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对镜(幻境2)


    言生尽带着这不知名的团子生物回了家, 他家在四楼,拿钥匙开门的时候对面的邻居还出来扔垃圾,看到言生尽打了个招呼:“今天没去上班啊?”


    言生尽敷衍地应了声, 没转身,他怀里还抱着团子不能让邻居看到:“是, 今天请了假,身体不太舒服。”


    “哦呦, 那可不能拖的哦,你要去看医生的嘞,我孩子在吵了, 我先回去了。”邻居惊呼一声,默默离言生尽远了一点,找了个借口砰地关上了门。


    关门声惊动了那妖怪,他蠕动了一下, 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又不动了。


    言生尽打开了门,把钥匙往门上一放, 脚一勾关了门, 按亮开关,边走边变回了原型。


    一只白色的孟加拉虎叼着那灰团子一跃上了沙发,将嘴里的东西放在了沙发上,又去叼医疗箱。


    这样子确实不够方便,拿什么东西都要用嘴叼, 但言生尽一直维持人型已经够累的了,能恢复原型放松一下的时间他是一刻都不想放过。


    说归这么说,给这只妖怪处理伤口就只能再恢复人型了。


    这妖怪没昏迷,估计看到了言生尽的原型,现在言生尽怎么扒拉他他都没有声响, 只有因为疼痛而禁不住颤抖的身体提醒着言生尽他还醒着。


    “你是哪家跑出来的?”言生尽扒开妖怪的毛,露出长长的伤口,用镊子夹着棉花按在伤口上,听到他痛得倒吸一口凉气,恨铁不成钢地用了点力,“知道痛下次就记住了,捡回一条命就暗自庆幸吧,下次就没这么幸运了。”


    灰毛球“吱”了声。


    “你还有精力吗?变回原本大小行不行,你这样伤口看不清。”长长的伤口卷起边,很难清洗,言生尽只能摸了摸他的脑袋询问道。


    “可以。”毛球第一次说了话,他声音听上去年纪还小,因为失血过多显得很虚弱。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只大概沙发那么长的一只西伯利亚雪橇犬占据了他整个视野。


    原来是只哈士奇。言生尽叹了口气:“这么好隐藏的身份都让你弄成这样,你家大人呢?”


    他又不说话了,埋起头来,他现在变大了没法再蜷成一个团子,只能委屈地把嘴筒子塞进毛里。


    “行了那我不问了,”言生尽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了,处理完他身上的最后一处伤口,收拾了医疗箱,起身开了自己的房间门,“来和未来的朋友们打个招呼。”


    哈士奇闻声抬起头来,还没看清楚那门后是什么,一只扑腾着翅膀的鸟就扑上了他的脸。


    “我******,臭狗我****!”


    言生尽:……


    他忘了有这只鸟了。


    鸡飞狗跳之后总算安静下来,言生尽拿着水果刀给自己刚削完一个苹果,“咔擦”一声咬了一口,看着他面前的一狗一鸟一猫一狼,语重心长地叮嘱:“别吵了,你们好好相处,行不行?”


    文修永呵了声,他舔了舔毛,端庄自持:“我从来不吵架,这只死鸟一直惹是生非,哥你别搞连坐。”


    被点到名的朴知扑过去疯狂地用嘴啄文修永:“你在说谁!死猫装什么呢,明明是你在后面挑拨关系,其心可诛!”


    眼见这俩又打起来,言生尽疲惫地把苹果核扔了,拿湿巾擦了擦手,摸了把窝在他身边的周今闻,他开始反思自己把他们都捡回来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了。


    作为一只在人类世界隐藏了二十多年,本体还是一直不常见宠物的白虎,言生尽在一家学校里任职语文老师,一直秉持着“能帮则帮,不牵连自己”的想法。


    但就算只是这样的想法,他也陆陆续续捡了三个妖回来,周今闻蹭了蹭言生尽的手:“哥哥,我现在能恢复人型了,明天开始我陪你去上班吧。”


    言生尽顿了下,想的和周今闻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那你是不是不用住在我这了。”


    周今闻:“……其实还没有太稳定,我在家里帮哥哥看着他们。”


    他说完就不说话了,想着越说越错,闭嘴趴下了。


    “对了,你叫什么。”言生尽伸手薅了把哈士奇,他同周今闻长得很像,只不过毛更蓬松,摸上去还会本能地“呼噜呼噜”响。


    “言忆。”言忆甩了甩头,整个的毛都被甩开,言生尽的手也被他甩开,他心虚地舔了舔嘴唇。


    言生尽也不在意,言忆的耳朵也被他甩得一晃一晃的,言生尽看着眼热,自然地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摸上了他的耳朵。


    周今闻睁开一只眼睛瞥了言忆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闷哼,甩甩尾巴又往言生尽那挪了点。


    他不是小气的狼,言生尽喜欢毛茸茸他不是第一次知道了,反正他会是言生尽最喜欢的那个,只要这些家伙不对言生尽做出什么不好的事,他也不会做什么。


    朴知和文修永终于吵完了,朴知的羽毛落下来几根,文修永的毛也被弄得凌乱。言生尽帮他俩都顺了顺毛:“明天我去上班,你们在家里好好待着,要出去让今闻出去。”


    朴知文修永都知道要是他们真出去出了事,言生尽是不会专门来救他们的,于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言生尽本以为闹剧到此就结束了,毕竟周今闻性格还算稳重,朴知文修永也被他提醒过,言忆又受着伤,没人会来打扰他上班。


    直到他正准备批改收上来的作业,出门倒水的2班班主任走进来,打趣似的:“言老师魅力很大啊,有人在外面等着呢。”


    言生尽拿着笔的手顿了顿,他不可思议地反问道:“等我?女生吗?”


    “是吧?长得倒挺高的,但是一长头发的姑娘,还戴了个美瞳,”2班班主任被他一问也有点不确定,“人在外边打转呢,我问她来找谁的,她说找言生尽,那不就是言老师你嘛!”


    言生尽撑着桌子站起来,推开椅子往外走去,他向来没什么人际关系,怎么会有人来找他。


    然后他就看见,一头灰色头发的言忆站在走廊上绕圈,还好现在是上课时间,不然不知道要被多少人围观。


    至于言生尽是怎么认出言忆的——那双浅紫色的眼睛以及和他毛一个颜色的头发,言生尽不至于蠢成这样:“你怎么知道我学校在这的?”


    这问题打了个言忆措手不及,他只来得及转身,站直了身体,说话有些卡顿:“我,我,昨天看你工牌,网上搜的。”


    言生尽扶额,他昨天进门确实放松了,工牌随手一放,他也没想到言忆会偷偷看这个:“家里怎么样,你怎么。”


    他上下看了言忆一眼,示意他看自己:“变成这样了?”


    “家里没事,我把门反锁了出来的,我伤不重,恢复起来比较快。”言忆一问一答,还不忘看言生尽的眼色,“我想着昨天就是这个时候遇见你的,想来接你下班。”


    言生尽叹了口气,这傻狗,他昨天是正巧请了假,才能在下午两点才下班,今天他还有晚自习的值班,哪能走得那么早:“你先回去吧,顺便给今闻他们带点饭,我今天回来得会比较晚。”


    言忆挠挠头:“那你今晚吃什么,我给你先带来,我有钱可以给你买。”


    言生尽不是很理解,一般会被人类发现是妖族的妖怪,都是新生的妖,控制不好自己身上非人的因素。


    但言忆他现下看上去就是个普通人类,除了是个留着长头发的男人没什么特殊的,而且他还有钱,那之前居然还会被几个小孩打成那样。


    言忆还在期待言生尽的回复,却没想到等来了婉言的拒绝:“不必了,你若是已经没关系了,那就早点回去吧,你家人会担心你的。”


    “可是,”言忆苦兮兮地撇了下嘴,“你就是我的家人啊。”


    言生尽:?


    言忆:“只有你是我的家人了,我们,很久之前就结婚了。”


    言生尽:?……?!


    什么情况。言生尽想,他确定自己没有失忆,那这个言忆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人”。


    难不成这哈士奇被人打得失了智,又或者记忆错乱将救了他的言生尽当成“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的故事里的角色了?


    言生尽揉了下太阳穴,只觉得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但他还有晚自习,没法走开,只能按上言忆的肩膀:“你先回去,等我下班了我们再聊,你今晚先别睡。”


    虽然说是这样说,但言生尽当时想的是言忆一只妖,和他好好聊聊,所以下了晚自习,匆匆忙忙就赶回了家。


    但他想的绝对不是现在的情况。


    整个屋子里灯火通明,三只妖怪和一个人排排坐在沙发上,听见开门声,齐刷刷地扭过头来,默契得就像一个人似的。


    “哥,”他们四个似乎交换了个眼神,最后是文修永先开口了,他似乎不大会看眼色,一直都是被言生尽捏着嘴筒子强制闭嘴次数最多的妖,“为什么这只狗还能待着。”


    言生尽每次捡妖的时候都会提前说好,等他们能彻底稳定人型了,便不能再久留了,毕竟言生尽的房子也住不下那么多妖怪。


    而现在,用人型大摇大摆出门,又大摇大摆回来的言忆,就变成了众矢之的的。


    言生尽没搭理文修永,他恢复了原型,一爪子按在文修永头上,食物链之间的压迫让文修永一句话也不敢说了,浑身炸了毛。


    “言忆,说吧,”言生尽也懒得再铺垫了,上了一天班他本来就累个半死,于是朝言忆扬了扬下巴。他不想管其他三只妖怪的反应,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我们什么时候结了婚?”


    作者有话说:


    言生尽:好吵……


    幻境结束得比较快(应该算)只是掉马铺垫而已


    第52章 对镜(幻境3)


    听到这话反应最大的不是文修永——他还被言生尽按着头呢, 只敢在喉咙口发出一些低不可闻的吼声,反应最大的是平日里最稳妥的周今闻。


    他一下子变成人型,挡在言生尽面前, 隔开了他和言忆,警告道:“坐那儿说。”


    言忆很无辜, 他什么都没做,看向言生尽, 很是诚恳:“我们三百二十一年前就结婚了,我是为了找你才来的。”


    这句话让每个人都傻了眼,言生尽把头从周今闻的背后探出来, 下意识就反驳了:“我一共就活了两百多年,你是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和我结的婚吗?”


    “是啊。”言忆稀松平常地应下了,“我们是娃娃亲。”


    “你家娃娃亲出生一百年前就定了啊!”朴知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了,也化成人型抱着胸站到了周今闻旁边。


    言忆却是真应下了:“对。”


    他想了下又道:“我母亲是狼妖, 和言生尽的母亲以前在同一座山里。”


    言生尽开始头痛了,但他真没法笃定自己没有娃娃亲, 他们老虎都是独居动物,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家人了,更别说是他母亲的朋友的儿子。


    “好了,”言生尽开口了,再不开口他怕朴知要和言忆单挑了,“先睡吧, 周末我带你回我山上,问问我妈。”


    周今闻、文修永、朴知:?


    原来这样就能跟言生尽回家吗?早知道他们也说结了娃娃亲了!


    一周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言生尽一票否定了想要一块跟来的周今闻三人,简单收拾了下行李就带着言忆上了高铁。


    言生尽的家并不算太远,高铁两三个小时便到了, 只不过下了高铁还要各种转乘,才能到达山里。


    言忆把最后一件行李放上三轮车的后座,自己也扒着坐了进来,他和言生尽面对面对着,两个人的膝盖随着一晃一晃的三轮车打架。


    言生尽瞥了他一眼,言忆又往外边坐了坐,好歹膝盖是不碰在一起了。


    “最近来山脚下的人多嘞,你们来旅游的吧,小年轻一看就是,不像之前那些人,”开着三轮车的师傅边拧着油门边唠嗑,他总是接村里的人去镇上赚点外快,但最近从镇上来村里的人也不少,“一个个话也不说,嘴严得很,说不定我们村子也要开发上了。”


    他喜滋滋地说道,越说自己越乐,仿佛下一秒就能看到村子里高楼拔地而起。


    言生尽却是皱了下眉,第六感告诉他并没有那么简单:“来了很多人吗?”


