写言生尽此名罢,言语的言,微生尽向梦中贪,续命丝灵姑妄谈的生尽,行风期。”
这铭牌是北域与中域通关的身份铭牌,向来都会在上面标明门派,姓名,修为,若有师承,还需写下师傅的名字,而邪修只需写下姓名同修为。
剩下特殊的只有像席黎这样的修者,虽为仙修,却只在铭牌上写了姓名,能有这样铭牌的人不过一掌之数,他们既要有通天的本领,也要有四海皆知的名气,更要有正义凛然的品行。
而言生尽这个铭牌,与席黎口中所说的“徒弟”一词显然没什么关系,柯非文的眼神瞬间变得奇怪——对外宣称是徒弟,铭牌上却不标师承,这也怪不得他多想。
言生尽从他手里接过铭牌,系统滴地一声报起来:【人设值+5】
看来这铭牌还有别的作用,言生尽若有所思地收下,铭牌上有挂绳,可以挂在衣领之下,正好被衣襟遮住。
席黎所在的三清门分为主峰和侧峰,主峰为宗门门主同内外门和门主亲传弟子所在之地,侧峰则是宗门内长老或者客卿和他们名下弟子所居之所。
席黎是三清门的客卿,住在清离山上,他独来独往,山上也只有他一人居住。
哦,现在多了一个言生尽。
席黎虽然没有在铭牌上写明言生尽与他的身份,但行动上是实打实地将言生尽当成了他的徒弟般,天稍亮便教言生尽起来练剑,先从扎马步开始,头上顶的从书本变成鼎,灵力不能幻化成武器,要用原本形态劈石砍木。除此之外,席黎还给了他不少天地灵药。
言生尽也称得上努力,看着那涨涨跌跌的人设值,虽然心里咬牙,但为了更多的以后的人设值,还是硬撑着继续训练。
不过这般锻炼下来,言生尽的灵力确实凝固了许多,境界也在慢慢地向上攀爬,已经到了行风期后期。
他白日要作为言生尽接受席黎的锻炼,夜间还要幻化成洞听应付前来同他对饮的席黎。
好在他实力在那儿,和席黎分开后来到南域,很轻易就拿下了属于自己的洞府。
就算是这样繁忙的环境下,言生尽还是抓住了机会,通过那柯非文的嘴把各种传闻传了出去。
从最清水的《我的徒弟没有那么简单》的仙修同仙修的养成,到凰得没边的《被变成邪修的徒弟占有了》的仙修与邪修的纠缠,都避着席黎悄悄地传播开来。
想叫柯非文传这消息并不算难,毕竟席黎这半年多来总是在过境地进进出出,就算柯非文不说,过境地其他弟子也忍不住窃窃私语揣测席黎的行为。
言生尽不过用洞听的身份去了一趟过境地附近,又同柯非文聊了两句,问问席黎最近的行踪,相似的容貌就能让柯非文脑补出一系列的情情爱爱。
修仙也没法抵抗骨子里对八卦的兴致,更别说这故事里其中一个主角还是修了无情道的席黎。
他这般想着,忍不住笑着喝了口茶,席黎这段时日天天来找他喝酒,自己却喝着茶,喝得他辣嗓子,今天索性把酒放了起来。
席黎还是准时来了,他这次显得风尘仆仆,眉头紧皱:“不知发了什么疯,有魔修在过境地闹起来了。”
“魔修怎么敢去的过境地,”言生尽也皱了下眉,倒了杯茶递过去,“喝口缓缓,最近魔修也多得厉害,怕不是有什么东西要出世。”
席黎坐了下来:“不知,教咎子明看过了,天象没有显示什么仙物出世。”
咎子明是席黎认识洞听之前算得上关系最好的人,是长右门的前门主,善卜,只不过同魔修大战之后卜算天机受了重伤,便再没有出世过。
席黎没有说完,咎子明还调笑他红鸾星动,又正色同他说此劫只能避,说他只会越陷越深。
席黎对咎子明的卦象半信半疑,若不是咎子明的卦象从没出错,他必然只会有质疑的情绪。
他很清楚地知道他想要什么,哪怕是面对洞听,他也可以冷静地分析利弊,只是对言生尽,他有些无措,毕竟没有养过孩子。
但言生尽又不是他的情劫。
他已经从二人之间分出了差别,相比于洞听,言生尽身上还带了些孩童的怠惰,会赖床,还会偷偷地在瀑布下借水来掩饰他落下的眼泪,挥剑时会故意落下剑来,若是他把剑递回去,便会背过身去笑。
他还是个孩子,而洞听,却是一个完美的强大的人,他的眼中仿佛没有人能够走进,而但凡有人靠近,他也随时都能离开。
“是吗,”言生尽洞听这个身份听席黎介绍过咎子明,所以没太在意,还在想着魔修的事,“那是看上什么人了?”
说到人,两个人都同时沉默下来。
“言……”
“今日就到这吧,你解决魔修也辛苦了。”
言生尽在席黎开口前先说了话,堵住了席黎要吐出的那个名字,他就像逃避一样收起茶具。
“席黎,”他把最后一个茶杯放好,似乎也意识到行为太过激,叹了口气,看向席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是平静,看得言生尽的心情也安静下来,“抱歉,我需要想想,该怎么面对他。”
“你有你的道,我也有我的道,我,也想突破融一期。”
*
席黎回到清离山时,夜色已重。
只余下蝉鸣一二声。
和提着的灯笼所发出的光。
“师傅,”言生尽人掩藏在灯笼的光亮之后,月亮被云朵遮住,他脸上的神色教席黎看不清楚,“这么晚了,您从哪儿来。”
席黎要说出的话停在嘴边,他突然意识到言生尽只不过来了八九个月,个子却猛地飞涨,现在已经同他能够平视。
他只能看清言生尽的眼睛,那诡秘的蓝色,在黑夜里就仿佛是漩涡。
同洞听一般的蓝色。
他突然有些分不清他们二人。
真的有父子能长得这般相似吗。
“师傅。”言生尽又唤他一声。
席黎还是没有应,他在等。
“席黎。”
他等到了。
第46章 对镜
安静。独属于夏天的燥热在夜间也不遑多让, 好在这里只有两位修者,这些燥热对他们来说什么也不算。
只有言语,才能点燃他们心中的火。
席黎想, 他的情劫,或许要度不过去了。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干柴烈火, 也没有什么咄咄逼人的质问。席黎整整衣袖,言生尽便转了身, 二人一前一后地往屋子走。
言生尽关上门之前,席黎终于说了话:“明日带你去山下,不必早起了, 记得穿衣柜里那件带宗门徽识的衣服,带你认认人。”
言生尽轻声“嗯”了一声,吹灭了灯笼里的蜡烛。
没有再回头。
第二日下山时方才辰时,同昨晚上不同, 这次是席黎走在前面,言生尽跟在他后面, 清离山并非不能使用灵力飞行, 只不过二人都默契地没有提出来,直到走到了山脚下才使出灵力。
三清门主峰的大堂中坐了四个人,有的看上去还年轻,有的却是老人的模样,只有一双眼睛还闪着光不似老年人。
言生尽正要行礼, 他身旁的席黎扶住了他的手臂:“坐着就行,别拘谨。”
他这句话说完,大堂中的人都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一位穿着艳丽红裙的女子朝言生尽招手:“来,坐我这, 小师叔。”
她这一声,言生尽原本都迈开的步子硬是停了下来,坐那女人旁边的男子扇着扇子取笑道:“看你把小师叔吓成什么样了,小师叔来我这坐,我给你吃瓜子。”
“你又带瓜子来开会?!”女人横眉看过去,“等会儿你自己留下清扫!”
