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对镜


    贺芸心笑着说了萧元端开口没说出的话:“小师叔, 席师祖出关了。”


    原来是这么个双喜。言生尽缓缓开口,道了声师傅。


    席黎的出关打了他个措手不及,但不得不说也给了言生尽另一条路, 他看着席黎向自己迈步过来,最后停在身前捋起他的白色长发:“长大了, 已至崭段期了。”


    言生尽低眉:“恭迎师傅出关,这几日去妖族才突破的崭段期。”


    他这话说得疏离, 席黎却面色不改,指尖绕着言生尽的发丝,意味深长:“几年不见竟如此生疏, 我听萧格道你如今名声四起,还以这副模样去参与了入门试炼,给我找了个徒孙?”


    还好主峰上就他们几人,言生尽猜也猜的出来是谁通风报信, 故作受伤:“师傅莫打趣我了,那朴知是东域猲狙一族的后辈, 这次也是打着潜进来的主意。怪我没留意, 师傅罚我罢。”


    “这说得什么话,”萧格这只老狐狸过来打圆场,似笑非笑地看着言生尽,“是妖族心机,与小师叔何干, 在外边站着也不是事,进去再详细聊聊。”


    言生尽传回来的消息只说了妖族的阴谋,但对自己是如何脱险却是只字未提,不说萧格等人好奇,就连席黎都等着言生尽细细道来。


    船被萧格随意吩咐了名弟子带下去, 言生尽睨了眼,想到言忆与自己相似的脸庞,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便紧跟在席黎身后进了殿。


    殿内还是熟悉的陈设,萧格这次没坐主位,主动把位置让给了席黎,言生尽不知该往哪儿坐,索性站在大堂中间。


    这站位可不吉利,萧元端忙不迭扯过言生尽,让他坐了贺芸心的位置,贺芸心也没说什么,白了萧元端一眼,坐了原本征的位置。


    “不必太拘束,”席黎道,他这次出了关,似乎把当年闭关前和言生尽说的话尽数忘了去,又恢复了那般妥善的模样,并不显得亲密,“你且将此行一一道明即可。”


    言生尽颔首,从征与他面见法讲起,讲他们布阵时法对他出手,讲征背叛后他用屏障挡住攻击。


    他说到此停顿了半晌,知道后面才是他们想听的关键,抬头,看到席黎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是一邪修救下了我。”


    邪修。


    萧格等人皆扭头去看席黎,他们当初便知道席黎同洞听的恩怨情仇,而今只是席黎听到邪修二字便无法忍耐地捏紧了手,主位是用玉石所制却也挡不住席黎的力气,硬生生被掰下来一块,“咔”的一声在大堂里异常的清晰。


    “你继续说。”席黎抿唇,无事发生般阖了阖眼,“那是何人?”


    “师傅又何须再试探。”言生尽眼底情绪万分,最后全被藏起,“那人同我有九分相似,我当时便该知道,怎会有修士专门来寻我,师傅,您今日出关,我正要问问您,我究竟是谁,那邪修究竟是谁!”


    一片寂静,萧元端眼中闪烁着吃瓜的兴奋,贺芸心拍了他一下示意他收敛几分,就连萧格都惊诧不已。


    “那邪修叫做洞听,”席黎叹了口气,也不在意萧格等人在场,“是你的亲生父亲。”


    “啊……”萧元端想要脱口而出的感慨被贺芸心捂住嘴咽了下去,言生尽像被冻住一样,表情停滞在脸上。


    “你父亲的事待回去我再与你说,你先说他去了何处。”席黎努力保持着平静。


    言生尽这才回神,思索片刻:“洞听前辈救下我之后法族长同意了离开,但一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也不知是谁,洞听前辈一听就认输了,那妖同意让我离去,却让洞听前辈留在了东域。”


    这一段话内容爆炸,言生尽知道这几人都知道他话中那只有声音的妖是谁,装作不解地看向萧元端。


    萧元端欲言又止,面如菜色,萧格站起身来,再问了一遍:“一听便认输了?”


    言生尽点头。


    这萧格确定是谁了,他皱眉,不解,但看言生尽的表情,还是好心地和他解释:“它怎么会出手,小师叔,那妖名叫应早,你应是听过它的名号,它正是那位龙族自行道的仙修。”


    言生尽倒吸一口凉气,应早和席黎,咎子明等人不同,它不知活了多少年数,几百年前的书籍中就记录了它,就算言生尽只光顾过藏书斋,都能好几次看到它。


    和应早出手相比,席黎和洞听的八卦都不值一提了,众人的关注完全汇集到这件事上。


    席黎沉思状:“应早行动应与妖族无关,恐怕有大事要发生。”


    “莫不成……”萧格摸了摸胡子,“又要有大战?”


    他不是无的放矢,毕竟上一次应早有所消息还是魔修大战时它为妖族抵御魔修出手镇压。说句难听的,咎子明并不善于打斗,只能与魔修周旋,当初若不是应早出手,这场大战不知还会持续多久。


    席黎点点头,并不排除这种可能:“你们与咎子明联络一二,让几个仙门都腾出时间聚集一下。”


    他与咎子明是好友,这种公事还是萧格联络更为合适。


    三人皆应下,席黎说完话视线就挪向了言生尽:“你与我先回去,把伤养好,再去将新弟子们带回来。”


    席黎虽是闭关,对三清门的事依旧了如指掌,可以说萧格对席黎是完全的信任,席黎一出关什么事都汇报了。


    言生尽察觉席黎说话的神态也更像是命令了,听到他下令,把思绪收纳,轻轻颔首。


    二人御剑回了动离山,言生尽没回自己房间,做戏做全套,他犹豫片刻,见席黎没让他回房,大着胆子开口:“您是因为洞听前辈才带我回来的吗?”


    席黎与大堂的模样又不同了,他沉吟,思忖着如何开口,眼神中的热意都要着起来了:“起初是这个原因,但见到你本人,便知你天赋,教导你与洞听无关。”


    他说着,想要过来碰言生尽:“我没有忘记你。”


    这话说得暧昧,言生尽知道他在说闭关前那晚的事,没有避开席黎的手,任由席黎碰上他的脸,听他轻声道:“不要用这个样子面对我,好不好?”


    白色的发丝逐渐变成深灰色,言生尽抚上席黎的手,深蓝色眼波流转之间满是悲哀:“师傅,你喜欢的,是我的这张脸吗?”