    “是咯,”师傅应道,“但你们也不用担心的哇,影响不到你们旅游的,他们好像都上山去了,你们山脚下看看风景见不到人的。”


    这下连言忆都听不出了不对劲,担忧地和言生尽互换了个眼神,代替言生尽打听:“上山?山上有什么吗,我们是听说村里拍照打卡很火才来的。”


    师傅调整了一下后视镜,从后视镜来看了眼言生尽二人:“你们问这干啥,我们这山上就枯木野草,没啥好看的,村子里倒是有花田,你们小年轻拍拍照么也够了。”


    言忆不说话了,因为言生尽扯了扯他的衣服,朝他使了个眼色。很显然,这师傅藏着掖着不想说,言生尽觉得不能再问下去打草惊蛇了。


    三轮车开到夕阳西下,总算是到了村子。


    言生尽早早在村子里定了屋子,是一老太太的孙女在网上开的民宿,言忆把行李放下,等着言生尽的发号施令。


    然后就被言生尽奇怪地看了一眼:“坐着干什么,洗澡去。”


    “晚上,不出去吗?”言忆也奇怪,他以为言生尽会尽快解决这事,再回去上班——他是不愿意承认言生尽回去是为了另外三只妖怪的。


    言生尽点了点头,很是理所当然:“出去做什么,大半夜的上山你也不怕摔了,待着吧,明天早上再去。”


    言生尽这样说当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是老虎言忆是狗,两个人都不是夜盲,只是那三轮车师傅的话让言生尽发觉问题,今夜若是出去,保不准会被盯上。


    一夜好眠,那是假的。只有言生尽睡了个安稳觉,言忆在床上睁着眼睛看旁边床上的言生尽,也不知道他想了些什么,最后迷茫地闭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是言忆先醒的,他本就没睡好,看着窗外,是很大的雨,似乎是从夜里开始下的,哗啦啦的雨水敲击着窗户,不由得嘟囔了一句:“怪不得一直做噩梦。”


    言生尽被他的声音弄醒,睁眼看到站在窗前的言忆:“……你在做什么?”


    “下雨了,”言忆指指窗外。


    “啊,”言生尽这才看到被他身影挡住的景色,很遗憾地叹了口气,“那今天人是出不去了。”


    言忆被雨水打了一脸时,默默闭上了嘴,防止雨冲进他嘴里。他应该想到的,言生尽说的“人出不去”那就是真的“人出不去”。


    但是妖可以。


    言生尽的兽型太过于显眼,所以他缩小了形态藏在言忆的毛里,言忆则在言生尽的指挥下往山上跑去。


    上山的路不难走,甚至还有旁人踩多了留下的路,言忆也没多在意这雨,只是下着雨他没法和言生尽说话。


    直到雨越下越大,大得过于离谱,言生尽扯着他背上的毛了,言忆才停下来,就近找了个石洞里躲着。


    言忆甩了甩毛,甩出一片水:“怎么了?”


    言生尽面色很凝重,他看着言忆,正色道:“你和我实话实说,你来找我究竟是因为什么?”


    言忆被他一问,眼神飘忽:“因为,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家人了。”


    这不用多想都知道是在撒谎,言生尽恢复人型,掐住了他的嘴筒子:“别和我耍心眼子,你要和我回山上的目的是什么?”


    言生尽本来不觉得有什么,他想当然地觉得他父母不会出什么事,而言忆也不至于在这事上骗他,但来的一路上先是听闻有人类上山,再是这样像天谴般的电闪雷鸣,言生尽想忽视都没办法。


    洞外的雷电声交加,洞内却安静得可怕。他们就好像在比谁先忍不住开口。


    言生尽还是放弃了,他没必要在这里和言忆浪费时间——他父母是死是活,他去看看便是了。他问只不过是心中早有了猜想,若是去的途中撞见了上山的人,那才叫得不偿失。


    “你待在这里,不准走。”言生尽眼神很冷,“跟过来,我就当你是敌人。”


    *


    “老师,我们还在这等什么?”大棚里,一个戴眼镜的男子合上了电脑,他刚打完了最后一行字。


    他难以捉摸他老师的想法:明明这山上的妖怪已经被他们清理掉了,老师却硬是要在这再多待两天。


    他身旁站着的男人看上去大概四十余岁,文质彬彬的样子,穿着雨衣看着手上的书:“不要着急,老虎不是群居动物,但是他们领地意识很强,不会轻易抛弃一块本来应该属于他们的领地。”


    青年更不懂了:“可是我们观测过了,这老虎一家都在这……”


    “哎,你还是年轻,比起人类,动物更能发现新的东西,嗯,当然,这其中翘首自然是狗,狗的鼻子够灵,能追着目标跑很远,”那教授一样的人笑起来,笑容里满是志得意满,“我的狗就告诉我,这老虎一家,还没完。”


    他话音刚落,从树林里走过来一男一女,女的撑着雨伞,男的弯着腰手里拿着器具,他俩走进棚里,女生收起伞,语气里带着笑意:“师哥你就别质疑师傅了,我们刚去外面看了,确实有别的痕迹,估计就是在我们之后上的山。”


    那男子把手里的器具递给教授:“师傅,探测仪。”


    教授沉默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你们没看到人?”


    这二人皆不解地对视了眼,还是女生回道:“没见到,师傅,除了脚印没看到有别的东西。”


    教授:“是吗?言忆,她说的是真的吗?”


    从他们二人身后的树后,又走出一个灰色长发的男子,正是本应出现在民宿中的言忆,他面色冷峻,一点也不像在言生尽面前弱小天真的模样:“并不是,那虎妖特意避开了我跑在我前面,但他以兽型奔跑,应该是会被看到的。”


    他没有用伞或是雨衣,雨水就这样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看上去就像急忙赶过来,如同鬼魅一样抬起眼来,盯着教授唤了一声:“父亲。”


    女子的神色变得惊恐,拿着雨伞的手微微颤抖起来,青筋突起,努力压制着身躯:“你,你什么时候……”


    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身面朝教授,抬起手指向他:“你,师傅你居然是……”


    “言忆,”教授打断她,轻声开口,“动手。”


    电光石火之间,连话都没说完,那具尚且温热的尸体就直挺挺地倒下,把除了教授和言忆以外的两个男人都吓得呆若木鸡。


    “老,老师……”那个最初坐在电脑前的男生颤颤巍巍地开口,“您这是……”


    教授没搭理他,转而带着笑看着和女生一块回来的男子:“你也什么都没看到吗?”


    “我,我,师傅,”这男子结巴着,本来想把称呼咽进肚子里,但看见那教授的眼睛还是讨好般地叫了出来,他看到手里刚给出的机器,像是瞬间找到了借口,“我当时在收集数据,没太在意。”


    “这是个好借口,”教授若有所思,“不过很可惜,没有改变我的想法。”


    “言忆,他也不能留。”


    作者有话说:


    教授:杀杀杀


    言生尽:……


    第53章 对镜(幻境4)


    雨水夹杂着血水冲刷着言忆的手, 铁锈的气息萦绕着每个人的鼻腔。


    “老师……”仅剩的男子不得不继续开口了,他整个人的瞳孔都在抖动,“你这是……”


    “哎, ”教授摘下他的眼镜,拿袖子擦了擦上面飞溅上的血渍, 再戴回脸上时已经没了笑意,“真是一群废物, 连一只老虎都察觉不到。”


    他面露嫌弃:“我很讨厌用这种粗鲁的手段,这总让我觉得我还没有脱离动物的形态,可是你们推着我这样做。”


    言忆走到教授身旁, 垂着手,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教授的叹气。


    而那男子目眦欲裂:“你,你是妖怪……!”


    教授向前迈了两步, 手幻化成兽爪,下一秒就要戳进男子的胸膛捏住他的心脏狠狠地拧着拽出来——


    “噗呲。”


    教授惶恐又震惊地回过头, 额头的汗珠上沁出, 疼痛与绝望一起出现在他的面孔上。


    “父亲,这就是他们没有察觉到的原因。”言忆扯起嘴角,冰冷的笑意充满了他的眼眸,“您也没有察觉。”


    教授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控制不住地恢复起原型:“言, 忆!你背叛我!”


    “言教授这句话说得就不对了,”教授身后本来一副老实懦弱模样的男子没了胆战心惊的神色,指尖从教授头顶的耳朵划过,血珠瞬间沁出,“言忆又不是你的人, 怎么能说是背叛呢。”


    “对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你一直在找的,言生尽。”


    *


    言忆还是追上了本就没有一心想着上山的言生尽,雷声惊动,言生尽在闪电落地的那一刹那,绕到言忆身后,掐着言忆的后脖颈抵在了树干上:“怎么,非要追过来?我对我的敌人只有杀这一条结局,你想怎么死?”


    言生尽是真下了死手,言忆的脸都变得青紫,耳朵尾巴都失去了控制,耷拉着没有力气动弹。


    言生尽愣了一下,空的手逗弄似的在言忆尾巴上摸了一下,掐着言忆的手也松开了一些,言忆的骨头“咔咔”地响。


    “我,死在,你手下。”言忆憋出几个字来,这几个字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气,说完就忍不住大喘气,但呼吸进来的空气有限,他只能发出喝喝的声音。


    他的尾巴缠上言生尽的小腿,讨好一样尾巴尖一点,一点,言生尽笑了,松了手,看着言忆疯狂地咳嗽:“还有一条路,告诉我一切。”


    言忆被言生尽松开反而眼中露出一抹遗憾,缓过劲看着言生尽的眼眸,不过几秒就说服了自己:“……我愿意。”


    言忆并非是一只普通的妖怪,他的父亲是一只早早便幻化出人型的狼妖,他的母亲是被白虎一族庇护的一只狗妖,按理来说这样的两只妖是不会有交集的,但言生尽的母亲下山之后被他父亲作为宠物带回了家,两个人竟真相处中产生了感情。


    至少言忆的母亲是这样的。


    她深深地爱上了言忆的父亲,甚至在言教授提出想要去白虎一族所在的山上时,她只是略微犹豫便同意了,全然不记得白虎妖庇护他们的前提便是不能透露他们的所在地。


    言教授早就垂涎于白虎妖的占据地,他需要隐于人市的居所,也渴望从白虎的血脉中得到提升,而言母同白虎族族长的女儿正是好友,将言教授这个妖怪带回来表面上没有人会提出异议。


    也正是这一行为,叫言教授在多年以后的现在捉住了机会,成功将地址传了出去,专门剿除妖怪的军队带着装备和武器来到了山上,而他杀死了东躲西藏的已经成为白虎族族长的曾经言母的好友,将目标放在了她的孩子身上。


    那妖就是言生尽。


    至于言忆所说的娃娃亲,的确确有其事,只不过那说到底更像是他与言生尽二人的母亲好友之间的戏言,却被言教授这个有心之人当作了计划的一部分——他让言忆下山,想尽一切办法去接近言生尽,将他带回来。


    言忆做到了,他对气味很是敏感,从言生尽母亲身上感受到血脉的气味,再根据这个找到言生尽易如反掌,言生尽的配合也让言忆有一瞬间的恍惚,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就像虚假的梦境,一双看不见的手推动着他们向前走,那是命运吗,言忆不知道,但他见到言生尽的那一刻,他似乎才真正活了过来,所以。


    “让我,成为你的刀吧。”言忆要哭出来一般,贴上言生尽的掌心,湿润的眼泪从言生尽的指缝间流下,柔软又温热,像握住的是他的心脏,“这一切都像假的,只有你,因为你。”


    昨天晚上言忆去见了他那个父亲,在他的记忆里他的父亲威严,是个笑面虎,但这次见到,言忆只觉得无趣,他真的会对一个实力还不如他的妖俯首称臣吗,他和以前的他,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在这样的想法之下,言忆没再隐藏他的马脚,言生尽果然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可他不只是想要这样。


    他。


    “他心里,我比你更重要吧。”言生尽漫不经心地开口,全然不顾言教授快要杀了他的眼神,他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是炫耀,而更像是陈述一个事实,“真可惜,养了这么久的狗说跑就跑了。”


    言忆全盘托出之后,言生尽很快转变了计划,他与言忆观察了几日,确定留在山腰处的其实只剩下言教授和他的几个学生,军队大多在山脚或是白虎族族地驻扎后,言生尽便找了个机会杀了其中一人替代了他的身份。


    这场雨并不在两人的计划之中,却巧合地与他们聊开那天的天气一样。


    他们知道言教授警惕心很强,但这既是困难,也是他们能够利用的点,于是他们等了个有学生单独出去的日子,打了个言教授措手不及。


    真正害死他的,也是他的多疑和自负。


    被叫做狗的言忆毫无反应,言教授生气已绝,还支撑着他站着的是不服气的一口气,听到言生尽这样说,他最后一口气提不起来也吐不出去,仰头长笑了两声,目光中满是悲怆和恶毒:“言生尽,你等着,这条狗不会只咬我这一个主人的,我等着,哈哈哈,我等着!”