言生尽看着他们的交谈,只觉得不知该怎么走,求助似的看向席黎,席黎笑着拍拍他的胳膊:“去坐中间左边的那个位置,别理他们。”
吵吵闹闹的大堂又骤然安静下来,好几个人都用一种看稀奇动物的眼神看向言生尽。
“席师祖居然会笑吗,”咔嚓一声磕瓜子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来,扇子男子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了一把瓜子开始磕,“莫非传闻是真……额啊。”
他话没说完,就被旁边女子来了个肘击,痛得只能闭嘴捂着肚子蜷缩起来了。
待言生尽坐下,这个大堂除了最边上的两个位置,已经都坐满了,言生尽这才意识到不妥,想要站起身来:“师傅……”
席黎手按在他肩膀上,言生尽便不动了,眼睁睁看着席黎站到了他椅子的后边,只留下一只左手放在他的右肩上。
主位上坐的是这几人中唯一一个老人,他看上去慈眉善目,只不过也是唯一没有过表情的人,说起话来颇有威严:“席师祖,这便是你那徒弟吗?”
这显然是明知故问了,言生尽下意识坐正了身体。
“都是自己人,在这里做什么姿态,”席黎没回答他的话,反过来训斥他,“在小辈面前习惯了是吗?”
听到席黎的反问句,除了这老人,剩下三个人也同言生尽一样坐直了身体。
“主位坐的是门主,萧格,那使扇子的叫做萧元端,他旁边的是贺芸心,”席黎一个个介绍过去,被他点到名的萧元端和贺芸心都同言生尽挥了挥手作为打招呼,最后那人坐在言生尽的左手边,他早就忍不住打量过,这人一身黑,就连脸上都戴了一个狰狞的面具,什么都分辨不出来,“这位是征,不爱说话,女性。”
征点了点头。
萧格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然后眼睛一睁一闭,再看过去,他已是面容清俊看上去不过弱冠的男子:“这不是,以为是徒弟吗,小辈面前,我还是老一点看上去更有威慑力。”
他说着便言生尽眨了眨眼睛:“是不是呀小师叔?”
言生尽状似不知该说什么,实则听着系统的播报,都快按耐不住嘴角的微笑。
他知道就连这几位都认为他是席黎叫做“徒弟”实际是“媳妇”的存在了。
席黎指尖一动,萧格的脸被迫扭到了另一边,同萧元端面面厮觑,萧元端嗤地笑出声来:“抱歉抱歉,我实在是看不了师哥的正脸。”
贺芸心白了他一眼,还是提起了正题,这正是他们今天聚在此地的原因:“席师祖,既然你同小师叔真是这样的关系,那我们便不对外澄清了。”
席黎:?
“什么关系,什么澄清?”席黎想他只是阻止了萧格对言生尽发难而已,难道他错过了什么事,怎么对贺芸心说的话一句都理解不了。
贺芸心很无奈:“您和我们演什么,不就是您找了个徒养媳吗,这事我们见得多了,不会嘲笑您的。”
一言不发的征猛猛点头。
“等等,”席黎更困惑了,“什么徒养媳?什么传闻?”
可喜可贺,席黎终于发现了他在外面的名声已经变得很奇怪的事实。
言生尽嘴角的笑实在憋不住了,只能低下头装作害羞。
他的人设值突破30了。
*
言生尽晚上见到席黎时,是在他的屋檐上。
席黎今天来得不声不响,似乎并不想言生尽知道他来了,但他一天都没落下,今天却一声不吭地没了踪影,言生尽又知道席黎晚上还是下了山,所以在洞听房子里坐着没见席黎敲门进来后,便走了出去。
刚到院子里,便看见屋檐上席黎投下的影子。
“洞听,你还是出来了。”席黎的声音里有几分疲惫,他今夜似乎有什么不同,言生尽靠近坐到他旁边时,他也无动于衷。
他这句话里带着叹息,带着悲哀,还带着释然。仿佛言生尽让他彻底想通了什么事。
“怎么,”言生尽仰头看月亮。月亮没有很圆,也不是月牙的形状,而是正正好的一半,“你想通了什么?”
“……”席黎应该偏头看着他了,言生尽想,他只有余光能看见席黎,只能知道他的一些大的动作。
“洞听,你想通了吗?”席黎不答反问。
他们俩其实需要想通的是同一件事,只是洞听这个身份,应该不知道,所以言生尽只能沉默。
“你想怎么对他?”席黎不用提那个人的名字,他知道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言生尽看向席黎,他果然一直盯着言生尽看,等着他的回答:“我不会带走他。”
这句话说出来,言生尽就像放下了心事,第一次对着席黎笑得畅快:“我对不起他,但我不能为了他放弃一切,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在席黎眼里,言生尽就像周身兀然亮起了光。他快要突破了。席黎知道,他对这个情况再了解不过,他曾见过咎子明的突破,也在梦里渴望过自己的成功。
“那我怎么办,”席黎的声音越来越低,后面半句几乎是自言自语,“那他怎么办……”
言生尽眼睛半眯,总算知道他奇怪在哪儿了。
“席黎,你用分身见我。”
因为在他那本体所在的清离山上,席黎推开了他的门:“言生尽。”
言生尽正侧身躺在床上,一手撑着头一手拿着书,见他进来,一个鲤鱼打挺:“……师傅!”
席黎“嗯”了声:“在看什么?”
言生尽僵了一下,试图把手里的书往被子里塞,又觉得这样实在是太明目张胆了,整个人就不知所措起来:“是,家里带来的书。”
这谎言属实拙劣,但席黎没有戳穿,只是记住了那书封面上的名字,随后几步迈到言生尽床榻边,在言生尽惊讶的目光中坐在了床上:“今日,有什么不适吗?”