    【人设值+1】


    席黎心疼地张嘴想要辩解,一张口却是血比话先出来,他深吸两口气压下去,抹掉嘴边的血渍,急匆匆和言生尽表真心:“不,不,我喜欢的,只是你。”


    果然。言生尽轻笑,席黎以为他满意这个答案,也跟着勾勾嘴角,却不知言生尽已经看穿了他。


    席黎这次出关,已然破道。


    甚至于哪怕他怀疑言生尽与洞听二人是同一个人在欺骗他,他也无所谓。


    要不是当着席黎的面,言生尽真要放声大笑,他知道有萧格等人在场,席黎定不会有什么破绽,便自觉给席黎台阶下,果不其然,一回动离山席黎便掩饰不住了。


    一个无法再狠下心来利用他的人,注定只会被他利用了。


    *


    言生尽与席黎道别,推开自己的房门,屋内昏暗,言生尽微微偏头,一柄短刀从他眼角划过,利落地割下一道头发,定在身后的木门上。


    “生生和旧情人聊得真是忘我啊。”言忆突然出现在言生尽身后,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嘲讽得很,手像蛇一样缠上来。


    言生尽啪地打掉他想要摸进衣服的手,皮笑肉不笑:“你修炼得倒快。”


    言忆也不管他是冷嘲还是暗讽,一并收下:“生生的命令,我当然放在心上。”


    言生尽恹恹地看了眼自己被割下一段的头发,过去点亮了灯,坐在榻上:“别和我扯皮,一天能从一点灵力没有到行风期,你难道要和我说是天赋?”


    言忆眨眨眼:“真的是,我没和你说过吗,我就是因为修炼太简单才一直没兴趣的。”


    他说着往言生尽那边走,拿起言生尽没被割下的那侧头发,不知从哪儿又掏出一把小刀,咔咔两下,弄成了和另一侧一样的长度。


    “怎么样,不要不开心了。”言忆把头发往自己口袋里一塞,单膝跪在言生尽面前,脸都想抵到言生尽腿上,被言生尽拿手挡住了。


    言生尽戳着他的脸颊:“别靠我太近。”


    “哼,行吧。”言忆还以为他在玩情趣,也没再强求靠过去,“你怎么都不问问我是怎么回来的。”


    言生尽拿灵力化成镜子,看镜子里的模样,敷衍应道:“怎么回来的?”


    言忆不满意地托他的脸,两个人眼对眼他才满意:“还能怎么回来,那外门弟子看到我从船上下来把我当做你了,诚惶诚恐和我道歉还给我指路呢。”


    “这就是你来剪我头发的原因?”言生尽想弹他额头,被言忆往后仰躲开了,“你以为给我挡个刀我就要对你感恩戴德,一切事情都抹消了?”


    言忆听着他的话,腾地站起来,凑过来要亲言生尽,声音嘟嘟囔囔的:“那再亲一下?生生,亲一下全都抹消吧。”


    言生尽都懒得理他,掐着他的嘴把人甩倒在榻上:“奖励你还是惩罚我,好好给我待着,修炼不好,我就把你头发剃光。”


    言忆哼哧哼哧地笑:“好啊,那我要是修炼好了,你的头发就是我的了。”


    “谁和你说好了。”言生尽俯视他,“言忆,听好了,我要你成为天下第一,我要你把你的一切都交给我。”


    “我只会跟着天下第一。”


    第62章 对镜


    清晨。这理应是言生尽晨起打坐的时辰, 但如今席黎出关,言生尽受的伤又并不重,疗养一晚上基本已经康复。思考片刻还是去见了席黎。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席黎正在大堂里, 和咎子明对坐着商讨着什么。


    “师傅,”言生尽上前恭敬地做了个礼, 又朝一边的咎子明点头示意,“咎前辈。”


    “生尽, 过来我看看你的伤。”席黎对他的发型没什么好奇,只关心他的伤势,朝言生尽扬扬手, 表情关切,咎子明半挑眉有些惊奇但也没说什么。


    言生尽依言过去,听话地把手递过去,席黎催动灵力在言生尽体内梳理一遍, 带着笑意点点头:“确实好了,若是还不适, 记得去贺长老那拿点丹药。”


    这态度可是绝无仅有, 咎子明暗暗叹了口气,朝言生尽笑笑,把话题扯了回来:“看到生尽无碍我心甚慰,当时我观天象只知有意外之事,却不料是应早, 没想到它的行为已是我无法估测之事。”


    席黎抓重点很有一手:“你知道要有事发生还同意生尽去寻魔修?”


    咎子明真是要投降了,红鸾星动的男人惹不得:“我可没有让生尽陷入困境的心思,也是天象说生尽应去,不然你嘱咐我的我必然会上心。”


    他说得诚恳,席黎便轻拿轻放了, 站起身来同言生尽齐平:“咎子明今日是为妖族之事前来,我本以为你还要憩息几日,便未通知你。”


    言生尽:“师傅言重了,是弟子一心想着要来见师傅才扰了你们。弟子应先去见萧门主才是。”


    咎子明听言生尽这话,顿觉茶言茶语,席黎刺向他的目光都凌厉了几分,嘴角一直不变的笑僵了些,见势不妙连忙想要脱身:“不多说了,我才该是去见萧格,生尽同我一道罢,席黎你可要同行?”


    “不用劳烦你了,你自行去吧。”席黎冷冷,朝言生尽伸出手,“生尽与我汇报便可,不需再找萧格。”


    自讨没趣的咎子明点点头,先行离去了。


    言生尽搭上席黎伸出的手,欲言又止:“师傅……”


    “要同我说什么?直说便好。”席黎眼神很温柔,牵着言生尽他坐到自己原本坐着的位置来。


    言生尽的心也在席黎的目光下安定下来,他张口有些委屈:“师傅,你和咎前辈是在聊我吗?”


    风呼地刮过窗台,窗被推得嘎吱一声响,言生尽微微垂下头,感受着席黎在他手掌中心炙热的体温。


    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炙热。


    无情道破,便连冰冷的手都染上了温度,言生尽并不希望得到席黎的回答,他只是试探席黎的态度,但若是席黎真的太在意他,对言生尽而言也不是个好消息。


    他来时隐隐听见咎子明提到席黎的星象,便知咎子明对席黎的破道已是心知肚明,若是席黎把此事告知言生尽,那言生尽多少要反思是否应该继续将席黎作为目标之一了。


    毕竟一个隔伏期快要到融一期的高手,若真是因自己走火入魔,言生尽很难招架。


    “不是在谈论你,”席黎道,“昨日告知咎子明后他便夜观天象,见事情的转机与我有关方来见我。”


    言生尽对席黎的掩饰松了口气,面上装出高兴的情绪来:“师傅可不准骗我,我每次见咎前辈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好像要把我看穿一样。”


    席黎摸摸他的头,他很喜欢这种俯视言生尽的姿态:“无妨,他卜算过多,见人是这样的,我听闻你上回同他下了棋,他或许正是因此对你有了兴趣。”


    他意有所指地补充道:“毕竟我同他下了那么多年的棋,也一直输给他,不过平了一局。”


    【人设值-1】


    脑中警铃作响,言生尽抿唇好似不好意思般红了些脸:“师傅莫夸我了,我也是正巧趁咎前辈一心两用时赢的——话都被师傅带偏了,昨日那船叫谁带走了,我还要去见新弟子们去。”


    “这般急吗?”席黎皱眉,“伤势虽稳定下来了,再多待几日也无妨。”


    言生尽摇摇头:“我当时传消息时便和萧门主说过,我和征,去了东域,不管谁带队都不再是探查魔修这个目的了,那些新弟子还是早些带回来安全。”


    席黎自然是知道这样是最好的办法,想不出阻拦的话,再加上他也给言生尽下过这个任务,只好点头应允告知了灵船的存放位置。


    言生尽便下山领了船又回来理行李。


    言忆正潇洒地躺在床上,言生尽见了,过去将他一推,滚到了里边,若不是他身上的灵力证明他正在修炼,言生尽使的力气还要大些。


    “生生。”言忆哀怨地滚过来,看向言生尽,“怎么出去一趟对我都这么冷漠了。”


    “是不是你又被你的旧情人勾了魂去,”言生尽装看不到他的戏精模样,使灵力把衣服什么的理好装进包裹里,还顺手在言忆脸上抽了下,正好给了言忆借题发挥的理由,“还是说,对我的热情消退了?!”