    他化回原型,轰然倒地。


    森林中只余下寂静。


    言生尽看着指尖上的血,若有所思,言忆凑过去:“要去杀了另外的人吗?”


    言生尽这才回神,摇摇头:“我们赤手空拳,打不过那些军队,回去吧。”


    他说的回去不是回村里的民宿,而是和言忆回民宿背上了行李,往城市里赶去。


    他们风尘仆仆,一刻也没有停歇,似乎都意识到有什么事情快要结束。


    言生尽是个冷漠的人,言忆虽然与他相处不久,但似乎本性里就知道言生尽是个怎么样的人,所以当他们站在家中,看到空空荡荡的房间时,言忆就预料到了从背后插进来的匕首。


    那是言生尽把他捡回来那天削苹果用的水果刀,当时言忆还想过,言生尽的手不应该拿来做这些事,那现在呢,他的手,用对了吗?


    言忆这时候还有空想东想西,他想了那么多,只是掩盖他不敢回头看言生尽表情的事实。他怕看见言生尽平静无波的表情,怕他的死对于言生尽来说也不过是稀松平常的小事。


    言生尽冰凉的手从后方贴上他的脸庞,他比言忆稍高一点,清楚地看清了言忆脸上五彩缤纷的心理活动,他的表情不似言忆害怕的那样无动于衷,他就像拥抱在一起一样贴近言忆,匕首随着他的靠近一点点扎进言忆的皮肉,粘腻,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言生尽抹去言忆滑落到下巴上的泪珠。


    “很痛吗,”他轻声问,他的手被言忆染上热意,直至匕首完全地刺进了言忆的身体里,“那我们快点结束好不好?”


    言忆恍惚得只听见“结束”两个字,神志不清地摇头。


    言生尽最后听到的,是言忆带着哭腔的声音:“我不要结束。”


    再次睁开眼,言生尽只觉得头痛欲裂,目光所及只有洁白的墙壁和他身旁挂着的正一滴一滴落下的点滴,他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个噩梦,梦里梦见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似乎是个很痛苦的故事,但是故事只有结尾却没有开头。


    “醒醒啊,检查了,”查房的护士推着车走进来,看见言生尽醒了有些不好意思,“啊,你醒了啊,把手伸出来,量个血压。”


    言生尽乖巧地伸出手来,他记得今天做完检查打完点滴他就可以出院了,原本言忆还说要一直陪同他,但大早上就不见了人影,言生尽也猜到他可能是提前去准备什么了,毕竟要不是刚刚做的噩梦,言生尽还醒不了这么早。


    护士打趣他:“你弟弟呢,他不是看你看得可紧,今天不陪你出院?”


    言生尽摇摇头:“他可能没想到我醒了,我等等看看,他估计给我留了信息。”


    他虽是说着可能,估计,但语气里一点没有怀疑,护士羡慕地看了他一眼:“你们关系真是好。”


    言生尽笑笑不再应了。


    护士也没找话题,看言生尽的指标没问题,收拾了东西,推着车要出去,突然看到窗外阴沉沉的天色,感慨了句:“天气这么差,等会得先回去把衣服收了。”


    言生尽本在拿床头柜上的手机,听到护士这么说,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他低头,看清了手机屏幕上的消息。


    [y:如果提前醒了,等等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怕被骂解释一下


    这个幻境脱离就是,对爱人/家人/朋友的逝去或背叛都不会产生很深的执念(比如过深的恨意或者干脆放弃的心态)


    他们俩回去之后看到周今闻那些存在于生生想象中的人都消失了,生生就已经大概记起是在幻境了,但是因为能刺激到11的只有生生,所以生生就杀了他让他也想清楚脱离幻境


    幻境下一章就结束了


    第54章 对镜(幻境完)


    阴沉的天一直不下雨, 厚重的云就要压塌天空一般,闪电就像天空这片帷幕上的裂口,咔嚓一声就要撕开这场自娱自乐的演剧。


    手机上回过去的几条消息全都无人问津, 言生尽看着最后一滴点滴落下,自己按了呼叫铃。


    护士进来的时候点滴已经开始倒吸血了, 她急急忙忙拔了针头,拿棉花按住言生尽的针口:“你都住这么久了, 怎么都不知道早点叫我们,你弟弟天天看着,真是什么事都照顾好了。”


    言生尽脸色有点白:“抱歉, 我不知道。”


    “算了算了,你理理东西出去吧,”护士看着他的脸色,叹了口气, 她看了眼房间里的柜子,又想起什么, “或者你让你弟弟来呗, 你一个人也拿不动行李吧。”


    “……”言生尽扯出一个笑,“对,他在车里,我去叫他。”


    他说着朝护士点点头,走出了房间。


    护士疑惑地挠挠头, 自言自语般的:“不能用手机喊吗?算了,说不定手机没打通。”


    走出房间的言生尽苍白着一张脸,笑容一出门便消失殆尽,只余下冰冷的眼神,他按下电梯按钮。


    很快就来的电梯。


    像沙丁鱼罐头中的沙丁鱼一样的人群从电梯里涌出来, 这个世界居然有这么多的人,而有这么多的人的电梯居然可以很快就抵达。


    好像言生尽想要什么,他就能得到什么。


    进入电梯的只有言生尽一个人,他拿出手机,果然已经变成了“无信号”。


    言生尽点进和言忆的聊天框,头顶的电梯灯开始闪烁起来,电梯里的屏幕像破碎的蜘蛛网,上面的数字被分割开来。


    停在了-1。


    电梯门正常地打开。言生尽迈出电梯,眼前却不是正常的停车场。


    常慈心听到声音惊讶地转过头来,她脚下是一个满身是血看不出模样的人,右手上拎着一根断掉的手臂,见来人是言生尽,她充满兴致地舔了舔嘴唇,将手上的东西扔在了地上:“啊~是你。”


    她眼白通红,但瞳孔又是极致的黑,好像要把人吸进去一样:“我还想,是谁的幻境这样有意思,原来是你。”


    似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常慈心就到了言生尽身后,手指就要掐上言生尽的脖子,言生尽笑了下,眼睛半眯起来:“你们真是耐不住性子。”


    “和那些未开智的动物也没什么区别。”


    常慈心瞳孔剧烈地抖动,她伸出的手被迫停在半空中,然后违背她意愿地伸回来,掐住了她自己的脖子。


    “把我的幻境弄得一团糟,”言生尽转过身来,他笑得很温柔,常慈心却心底发慌瞬间没了反抗的力气,“就算是假的,我还是很生气呢。”


    常慈心擦地一声扭断了自己的脖子,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喉间挤出来:“融……”


    言生尽收了笑容,踩断了她的脖子,她的话被卡在喉咙口没说出来,又踩断了已经断气的常慈心的右手,恶心地瞥了一眼她的面孔。


    魔修的算计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开始让魔修潜入修者的队伍中。


    不过魔修终究摆脱不了骨子里的暴戾和阴鸷,只是没有人监视的幻境,就忍不住动了手,想要把可能成才的修者斩杀于襁褓之中。


    言生尽又想到当初那两个上山被言忆吓走的“弟子”,心中有了计较,去看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尸体的面孔被恶意拿刀划花,四肢也被卸下来,似乎是有人故意不想让言生尽认出这是谁。


    “铛!”


    言生尽的剑挡住了袭来的攻击,他回头,果然是眼熟的模样。


    是他自己。


    不,是言忆。


    “等你,等你把我杀了吗?”言生尽歪歪头,他的剑并非本命剑,但对付普通的攻击也是绰绰有余,毕竟是席黎给他挑的好剑。


    言忆无辜地眨眨眼,他和言生尽像照镜子一样面对面站着,若不是神态不同,恐怕很难分出是两个人:“哥哥怎么会这么想,我不会对哥哥下手的。”


    他又想到什么,抱怨一样叹了口气:“明明是哥哥,上一场幻境居然对我下死手,真是心狠。”


    言生尽的指尖有光略过,只不过转瞬即逝,在装模作样的言忆完全没注意到:“是吗?”


    “对你,不算心狠。”


    他这句话像挑衅,又像调情,叫言忆顿了一下,再反应过来银针已经抵在他脖间。


    “哥哥,我可不是魔修,”言忆只能举手投降,解释道,“我只是误入,行行好,放了我吧。”


    言生尽看了他半晌,言忆快撑不住举起的手时,言生尽收回了银针,言忆惊奇地挑了挑眉,正要跑,言生尽手指勾住他的衣服,将人扯了回来:“走什么?”


    “不让走吗?”言忆没回头,他的衣领被勾着,言生尽的手指若有若无地触着他的皮肤,或许是冷,又或许是别的原因,言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声音都是强按下颤抖。


    “嗯。”言生尽淡淡应了声,“别跑,跟我出去。”


    【丹药时间还有三分钟】


    系统的声音在两个人的耳边同时响起,言生尽的猜测被证实,他另一根手指点在言忆后脑勺上:“带着这个东西,和我出去。”


    言忆身体一僵,他没想到言生尽作为“夺舍”他的人,还能知道自己出现的原因。


    系统是在言忆靠着墙呕血时绑定他的,言忆是言生尽穿越过来的时间线上的那个“言生尽”,但系统却好像把他认成了其他人,叽叽歪歪说了一大堆,告诉他只要去未来杀了他自己,他就可以得到永生。


    得到永生。


    这个愿望对言忆来说并没有什么吸引力,他一直不觉得活着有什么意思,不然他早就展现出天赋离开言府了。


    只有疼痛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活着。


    但既然这个自称是系统的东西拿永生诱惑他,那在这系统的眼中,现在应该出现在这具身体里的人,最渴望的便是永生。


    一个愚蠢的想法。言忆嗤之以鼻。活着有什么意思,拿这个作为愿望的人,不是蠢就是坏。


    这样的想法在他进入秘境失去意识时完全被推翻了。


    如果言生尽就是那个想要永生的人,言忆竟然觉得自己能够理解他的想法。


    他们是一样的,因为太过无趣,所以才渴望无尽的生命,希望长久的时间中能够出现掀起波澜的人与事。


    因为不怕孤独,所以好奇众生百态。


    言忆很感叹:“原来你就是想着在秘境里把我抓起来,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我?”


    言忆现在才意识到,言生尽很早就把秘境当作一次引狼入室的诱饵。


    言生尽笑了一下:“你第一次想要来找我的时候。”


    他才不蠢,知道言忆是在拖时间,但他心情好,愿意多聊两句。


    他相信言忆不会放过在秘境中他失去记忆的时刻对他下手,也相信处在自己的秘境中,他能够对秘境有百分百的掌控。


    但言忆说的不对,言生尽想,他没有现在就要抓到言忆的想法。


    他是为了——


    “这么早啊,那好可惜,居然还是有疏忽。”言忆也跟着笑,系统在脑海里播报还有最后三十秒,“你的秘境,撑不住修者的自爆吧。”


    “言生尽,”言忆转过身来,一双圆眼都硬生生笑弯起来,他撑开双臂,给言生尽送了个wink,“下次再见,记得等我。”


    震破耳膜的轰鸣,亮到整个世界只剩下白光,云层被闪电一点点劈开,整片空间只有言生尽一个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他面前只余下一朵玫瑰花,静静地落在地上。


    这是他的出院礼物。


    *


    “小师叔!”言生尽意识回笼,还没睁开眼就听见萧元端叫魂一样地嚎,周围还有不止一个低声啜泣的声音。


    他难道又进下一个幻境了吗,言生尽茫然地睁开眼,好在,不是幻境,只是结界中变得乱糟糟,不少弟子都已经脱离了幻境,蜷缩在角落里。


    “怎么回事,”言生尽揉揉太阳穴,坐直了身体,“幻境出问题了?”