言生尽迷茫地摇了摇头,席黎伸手抚上他的脸:“对不起,是我没有考虑到别人说的话,今后不会再有人乱说话了。”
“对不起,我担心他今夜会睡得不安稳。”
席黎的两声道歉同时响起,言生尽揉了揉太阳穴,同时操控两具身体还是太费心力了,他意识到自己的灵力开始波动起来,说话的口气也变得不好起来:“你把目标转移成他了?”
这话很是直白,好似言生尽偏要扯下他的面具来,但这又在情理之中,毕竟洞听与言生尽的关系还摆在这里。
席黎半阖上眼:“不,他不是我的目标。”
他是我的情劫。这半句话席黎没有说出口。他实在没有脸说出口,毕竟在他面前的,是言生尽的父亲。
“我会闭关。”席黎信誓旦旦,他同他的分身一起说道。这是他刚才看到言生尽顿悟产生的想法,他本想让言生尽回到洞听这里,但既然洞听想要追求大道,那他会照顾好言生尽。
最好的办法便是闭关,远离言生尽,远离他罪恶的一切的源头。
席黎想要吻上言生尽的脸颊,却被他避开。
言生尽选择静观其变。他知道,席黎无法度过道劫了——他的道有了裂痕,欲望在破碎。
他亲吻洞听,也亲吻言生尽。
却被言生尽避开。
因为那从来不是两个人。
言生尽冷漠地想:席黎的价值已经几乎榨干,死活与他何干。
席黎的两个吻都被避开,他只能将额头抵在言生尽的肩膀上,作为他徒弟的言生尽拍拍他的背,似乎很担忧他:“师傅,你怎么了……”
滚烫的泪水滴落,比他们二人的体温都要高,烫得席黎不知所措起来:“没事,没事。”
他只能含糊地安慰被他吓到的徒弟:“没关系,师傅没事,师傅要闭关,你要是遇见什么事,便去找今日我带你见的那四人,记住了吗?”
“师傅……”他的唇被席黎的指尖抵住,只能把问话咽回去,他想问席黎发生了什么事,想知道他能帮席黎做什么,但弱小的他只能在席黎的制止下乖巧地点点头。
而席黎看不见的地方,言生尽的目光只能说是冷漠。一个一事无成的金丝雀,这是他所认为的这次的人设。
但现在,席黎没有用了。他对他来说,反而是阻碍。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作者有话说:
席黎下场——
第47章 对镜(出场)
席黎闭关得很果断, 除了言生尽没有人知道理由,都以为他是即将突破融一期,他闭关前做的最后一件事, 是将山名改成了动离山。
这是连言生尽都没有预料到的举动,也许席黎已经知道洞听也是化身, 毕竟昨晚言生尽的灵力实在不够,不稳定的时候被席黎抓到破绽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不过言生尽不是很在意, 这根本影响不了任何人,除了心中波澜四起的席黎本人。
言生尽现在的灵力量度已经突破了食灵后期,也不必再纠结该吃什么, 而席黎送他的最后一个“礼物”是昨夜同他分身交流时的锻炼。
他的境界真的突破融一期了。
或许是昨晚席黎的话让言生尽的道确确实实地顿悟了,言生尽的道并没有遮掩过,他知道席黎猜测的就是正确答案。
他是完全利己的。清醒道。
同我沉沦,独我清醒。
言生尽并没有急着再去找个新的人帮他完成任务, 他选择直接用灵力掏穿了他的头。
疼痛,麻木的疼痛蔓延到言生尽的四肢, 他几乎要脱力松开手里的东西, 却还是硬生生咬着牙坚持了下来,手使劲地往外一扒——
【警告!警告!警告!】系统发出尖锐的声音【宿主强制脱离!警告!警告!警告!】
言生尽咳嗽一声,破碎的内脏从口中吐出,夹杂着鲜血和灵力,看上去就像被人用灵力轰碎的一般。
失血过多导致的眩晕让言生尽不得不跌坐在地上, 但他无视着鼻腔内浓郁的血腥气,发出阵阵沉闷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逐渐充满了整个房间。
这样的伤势对于食灵期后期能够重塑身体的修者来说只不过是小伤。而这样的小伤,就已经足以让言生尽脱离系统的控制。
言生尽太阳穴处的洞还在汩汩地往外淌血, 他使起灵力,洞便一点点缩小,血液慢慢地凝固起来。
【你在做什么!】系统的声音像拿粉笔在黑板上刮过一样刺耳,它快要发疯,没想到言生尽居然能造出这样的祸来,【你是不是想死!】
“哈,对啊,赫——”言生尽说话就像一个破风箱,但他还是坚持说话,他看着眼前那一团光团,冷笑一声,“被你绑定还不如让我死了。”
系统愣了一下,它没想到言生尽对它的抵触这么深,要不是它知道它都要怀疑言生尽是不是恢复了记忆:【你何必呢,我们是相辅相成的,你又何必为难你自己。】
“相辅相成?你还不如去骗骗三岁小孩,”言生尽嘲讽地扯起嘴角,撑着桌子站起身来,“我最后说一遍,滚。”
言生尽那双眼睛里的蓝色浓郁到几乎要成黑色,好似瞳孔是活物一般卷动起来。
系统气急败坏:【好,好,你说的!我告诉你,我离开了你的寿命也只剩下四年多,死了也只能魂飞湮灭。】
言生尽懒得再听它说话,一把挥开了光团,光团瞬间化作一颗颗碎星融进空气中。
言生尽脱力地倒下,整个人倒在地板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系统脱离得比他预想中更加果断,应该还留有后手,但至少目前,言生尽不需要受到人设值的约束了。
他是昨晚突破融一期时便察觉在他的识海中,有一团像灵力一样的东西微微地发着光,那明显不是言生尽身体里的东西,不过思索一二,言生尽便有了念头。
这念头让他禁不住地兴奋,但他又怀疑难道真这么简单吗。可是试试也没有什么会失去,言生尽便在送别了席黎后利落地捅穿了自己的脑袋。
事实证明,就是这么简单。
而接下来的第一件事,言生尽仰躺在地上,胸膛缓慢地起伏。他要下山。
下山帮助凡人也好,妖精也罢,他需要天地赐福,他要尽快地提升他的境界,以防系统的卷土重来。
而时间,似乎也眨眼而过,寒冷而寂静的西域上空,发出惨烈的叫声。
“我错了,我错了,放过我……啊——!”
言生尽拍拍手掌,他脚下的魔修自燃起来,化作一摊灰烬落在地上,风一吹,便没了踪迹。
“言师祖,”他旁边,一个矮小的女生看着他凶残的动作瑟瑟发抖,他们是看到求助赶来的修者,却没想言生尽已经提前抵达了,她做足了心理准备才开口唤住他,“内个,门主叫您回去过新年。”
言生尽想要离开的脚步停下,他看了眼这女孩的衣服,左上角有个他很眼熟的标识:“三清门的?”