    “没系统了没事干?”言生尽冷声,“我去接那群新弟子,你要是真是修炼天才,今日给我上食灵期。”


    言忆无声笑了笑:“收到。”


    他现下没了系统,就像菟丝花般攀附在言生尽身上,言生尽懒得计较他的小心思,满心都是这几日扣下的人设值。


    说实话,他去接新弟子这事必然也会扣人设值,毕竟一个什么事都只想不劳而获的人必然不会抢着把活揽自己身上。


    但对言生尽而言这已算是上上之策,人设值叠加了三个世界,想升只能从另一个角度来升了。


    言生尽要走时席黎同萧元端来送他,萧格和贺芸心在和咎子明商讨,只有萧元端无所事事坐着便被萧格赶出来送言生尽。


    “小师叔不用赶着回来,”萧元端叽叽喳喳,“毕竟他们一路走都快到中域了,若是灵力不够休息几日也是好的,还是身体重要。”


    言生尽连连应下。


    席黎看着唠叨的萧元端,不耐的神色第一次明显地浮现出来,只有背对着他的萧元端毫无察觉,见萧元端要拉言生尽的手,这才出声:“有什么事同我传消息。”


    他上前两步,肩膀和萧元端的肩膀撞在一起,萧元端顿时龇牙咧嘴,又想起什么似的,一句话也不敢说了,往后挪了几步。


    席黎不知从哪儿拿出一块玉佩来,递到言生尽面前:“粗略将灵力传了进去,能给你抵挡三次融一期以下的攻击,等这几日我给你做更完善的灵器。”


    言生尽爽快收下了:“多谢师傅。”


    萧元端看得眼热,对席黎许下的承诺更是眼热,言生尽听着系统报的人设值+3脸上的笑意也真情实感起来:“我不会在路上耽搁时间的。”


    言生尽说到做到。


    他当日便往返了,弟子们从船上下来的时候萧元端都瞠目结舌:“不是,小师叔,你不是刚受伤吗,这样用灵力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贺芸心。”


    他说着就要转身走,棉棉无奈地挡住他:“萧长老,言前辈无碍。”


    言生尽预料到他的反应,早先让棉棉注意拦住萧元端:“我只是想着师傅与我之间隔了那么久的时光,这些时日我们能多见会儿便是把先前的日子也补回来。”


    萧元端感动得眼泪都要流下来了,看言生尽的眼神很是心疼:“小师叔!”


    不用看就知道他在心里想了不知多少的“你克己复礼,我爱你在心口难开”的悲情剧。


    【人设值+2】


    言生尽面无表情,猜测自己和席黎的同人文恐怕又要更新,随着席黎的出关又要风靡起来。


    傍晚的夕阳已经要落下,月亮早早悬挂在半空,太阳的光芒落下才逐渐叫人看到。


    萧元端安排棉棉把新弟子们带下去,自己带着言生尽要往主峰去:“席师祖和萧格他们都还在主峰呢,咎前辈也还在,等他们聊完其他宗门的人便也要来了。”


    言生尽拒绝了萧元端:“不必带我去主峰了,我修为不足以掺和进这事来,我回动离山便是,萧长老你去告知师傅一声我回来了便好。”


    “小师叔你这就生分了,再说了这事你也算半个主力军,”这一声“萧长老”叫得萧元端连连摆手,“不过带你去主峰也不太好,你刚带弟子们回来,想必也是要休息,你回罢!我会传好消息的。”


    动离山上很安静,和没人似的,言生尽没回房,直冲冲有目的地地去到了席黎屋旁的房间里。


    那是席黎为当初尚且年少没步入食灵期时席黎为他准备的厨房。


    言生尽不会做饭,但他去接弟子时便做好了准备,掏出从中域打包来的饭菜,糊弄一下拿灵力一热,开始摆起盘来。


    他知道这厨房看起来不像是开了火的样子,还特意拿水拿调料在锅里滚了几趟。


    还真有几分亲力亲为做饭的样子。


    言生尽掐着时间,知道萧元端去传了话,席黎很快便能赶来,他因此也没有带很多的菜,只有一盘炒面,看着简单,也能是言生尽做出来的。


    “怎在此处?”席黎的声音果不其然在门外响起,言生尽放下手里端着的盘子,抬头看去,正好对上开门进来的席黎的眼睛。


    “师傅。”言生尽微微笑起来,“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他的身影在席黎眼中扭曲又重塑,最后只剩下灿烂的笑容。


    像月一样默不作声地出现,偏偏又猛然夺目。


    作者有话说:


    面对同样的情况


    席黎: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言忆:你们见很多次了?


    ps.今天应该是三更,如果出现意外只有两更的话下周会补上。


    最近比较忙,三更基本都会在周末


    第63章 对镜(排雷:强制)


    “这是你做的吗?”席黎动容得手都在抖, 扶在门框上整个人都像失了力,还要强撑起笑容来,眼泪簌簌地落下来。


    言生尽焦急地迎上去, 笑容便成皱起的眉头,在席黎眼里却更加地夺目:“师傅?师傅你怎么了, 你是不是闭关的时候受了什么伤?总是师傅在关心我,都怪我未问起师傅一句。”


    “没关系, ”席黎忍着没有碰言生尽,言生尽伸手想扶他他也避了开来,“不过是旧疾, 进去吧,让我看看生尽做了什么?”


    言生尽亦步亦趋跟着他,小声嘟囔:“真的没事吗?师傅莫要瞒着我。”


    席黎脚步一顿,言生尽暗自骂了声, 自己装得太过头一时话脱口而出了,只能期望席黎不会太计较, 不然他要真坦白了言生尽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装了。


    好在席黎也没想这么草率地改变想法, 沉默着站到桌边转移话题:“没有,不会瞒着你。做的面?怎么就做了一份。”


    言生尽先坐下了,撑着脸看席黎:“师傅怎么还问来问去的,给你做的当然只有一份,只有你的。”


    言生尽那双眼睛这样仰视人时, 几乎看不见他的下三白,只能看见他期待的眼神,因为笑起来又被手撑着堆起来的脸颊,竟显得可爱。


    “不行,”席黎摇头, 又拿了一个盘子和一双筷子来,坐下来将面正正好分成了两份,又把肉一片片盖上,竟全盖在一份面上,“你自己做的,自然你要是第一个吃到的人。”


    席黎很开心,但又很难过。


    言生尽的笑渐渐收起来,他歪着头,手很轻易地将两份面换了个位置:“那我吃面便好了,师傅别换过来了,你是嫌弃我做的面吗?”