    萧元端也顾不上摆架子了,他看到言生尽好端端地从幻境中出来,安心了些:“有魔修潜入弟子之中,在幻境里动了手脚,好多第一个幻境就被袭击了,你一直叫不醒,我还以为要去找门主了。”


    言生尽皱眉:“魔修抓到了吗?”


    “抓到了,”萧元端咬牙切齿,“叫常慈心,是崭段期的魔修,难怪能隐藏气息,不过估计是席师祖在幻境里做了什么陷阱,她出来时灵魂有些受损,气息泄露,才被我们轻松抓住了。”


    言生尽没说是他干的,只点了点头:“还有人吗?”


    “小师叔是指?”萧元端一点不装了,声音响亮得让别人侧目,“难道还有别的魔修?”


    他说着就戒备起来,手指一绕,扇子在指间出现,萦绕着点点灵力。


    “没有人也受了灵魂上的伤?”言生尽皱眉。


    “啊这个,”萧元端恍然大悟,用了传音,只能让言生尽听见,“有,还有两个弟子也受了灵魂伤,一个是西域的皇子,另一个是东域那边隐世妖族的妖,都是好苗子,估计魔修也针对着他们。”


    “名字呢?”言生尽环视了一圈,意料之中没见到那两个怀疑对象。


    “一个叫尉迟屏,一个叫朴知,都送去贺芸心那了。”萧元端道。


    贺芸心手下大多是负责治疗和丹药的弟子,有人受了重伤,便是他们来治。


    言生尽站起身来,萧元端也跟着站起来,言生尽瞥他一眼:“你负责处理这里的弟子,能度过心理创伤的就直接通过,其他的好好安顿,我去见个人。”


    萧元端说了声“好”,但面上浮现出困惑。


    言生尽不知是被他表情逗笑还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抬了抬嘴角:“哦,应该是妖。”


    作者有话说:


    言忆:我被我哥打了,你们没有吧


    第55章 对镜


    贺芸心所在的山峰叫平山, 取的是“面前坦坦平平路,背后重重叠叠山”的意境,作为三清门中少有擅长丹药和治疗的长老, 她向来是清闲的。


    但没想到的是,这次入门试炼都能让她忙得手足无措。


    “师傅!这个魔气又溢出了!”


    “师傅, 这个开始呕血了,怎么办?!”


    “师傅, 他好像要不行了,师傅!”


    贺芸心:……


    平山居里闹成了一团,言生尽进去的时候差点没挤进去, 来来往往的人手里拿着丹药和清水。


    他说怎么还有人在结界处躲着不送到这来,原来这地方都塞不下人了,能留在那的都还算是伤势较轻的。


    言生尽这白发身影很是突兀,贺芸心狐疑地看过来, 等看清了脸,一把拉过人:“小师叔别愣着, 来搭把手。”


    这一拉正巧把言生尽拉到了朴知面前, 他躺在木板床上,唇色苍白,脸上有一抹挥之不去的玄黑色的印记。


    “这是怎么回事?”言生尽问忙碌地左手给一人嘴里塞丹药,右手给另一个人渡灵气,嘴上还要指挥别人的贺芸心。


    她治好一个, 擦了擦汗:“这个啊,这个被魔修自爆的时候牵连到了,魔气入体,要不是身上有灵器,恐怕人就不行了。”


    她又转念一想:“不是人, 妖。”


    言生尽往朴知另一边看,那尉迟屏就躺在他旁边,看上去比朴知状态还差,时不时清醒一下呕出一口血,又啪地倒在床上。


    “那这个……”


    贺芸心淡淡瞥了一眼:“这个把瘀血吐完就差不多了,没什么大事,幻境被魔修搅得天翻地覆,自己给了自己一掌。”


    言生尽:……


    如果言忆是这尉迟屏,他把系统剥出来后还真得看看他脑子里的结构。没见过蠢成这样的。


    不过他醒得倒是比朴知早,见言生尽站在一旁,大惊失色:“你,没事!”


    这下连贺芸心都无语了,尉迟屏嘴巴里的血还没吐光,看到言生尽第一反应就是说话,只能勉强说出几个字,血沫在唇齿间泛出来。


    “小师叔你到底怎么刺激他了,看上去他快想把你杀了。”贺芸心打趣道。


    尉迟屏的反应更大:“小师叔?!”


    言生尽点了点头,他偏头看贺芸心:“朴知大概什么时候能醒?”


    贺芸心思忖了片刻:“若是没有别的问题再出现,明日便能醒,但就怕中途出什么事,像入魔这种,那就难说了。”


    “没事,”言生尽比贺芸心自信,他又看了眼朴知的脸,上面的印记似乎淡了些,“那我让萧门主明日便传消息出去。”


    “什么消息?”贺芸心疑惑。


    “嗯,”言生尽摸了摸下巴,尉迟屏也默默竖起了耳朵,他扬了扬嘴角,“席黎的徒弟收徒的消息?或者我替席黎收徒的消息。”


    “贺长老说,这哪个听起来会好一点呢?”


    *


    “不行。”萧格叹了一口气,直截了当地拒绝了言生尽,“席师祖还没有出关,小师叔莫要一时兴起让大家都为难。”


    他犹豫一下,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若是小师叔只是看重这人,让我收徒也是可以的。”


    贺芸心在忙救援,萧元端在忙善后,其他分支下的长老客卿各有各的事干,现在在场的其实也就萧格和征两个人。


    听到萧格的话,征点了点头,她举了一下手,示意自己也可以代为收徒。


    “那便让他先作为外门弟子吧,”言生尽退让一步,他不可能把朴知这颗定时炸弹放在长老身边,“等师傅出关再谈此事。”


    萧格仍是不满意,但言生尽已经让步,他有点再提不出想法来,于是疯狂地给征使眼色,征却岿然不动。


    萧格:“……小师叔啊。”


    朴知背后有东域妖族的支持,若是教他们知道朴知进了三清门只能当个外门弟子,怕是要有妖来找他这个门主好好唠唠。


    言生尽撑着下巴:“那便说是磨砺,我带他出去降魔除鬼,要是有妖来,你只当不知道就是了。”


    他顿了一下,又道:“他不问,你不说,他一问,你惊讶。”


    征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见言生尽这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样子,萧格也只能叹口气同意了。


    “师哥,征客卿,”萧元端匆匆忙忙地赶来,正巧碰上交流完要走的言生尽,于是一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哎哎小师叔,你也在,正好正好,关于这些新弟子我要找师哥聊聊,小师叔也来听听?”


    他边往里面走边不停地讲着:“我还是先去贺芸心那边看了看,受伤的弟子大多恢复神志了,那朴知也醒了,魔气没有倒灌,也算是福大命大。”


    萧元端停在萧格面前:“师哥,贺芸心说她马上就来。”


    言生尽要走的步伐顿住,若是只有他和朴知的事,萧元端和贺芸心不可能结束了还要过来,除非萧格同他们说的,是有别的大事要商量。


    果不其然,下一个进来的人叫言生尽的猜想落了地。


    这人一身白衣,上面有墨色的枝条图案,墨色长发,用白色发冠束起,端的是谦谦君子的姿态。


    看到言生尽,他笑着打了个招呼:“生尽。”


    言生尽未同这人见过面,但他也不大乐意同他打交道,只是颔首代为作答,在他面前,言生尽总觉得自己身上光溜溜地被看了个遍。


    来人便是咎子明,席黎的好友。


    此事居然能惊动咎子明出山,言生尽稳稳当当地选了个位置坐下来,这种事怎么能少得了他插手。


    “咎前辈,”萧格站起身来,神色恭敬,“麻烦您了,芸心马上过来。”


    “无妨,”咎子明笑得云淡风轻,他坐到言生尽身旁的椅子上,不知从哪儿活生生掏出一副棋盘,“生尽来同我下盘棋如何?”


    萧格他们早已见怪不怪,咎子明年轻时见了席黎也是这副作态,无时无地莫名其妙地拿出棋盘来就要同席黎下棋,屡战屡胜,屡胜屡战。


    言生尽倒没见过咎子明这样,他这个身份未从席黎嘴里听过咎子明的事,但作为洞听,席黎向他提过两回,只是都是其他事,没有如何详细地提咎子明。


    或许也是因为没想到会有人对咎子明不曾了解过。


    毕竟咎子明此人,比席黎更加名声大噪,仅凭一人之力,便可在战场后方指挥战事,泯灭魔修于千里之外。


    言生尽接过咎子明递过来的棋奁,咎子明给他的是白棋,二人先座棋,再由言生尽先行。


    贺芸心来时就见言生尽二人拈棋,萧格坐在一侧观棋,征似乎是发着呆,而萧元端正侧着身子刷着灵仪,于是恨铁不成钢地过去拍了拍萧元端的肩。


    萧元端赫了一下,猛回头,看见是贺芸心,两个人对了个视线就开始嚼耳朵:“咋回事啊,不是要聊席师祖的事吗,怎么咎前辈和小师叔下上棋了。”


    “哎呀你不懂,”萧元端嫌弃地看她一眼,“咎前辈这样做当然有他的意图,他修的是棋道,说不定就是在想办法呢。”


    贺芸心皱了皱眉,她想不通为何咎子明不和萧格下棋,而是找上了言生尽。


    但她问题还没问出口,咎子明已经落下最后一颗棋,言笑晏晏:“长生劫。”


    和棋了。


    咎子明的那颗棋子在棋盘上落出清脆的一声响,言生尽看去,他那颗黑棋落下后,言生尽能下的地方只剩两处,但不论下在哪儿,对他们二人来说都是无解的棋局。


    只有一人服输,或是平局的可能。


    “萧格,”咎子明用灵力把棋子分别放回棋奁里,看向萧格,“既然人到齐了,那便说事罢。”


    言生尽看着咎子明一挥袖子,棋盘就整个消失在眼前,萧格看了言生尽一眼,又很自然地移开,看向萧元端二人:“今日叫大家过来,是咎前辈曾说过,他夜观天象,得知魔修势力欲逐渐渗透各大宗门。”


    萧元端皱了下眉,他显然想到了这几日选拔弟子发生的事:“魔修为何如此招摇,前些年开始便肆无忌惮的,甚至在过境地闹起来。”


    提起过境地言生尽也有印象,那次他听席黎说打得并不厉害,现下萧元端说了他才知道,只不过是席黎正好经过,顺手便镇压了才没生出事端。


    “那时候咎前辈便已提过,”萧格面容严肃,“不过那时仅有几人知晓,但今日一事传出去,其他宗门必然人人自危,恐怕我们得先想好办法。”


    萧格这话不是无端的,三清门作为仙修宗门之间的领头羊之一,若是连三清门中都险些混进魔修,那其它宗门又怎能保证安然无事。


    贺芸心作思考状:“或许只是因为席师祖闭关才敢混进来,让征客卿去各个宗门走访一遍便知了,咎前辈怎么看?”


    征修的道对血脉气息很是敏感,这也是贺芸心提出这个建议的原因,然而被问到的咎子明却是轻轻一笑,看向言生尽:“生尽或许有别的看法。”


    被突然提到的言生尽有些诧异,他看咎子明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只有一成不变的笑容,似乎他只是给了言生尽一个开口的机会,而不管言生尽说什么,他都有所预料。


    “我外出这两年一直同魔修纠缠,”言生尽盯着咎子明的脸,不放过他哪怕会有一瞬间变化的神色,“我也可带门下弟子去其他宗门,我能分辨出魔修,弟子也不会有危险,算得上历练。”


    “那便带上新入门的弟子罢?”