女孩狂点头。
带着寒意的风歇着冬天的干涩,言生尽恍然意识到又是一个冬天,他已经出来快三年了,他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也是这样的冬天,一眨眼已经穿过来近五年光景了。
只不过他前两年都没回三清门,独自一人在外喝了酒赏了月便当和他们看了同一轮月亮,他今年也是这个打算,于是想要婉言拒绝:“今年我也不回……”
“言师祖,”女孩快要哭出来一样,扯了扯他的衣摆,“门主说咎门主卜卦说,席前辈快要出关了。”
“这么快。”言生尽下意识问了句,不过很快想到他不该这样说,咳嗽了声,“急着回吗?”
女孩另一只手的手指卷着自己的发尾:“也,也不算急,就是门主怕您忘了,想着您提前回来,正好也能过个新年。”
言生尽叹口气,这下不得不回去看看了,他可不能让席黎破坏他的计划:“知道了,我明日便回动离山。”
言生尽回动离山前去见了萧格他们一面,萧格还是老人的模样,贺芸心在外游历,要等新年当日回来,萧元端给他递了把瓜子,言生尽婉拒了。
“小师叔你说你也真是,”萧元端被他拒绝了也不恼,吐槽起来,“席师祖都说了,有啥坎就来找我们帮忙嘛,现在你在外头名气比我们都大了,我们都没用了。”
萧格剜他一眼,看向言生尽时很是和蔼的样子:“你莫要听他瞎扯了,咎前辈不久前传来的话,席师祖不日便要出关,麻烦小师叔回去多留意了,若是破境失败也无碍,注意席师祖的状态即可。”
萧格他们如此在意席黎的出关也是有原因的,隔伏期和融一期之间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天下隔伏期的高手有百余人,但融一期这世间除了言生尽这个意外,仅有两人。
以前隔伏期的人还要更多,只不过太多人卡在瓶颈期,过于执着,最后闭关出来破境失败,便走上了旁门歪路,成了魔修。
有此先例,萧格他们便格外担心席黎的状态,毕竟席黎的无情道道劫还在此处,若是因为言生尽席黎无心闭关或者一时想偏,出关时见到言生尽,那凡事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言生尽点点头以示收到,转头便上了动离山的树。
他在外两年多,最习惯的便是在树上找两个交叉的树枝将他自己架住了。
只不过他没想到,他会因此看到一出好戏。
感恩那小师妹。言生尽在树上看到那人的时候,第一反应便是回忆那女孩介绍自己叫做什么,若不是她唤自己回来,他怕是就要错过这个人。
她似乎最后要分开时大着胆子报了名字,叫什么来着?言生尽记不清了,只记得有个棉字。罢了,那就叫棉棉;好了,他有空一定会记得嘱咐萧格或者长老他们给她点好东西的。
他终于等到了,这个绑定了逃离的系统的人。虽然这人同他长得很是相似,但是言生尽能确定这人必然不是他。
他像谁呢,言生尽绞尽脑汁地想,原身吗?不,原身若是有他这种魄力,怎么会被欺负成那样。
另一个时空的他吗?言生尽嗤之以鼻,他虽然不清楚自己的过去,却也能从系统和前两个世界中琢磨出一二,他可能是唯一“活着”的个体。
不,言生尽摸了摸下巴,他还忘了一个人……
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言生尽无声地笑了下,他猜这人会上山找他,可惜了,动离山设了席黎的结界,就算有系统,也没办法让他进山。
那么此人会去哪儿呢。
言生尽从树上一跃而下,拍了拍扬起的尘土,瞥了眼那两个“弟子”逃跑的方向,嘲弄地哼了声。
很简单,那当然是每年一次的,在新年期间趁着人都在时,在年后办的收徒大会。
言生尽扭扭脖子,松松四肢,他快等得烦了,好在,系统没有真想让他在这活到死的想法,真带着新的“宿主”来了。
还有两年的时间。言生尽想。他要在这两年里,打碎系统的计划,或者打碎他自己。
*
“哎,你从哪儿来的啊,我怎么前两日队伍里没见过你?”朴知好奇地戳了戳他身旁的少年,那人好一个美人,一头银白色长发,弯弯的睫毛,一双狭长的狐狸眼中是深蓝色的瞳孔,看上去就像高山上的雪。这样让人印象深刻的外貌,朴知确定他看过了就不会忘。
“前几日受了风寒,”这美人勾了勾嘴角,声音也像山泉一样清脆,“一直在旅馆里没出来过,今日收徒大会便不能缺席了。”
朴知来了兴致:“哦哦哦,身体不好那确实要休息好,我叫朴知,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叫,”他笑得更温柔了,像融化的雪,依然有着漂亮的形状,却能够让人靠近触摸了,“谈微生,微生尽向梦中贪,续命丝灵姑妄谈的谈微生。”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恭喜第二个分身登场
第48章 对镜
“好, 好。”朴知热情地想去握他的手,被人自然地避开了。
“抱歉,”谈微生蹙眉, 让人心都要碎了,只想让他不要再难过, “我不太适应和别人触碰。”
“没事没事,”朴知忙缩回手, “我懂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嘛!”
谈微生冲他笑笑,人就找不着北了。
他们排着队伍, 队伍从收徒大会组织地的广场正中央一直到了近居住区,队伍往前走了一段,谈微生也跟着向前,远远地看见广场中央竖着的巨石:“那是什么?”
朴知跟上来时正听到他问这句话, 看谈微生的眼神像在问“连这个你都不知道?”:“那是福德柱啊,用来分辨身上有没有天地赐福的, 怕有魔修混进来嘛, 你,没见过这玩意吗?”