    “怎么会!”席黎震声否认,又怕自己说得太大声吓到言生尽,忙不迭解释,“我从未嫌弃过你的任何东西,以后也不会,生尽,莫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便连淡然的性格都不复存在,言生尽敛眸:“师傅的话也会伤到我,下次也莫要再说了。”


    席黎点点头,算是应了。


    二人一时安静,直至吃完了面,席黎道:“你回房罢,我来理,你赶回来怕也是累了。”


    “师傅,”言生尽握住席黎的手腕,冷冰冰的触感让席黎像被冻住了般,“明日你们还要商讨吗?”


    席黎显然没想到言生尽会问这个,错愕地看他:“自然,你明日不愿来吗?”


    扣住手腕的手松开,像解开的锁,言生尽笑笑:“怎么会,那我先回去休息了。明日见,师傅。”


    席黎把手里的盘子放入水池,叮当作响,但他心情很好:“明日见。”


    “明日见。”言生尽刚打开门,言忆就如同鬼魅缠上来,语气阴森:“生生要同谁明日见?”


    他的呼吸带着热气,靠近言生尽的耳畔,在言生尽身上胡乱地蹭着。


    “反正不会是和只能待在房间里的人。”言生尽话中带刺,将言忆要从身上扒下来。


    “生生的心真是好狠毒。”言忆却一反常态没再顺从着言生尽的动作,恨恨地咬了下言生尽的耳朵,“挖出来让我看看里面到底放了几个人。”


    他这下咬得不算轻,印子留在上边,他还不满意,一心想流下血来才罢休,被言生尽狠狠甩了下来:“言忆。”


    言生尽一脚踩上被他甩到地上的言忆的胸膛:“你真以为替我挡一个不致命的刀就可以让我无限制地宽恕你?你的价值从来不是不可替代的,给我弄清楚了。”


    这一脚很用力,言忆想要看到的血从他自己口中吐出来,这一痛好似唤回了他的理智,手臂撑起身体,扭开头没再直视言生尽:“……我错了。”


    “你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言生尽附身挑起言忆的下巴,让人直视自己,“你只是想要道歉掀过篇去,但你觉得你知道系统,又和我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关联,所以自鸣得意。”


    言生尽不屑地嗤了声,漂亮的眉眼此时带着让人想要靠近又害怕的嘲弄:“我说过了,我喜欢天下第一,等你成了天下第一,才有和我闹脾气的资格。”


    “……”言忆嘴巴动了下,言生尽却没听见他说的话,松开了手,转身时才听到言忆这句姗姗来迟的话,“就像,席黎吗?”


    “?!”言生尽回头,言忆却像弹簧一样蹦起来,两个人贴得极近,这样的距离言生尽若是出手只能是两败俱伤,他犹豫片刻,言忆就已经抓住了时机,一下劈在言生尽后脖上。


    言生尽最后听见的话,是言忆轻描淡写的。


    “既然只要成为天下第一就好,那双修也没关系吧?”


    *


    那是寂静的山,坐落在高高的地面上的山,稀薄的空气仿佛是有人掐着自己的脖子,吸进,吐出,喉咙间传来痒意。


    言生尽急促地咳嗽了两声,看着高高的山,那上面正顶着天,云都被卡在山腰上。


    言生尽的目标是山顶。


    他开始迈开步伐,风吹进他的衣服里,将衣服吹得鼓起,和肌肤脱离开来,只有风粘腻地在他的身上抚摸。


    山风都是这样带着潮湿的水汽,吹在人身上叫人汗毛倒立,但这只是登山要跨过的第一道坎,言生尽扛不住稀薄的空气,没有力气阻拦四面八方的风,只能埋着头继续往上爬。


    直到爬到半山腰,风变得凌厉了,不再像之前那样缠绵,撕咬着言生尽的唇,啮咬着言生尽的手掌,将他的腿狠狠地抵住,叫他无法再动弹一步。


    言生尽想要抬腿,风胶带一般将他捆起来,整个人只能步履维艰地挪动,但他的唇齿间渗出血迹,那是风在击打他的唇,咬紧而紧闭的牙齿是风无法磨搓言生尽喉咙的最后一道关卡。


    头发被风吹得往后刮,连带着裤子,衣服,前面的部分都贴在了皮肤上,言生尽只能将头发用发丝扎起来,脱去不能彻底贴身的外套,轻身上阵。


    再向上爬两步,言生尽触碰到了云,竟是与风一样粘腻的触感,水珠顺着他的手指往手臂淌,柔软的云顺从地容纳着言生尽的手指。


    言生尽抚摸着这比风柔和的云,希冀着云能载着他将他送至山顶,然而风钳住言生尽的手,希冀被破灭,言生尽怒极,想和风一较高下。


    风灰落落地离去了,欺软怕硬的风折不断言生尽的意志,云又飘过来,它也想阻止言生尽继续前行,被言生尽一下扇散。


    呜咽的声音和杂乱的声音皆在言生尽耳边响起,他分辨不出呜咽的声音是风声的卷土重来还是他幻想的云的哭泣,他只能皆抛之脑后,一心攀峰。


    他到了山顶。


    在不在乎一切之后,他到了山顶。


    他看到了紫色的太阳。


    言生尽睁开眼。


    他看到了浅浅的紫色。


    那是在他身上的言忆。


    见他醒来,言忆勾了勾嘴角:“舒服得醒过来了?”


    他话里满是挑衅,又带着些餍足,从言生尽身上下来,整理整理衣服,舔舔唇角:“怎么咬得这么用力。”


    言生尽想起身,手臂却被固定在头上,被用锁铐铐了起来,那锁言生尽很眼熟,是不知哪一次席黎送他的灵器,能够控制住隔伏期以下修士的灵力。


    这样完善的准备,言生尽险些气笑,言忆不过在他房里待了几天,就快把他房间摸透了。


    言生尽撇开头,不愿再看言忆一眼,使劲将手臂往下猛地一扯!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叫言忆看过去。


    但他转身,身子便僵了一瞬,隐隐的月光从高高的窗中投进来,他看清了言生尽的眼。


    一股无名的恐惧从他的心底涌上喉间,仿佛如鲠在喉,窒息让他徒劳地张开口,却说不出一句话。


    “言忆。”言生尽紧闭着眼,但这两个字依旧说得咬牙切齿,仿佛这个人已经在他唇齿间般搅碎,恨不得把他的骨头再吐出来,“松开我。”


    哪怕他们刚刚还经历了最亲密的事,言生尽却如同仇人一样闭着眼怨毒地命令。眸中的深蓝色像墨一样滴出来。


    【人设值+5】【人设值+1】【人设值+1】


    言生尽仍是闭着眼,他怕睁眼看到言忆的表情他会笑出声来。


    只是落几滴泪,便有人抢着帮他,何乐而不为。


    言忆却一无所知,他终于战胜了那股说不出话的恐慌,竟觉得荒唐得好笑。


    多无力,言忆想,言生尽完全知道该怎么把控他,但偏偏这次对他无效。


    言生尽不会知道他才是第一个来迎接他回来的人,也不会知道他和席黎互诉衷肠时,有一个人在无声地看着一切。


    “你怎么能,为别人下厨,”言忆走过去,坐在床榻上,轻柔地抬起言生尽的手,咔地一声,将骨头接了回去,“睡吧,什么都不要想了,你想要的,我都会去帮你做。”


    言忆将锁铐换了个位置,见言生尽的手臂不用再抬起,就算去扯也不会再脱臼之后,站起身,拿起小刀,在自己的头发上比划着。


    擦的一下,发丝随声而断,与言生尽一般无二的长度,言忆满意地放下手,学着言生尽的笑容,看向言生尽:“生生,你在他面前,是这样笑的吗?”