    作者有话说:


    发现定时没定出去……我吐了,那国庆就依旧周一三五这样更,刚好缺两更


    第56章 对镜


    那话是咎子明说的, 他说的轻描淡写,好像只是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萧格想否定, 但还没开口,咎子明又掏出他那副棋盘, 严严实实挡在了萧格和言生尽之间。


    萧格:……


    言生尽:……


    萧格试图挪开棋盘,但棋盘就像扎了根一样动也不动, 他只好放弃:“咎前辈说什么便是什么罢。”


    “事情便是这样。”广场上安静得只听见风声,言生尽站在高处,学着咎子明的表情笑着看向众多弟子, “有人有疑义吗?”


    自萧格同意咎子明的提议,到如今已经过了半月有余,这段时日言生尽过的可算潇洒,想起来了去看看疗伤的朴知, 没心思就琢磨一下灵力。


    因着试炼中途便结束,今年三清门收的弟子数比前两年加起来的还要多, 萧格便嘱咐言生尽, 在这段行程上多留意几分。


    现下贺芸心那没了病人,言生尽便准备出发了,问出的话底下的弟子里只有朴知眼睛里亮星星地应和他:“没有!”


    他喊得很大声,特别地捧场,他的身旁站着面如菜色的尉迟屏。


    言生尽现下还是那副白发模样, 毕竟外边大多数人都已认得言生尽的样子,在萧格的让步之下,他这次是以内门弟子的身份带新生弟子去各个宗门的。


    而对于新弟子们而言,除了朴知,其他人大多因为萧元端当时的大声嚷嚷知道了言生尽的身份, 也都一声不敢吭,生怕给这位“师祖”留下什么坏印象。


    “很好。”言生尽瞥了眼朴知,他伤刚好已是生龙活虎,看上去比尉迟屏还健康,见言生尽和他对视上,兴奋地眨眨眼睛,手在胸前微微地摆了摆。


    言生尽轻笑,不过笑意仅停留了一瞬,便一挥衣袖发号施令:“出发。”


    *


    因为新弟子不会临空而行,所以这次是专门要了一艘船,言生尽用灵力托着船一路到瓮安门的。


    这次第一个目的地是瓮安门,是离三清门最近的门派之一,一直以来与三清门的关系都极好,还有传言瓮安门的始祖曾经便是三清门的弟子。


    也因此,船刚落到地上,瓮安门的门主同长老便热情地迎了上来。


    瓮安门的门主先做了个揖,脸不红心不跳开始吹捧起来:“这便是内门的谈师弟罢,如此辛苦仍心平气和,不愧是英雄少年。内外门弟子皆已在宗门比武场待命,还望谈师弟指点一二。”


    言生尽看了眼还没到正午的天色,对瓮安门这客套话叹为观止,过来不过是一柱香的功夫,还没有广场上聚集弟子的时间长,这门主都能硬着头皮说“此行辛苦”。


    因为没法直说他们是来看宗门里有没有隐藏的魔修的,所以名义上言生尽等人是来交流学习,观摩各门派的日常训练。


    比武场密密麻麻排满了人,瓮安门人不算太多,想着还要去赶其他宗门,全宗门的弟子都挤在了比武场。


    “谈师兄,”朴知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紧紧跟在言生尽身后,“我们要做什么吗?”


    朴知是被其他弟子当成出头鸟拉过来问的,毕竟其他弟子都不敢在言生尽面前露头,只有朴知这妖,还乐得在言生尽面前出头。


    “跟紧我。”言生尽轻声回他,为了让魔修降低防备,萧格原计划是让言生尽上去指点一二的同时观察情况,但现在朴知这样凑上来,言生尽想也不想地决定让他上。


    这可不是他要求的,朴知自己问要做什么的,怎么能让这样上进的好学生空手而归呢。


    朴知站在比武场的正中央,在他目之所及处尽是乌泱泱的人群,言生尽背着手笑着听他旁边的长老说话,见朴知求助似的看他,想起来什么,觉得不能让朴知这么尴尬:“邱长老不如让门下弟子上场示范一下。”


    朴知:……


    真的是想给他解围吗?


    ……算了。


    朴知看着言生尽面上浮起的笑意,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能帮到他便算了。


    台上的朴知和邱长老的弟子互相行礼,明眼人都知道朴知是新弟子,二人不过是在上面摆摆花架子,言生尽趁机跟着那长老在底下的弟子间穿行。


    途中三清门的弟子都不由自主绷紧了身体,尤其是看见言生尽的尉迟屏,他从言生尽那半个月来看朴知时就是这个态度,见到人一声不吭也不敢偷看,就低着头似乎地上有宝贝。


    瓮安门的弟子都并无异常,言生尽的动作很快,台上的朴知二人还在慢悠悠地喂招,邱长老乐呵呵地慈祥地笑:“英雄出少年,英雄出少年。”


    他说完看向言生尽:“不知在下的徒弟可否能与谈师弟一较高下?”


    言生尽知道必然有这样的要求,颔首,足尖一点立到台上,一手背在身后站在朴知身前,另一只手轻轻挡住对面修者挥来的手臂。


    “谈师兄,”那少年收回手,行了个抱拳礼,“冒犯了。”


    按辈分,言生尽这个身份同这少年应是同辈,也要回礼,只是他现下知道瓮安门并无问题,行为也松懈下来,给朴知使了个眼色,看回对面修者点了下头:“无碍,速战速决。”


    言生尽说速战速决,那便真是速战速决,朴知刚从台上下来,两个人便已经打完了。


    那修者神情怔愣,言生尽把手指从他脖间挪开:“承让了。”


    底下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还有人悄悄咪咪地鼓起掌来,少年缓和了气息,半俯下身,这次行礼更恭敬了:“多谢师兄!”


    言生尽摆摆手,下了台,朴知看偶像一样看着他:“师兄……”


    言生尽及时制止他,看向邱长老,长老眼神里也满是欣赏:“邱长老,既然大家都已见证,那便继续下一步吧。”


    言生尽所说的下一步,其实是原本计划中的缓兵之计,由两个门派的新入门弟子进行互相的比试,都是未训练过的弟子,说比试有点夸大,只能说是交流感情。


    按理来说现在确定瓮安门无事,言生尽应趁早带众人去下一个门派,只是萧格另外的请求让言生尽不得不再停留几刻。


    不过提前已经迈进修炼之路的朴知和尉迟屏等新弟子便不再对练了,不然岂不是欺负弱小。


    所以。


    “谈师兄,我们,真的要下去吗?”朴知又被推出来,他边说着话嘴巴里还一边吐出一口口白雾。


    他们五个人围在洞口,洞里面比外边还冷,几个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往里面走和言生尽并肩。


    言生尽睨他一眼,言简意赅:“嗯。”


    这山洞离瓮安门不远,是言生尽任务中要检查的地界之一,也是当年魔修大战时魔修聚集之地,若不是席黎立了结界困住了进出,当时战争也没那么容易结束。


    更别说如今三清门还特意立址在此地附近。


    现下外边阳光正盛,其余弟子都在瓮安门内,正是出手的好机会,言生尽动了下手指,那四个弟子被莫名的力推了一把,都走进了山洞。


    尉迟屏冷得打了个抖索,他不像朴知能御寒,下意识往言生尽身边靠近了些,不过等他反应过来,还是假装无事发生般扭开了头。


    另外两个弟子都是女生,她们俩手挽着手,也没有一个人站着那么冷。


    言生尽又挥手给他们上了个屏障,这已是崭段期修士的能力,但这几人都不了解言生尽,也不知道他对外的实力只有食灵期,所以只是好奇地摸摸屏障,就乖乖跟在言生尽身后了。


    洞很深,但两边有灯,灯里面的烛火很微弱,好像吹一下就会灭掉,言生尽没有回头,及时阻止了眼神迷离要伸手去碰的朴知,将他拉到了自己身旁:“莫要盯着看。”


    这灯中火叫类妖火,对妖族来说不管修为如何,只是对视着看上三秒,就容易失去神志被蛊惑着去触碰,而一旦触碰就会被吸走一部分灵力。


    几人听了言生尽的解释,都不由得深吸一口气,离言生尽近了一点不敢再左顾右盼了。


    朴知也瑟缩了一下,往言生尽身上靠去,低着的头遮住了眼神中的晦暗不明,动作却像是在寻求依靠:“谈师……”


    他话音未落,一道灵力果断地从他身后刺来,他被刺了个正着,不敢置信地看向言生尽,泪水瞬间落下:“师……师兄……为什……”


    “你们的把戏真的又老套又无趣,”言生尽把他手中捏着的小刀用灵力夺过,淡淡评价道,只有这“朴知”没有躲避还让他认可了一点,“我以为你们刚准备好,会等我放松警惕再出手,没想到一替换就忍不住了。”


    他说着叹了口气,顿觉失望:“席黎的结界比你们好多了,难怪你们输得那么惨。”


    言生尽虽然一直没有回头,但他清除地感知到了身后的气息,知道在类妖火出现的那一刻身后的气息就变了样。


    他本想着等到了终点再出手,没想到他们是一点都忍不了。


    言生尽挑衅一般的话让眼前的“朴知”瞬间失了理智,他的面孔扭曲狰狞,宽大的脸庞上遍布疮伤,有脓水因为他因激动而大幅度抖动的脸颊流出来。


    他声嘶力竭,呕哑嘲哳:“我们没有输!你已经晚了,你已经晚了!谈微生!你输了!”


    “蠢货,”言生尽没被他挑起情绪,看着他垂死挣扎,又被他的面孔恶心得挪开视线,声音里带着嘲讽,“我不叫谈微生。”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谁是言忆


    修了一下阵法结界领域的区别


    第57章 对镜


    魔修还想说什么话, 被言生尽轻巧地抹了灵魂,他一死,除被他化身的朴知外, 其他三个弟子顿时变成木偶,毫无支撑地落在地上, 手臂哗啦啦落了一地。


    言生尽叹了口气,踢开蹦到他这里的一根手臂, 继续往里面走去,他在推朴知他们进来时便在其身上下了标记,现下这魔修灰飞烟灭, 标记便显现出来,直直地往深处指。


    这山洞不是很深,言生尽隐约地能听见里面的打斗声,最后都归为窸窸窣窣的声音。


    言生尽循声看去, 看到被绑在柱子上的四人和在一旁沾沾自得的魔修——他不认识这个魔修,不过魔修在言生尽眼里长得都一样, 崎岖不平的脸, 肮脏不堪的心灵。


    魔修也发现了言生尽,他一点没有想逃的想法,反而狂妄地笑起来:“我就知道那个蠢货杀不掉你哈哈哈哈,不,不不不, 那个蠢货谁都杀不掉桀桀桀。”


    他说着说着似乎把自己说兴奋了,两颗眼球向外凸着,还充斥着红血丝,言生尽不忍直视挪开了视线:“真恶心。”


    他轻轻道。


    却比打在魔修脸上一巴掌还重,魔修瞬间暴跳如雷, 扯着离他最近的人的领子,威胁般:“谈微生!你信不信我把他们都杀了!”


    被衣领勾住脖子,双手还被绑在身后,整张脸都紫出来的尉迟屏:……


    他显然猜到言生尽会说什么,哪怕手被死死箍在背后,还是试图自救,可惜他的灵力被魔修消耗殆尽,只能做无用功。


    “那你杀罢。”果不其然,如尉迟屏所料,言生尽应得轻松,一点没有迟疑,好像他面前的门派内的新弟子,如此具有天赋的下一代,不过是过眼云烟。


    魔修都被他的果断给镇住了,咂巴着嘴颇感神奇地打量了下言生尽,不知是真情实感还是想挑拨离间:“啧,你不考虑来当魔修吗?我看你是个当魔修的好苗子。”


    虽然他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没有松懈,生怕是言生尽使的什么花招好叫他放松警惕。


    朴知同那两个女弟子紧张得不敢挪开视线,见言生尽真只打算袖手旁观卖了尉迟屏,朴知忍不住出声:“谈师兄,尉迟屏不能死!”