“我只知道有东西会查看天地赐福,但我不知道居然是这么大的一根柱子。”谈微生解释道,他似乎是一个见识不广的人类,没见过什么世面。
朴知很体谅, 他是一个妖精,以前只住在东域时也是什么都不懂,还是这次出来家里长辈才叮嘱了好些事。
其实原本他是不想来参加选拔的……不过好在他还是来了。
队伍走得不算慢,很快就轮到了谈微生,负责福德柱的是个女子, 忙着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下一个人来了她头也不抬:“把手放柱子上,不要动……好了,你可以……”
她抬眸看到谈微生的那一刹那停住了动作,随后又反应过来,朝他亲切地笑笑:“你真漂亮,你可以走了,往前跟着队伍左拐去大堂里准备。”
谈微生也笑笑:“好的,谢谢你。”
他认得这个女生,没想到她在自己面前和在别的师弟师妹面前完全是两幅样子,也没想到需要看管这场收徒大会的负责人便是这位棉棉。
是的,就是把言生尽从外边叫回来的那位棉棉。
谈微生,也就是言生尽将头发别到耳后,走进大堂,找了个空旷的角落的位置站好了。
谈微生便是言生尽想出来的计划——一个干净的身份,一个容貌惊艳的美人,一个天赋异禀的奇才。
此时在外人眼中言生尽早已是食灵期后期的修者,幻化个新的面孔并非难事。
而且他并没有要瞒着熟悉他的人的意思——那被系统绑定的人又不认识他。
至于名字,言生尽确实是想到当时席黎介绍他是用的那句古诗。
按言生尽的计划,他要和那个人一同选拔,倘若能进到同一个师门之下便更好了,不管是同门情还是再使美人计,都是过后再提的事。
不过言生尽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人的姓名,那人同他长得相似,他也不信那人会大大咧咧地参加选拔。
那么第一个难题便出现了。言生尽倚靠在墙上。谁是那个变幻了容貌的,带着系统的人呢。
朴知是第一个同言生尽搭话的人,他长得比言生尽现下的模样要高,一双亮晶晶的浅紫色大眼睛,上扬的眼尾,看上去很有精气神。
他的头发用发冠束成了一把,额前是碎发贴在鬓角上,很是干脆。
言生尽最初以为他是那人,毕竟同他一样有双紫色的眼睛,可惜那朴知的性格叫言生尽直接否决了这个可能……或许?毕竟言生尽也不清楚那个人的性格是怎么样的。
“啊微生,”熟悉的声音响起来,言生尽扭头,果然是朴知,他好像很兴奋,“我就知道你也会过的,我刚才都吓死了,还以为福德柱要把我拒之门外了,还好它还是把我给放进来了,要是它拒绝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被我家长辈知道,他们都要笑话死我了。”
言生尽用灵力堵住了耳朵,这人话实在是太多了,吵得可怕,刚才在外面还收敛了点,现在进到了大堂,或许是因为别人都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这人便也忍不住找上言生尽,想通过聊天来缓解焦虑。
朴知似乎也没察觉,叽叽咕咕地一直说,说到兴头上还手舞足蹈地想要伸手拉言生尽,想到言生尽讨厌被触碰,才中途伸回了手。
直到周围的人都开始看向同一个地方,言生尽才解除了耳朵上的灵力。
“我是三清门的长老,欢迎各位,接下来请各位站到中间来,以最前方地上的圆点为标准,依次向后排,每一列人数尽量持平。”说话的仙修白发苍髯,只不过胖乎乎的看着也乐呵呵的。
言生尽站在了队伍的后面,朴知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身后便没有人了,言生尽旁边的人一直故作无意地瞥了言生尽一眼又一眼。
言生尽的左手边是个女孩子,她前面的人反复地扭头,被那人扎的马尾甩了好几下,见那人还要扭头,不由得勃然小怒一下:“喂!要看就好好看!一直转来转去的累不累啊你。”
她这句话说得并不响,但周围一圈的人也听得清楚了,笑声和咳嗽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这动静也引起了上方那长老的注意:“那边笑什么呢,好好排队,故意排在后面想要躲躲是不是啊?”
他说得和气,但阴阳怪气的调让言生尽周围的人瞬间变成了鹌鹑,一个个缩起脖子装聋作哑,也不看言生尽了,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得很。
去除了那些可能导致的不稳定因素,第一场试炼要看的便是大堂中这些弟子是否拥有灵根,毕竟就算曾做过善事获得天地赐福,没有灵根也无法修炼。
一眼看过去,排着队的都是人型,起初妖精是以原型来参与选拔的,只不过后来因为原型实在是太过于有杀伤力,在第三场试炼时天生便具有优势,于是更久远之前的一位人族修者便同妖族修者们商量了一下,将规则定为妖精也需以人型参与。
队伍排成了好几列,福德柱去除的只是混入的魔修,十几年都没有出过一个了,所以几乎是所有在外面排队的人都进了第一轮试炼。
这第一轮试炼与福德柱的区别并不大,只是伸出手,叫修者感应一下便可,队伍动得也很快。
轮到言生尽时正好是那个长老,他似乎是第一轮的总负责人,本来站在最前方双手放在背后看着整套流程,在言生尽要测试之前,他便代替了那个修者,便言生尽招呼了下:“来,手伸出来。”
“小师叔你怎么闲着来参加收徒大会了,”言生尽刚把手伸过去,一道声音便在他脑海里响起来,声音吊儿郎当的,很是熟悉,“难不成你想这样子近距离观察他们,帮席师祖收个徒孙?”
言生尽认出这是谁的声音了,他说这长老他怎么没见过,原来是那耍扇子玩的萧元端,难不成他和萧格都有把自己弄成老人的癖好。
萧元端看出来他心里在想什么,在他脑海里的声音显得很委屈:“小师叔别误会啊,我可不像师哥喜欢摆着一张老人脸,这不是收徒大会嘛,不老一点看上去一点都不可靠。”
言生尽回想了一下他的脸,确实如他所说:“我就来玩玩,你别同门主说,不会影响我师傅那边的。”
“害,这有啥,”萧元端不是很在意,他很相信席黎,他还觉得是萧格太杞人忧天了,“我给你兜着,保准不让他知道!”
脑海里的声音刚消失,萧元端就松开了言生尽的手:“有灵根,进去吧,好好闯。”
他说的时候还故意眨了眨眼,同萧格的动作如出一辙。
这第一轮筛掉了差不多一半的人,继续往里面走是藏书斋的底楼,现在人少了不少,就连比大堂小很多的斋房底楼都显得空旷了。
言生尽进来后后边已经没有多少人了,那朴知是紧跟着他进来的,在他之后,只有零零碎碎的几个人走了进来。
这第二个试炼是看“道”,虽说修者的道是自己选择的,但对道的领悟程度也是宗门所看重的,尤其是像三清门这样处于北域顶端的宗门,更是讲究弟子的质量而不是数量。
萧元端从后面踱步过来,走得很是自在,言生尽都要透过他的皮囊看到他真实面孔下的得瑟:“这第二轮讲究的是你们与符合自己的道的缘分,待计时开始到结束,能够找到一个能够领悟的道,或是多个通晓皮毛的道,便算通过。”
“此场试炼限时十二个时辰,超过该时间的只能打道回府,也因此希望大家都能提起精神来,体会,感悟。”
这就是第二场试炼放在藏书斋的原因,三清门的藏书斋中有着堪称最齐全的“道”的种类介绍,可以说给足了机会。
朴知戳了戳言生尽,附在他耳朵上:“你有想过要选什么道吗?”