    他会代替言生尽参加明日的会议,会代替言生尽去面对那个能让言生尽笑脸以对的男人。


    那个自从出现,言生尽对他态度越来越冷漠的人。


    言忆要向言生尽证明:你看,这个人,说着多么爱你,其实谁都可以。


    他只是喜欢这张脸,他根本就分不出去你和长得像你的人。


    只有我。


    言忆感受着身上的不适,在言生尽额头上落下一吻。


    只有我,爱的是你。


    作者有话说:


    言生尽:


    第64章 对镜


    木门被轻轻推开, 头上一双耷拉下来兔子耳朵的侍女端着餐盘,怯生生地将盘子放在言生尽面前:“洞听前辈,请食灵果。”


    言生尽面前的灵果是妖族的特产, 内里蕴含了灵力,是食灵期之后的修士也愿意吃的东西, 吃了以后少说稳固灵力,低阶修士直接晋升也是有可能的。


    言生尽眼下这身份没有系统的绑定, 拿起灵果咬了一口,灵力从喉间蔓延至丹田,浑身上下都变得暖洋洋的。


    “洞听前辈, 今日族长邀你一聚。”见他吃完,侍女才敢开口,言生尽知道吃人嘴短这个道理,本就猜到她还要说什么。


    言忆昨晚剪了头发便出了门, 言生尽不用想也知道言忆肯定是顶替他的身份去参加今日的商讨。


    要分给言生尽的任务不外乎就两个:探查北域的魔修,亦或是来加入与妖族协商的队伍。


    当然, 这两个任务并非全然对立, 言忆若是主动,先来妖族之后再去探查魔修也无人会有异议。


    言生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自然想到了在妖族被看管的洞听,果然如他所预料的一样,席黎等人商讨完便要来东域。


    除此之外, 言生尽不觉得法找他有什么好聊的,至少都来三天了还未找他,今日却偏偏讨好般来传唤他。


    “走吧。”言生尽起身,抚平衣摆,他不苟言笑, 侍女的背又弓起了几分,低声道是走在了前面。


    比起言生尽的现状,洞听其实并没有被限制行为,但他自身不愿出门,一直待在房间里安静得很。


    侍女边走边忍不住发抖,法族长对洞听忌惮的态度,再加上洞听来到妖族后只有名声在外却不见其人,越传越离谱的谣言让妖族的妖对洞听都是既崇拜又恐惧。


    越走妖越聚集,言生尽跟在侍女身后,见那些妖同侍女打招呼后还要用自以为无法察觉的视线打量他,一个眼刀过去,又都夹着尾巴走了。


    “洞,洞听前辈,仙门的人今天也在来,所以人有些多了。”侍女磕磕绊绊地解释道。


    言生尽颔首,如他所料,一人一妖在大堂门口停下,侍卫模样的妖冷冷瞥过来,手中长枪上的缨穗舞动:“身后何人?”


    侍女看了眼言生尽的神色,见他没有不满的意思,才赶紧开口:“这是族长叫来的洞听前辈。”


    那缨穗像飞在半空被击中的飞鸟,一下消失不见:“洞听前辈,族长已恭候多时。”


    侍女不能再带人进去了,给言生尽推开门,低着头不往里面看。


    开门的声响令屋内的人皆看来,本不小的房间里坐了十来个人,愣是显得狭小了,言生尽只是随意一瞥,便见不少面熟的人。


    不说坐主位的法,他左边的征与右边的席黎,咎子明,曾经与席黎同伴时见到的不少宗门掌门人。


    还有那看到他目眦欲裂,但不过一刹又控制好表情的言忆。


    “洞听前辈。”不少人站起来行礼,按洞听的修为地位,这房间也只有咎子明能和他齐肩,就算是法和席黎也在修为上略逊一筹。


    言生尽简单点了下头以示应下,毫不客气走到席黎旁边,拍拍他的肩膀:“许久不见。”


    咎子明挪开视线,他知道二人都是近期刚出关,也知道洞听并不知席黎闭了关,对他们俩之间的事只是一知半解。


    席黎面上没什么情绪:“好久不见,洞听。”


    言生尽没想继续和他寒暄,目光看向一旁的言忆,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生生?”


    这一声称呼引得一些人咳嗽起来,法也是其中一员,他重重咳了一声,见言生尽终于看向他,给征使了个眼色。


    征把位置让出来自己要往旁边坐。


    言生尽把要说的话咽下去,坐了下来。他要做的事不急于一时,勾得别人心急反而重要。


    见人到齐,咎子明先开了口:“法族长,今日人都到齐了,你们究竟是何想法,开门见山吧。”


    咎子明已是隐世,他虽是一同来了妖族,但却是中立方,更像是中间人,负责调和双方的矛盾。


    “我们的需求很简单,”法道,“我们要和人族一样的地位,而不是被保护的一方。”


    “嘶——”


    几个门主倒吸凉气,视线都往席黎身上放,毕竟当年对妖族的限制说到底是席黎下的决定。


    “不可。”果然席黎矢口否认,“我们并未想要不公平地对待妖族与人族,对妖族的限制只是因为妖族的脆弱,这样的保护反而是相对的公平。”


    “相对的公平让妖族得到的只有不绝对的公平!”法一拍椅子扶手,“妖族无法天然成为仙修,仙门还要在妖族内设立宗门让人族管辖妖族,这一桩桩一件件究竟是你们真心对待妖族,还是假借公平的名义行利己之事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席黎皱了下眉,下意识看了眼咎子明,他正与世无关地拿了杯茶品着:“妖族无法天然成为仙修不正是因为仙门未驻扎东域而引发的吗?至于妖族的仙门皆是人族,这只是妖族仙修稀少,但若是将来数量多起来,情况自然会好转。”


    “诡辩。”法强硬地怼道,一点不愿后退,“现在说得多好,未来的事谁能说清,到时候不还是你们一句话的功夫。”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劝说法,言生尽避开直直盯着他的言忆的视线,开口了:“好了,你们这般吵也吵不出结果。法族长,我便只问你一句话,你们妖族得到地位是否会与人族同仇敌忾对抗魔修?”


    “废话,魔修天地不容,哪怕你们不让步,碰到魔修也要先对付魔修。”法深呼吸几下,他对魔修的痛恨程度并不亚于人族,他只是担心人族拿魔修做幌子一步步吞食妖族。


    “那便好了,法族长有所不知,近年来魔修越发肆无忌惮,恐是又要出事,”言生尽起身,环顾一圈,指向站着的征,“应早前辈先前出手也是因为感知到魔修的事吧?不如这样,在东域先立仙门,以这位女士为门主,在仙门立结界。”


    一阵哗然。


    了解内幕的人都看萧格,萧格捋捋胡子不置可否,席黎沉默,咎子明倒是乐呵呵:“我觉着洞听的想法不错,法族长不会连征都不信任了吧?”