    他这一句话出来,旁边两个女生的眼神都变得不对了起来,这种境地下喊出这样的话,朴知不是没心眼就是黑心肠故意使绊子。


    当事人尉迟屏的反应更为强烈,他狠狠咬了咬牙,一句脏话就飙了出来:“蠢货!你想害死……”


    可怜的西域皇子,气到深处了也不知怎么骂人,只会说一声蠢货来。


    魔修的反应也是极快,他刚判断朴知说的不是假话,掐着尉迟屏的手就更用力了起来,让尉迟屏的话都没法再吐出来。


    言生尽的眼神冷了一瞬,他知道朴知绝对是故意的,但他不明白朴知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行为来,毕竟言生尽的放任是他的计划之中,但朴知的针对却让他意想不到。


    尉迟屏此人,言生尽一直觉得他必不可信,不仅是因为他可能是言忆,更重要的原因是,尉迟屏虽为西域皇子,言生尽的记忆中,却从来没有出现过他。


    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就连西域人都未曾见过的皇子,想要顶替这样一个人的身份,简直是轻而易举。


    可是猜测只能是猜测,真将尉迟屏完全置于险境也不是言生尽的目的,他眸色一深,灵力凝结成鞭子,顺雷不及掩耳之势,像魔修掐住尉迟屏一样圈住了魔修的脖子。


    魔修登时瞳孔放大,他对言生尽的行为一点没有察觉,这种碾压一般的战栗让他一下子意识到了不对,他第一反应是他们获得的资料出了差错,谈微生此人实际是三清门的隐世高手。


    下一秒,待他看清鞭子的模样,他连挣扎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嘴里嘟囔了两个字,整个人如同丧失生机的枝条,甚至松开了掐着尉迟屏的手。


    尉迟屏从险境逃生,惊疑不定地看着仿佛死去了一样的魔修,洞里除了他大喘气的声音安静得可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随着言生尽的灵力越箍越紧,魔修用尽最后力气般笑起来,他的笑声尖锐刺耳,除了绝望,似乎还隐隐掺杂了些许得意,“是你!居,赫,居然是你!”


    言生尽冷眼看他,见他用笑掩饰他试图把灵魂剥离的行为,先动手捏碎了他的灵魂,然后松开已经软塌塌的尸体,看向缩在角落里的朴知三人。


    他收回鞭子,先朝他们挥了挥手:“过来,蹲那儿做什么。”


    朴知是第一个动的,他起身时腿麻了,踉跄了下,故意瞥了眼言生尽,见他说完便低头看起尉迟屏脖子上的伤势,看都没看自己一下,眼神中划过情绪又很快遮掩。


    两个女弟子互相扶持着走到言生尽身边,言生尽用灵力一扫,见他们和尉迟屏比起来更多是精神上受挫,便没再说什么,在整个洞穴中扫视一眼,覆手间传了条消息出去。


    朴知见言生尽几次视线刚靠近他就挪开,抿了抿嘴,三两步走过去扶起了尉迟屏。


    尉迟屏很欲言又止地看了朴知一眼,但他实在没什么力气了,知道说出来的话会刺激到朴知,只能客套地笑了下。


    谁知朴知理都没理他:“师兄,我来扶尉迟吧。”


    尉迟屏:……


    他冷笑了声,只觉得朴知心机深沉,但言生尽看过来,又下意识僵硬地把嘴角的冷笑收起来。


    “无碍,你灵力也耗尽了,我来罢。”言生尽婉言拒绝,搭着尉迟屏的肩膀将人揽了过来。


    朴知努力维持着刚因为言生尽注视扬起来的嘴角,但最终还是变成了勉强的苦笑。


    反而是原本笑容僵硬的尉迟屏,刚被言生尽搭上肩,笑容便变得真情实感起来。


    这样奇怪得安静的氛围直到言生尽带着四人回了瓮安门才好转,两位女弟子大大松了口气,一路小跑回了队伍里。


    言生尽看着围上来的几位长老,尽量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不管周围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云淡风轻地表明近几日三清门会派人来看管山洞。


    他说完便带着尉迟屏二人回了船上,按道理来说,他接下来要继续带着新弟子们去下一个门派,然而现下出了这意外,言生尽自然不能再让新弟子涉险。


    棉棉便是此时来的。


    言生尽在山洞里传的音讯是给萧格的,他把事情表明后,向萧格要了个人来替他接手带新弟子的活计,而言生尽则也就能够有足够空闲时间来顺势跟着。


    派来的人便是棉棉。


    她一头白色短发,像羊毛卷一样蓬松柔软,但神情却是与之相反的严肃,见言生尽上船,她从房间里出来,态度恭敬:“师祖。”


    她一接到门主的消息便赶了过来,生怕晚了在言生尽这留下不好的印象,虽然作揖的手还在发抖,却尽量控制着声音不发出颤音。


    言生尽让身后二人先回了房间,对着棉棉点点头:“接下来麻烦你了。”


    棉棉受宠若惊:“不不不,不麻烦,言师祖言,言重了。”


    没了旁人,她又是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言生尽失笑:“不必拘谨,接下来的行程还要你来主导。”


    他斟酌了一下还是叮嘱:“刚才我旁边的朴知和尉迟屏这两位弟子不必看管,我会带在身边。”


    “朴知?”棉棉的神色变了一下,她皱着眉头似乎不太理解,“这,是朴实的朴,知道的知吗?”


    言生尽扬了扬眉毛,没想到她这反应:“是。”


    棉棉更加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是东域的妖族吗?”


    言生尽更干脆地说了声是。


    “师祖。”棉棉的面色变得沉重,她艰难地开口,“我见过东域妖族的朴知不止一面,刚才那二人中,并没有人——”


    “长成朴知的模样。”


    *


    “嘎吱——”


    朴知正盘腿在床榻上修炼,听到门开的声音循声睁开眼看去,本来戒备的神色看清来人瞬间褪去化成兴奋:“师兄?!”


    言生尽“嗯”了声,随手关上了门,还没走过去朴知已经凑了过来想要牵他的手:“师兄你怎么来找我了,我还以为你生我气了。”


    他边说边看言生尽表情,见他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试探般地继续开口:“微……生?我当时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着尉迟当时的状态怕你不救他,我没有想那么多,我明天去找尉迟道歉,微生我是不是搅乱了你的计划我没有那个想法。”


    他越说越顺畅,这段话不知在心底构思了多久,说到最后还带着隐隐的哭腔。


    “你为什么怕我不救他?”言生尽牵住了朴知的手,两个人十指相扣举到自己胸前。


    朴知高兴得脸都红了,都没注意言生尽变得冷漠的眼神:“他是西域的皇子,若是让他死在这,我怕微生你会担责,我只是不想要你……”


    “别演了。”言生尽打断他的话,在朴知迷茫的眼神里,轻轻一掰,拧断了他的手指。


    朴知痛得面色苍白失了血色,但还是强撑着开口:“……什么?我……我没有……”


    言生尽叹了口气,一一扯开他的掩饰:“山洞里,是谁帮魔修偷袭了弟子?是谁试图用言语挑拨推动魔修杀了尉迟屏?”


    “又是谁,明知道我是谁的前提下,还要装成无辜模样唤我师兄却对一切不合常理的事习以为常?”言生尽说着,抬起朴知的手,唇轻轻印在他的指节处,向上抬眸去看他的表情:“告诉我吧,你究竟,是言忆,还是魔修?”


    第58章 对镜


    其实朴知的破绽不仅仅只有言生尽说出来的那些, 他突如其来的热情便足以让人对他提防。


    在言生尽心里,起初他是认为朴知就是言忆的,对他一见面就产生的热情, 状似天真无邪的行为举止,还有那双和言忆一个颜色的眼瞳。


    可惜, 皮囊,这是魔修最好模拟的东西。


    朴知眼中划过痴迷, 他无视手指的疼痛,只有额头上沁出冷汗,面上还是不变的笑容:“师兄, 我是朴知啊。”


    但在现下,他的笑却显得诡异,竟有一种让人觉得扭曲的愉快,言生尽微微蹙起眉, 眼中晦暗不明,手上的力气却不减, 有丝丝缕缕的血迹从朴知的指尖溢出, 淌过两个人的掌心。


    “你和朴知做了什么交易。”言生尽不愿再听朴知的自言自语。


    棉棉是被朴知所属家族所管理的妖族之一,她同朴知因为年纪相仿,幼时见过许多次,也因此知道朴知无意于修仙,不止一次说过想要去中域开家小店自得其乐。


    而言生尽眼前此人, 只占据了朴知的身份与名字,却没有将外貌改成朴知的样子,甚至于。


    言生尽想起当初朴知时常冒出来的耳朵:“你的耳朵呢?”


    他话题转换得太快,朴知愣了一下,耳朵比他反应得更快, 欻地便竖了起来。


    这是一双笔直竖起的尖耳,银灰色的毛短短地铺满整个耳朵,一看便知道种族。


    “知知,告诉我吧。”言生尽软下声音来,他想松手去摸朴知的耳朵,这才发现朴知也紧紧地扣着他的手指,“我不是因为你是朴知才对你好的。”


    “……”朴知半眯了眯眼,像要狩猎的前兆一般,但还是迷茫无措的语气,“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生生。”


    “或者……你亲亲我吧。”


    *


    手指抹过嘴角,小裂口隐隐作痛,它不至于流血,但只要有人看过去便能发现,言生尽抬头,正对上匆忙要挪开视线的尉迟屏。


    嗤。


    他不屑地轻笑一声,旁边的棉棉听得浑身一抖:“师,师祖,我们该下去了。”


    “走吧。”言生尽应下,拂袖下了船,棉棉跟在他身后,各个新弟子照理应再跟在棉棉身后,然而言生尽刚走过尉迟屏,他就伸手扯了下言生尽的袖子:“师,兄,我要跟着你走吗?”


    昨日棉棉同言生尽说完,便将带领人由言生尽变更为她的事告知了其他弟子,特殊对待的尉迟屏自然也是知道了,但另一个需要跟着言生尽的朴知今天却不知为何不见了踪影。


    言生尽偏头,这一偏,他嘴角的伤口几乎是正对着尉迟屏,尉迟屏当没看见,竭力保持冷静。


    “跟我身后,”言生尽点头,从上到下扫了遍尉迟屏,“昨日伤势如何了?”


    尉迟屏哪儿还有曾经桀骜不驯的样,眼观鼻鼻观心言生尽问什么答什么:“已经基本好全了,谢谢师兄的丹药。”


    丹药是言生尽让棉棉准备的,或者说让棉棉拿出来的,毕竟本就为了以防万一船上备了不少丹药,没想到出来第一天便用上了。


    下了船,新的门派的人已经等在门口,待众人打过招呼,棉棉带着其他弟子去切磋,尉迟屏一看周围,只剩下了他同言生尽。


    他暗暗做了心理斗争,开口:“师兄,我们不去吗?”


    言生尽本要转身回船上的动作滞了一下:“你很想去?”


    尉迟屏不像新弟子们还在入阶期徘徊,对他和朴知来说跟在棉棉身边才是浪费,但尉迟屏很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个,他惴惴不安,对言生尽抱有警惕:“没有师兄,我就,觉得跟着大家没这么,不知该做什么。”


    “你跟着我,我给你布置的事只会比他们多,不会比他们少。”言生尽简明扼要地点出了这个真相,他见尉迟屏还是手足无措,想到昨晚的朴知,少见地停下来靠在墙上,抱胸看着对方,“还是说,你的理由都是借口,只是不敢和我待在一起?”


    说实在,言生尽不知道尉迟屏一开始就存在的对他的恶意是从何而来,正是这种恶意才叫他怀疑尉迟屏是魔修的奸细。


    可后来尉迟屏的怂样又让他怀疑起自己的判断,但若是此人不是魔修,也不是言忆,他莫非真的就是兴国的皇子不成?


    “也不是,”尉迟屏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他还用余光看言生尽眼色,大着胆子闭着眼说了出来,“我就是怕打扰到您和朴知!”