言生尽冲他挑了挑眉:“打探情报?”
他本以为朴知要慌忙解释,没想到他一个转身就背过去,头上突兀地蹦出两只狼耳朵来。
朴知疯狂地把耳朵按回去,嘴巴里还要嘀嘀咕咕:“不是不是,我家里也有很多这种藏书,我的意思是你要是不知道我可以和你一块看,帮你挑点合适的。”
言生尽看着他一抖一抖的耳朵,眼中兴味盎然,本想说什么,肩膀被看不见的事物戳了下:“小师叔,你要参与不,我可以给你跳关。”
“如果你要参加的话,便太显眼哈,容易被师哥他抓的,他可想要个天才弟子了。”萧元端补充道。
言生尽抬眸,果然看见在看着他的萧元端,轻轻地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他还没找到那个人的身份,这个试炼正是好机会——一整天的接触,再加上这会暴露自身性格的道的选择,他就不信那人还藏得住。
思及此处,言生尽拍了拍刚把耳朵处理好还低着头满脸是红晕,几乎要熟透的朴知的肩膀:“走吧,先进去,时间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修改一下分身设定
第49章 对镜
三清门的藏书斋说是斋, 但只不过是因为它的每一层都有单独的休息区做出,能够安心地修炼,如果单从外型来讲, 它更应该叫做藏书楼。
它共有九楼,除去一楼的大堂, 剩下的八层楼都尽是藏书,按时间顺序距今从近到远排列。
也因此, 言生尽一进楼便往楼上走去。
距今越远的道所修习的修者越少,能够汲取的经验便越少,但前期修习的困难就意味着越修炼到后期, 这条道便更好走。
有失必有得,先苦后甜和先甜后苦便是开始修炼前要做的第一个选择。
言生尽不相信那个绑定了系统的人会甘愿泯然于众,所以一开始便大步往楼上走去,越往上走, 言生尽身旁的人越少,大多都在上楼的某一层停下了。
最后停留在九楼的, 除了言生尽, 只剩下朴知和另外一男一女。
这女生就是第一轮被她前面人的马尾一直扇巴掌的女生,她一身浅绿色的衣服,头发用一根墨绿色的发绳扎起:“你好,我是常慈心。”
那个男生“呵”了一声,似乎对她的动作很不屑一顾, 也没打招呼,转身就一个人走了。
“你好,我是朴知,”朴知想要打破尴尬的气氛,也上前同她打招呼, “这是谈微生。”
常慈心笑了下:“我知道,我进来的时候也在你们旁边,听到你们说话了。”
“啊这么巧。”朴知挠挠头,他似乎也不知道该再说什么了,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言生尽。
言生尽微微一笑,眼睛弯起来,显得很好看:“你要和我们一块吗?还是说分开来?”
言生尽现在的主要怀疑目标其实是那个转身就走的男生,狂妄,自大,自认为别人都低他一等,很多绑定了系统的人都会变成这样……不对,言生尽头又开始痛了,他怎么知道其他绑定系统的人的性格的。
他好像,从来没有见到过。
“你怎么了?”朴知很紧张,赶紧扑过来,接住了要倒在地上的言生尽,他不懂为什么上一秒言生尽还笑眯眯地回答别人的话,下一秒就好像痛得快要死了一样,“出什么事了?微生?微生?”
朴知不敢动言生尽,常慈心也焦急地靠过来:“他怎么了?是生病了吗?联系长老带他出去吧。”
“没,事。”言生尽努力捱过了眼前晕眩的黑,抓住了朴知的手臂,咬牙,“老毛病,坐一会儿就好了。”
他后面半句话确实气息已经通畅了,身旁的两人也放下心来,常慈心站起来,摸了摸鼻子:“那我先走了,明天再见吧。”
言生尽知道她怕是担心自己身上有什么会牵连到别人的事,就算没有,他这样有陈年旧病的身体也撑不过第三轮试炼。
言生尽当然理解,他的道便是这样的利己主义,但他没想到这朴知还在扶着他:“你真的没事吗?我扶你去做休息区吧,我给你去把书拿过来,你别走路了。”
他一脸的担忧,似乎是个纯粹的傻白甜,急得头上闷出一额头的汗。
这样的人,会是系统绑定的人吗。
言生尽真就在朴知的搀扶下坐在了休息区,不远处能看到那个没交流过的男生正背对着翻着书架上刚拿下来的书。
“你想走哪些道啊,我去给你拿相关的书来。”朴知比言生尽还急,他眼里的言生尽现下一副憔悴的模样,苍白的嘴唇快要同他的头发一个颜色了。
“你不给自己拿吗?”言生尽在桌子上撑着头,本来闭着眼,听到朴知的话,缓缓睁开眼睨了他一眼。
他这一眼在朴知眼里简直风情万种,就好像有羽毛在他的心头挠了下,痒却不知道怎么抑制。
“我我我,我,”朴知结巴起来,他低下了头龇了龇牙,凶了下自己,总算能好好说话了,“我家里早给我找好道了,我现在直接出去也是可以的,嘿嘿,也算是我的优势吧。”
“什么道?”言生尽好似随口一问。
“那个……”朴知反倒扭扭捏捏起来,“我家里人说不能随便说出来,是我们家独创的。”
言生尽若有所思,笑得很善解人意:“没事,我随便问问,很重要的话还是藏起来。对了,能麻烦你帮我拿几本书来吗,嗯……和自行道相关的?”
自行道本来不应该放在九楼的,只不过现今最厉害的几个高手中,妖族的最强者修的便是自行道。
“好的!”朴知对这个很熟悉,很快应下来,刚要走,看到言生尽的脸色,又忍不住叮嘱一句,“你就在这等我哦,别乱动了,等会儿又摔了就不好了。”
“嗯。”言生尽刚应下,耳朵旁又响起一个声音:“你就这样让他给你跑腿?”
言生尽抬头看去,是那个刚还在看书的男生。怎么同打怪一样,言生尽想,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喂,和你说话呢。”男生皱了皱眉,“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就了不起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还从鼻子里发出了“哼”的一声,言生尽打量了一下他的脸,不算丑,长得很周正,浓眉大眼,只不过撇着嘴装成熟,小小年纪就少年老成的样:“再怎么哼也不会变成牛的,你看我不爽也是应该的。”
言生尽撩了下头发,眼睫轻颤,看上去很脆弱,说起来话来却让别人脆弱:“你额头上的皱纹快比你年龄大了吧,要不去找长老要一下保养的秘诀?”