    言生尽认同了咎子明的话:“为防魔修行动,便应先放下人妖之间的隔阂——若是法族长对这还是不满意,咎前辈可以留在东域,中间人法族长应该报以绝对的信任罢?”


    咎子明:?


    他旁观的姿态撑不住了,假笑:“我留下?我何时说过要留下了?”


    “你留下。”言生尽还没回复,席黎已经盖棺定论,“没有人比你更适合留下,洞听是邪修,与邪修的交流还需要他。你是中间人,与妖族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你是最好的选择。”


    咎子明险些被他见色忘义的样子气笑,还最好的选择,他们今早商讨时可不是这般说的。


    这两日商量下来,众人心照不宣地决定让洞听依旧留在东域,毕竟一个邪修,过于随心所欲,完全没有咎子明光明磊落。


    咎子明可不管席黎的理由,在他看来尽是借口,就是见了洞听又忘了痛。


    法沉吟片刻,目光从在座的人身上一一看过去,总算是同意了。


    “那么,”萧格第一次开口了,他低沉的声音厚重又踏实,“接下来,让我们来说说魔修的事吧。”


    *


    魔修的问题并不是一朝一夕能讲完的,只是简单将处境表明,法便示意自己会去请示应早,直截了当地赶客了。


    除了要留下的咎子明,言生尽都被迫出了门,门外站着席黎和言忆。


    哦,应该说是其实是言忆的言生尽。


    “生生,你要与我走吗?还是和你师傅回去?”言生尽走过去,温柔地看着言忆,他看着言忆那双眼睛,在里面看见隐隐的不解。


    一旁的席黎无声地上前几步:“生尽还有任务在身,恐怕不能和你走。”


    言生尽故作惊讶:“他前两日刚受伤,还要去做任务?”


    “我伤已好了。”言忆乖巧地答,“任务不算繁重,能为师傅排忧解难是我该做的。”


    是吗。言生尽心底嘲讽地笑,面上一派体谅的神色:“既然如此,不妨我来助你完成任务,你们可是要回三清门?”


    他这句话没有让人拒绝的余地,席黎叹口气,应了:“走罢。”


    “清离山上可有我的住处,”言生尽打趣一样,“你要是未准备,我可要同生生住了。”


    “不可。”


    “不行。”


    言忆同席黎二人异口同声地拒绝,言生尽挑挑眉:“看来生生同我还是不熟悉,无妨,接下来我同你多相处几日便好了。”


    洞听这次对言生尽的关切实在是让席黎束手无策,他无法分辨洞听是又将言生尽当做了垫脚石,还是破境之后良心发现要认回言生尽这个孩子。


    但他知道,他不会再允许洞听靠近。


    他已经亏欠言生尽许多,不能接受失去言生尽的后果。


    言忆笑得很勉强:“好的。”


    他不知该怎么称呼洞听,只能这样简单应下两字。


    刚见洞听时他还以为是言生尽破了他的禁锢,再细看两分,只觉得更像,但周围人的态度又让言忆明白此人不会是言生尽。


    那他是谁。


    为什么他与言生尽长得这般相似。


    就连相似容貌这一点都要被剥夺,言忆攥紧了拳头。他一定,一定要从言生尽口中知道洞听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说:


    居然写完了……


    11有一点觉得奇怪,但他不太信言生尽会弄一个这样有血有肉的分身(没想到吧还真弄了)


    等着双重修罗场吧(摩拳擦掌)


    第65章 对镜


    洞听从来没有来过动离山, 他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对山好奇,对树好奇, 对席黎门外的空地感兴趣,对在修士领地存在的厨房感兴趣。


    言忆倒是趁山上无人时除了席黎的房间皆摸过一遍, 但看得没有洞听仔细,只能强撑着笑听席黎回答一个又一个充满了他和言生尽回忆的答案。


    “是吗, ”言生尽当然是故意的,他看向言忆,目光里尽是揶揄, “看来生生在你这待得很好啊,席黎你还和我推脱,这不是很会养孩子吗?”


    多么老夫老妻的一段话,言忆都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只好避开言生尽的视线,暗暗咬紧了牙。


    他连长得像言生尽的人同别人说些暧昧不清的话都看不得。


    席黎也不谦虚, 直接应下了:“都是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但生尽自己也很乖,没有让我费多少心力。”


    “生生自然是乖巧的。”言生尽自夸也不脸红,他看言忆的拳头都开始颤抖,见好就收,“不多聊了, 我的房间在哪儿?”


    席黎很明显已经在回来路上做了准备,面不改色心不跳:“生尽也大了,他的房间不适合你,我们许久未见,不如你今日住我侧殿, 你我二人夜谈个彻底。”


    言生尽想笑,他已经能预想到今晚又要同时应对二人的情景,不过有一便有二,他坦然应了:“也好,我也有许多事想问问你。生生明日出任务前可得来找我,别让我苦苦等你了。”


    “……好的。”言忆低垂着头应了。


    他应完又急匆匆地想要走:“那我便先回去了。”


    席黎眉峰动了下,察觉“言生尽”今日状态奇怪,但又担心是自己与洞听影响到了他,看看言生尽,又看看言忆,点头应了。


    言忆逃也似的走了,留言生尽和席黎二人,席黎回身看言生尽:“走罢,带你去侧殿,若有什么需要的正好同我说。”


    言生尽笑眯眯:“偏殿可有床被?我已老了,没力气与你彻夜长谈了,明日还要同生生出去。”


    说到此事,席黎皱了眉,本碍着言忆在不好说的话也说的出口了:“你真要同生尽去中域?你既知邪修那边需要你,若不是这原因咎子明也不会留在东域。”


    “嗯?席黎你这些时日不见同我说话倒是越发管教了,”言生尽的笑意不变,却是看着危险了几分,“还是当时修为相符,让你如今还照着老的相处方式?”


    他说完又摇了摇头:“不,当年你也不敢这般与我说话,我想,问题出在生生身上吧。”


    席黎不作声了,往前走,一派只知带言生尽去侧殿的作风。


    言生尽站在原地猛地大声笑出声来,声音响得就像鞭子挥在席黎背上,赶着他往前走。


    走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要动起灵力飞起来。


    或许想要飞走的并非他的□□,而是他不堪入目的灵魂。


    言生尽抹掉眼角因假笑而沁出的眼泪,抬脚跟上,他走得并不快,却很轻易跟上了席黎的身影。


    哦。言生尽还是笑。席黎还是不舍得,之前为了洞听不舍得放弃言生尽,现在为了言生尽不舍得放弃洞听。


    什么都舍不得,席黎此生注定什么都得不到。


    他余光瞥见席黎绷紧的脸,又想,或许在咎子明破境那日,席黎便已经得知自己什么都得不到的结局了。


    侧殿不远,二人的脚程很快便到了,席黎挥袖推开门,门内干净透亮,简单的屋内装饰,书架上的书本排列得整齐。


    “生尽长大后便未住过侧殿了,你看看可有缺什么,或是什么不好使了,我从主殿拿来。”席黎没看言生尽,点起了桌上的烛灯。


    言生尽环视一周,最后也落在席黎手上放到桌上的烛灯上:“怎地这里还用的烛灯。”