    一片寂静。


    言生尽被他这一喊想起昨晚的遭遇,眯了眯眼,仔细揣摩了下这人是真不知情还是故意提及。


    昨晚朴知说完那话便像变了个人,得寸进尺般往前凑,直直地贴上言生尽,那紧紧攥住的两双手成了朴知借力的工具,言生尽想远离都没有办法。


    “生生,你等我自投罗网呢,”言忆叹了口气,很轻,故意装出来的那样,“我不想这么快被你发现的,叫你知道,我只有离开的份了。”


    言生尽脸色很臭,这不是他的幻境,听不到系统的声音,但他还是依稀分辨出朴知身上的气味:“你还说你不是是魔修?”


    “我真不是魔修,不骗你。我可从来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言忆摇了摇头,“或许是这系统做的事太丧尽天良了吧,与我无关。”


    言生尽知道言忆不屑于在这事上撒谎,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与你无关?究竟是系统在推动你,还是你在利用它。你迟早要被反噬。”


    “迟早的事又不是现在。”言忆装傻,他的目光停在言生尽的手上,“怎么,你现在就要让我反噬吗?”


    言生尽知道言忆看见自己凝聚起来的灵力,也不再遮掩,心神一动,便让灵力化作鞭子要抽向言忆。


    “你到底想做什么。”言生尽控制着鞭子在落下的前一刻,他知道系统必然是想让言忆杀了他或是夺舍他,但言忆的一举一动又好似压根不在乎系统的需求。


    鞭子传来接触到皮肤的触感,言忆乖巧地把脖子贴到了鞭子上:“我什么也不想做,你信吗?”


    他似乎又变成了朴知,絮絮叨叨的:“我承认我最开始对你的想法并不是那么友善,但我也不是完全相信这个系统,而且你那么有意思,我把原本的计划推翻这不是正常的事吗?”


    脖颈上的脉搏通过灵力触碰到言生尽的指尖,言忆越说越起劲:“这系统给了我太多触手可及的东西,但它一点都不懂我,它根本不知道我从来不缺这些,我只是缺让我打起精神来的东西。”


    在言生尽眼中,言忆极速地靠近,一瞬间就连言生尽的鞭子都跟不上。他笑得嚣张:“你看。你就是我找的,我需要的。”


    温热的唇从来不像兵器那样冰冷,但它又同剑一样直剌剌地刺进人的心里,无影无踪,却更加地疼痛。


    只要你相信了这个吻所带来的温存,接下来的一生都会陷入水深火热的煎熬之中。


    言忆尖锐的牙齿在言生尽的唇上磋磨,言生尽微微昂着头,有渗出的血从他的唇边蔓延至齿间,同指尖的血腥味充盈了整个房间。


    言生尽没有闭眼,他清晰地看到言忆眼中的自己,听之任之,仿若无所谓地承受着言忆的亲吻。


    不,应该说是撕咬。


    没有人流露出动容,仿佛谁先暴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对方就会乘胜追击将自己彻底容纳、吞噬。


    他们彼此清楚,他们不会再同幻境里那样简单地就分开了,这个吻,不管是欲擒故纵,又或是推心置腹,都把他们之间本来尔虞我诈的关系变得错综复杂。


    言生尽闭上了眼。


    第一次舌尖碰触在一起。言忆的反应比言生尽更大,他原本拉得紧紧的手都像触电般松了开来,这一缩手,指节才感受到疼痛,忍不住嘶了下,叫言生尽听了个清楚。


    但等言生尽睁开眼,面前除了被啪一声打开的窗户,只有一个火速消失的背影。


    言生尽:……


    他记得船还在天上飘着吧。


    他轻笑了声,眼底却没有笑意,手指抚上唇角,如玉般的指尖把尉迟屏的视线勾了过去,但看清言生尽的伤口,他马上收回了视线不敢再多看一眼。


    “没有朴知。”言生尽按了下尉迟屏的头发,收回手。他头发和他的性格又不像了,软得出奇,要缠上言生尽的手指一般,“他有别的事要干,你跟我走。”


    不管言忆想要做什么,言生尽都不打算因为他停下计划的步伐,他是魔修也好,不是魔修也罢,若是阻碍他的计划,那便是敌人。


    至于尉迟屏。


    言生尽转身往房间里走,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跟上。


    如果只是一个有天赋的弟子,那当言生尽他发了善心,带他见见世面开开眼界,以后的修仙之路也能走得更为顺畅。


    但如果他有什么异样的举动。言生尽推开门,门内的人听到动静回身来看,一双眼睛不带任何情绪,冰冷的蓝色如同高山上的泉水。


    “征客卿。”言生尽礼貌地笑了一下,把身后有点僵住的尉迟屏往身前扯了扯,“接下来就要劳烦你了。”


    征不作声,点了点头,看向尉迟屏时,眼中的湖却像投入了一颗石子,很快地掀起波澜又转瞬即逝。


    言生尽把这一切纳入眼底。


    若尉迟屏有什么异样的举动,他也可以很快地辨别他究竟在这场戏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毕竟他们要去的,是东域。


    第59章 对镜


    东域此地, 并不欢迎人类仙修。


    这事的起源还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但到了如今,再多的爱恨情仇都埋在了时间的风沙之下, 唯一叫东域的妖怪还忌惮他们的原因,是人族试图在东域建立宗门。


    在妖族眼里, 人族的一举一动都像是挑衅,按他们所言, 既然仙门要在妖族建起,那人族仙修就不应插手,应当全由妖族仙修一手承担。


    但对于人族来说, 明明他们是担心妖族会被魔修趁虚而入,妖族却把好心当成驴肝肺,对他们哪儿都看不顺眼。


    不过好在,一直默不作声的征客卿在妖族有自己的人脉, 直接带言生尽二人穿过长廊,进了戒备森严的族长会客厅。


    “征。”会客厅里坐的长者看上去中气十足, 剑眉星目, 眼神凌厉,看到征客卿时才柔和了几分,“欢迎回来。”


    征抱拳行了个礼,她声音有些沙哑,听得出来不常开口:“族长。”


    听到征唤出的称呼, 言生尽也是把面前的妖同资料对上了号。这妖是妖族当前的族长,逍遥道隔伏后期的高手,法。


    思及此,言生尽也行了一礼:“法族长。”


    尉迟屏照样学样,闭着嘴, 言生尽行什么礼他也跟着做。


    “不必多礼,”法摇了摇头,“征已同我说过你们来此的目的,我可以给你们搜查的权限,但你们也要同我保证,不会伤妖族一丝一毫。”


    他这句话说得直白,完全没有一点拐弯抹角,言生尽也愿意和这样的妖打交道,爽快地应下:“那是自然,族长不必担心,征客卿也会与我同行,我相信我们所求的都是一致的。”


    直到出来,尉迟屏都是迷迷糊糊的:“这就,说完了?”


    在船上时言生尽便同尉迟屏说了他们所要做的事,还给了尉迟屏反应的时间。


    与妖族合作这件事本不应该是现在所做,至少在萧格的计划中,若非是到了决战前夜,是必然不可能推进的。


    然而魔修的行动愈发猖狂,收到言生尽消息后,萧格当机立断便让征与妖族族长交涉后,与言生尽一同去东域。


    在定居三清门之前,征是妖族前途无量的仙修,与现下的妖族族长一同长大,然而法当上族长之后,征的族人却对她怒其不争,希望她能打败法成为妖族的族长。


    征被念叨得烦躁,便离开东域当了三清门的客卿。


    只不过碍于自身在妖族地位非凡,又不愿同人有过多的交集,征戴上了自制的獠牙面具,又不再开口,以文字与其他修士交流。


    这次回到妖族,三人主要的目的便是搜查妖族是否有魔修藏匿,毕竟东域没有仙门驻守,倘若真有魔修,地广人稀的东域很难快速地反应。


    言生尽一把将尉迟屏拉上他的剑,如今在妖族用船只过于张扬,但御剑而行是稀松寻常的事,尉迟屏还未到御剑飞行的程度,又不敢抱着言生尽的腰,只好扯着他的衣角。


    征只需御剑在空中将东域来返搜查一遍,很轻松就揪出几只魔修,更是发现了魔修聚集的窝点,一剑下去将洞劈了个穿。


    至于那些逃窜的魔修,言生尽用灵力将他们围了起来,又叫尉迟屏下去比试一二,看上去真就是拿魔修当尉迟屏的磨刀石了。


    这么大的动静叫不少妖族都怨声载道,但看清使剑人的模样,和她手上逮着的魔修的头颅,便怏怏地回屋锁上了门。


    言生尽倚在竖起的剑上,征的剑上沾满了血,只能插进土里,二人身后是被言生尽灵力围起的领域,尉迟屏抖着手,提着剑,不知疲倦地和比他高了几个境界的魔修对砍。


    “除了这些便没有了吗?”言生尽感受到征的气息变得平缓,默默将灵力缠上领域内魔修的脖颈,等着征的一句话便彻底了解了他。


    征似乎是皱了下眉,但戴着面具让人看不真切:“是。”


    同话音一起落下的,还有那魔修的头,骨碌碌滚到尉迟屏脚边,他刹不住车的剑像刺猹一样刺穿了头骨。


    待发现没有魔修再被扔进来,尉迟屏总算能歇上一口气,正想一屁股坐到地上,言生尽就又过来提起了他的衣领:“别歇着,还有事没做。”


    可以说言生尽与征对魔修的搜查,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给接下来的行为打掩护。


    他们要在东域建立大的结界,防住魔修的侵入也不得不拦住妖族的出入。


    再说得难听点,便是将妖族如同圈养一般保护起来。


    这个想法是萧格提出来的,但得知这个计划的,不论是人族还是妖族,都是在沉默中许可了这个计划。


    究其根本,还是因为妖族实在是个又强大又脆弱的种族。


    要知道,妖与动物是有本质区别的,只有化形了的动物才会被称之为妖族。


    这便意味着妖族中人都是修士,只不过大多从小摸爬滚打长大的妖族都走上的邪修这条路,只有像征这种本身出生于大家族的妖族才会跟着家族的安排,逐步成长为仙修。


    可惜的是,并非妖族与妖族结合,所生的便一定是妖族,不论父母的实力多为强劲,生下的动物除非天生便有灵力,大多都要后天培养,能化形那日才会被当成妖族同类。


    正是这个原因,妖族个个都能以一敌百,但妖族的数量却一直无法增加,而人族,无法承担失去妖族的后果,将他们保护起来纳在战争之外,是相较而言利益最大化的办法。


    征的手抚上面具,指尖凹凸不平的冷硬才将她唤回神来,朝言生尽点了下头:“此处向北便为第一处。”


    一个地方要布结界就要先布阵法,结界中有幻境可以触发,而阵法中没有,此次阵法所定的是三个点,分别处于东域的极南,极北和极东,正与极西的东中域接壤处形成四方形,能够将整个东域的灵力都维持在稳定的平衡之中,使魔修只有在东中域的接壤处有可趁之机。


    这阵法是席黎所做,而言生尽作为席黎的徒弟,虽然不过半年的师徒情谊,但依旧是席黎亲手所教,还有征在一旁坐镇,萧格也算放心。


    三人在极北极东都设好了阵眼,准确来说是二人,尉迟屏只负责同征用灵力指挥的剑比划过招。


    待终于落脚于极南点,尉迟屏脱力地摊在地上,言生尽这次没再将他提起来,他没功夫再看着尉迟屏。


    极南的阵眼也并不难建,困难的是如何通过三个阵眼将整个阵法建立起来。


    言生尽就地打坐,灵力外溢,征早从他的举动中得知他并非外界传言的食灵后期,但眼下见他灵力如此充沛,还是震惊了一瞬,但很快又收回情绪,替他把守。


    尉迟屏坐在地上,看着言生尽眼底晦暗不明。


    灵力如被卷入漩涡般在言生尽头顶盘旋,言生尽双手结印,灵力在他指尖如金丝缠绕,像织网般链接起极北极东与极南三地。


    就在结印即成的那一刻,一股强大的威压从天而降,言生尽猛地睁开眼,第一次无法掩饰住自己的怒意,扭头,灵力和视线一同像刀子一样朝征射过去。


    征躲闪不及,面具被劈成两半落在地上,她显然没意识到自己居然会躲不开言生尽的攻击,惊诧之下还是驱动灵力挡住了言生尽顺势而来的下一个攻击。


    “居然还有心力同时维持阵法吗?”这道声音极为陌生,言生尽回头,待看清这人的脸,没有丝毫犹豫,破了手上的结。


    来人正是法族长。


    言生尽是个很会审时度势的人,征与法一前一后地夹击他,与撕破马甲相比,结界不成功也不算什么大事。


    功力反噬得并不严重,言生尽只有面色难看了些许:“最后一刻下手也真是难为你们了。”


    如今的局面,言生尽一想便多少猜到了前因后果,他看向征,征的面容与她的性格很像,棱角分明,看上去就很有距离感,高挺的鼻梁和锋利的薄唇,竟是与那法有七分相似:“征客卿,你又是何意?”