“你,你!”男生被他气走了,在这伸出手指指言生尽指了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话来,只能愤愤离去。说实话,他要是还不走,言生尽的忍耐也快到了限度,差点把他的手指给掰下来。
确定了。这人绝对不是系统绑定的人。就算是,也不是需要提防的人。
言生尽的眼神很冷。他会像现在一样,用一根手指将对方碾成粉末。
“哎他来找你做什么。”朴知回来得很快,估计那男生走开也有看到他回来得原因,他捧了七八本书回来,一股脑儿放在桌子上,“我给你拿来了!自行道,平心道,无情道,都有!”
他把书往言生尽这边推了推,左看右看没见周围有人,才放轻了声音:“还有邪修那边的阎罗道,齐天道,我都给你拿来了。”
言生尽这下是真有点惊讶了,朴知拿来的相当全面,就连邪修的道都知道在哪儿,要知道这相关的书只有一两本,能在这一整层书架中找到这几本书,还这么快,就像开了挂。
“你快看吧。”朴知催促道,他很担心言生尽真的会被筛下去的样子。
休息区里只有他们二人,言生尽没有接过书,朝朴知俯身过去,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一手撑在书桌上,另一只手撑到了他的大腿上。
手上的触感变得坚硬,朴知大腿上的肌肉紧绷起来,他的眼神开始闪躲,就是不和言生尽对视:“你,你做什么,你好好说话啊!”
他说到最后是闭着眼睛低声吼出来的,这时候还顾忌着会不会被另外两个人听到,整个人都快冒烟了。
言生尽被他逗笑,轻笑了两声,刚想再做些什么,脑海中响起欲言又止的声音:“那个,小师叔,那个……”
言生尽的动作也僵住了。
“小师叔啊,席师祖还没死呢,你要不收敛点,藏书斋我们都是看着的……”
“只有你?”言生尽传音出去。
外头看着监控的萧元端坐在椅子上兀地挺直了背,小师叔这句话带着席师祖的气势,叫他好像又面对了席黎:“我把他们都支走了,现在只有我呢。”
朴知等了半天言生尽还没有动作,把眼睛眯出一条缝想偷偷观察,没想到言生尽还盯着他看,正抓了个正着。
“你在期待什么。”言生尽无辜地收回了手,他自己其实也有点尴尬,但他可以把尴尬转移给比他更尴尬的人,比如朴知。
他在朴知额头上弹了一下,坐直了身体:“我看书了。”
说看书便真的看书,正巧言生尽还没有怎么看过藏书斋里的书,他津津有味看了两个时辰,旁边的朴知开始打瞌睡,支着头一点一点的每次都险些磕在桌子上。
言生尽放下了书,他手里拿的是自行道相关的书,上面讲的大部分都是那位妖族的仙修,同神话故事一般,看得言生尽都有点昏昏欲睡了。
周围很安静,只有眼前朴知平缓的呼吸声,言生尽侧头看他,手抚上了他的脸,在他的耳畔搓磨。
他的皮肤是很平整的光滑,没有用灵力改变面容后会有的阻塞。
言生尽的手指冰冰凉凉,在耳畔停留一会儿之后还要再往朴知衣服里伸,冷得朴知一个抖索,迷迷糊糊地想要睁开眼:“什么东西……”
言生尽施施然拿回手,站起身来,朴知还没清醒,没发觉是言生尽的手,但见言生尽站起来,仰头看他:“你看完了啊。”
见言生尽点头,他也站起来:“走吧走吧,这里睡觉太难受了,我们去床上睡。”
他说完感觉话里有歧义,又添了句:“各回各的床上睡。”
他揽着言生尽的肩一路下去,回了藏书斋的大堂,大堂里只有一个萧元端正躺在躺椅上优哉游哉,听到他们下来,闭着眼往外一指:“去吧去吧,明日开始前来此处便是。”
朴知应了声好,想要拱手做个礼,这才发现言生尽居然没有避开他的动作,一下子清醒了,看向言生尽:“微生你没避开啊。”
言生尽揪着他被朴知揽肩时弄乱的头发,轻轻说了声“嗯”。
作者有话说:
这期是我定制的美人计^ ^
第50章 对镜(幻境1)
第二天早上起来朴知的黑眼圈重得可以挂下来, 言生尽打开门,他就蹲在门口糟蹋地上的野草。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 言生尽看清他的脸哭笑不得:“你昨晚不是和我一起回房间的吗,怎么, 没睡好吗?”
朴知长长地出了口气,丢开手里的草, 腾地站直了:“没有,睡得很好。”
“说这句话前要不带个帷帽,”言生尽戳戳他的脸颊, 还挺软,明明看上去没什么肉,“好沧桑啊知知。”
“停停停停停!”朴知一蹦三尺高,撤退般远离言生尽, 头上又冒出了那对狼耳朵,毛茸茸的, 整个耳朵上的毛都炸开了。
朴知捂着脑袋像是被打得落花流水:“你到底是谁, 从微生身上下来。”
他昨晚上想言生尽那一声“嗯”究竟是什么意思硬是想到了大半夜,太阳都亮了他才决定蹲守在言生尽门前,拔草纠结了好久。
结果言生尽还要这样子来逗他。他戳他脸哎,他还叫他知知哎,知知!
言生尽靠在门框上, 看他像演木偶戏一样手舞足蹈,往前走了两步要去拉他。
言生尽的头发只是拢在了一块,扎成了低马尾,他一走动起来,头发就晃悠晃悠, 发尾勾出尖尖。
“别闹了,去集合了。”他拉住朴知捂在头顶的手,凉凉的像一块玉,朴知却像被烫到一样,一下子从手到脸红起来。
这也太容易脸红了,言生尽想。
二人到大堂的时候离结束还有一个时辰,还是只有萧元端一人,但他这回不是坐在躺椅上了,坐在竹编的太师椅上,正襟危坐,摸着下巴上的胡须。
言生尽估计萧元端的一举一动都是学的萧格,只不过萧格是捋胡须,萧元端是摸,一点没有技巧,言生尽看见他拔了几根下来了,疼得脸都皱起来还要用笑容来掩盖:“你们来了啊,来得挺早,先坐。”
他旁边是好多个蒲团,每个蒲团都配了一张小桌板,言生尽先坐下了:“长老,里面还有很多人吗?”