    他是明知故问,对于言生尽而言,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里的任何一件物品。


    果不其然,席黎眼神中流露出怀念:“当时生尽尚且年幼,对民间事物无法割舍,我见其甚至影响入眠,便去寻了这烛灯伴他入睡。”


    “席黎,”言生尽坐到床榻上,看着席黎,并不是商量的语气,“我们当年那晚没说完的话,今日该说清楚了。”


    席黎看他,他也看席黎。


    “我不觉得,我们在生尽的事上还有什么好说的。”席黎道,竟平静得教言生尽看不出他的想法。


    言生尽仰头,拖出长长的一声“啊”,是调侃,是审视,是无言的对峙。


    他看到另一边的门也被推开。


    言忆回来了。


    言忆回来时脸色也不好,就像一出无声地默剧,但与席黎不同的是,他看到言生尽之后,还是收敛了几分,最后却越想越委屈,只想往言生尽怀里钻。


    “滚蛋。”言生尽去推他,但手腕上的链条不够长,只能把言忆推到伸出手臂刚好还能碰到他的地方。


    这对于言忆来说不算拒绝,他顺势就握住言生尽的手:“生生,你怎么没有告诉我,这外边还有个与你那么像的人?”


    “哈,”言生尽嘲笑般发出声,“是谁嘲讽我师傅认不出相似的人?怎么不过一日,巴掌就扇自己脸上了。”


    啧。言忆对言生尽嘴里对席黎的称呼很不满,但又有更重要要反驳的话:“我可没有,我知道那只是和你长得像的人而已。”


    他在心底暗暗想,他只是一时恍神,才觉得洞听与言生尽的神色重叠起来,但洞听身上的洒脱与言生尽又不同。


    言生尽已经被他拘禁起来了,不会再有这样的神态。


    不会。


    不会再有。


    言忆抬头。


    他看到言生尽长长睫毛垂下的阴影,看到他脸上只有近距离看才能看到的痣,却看不到言生尽眼中的情绪。


    但他知道,言生尽不会再有像洞听那样的肆意。


    为什么呢。


    是因为系统,还是因为他。


    言忆否定,不是因为他。他想要言生尽幸福,他想要成为言生尽唯一的依靠。


    是这样吗。


    “是这样吗?”原来他不知不觉说出了口。他听到言生尽的话,只能埋着头想要逃避一切,但冰冷的,像言生尽的心一样冰冷的难以撬动的手指抵着他的下巴。


    言生尽问他,是这样吗?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言忆牙齿都快要作响,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有多无助,言生尽的唇微微张开。


    他的头发,长的发丝在言忆的脸上刮过,像他飘移的承诺:“我,和洞听,说不定,就像我和你哦?”


    *


    “席黎,你的道,还在我的身上吗?”洞听好整以暇,他带着答案问问题,所求的并不是席黎的答案。


    那头的言忆一时被他的回答怔住,言生尽又有足够的时间来同席黎周旋。


    “如果我说在生尽身上,你会让我远离他,还是靠近你。”席黎和洞听双目相对,他和洞听一样,知道对方并非不了解自己的态度,“洞听,你离开了那么久,究竟为什么还要出现在他面前。”


    洞听笑了,他和席黎之间本遥远的距离被他撑着上身靠近,他看清席黎眼底的怒火:“席黎,你完蛋了。无情道破,你知道你已经没有退路了吗?”


    “你可要,想清楚了。”


    同样的话从言生尽的口中吐出,言忆深呼吸了两下,从言生尽怀里出去:“我永远会相信你说的话的,生生。”


    言生尽第一次,在被言忆囚禁起来之后笑了,他说:“言忆,你还是聪明。”


    对言生尽而言,聪明并不是一个他讨厌的词,他讨厌愚蠢,讨厌欺骗,讨厌自作聪明。


    他也说不上喜欢聪明这个词。


    但无置可否,他喜欢聪明的言忆。


    这样聪明的言忆不需要他再多费口舌了,他自然会接纳洞听的出现——不论他可能是言生尽的分身,还是可能是与言忆一样与这个世界脱节将言生尽作为锚点的人。


    都一样,他不会去针对对言生尽一心一意好的人。


    这厢席黎站直了身体,难言的目光在洞听身上扫过:“我一直很清楚我想要什么,我所拥有的,我所失去的,都是在为我想要的让步。”


    “那你的觉悟很透彻了。”洞听点点头,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可这么清醒的席黎席仙长,怎么还没有破境呢?”


    洞听从床榻上起来,和僵直着身体的席黎擦肩而过,指尖在书架的书脊上滑动。


    这可都是他珍藏的书脊。


    席黎转身,看洞听抽出一本书,书页哗哗作响。


    “‘我的师尊,那是这个世界上顶顶好的人’,嗯?这是师徒禁忌啊,”洞听又换了一本,“‘他不懂,明明是他最爱的人留下的遗物,他却爱上了这份遗物。他爱的,究竟是这份遗物,还是遗物背后的主人’,哦,三角恋。”


    洞听还想去拿第三本,手上的书被席黎猛然夺去:“这,这,是何物!”


    “难不成你一本都没看过?”洞听一副惊讶的表情,然而实在是假得过分,“我闭关那年便已经风靡五域了,席仙长真是不闻世事啊。”


    席黎像被雷劈中一般,身体晃了几下,扶住了桌子,却让桌子开始摇摆,上面的烛灯“咣擦”一声倒下了。


    言生尽知道,他想做的已经达到了。


    一步一步摧毁席黎的信念,一步一步重塑他的观念,最后,再彻底打碎他的念想。


    于是,一个痴狂,却又会一直顾及他人言语而安分守己的席黎,诞生了。


    以言生尽最好用的盾牌的身份诞生。


    作者有话说:


    这章居然出乎意料的顺手,那么写了便发!


    简而言之便是,一边给言忆做心理准备,一边瓦解席黎的风骨又防止他走火入魔


    我们生生真是好忙碌


    第66章 对镜


    第二日一早言忆便到了主殿, 未料洞听来得更早,已是坐着品着茶。


    言忆四处观望了下没看到席黎的身影:“洞听前辈,我们如何去?现下便发身吗?”