    神出鬼没的言忆总是要在各种事上横叉一脚,言生尽对此也有了心理准备,但他没想到这次竟不是言忆作祟,而是征选择了背叛。


    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但依她的实力没有给言生尽好好护法其实已经算是撕破了脸皮。


    “妖族,需要话语权。”征的剑出鞘,抵在了地上一声不吭的尉迟屏腹部,“你,是筹码。”


    言生尽看着尉迟屏腹部的衣服被血染成深色,灵力直直地指向征:“既然我是筹码,那对新弟子下手可不厚道。”


    法也顺势开口:“征,收剑。”


    他看似在给言生尽面子,实际上在表露征对他的服从,言生尽的嘴角连勾起来装装样子都不愿了,抿着唇眼神冰冷。


    征依言收回了剑,言生尽的灵力化作鞭就要将尉迟屏掳过来,然而法反应迅猛,纯粹的灵力化作长槊,尖刃扎穿鞭子,灵力瞬间被打散。


    言生尽一手接过因灵力消散而被甩过来的尉迟屏,喉间一咳,深红色的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尉迟屏的手背上,又顺着搭下的手背落到了腹部。


    脑海中一阵眩晕,待言生尽稳住身体,熟悉的电子音出现在他脑海里。


    【欢迎宿主,本系统——完善人设命运系统,将虔诚为您服务。】


    【滴——正在查询中……查询到宿主一次绑定为强制脱离,现开启强制二次绑定。】


    【欢迎宿主言生尽,当前寿命余额:一年四个月十八天五时八分六秒,人设值:52。】


    【请努力维持人设值续命,


    感谢您的配合。】


    作者有话说:


    终于!要写到文案了


    第60章 对镜


    “言……”尉迟屏的脸像波纹一样化开, 最后变成那张熟悉的,苍白的脸,他想要伸手托起言生尽的脸庞, 但还未触碰到,法便开口阻止了他二人。


    “真是抱歉, ”法见多识广,对言忆的脸不觉得意外, 板着脸,声音里听不出歉意,“言小友突然动作, 我一时失控。征,去请他二人。”


    他这话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就差把锅全盖在言生尽头上。


    “我们无意对立,也不愿对你们下手, 还望你二人配合。”征倒是皱了皱眉,她自然知道言生尽的原貌, 看着言忆的脸从尉迟屏变成极像言生尽的脸, 多少感到疑惑,但走向言生尽二人的步伐不停。


    言生尽啧了一声,舔走唇边的血迹,想要继续动用灵力,系统却突然发声。


    【人设值-5】


    这一声让言生尽动作顿了一下, 但随即眼神一凛,灵力拐了个弯,化作屏障包裹住他二人。


    脱离系统太久,言生尽竟忘记了系统的限制,本只想和法尽力牵扯, 却和人设相悖,只能眨眼间选择了备用方案。


    眼下屏障能拖延,有足够的时间让言生尽将洞听这个身份马甲拉出来,好让自己摆脱这个场景。


    至于言忆。


    言生尽想到这人心机深沉地拿两个马甲都潜伏在他身边,就忍不住冷脸,松开手背过身去。


    屏障外的征和法显然是想要强破,言生尽估摸着时间,一边催动着洞听往东域赶,当初与席黎逢场作戏结束,洞听这个身份便前往南域一直闭关至今。


    言忆的修为几乎全是系统所给予的能力,他本人并没有修为,当下系统耍心机又回到了言生尽身上,言忆没有因为乏力跌倒在地都算他有本事。


    “生生。”言忆过来想要勾言生尽的手指,“我错了,你让系统再绑回来,我带你出去。你想做什么我都配合你,你不要不理我。”


    硬说气得不行也没有,本来抓到言忆要是没有办法,言生尽还是会选择绑定回系统,但这种被迫绑定和自己选择的绑定又无法相提并论,再说言忆目前对他失去了作用,言生尽虽然对他感兴趣,但着实没空来应付他。


    感受到洞听已经快抵达,言生尽收了些灵力,屏障变得薄如蝉翼,再下一击似乎就要被打破。


    言忆却不知言生尽的计划,见屏障乍然炸开碎成一点一点的星点,完全忘记自己毫无修为,挡在了言生尽身前,抗下了还留有一半力量的攻击。


    这一下将他直直地打飞出去,若不是言生尽反应过来替他化解了几分又环住了他的肩,他恐怕就要命丧当场,但哪怕是现在言忆的状态也说不上好,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他口中吐出来,腹部的伤口像被人从里面掏出来一样爆开,眼耳鼻都流出暗红的血。


    他听不见,看不见,只能感受到背后言生尽冰凉的手臂,和他滚烫的皮肤贴在一起。


    “法!”征震惊得慌忙去拉法的手臂。


    法却甩开她,面容严肃:“征,你总是仁慈,我们不可能不伤害任何人,否则被伤害的就是我们。”


    “呵,”言生尽轻笑,却冷得没什么笑意,他能感受到手下言忆逐渐流失的生命,他不想应付言忆,但这不意味着他能忍受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破坏,“你说得对。”


    “被伤害的,应该是你们。”一道灵力化作银针,直直地插进法的肩膀,这灵力里带着不容反抗的威压,征被逼得连连后退,看清了这背后偷袭而来的人。


    这一眼让她震惊得瞪大双眼,视线又投向言生尽那边,同样的面容出现了三次,就算是征也想不通。


    “人,我带走了。”洞听抬手,每个指缝间都是反着光的银针,“若是想动手,多斟酌。”


    这银针同他腰间的鞭子过于显眼,法就算在东域也叫的出这人名字——毕竟能伤到他,拿手武器还是这两样的,只有那一人。


    “洞听,你一邪修,要与妖族为敌吗!”法咬牙切齿。


    “说的真难听,”洞听笑,“我只是要对你下手而已,那位应该不会为了一个你而出手吧?”


    在场的人除了晕过去的言忆,都对洞听口中的“那位”心知肚明,法面色难看得像被人扒了衣服,急促地呼吸了两下,给征使了个眼色,同意了。


    洞听走到言生尽身边,两个人对视一眼,心中竟突然空旷得仿佛什么都消失了。


    好似风从心底吹过带走了一切。


    这样的感受言生尽在言忆身上也感受过,他又低头看了眼言忆:“你能治好他吗?”


    或许能,或许不能,或许他醒来便不是言忆,或许他醒来忘记了一切。


    言生尽知道洞听会说什么,不愿再听,搭上洞听伸出的手……


    “抱歉,小辈,你不能就这样走。”沧桑的声音从每个地方响起,言生尽的动作僵了一瞬,“我会让这二位离开,为他们救治,但你需要留下。”


    “……可以。”洞听应下。


    说话的妖叫应早,法的师傅,妖族最强者,那位自行道融一期的妖族仙修,也是洞听口中那位不会出手的前辈。


    虽然都是融一期,此妖却因是龙族向来受天地青睐,言生尽知道恐怕是法让征偷偷传的信,但自己无力抵抗,而且他也依旧相信应早不会仅因为法而出手,必然还会有其他原因。


    这般考虑下,只能卖分身求荣。


    洞听刚同意,言生尽便见一颗草飞速地长高,人一样伸出叶片,上面是一颗丹药。


    “让他咽下吧,我送你二人回宗门。”征走过来,她看了眼丹药,不觉得意外,言生尽对应早的了解又深了几分,将丹药塞进言忆嘴里,搀住他,征将收起来的船拿出来,带二人上了船。


    待言忆醒来时还未到三清门,言生尽在他旁边的另一张床上,这是他还是朴知时与另一位弟子住的房间。


    “生……”他张口想要叫言生尽,喉咙却撕裂般火辣辣地痛,刚说出一个字便认命闭上了嘴。


    他又偏头看言生尽,看他睡着时闭着又微微颤动的睫毛,看他因为呼吸而起伏的胸膛,他贴上言生尽的手,感觉手腕处因脉搏跳动而颤抖的皮肤,他开始想念言生尽的眼眸。


    他想要言生尽活着。他从未如此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言生尽就是一根绳子,一根能救他出深不见底的井,也能缠上他脖子让他去死的绳子。


    言忆需要这样的绳子,除了言生尽,没有人能是这根绳子——言生尽强大,正义,明明无情,却又是最温柔。


    “别看我了。”言生尽被他盯醒,这样一动不动炙热的眼神,他又不是完全睡死,怎么会没有察觉,“不困就修炼,系统不会再给你帮助了。”


    一下子经历这么多事,就算是言生尽也不由感到疲惫。


    洞听那边被好生照料了起来,还安排了单独的房间,不过不让他有所动作,只说还需待人齐,言生尽思考短期不需要多留意。


    至于这边,言生尽握住了言忆的手,言忆激动得抖起来。


    他需要一个刷人设的工具,也需要一个未来可以帮他解决系统的角色。除了要花太长的时间,言忆是目前的最优解。


    “咚咚咚。”


    门从外面被敲响,征的声音打断了言生尽的思绪:“马上到三清门范围内,我要走了。”


    征之前在三清门地位有多高,现在便能让三清门对她有多深恶痛绝,明明是三清门收养了被妖族逼迫的她,她却帮着妖族对抗人族。


    她原本便只计划将船交由言生尽,自己在三清门范围外离开,言生尽应声,起身披上外衣,没拦征,拦住她并没有什么用,言生尽看得出来她没有那么坚定,拦住她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言忆也想起来,但尝试一下痛得龇牙咧嘴,乖乖躺了回去,不声不响开始修炼起来。


    言生尽操控着船停在了主峰上,叮嘱言忆好生修炼,他会把船开到动离山,到时候言忆再下来。


    言忆答应得干脆,他不敢再违抗言生尽的命令,能讨好言生尽一点是一点。


    言生尽下了船,萧元端先一步跑到他面前,他们已经从言生尽传来的消息中得知了事情全貌,但还是忍不住担心言生尽的状况:“小师叔,你没事吧,对了只有你一人吗?”


    他这话暗戳戳在问征的下落,言生尽直截了当点了点头:“她未回来。”


    萧元端恨恨:“跑得真快!”


    贺芸心摇摇头,不知是在因萧元端的意气用事还是因征的背叛:“小师叔安全回来便好,也算是双喜临门了。”


    “双喜?”言生尽不解,他想不到近期还能有什么事称得上喜,“最近能有喜事?”


    不提旁的,言生尽还以为贺芸心讲的会是祸不单行,其实也怪言忆,他把的两个马甲脱了便走了,朴知这身份言生尽还在消息里一块提了,说它是法那一脉直系的妖,这次也一同背叛,回了东域。


    但尉迟屏这西域皇子的身份言生尽还未想好理由,只能先敷衍了过去。


    萧元端开口想说什么,身后出现动静。


    那是一人正缓缓走来,一发青丝垂至腰间,一双狭长的丹凤眼,萧格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贺芸心和萧元端自觉地给他让开路。


    多年未见,他还是这般的样貌,未曾改变,就连眼中的神色都还是那般,冰里藏着火。


    “言生尽,你怎么如此狼狈。”


    作者有话说:


    晚上应该还有一更(打瞌睡)


    接下来一章两章左右席黎出场较多,终于要开始下半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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