“咳咳!”萧元端被口水差点呛死,他没想到他还有被他小师叔叫长老的时候,“里面人还多着呢,休息的人再过会儿便有人去叫了,你们再休息会儿也是行的。”
“三清门还是很人性化的,小师叔。”萧元端又传音入耳,他想装乖卖傻说些不着调的话便使这招,言生尽已经摸出了经验。
果然如萧元端所说,没过一会儿,便有三清门弟子带着要参加选拔的人进来了,一个个都坐在蒲团上,等着时间结束。
待最后一颗沙砾落下,萧元端示意身后的弟子,进藏书斋,把里面的人都带了出来。
那挑衅言生尽的男生赫然在列,他看起来比朴知还颓废,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来吧,各位,到你们展示的时候了。”萧元端站起身,拍拍手,坐在蒲团上的人也都跟着他站起来,哗啦啦立了一片,显得有些好笑,就像鸭妈妈身后跟了一群小鸭子。
这次不需要走动了,每个人坐在蒲团上,言生尽这次坐在第一个,也是第一个被发到纸张的人,他很好奇地看着手上发到的卷子。
[请在规定时间内,写一篇以“修者心道”为主旨的800字以上,1200字以内的有题目,主观点,论证,叙述,旁证,总结的文章,要求结构严明,字数达标,不可抄袭。]
这……
熟悉的文字让言生尽不得不停下来仔细又读了两遍,但旁边的人都开始唰唰地写起来了,他还在读题,就显得突出。
萧元端悄咪咪地看了眼他空白的卷子:“小师叔你要是不能写,要不你装病,我给你开后门。”
言生尽:?
他觉得给萧元端记上一笔,他是小师叔也不能走这些旁门歪道,萧元端这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下次这种活不能交给他。
萧元端还不知道他马上要经历萧格贺芸心的混合双打,看言生尽开始写,还乐滋滋地想不愧是他,心思就是细,席师祖说不定给了小师叔什么独特的道,还得是他,会看眼色。
一柱香的时间过去,收卷了。哀嚎声此起彼伏,言生尽恍然还以为他穿越到现代的教室里。
他写的是昨日看的自行道的分析,这与他的道确实很像,他写下来也不算困难,下笔如有神助。
朴知坐在言生尽右手边,他写完得更早,一直想要和言生尽说话,碍于纪律又只能憋着,现下收了卷,第一件事就是扭头和言生尽说话:“微生你写得怎么样啊,我最讨厌这种东西了还不如让我们……”
“肃静!”萧元端绷着脸喊了一声,这一声威力很大,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请保持安静,十分钟后宣布结果。”
宣布结果便是一个个报名字,这一轮落选的人也不是很多,十个人里大抵走了三个,言生尽跟着队伍继续往下一个试炼地走的时候,还看见常慈心和他们打招呼似的笑了一下。
最后一个试炼是通过率最低的试炼。
第一个试炼看的是天赋,第二个试炼看的是悟性,第三个试炼看的便是耐性。
修真之路漫漫,机遇总与痛苦并存,失去的与得到的,永远也不知道哪个更重要。
没有足够的耐力,无法从这条痛苦的通天路上走下去。
因此,第三个试炼名为“磨砺场”,每一位想要参与选拔的弟子,都需要承受三重苦难。
第一重为孤独苦,第二重为失去苦,第三重为差距苦。
顾名思义,第一重苦,弟子会在幻境中体会亲人离世,好友离散,爱人背叛,独身一人的孤独痛苦;第二重苦,幻境中将会设置一个得而复失的情景;而第三重苦,也是最重的苦,弟子既要受到被跨级碾压身体上的疼痛,还要遭受明明是一同修炼自己却永无出头之路的心理上的疼痛。
这些都是席黎刚收下言生尽时,闲聊般提起的,这是席黎设下的幻境,他擅长结界,所做的幻境就算被人蛮力打破,也不会影响到幻境中的其他人。
萧元端也介绍了这三重苦的幻境,这介绍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进去了以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个彻底,哪还能记住这是一场试炼。
只不过听到萧元端说到“进去之后所有的记忆都会被清空,只记得幻境所设定的记忆”时,朴知拉住了言生尽的手。
言生尽偏头疑惑地看他,他也不说话,那双眼睛里闪过了什么,但很快消失,只是拉着言生尽的手还没缩回去。
看到言生尽似乎想问他什么,只是强撑起一个笑来:“没事,我就是觉得这有点太难了,而且都没记忆,万一有人想借机做什么事不是很方便?”
言生尽还没回他,萧元端已经听到了问题,解释道:“幻境不影响你们的身体,而且外面有我们护着,不会出事。”
朴知便不再说什么了。
剩下的人都坐到了结界之中,萧元端看了眼言生尽,再次传音:“小师叔你也要参与吗?”
他这次说不出什么让言生尽出来,给言生尽开后门的话了,因为这结界说到底是席黎弄的,但凡开了便没有中途关了让一个人出来的办法,但要是当着这么多的人出了结界,再回去就再不能了。
“没事。”言生尽传回去,“不过一日,师傅也不会出关,你只管看好所有人便是。”
萧元端觉得言生尽真是越来越有席黎的风范了,说话做事都很稳妥的样子:“好的小师叔。”
言生尽看了眼还和他拉着手的朴知,一句话未说移开了视线,结界开启发出的亮光逐渐充满了他的视线。
*
“像这种异端就应该去死!”言生尽觉得头有点涨,可能是昨日晚上睡得太晚了,眼睛也酸酸的,他正靠着墙壁,向后仰着头,头抵在墙壁上,手揉着太阳穴。
只不过这样的动作只让他把墙后的声音听得更清楚了。他知道,墙后面是一场确凿的霸凌。
但言生尽不打算出手,只因被霸凌的那个并不是人类,而是妖族,对于妖族,人类的想法一直都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出现在人类视野中的妖族无一不被欺负至死。
或许有些人将恶意发泄在他们身上,但有什么关系呢,被人指责了他们也有理有据:打一个妖怪有什么错的。他们甚至还能倒打一耙,说那些指责他们的人是妖族的卧底。
所以言生尽不会,也不能去救下那只妖怪。
好在这次欺负这妖怪的是一群小孩子,他们的恶意与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放弃了这个妖怪,嘻嘻哈哈地一起去了别的地方。
言生尽绕开墙壁,墙后面是一条小巷子,没有灯,也就没有光,只能隐约看见地上有一个黑影,胸膛还在起伏,血液流淌到了言生尽的脚边。
“还活着没。”言生尽轻声说,他都不想再走进去,血沾上他的鞋子就很难清洗了。
那滩黑影动了一下,似乎是转过了头来,言生尽看见一双没什么颜色,连光彩都要褪去,只留下瞳孔处还能看见些紫的眼睛。
言生尽左右看了看,没见到有人,于是伸出了两只手,像要拥抱一样:“要是还能变回原型缩小就过来,我带你回去,要是快死了就别过来了。”
没有反应,言生尽啧了声,他正要伸回手,那黑影呜咽了声,一点点缩小,最后又一耸,整个团子飞扑起来。
落在了言生尽的手心,颤巍巍地发抖。
作者有话说:
幻境来咧,我最爱的动物塑(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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