    经过昨晚言生尽的暗示, 言忆已经把洞听当做了自己人,说话都自然许多。


    言生尽放下茶杯, 似笑非笑:“自然现在就走,你难不成还想和席黎好好道个别?生生, 有些时候尊师重道也并不是那么重要。”


    言忆硬是起了些鸡皮疙瘩,要是洞听不知他顶替了言生尽,一想到洞听是这样与言生尽说话的, 言忆便想直接拿灵力将洞听隔阂开来;要是洞听知道他顶替了言生尽,他还要这般将自己叫做“生生”,更是让言忆恶心。


    但偏偏看着这张脸和八分相似的神态,言忆还是咽下了就要吐出来的攻击话语, 只是躬身行了个礼,把自己的脸全全对向了地面。


    言生尽觉得好笑, 言忆在他面前之前是恶意与兴趣并存, 后来是痴迷与占有,这样的讨厌却又无能为力的模样让他感到新奇。


    哪怕曾经感受过不少人的爱意,言生尽还是对爱情报以尊重但不信任的态度,他不明白爱的诞生究竟是因为什么。


    是皮囊吗,那也太过于肤浅, 破坏,修复,这是最容易改变的东西,难道爱就是这么容易改变的东西吗;是性格吗,这倒是深层了些, 但谁又能保证爱上的性格不会是后来厌恶的原因呢;是命运吗,这么玄妙的事物,如果把爱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东西上,谁又能说爱是能实际被握住的东西呢。


    那会是什么呢。


    言生尽很奇怪,言忆突如其来的爱,这样莫名的爱他拥有了太多,他并不会因此感到无所适从,但依旧会产生困惑。


    如果,换成另一个人,那个人占据了言生尽全部的人生轨迹,与言生尽的外貌,性格,通通相同。


    这个人,会是言生尽吗。


    言忆,还会爱上他吗?


    这是一个无法回答上来的问题,言生尽想,因为言忆便是以前的言生尽,他们好像需要考虑的更多。


    那就先不考虑了。言生尽站上剑,朝言忆伸出手,看言忆假装自然地无视他伸出的手,自己御剑站在他的身旁。


    至少现在,他对言忆感兴趣。或许在此刻,他所想的都是没有意义的事。


    “走罢。”言生尽话中带笑,“往中域去,过境地的宗门要重点排查。查了中域,我们可还要去南域去,你未曾去过吧,那是邪修的地盘。”


    言忆客套地笑笑:“是,我未曾去过。”


    言生尽好似没看出他不想继续和自己交流,自顾自地说下去:“那我正好带你去看看,邪修可比仙修自由多了,若是感兴趣,我带你去做邪修。”


    这不算胡诌,仙修邪修之间想要换条路走可是方便得紧,只不过大多都是邪修修炼着修炼着,觉着邪修实在是太难晋升了,便去做了仙修。


    言忆不再搭话了,沉默着一路向前。


    离中域最近的门派的负责人说起来也算是言生尽的老熟人,正是当年他被席黎带来时见过的柯非文,见到言生尽二人,他显然震惊了一下,左望右望没看到席黎的身影,更震惊了。


    言生尽和他示意:“柯长老,许久不见。”


    柯非文对洞听自然对言生尽这个身份更尊敬:“洞听前辈,许久不见了,上回见面还是魔修的事,未料今次还是魔修在作祟。”


    言生尽被他这一提也记忆回笼了,他们上次见面还是席黎在过境地处理了魔修的第二日,那是柯非文正忙着处理魔修留下的烂摊子,洞听也就没多留。


    言忆对此人没有印象,但柯非文对他先笑了笑:“言小弟,席前辈居然没有陪同你吗?”


    言忆便知这人更多认识的是席黎了,冷漠地点了点头,言生尽更清楚些,知道柯非文其实是在暗地里打探,把话头拉了过来:“我们接下来还要去南域,席黎的身份不方便陪同。”


    “这,那居然能叫你二人同行吗?”柯非文嘴上没个把门,话秃噜着就出来了,说出口才觉得不对劲,赔笑着把话挪开,带他们俩往宗门里走。


    言忆眼神沉了下,他敏锐地从柯非文的话中抓住了重点,为何洞听与言生尽二者同行在他看来是个令人诧异的事,况且他也没有因为言生尽与洞听相似的脸庞有什么惊讶的情绪。


    言生尽拍了下言忆,叫他跟紧。


    过境地的宗门不像其他如同仙门,邪修的数量并不少,甚至言生尽还看到了些邪修肆意地横七竖八地躺着。


    言忆也看到了,不知该怎么评价:“这些人也是宗门内人吗?”


    在北域能接触的邪修着实不多,洞听此人已经算是言忆遇见的第一个邪修了,但他未想到其他邪修会这样的,无所谓。


    柯非文哈哈笑了两声,他倒是习以为常:“是啊,过境地就是人来来往往的多嘛,我们也不在乎邪修仙修妖修人修的,能保护好过境地大家就都是一家人。”


    言忆总算知道为何都担心过境地有魔修埋伏进来了,言生尽视线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跟着柯非文的脚步往宗门正厅走去。


    说实话柯非文这个修双成道的宗门基本没有走火入魔的可能,言生尽这个身份被要求来此主要还是要来设结界。


    那个在妖族被破坏没有设成的结界。


    不过仙门同妖族还是不同,言忆把结界的步骤要求都说了一遍,门主连忙就点头应下了,她恨不得现在言忆一说完话就能把结界设好,这样她也不用一直提心吊胆魔修会混进来。


    也好在言生尽二人来了过境地,言生尽和言忆刚出门不过一刻,便提着一只魔修扔到正厅,门主同长老们皆大吃一惊,虽然都说过境地危险,但他们都只觉得是预防,从没想过已经有魔修暗地里想要伤害人。


    门主是个耳根子软的女士,她好也好在耳根子软,在过境地威望很重,坏也坏在耳根子软,总是没有自己的主见,大事听上头的仙门,小事听长老客卿。


    言生尽用灵力断了这魔修的经脉,他痛苦的哀嚎响遍了整个厅堂,听到的人除了言忆皆打了个哆嗦,言生尽眼尾弯弯:“这魔修可是埋伏得够深,不过修为也不高,估计就是个钉子,说说吧,你们的计划是什么,给你的安排又是什么。”


    他丝毫不顾痛得拿手指甲在身上死抠的魔修,踢他一脚,非让他说话,魔修不知是气得还是痛得,吐出一大滩血来,浑身抽搐。


    “死了。”言忆淡淡说,打破了正厅里死一样的寂静。


    “这,这,洞听前辈,这魔修是如何死的?”门主抖抖索索,说话都小声兮兮,怕触了言生尽的眉头。


    言生尽蹲下,收回魔修脖子上的细针:“这魔修与其他修者签订了契约,我刚想用灵力控制他,那契约便生效了。”


    “一触即死?”言忆皱眉,“这种契约怎么会流传下来。”


    “有需要就会一直传下来,那种地下水沟里的垃圾最喜欢这种阴毒的招式。”言生尽毫不留情,他说完看向其他人,“我不过是刚出正厅,便见此魔修鬼鬼祟祟在正厅附近打转,想必整个过境地魔修并不少。”


    “这可怎办。”门主急切地问,想要个答案。


    言生尽看言忆一眼,言忆很不情愿,但知道这事只能由明面上是“言生尽”的他来说:“只能先去将魔修都清理了再去布阵法设结界。”


    说到这,门主显然松了口气:“可以可以,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你们尽管说。”


    “我们要你们离开。”言生尽道,他看到门主长老们不敢置信的表情,“暂时的离开,我们需要知道魔修的计划究竟是针对你们还是针对过境地。”


    倘若魔修的计划针对的是过境地的宗门,那事情还在可控范围内,言生尽二人也可以解决,但若是针对过境地的所有人,单纯想要过境地这块地界,那这结界就不得不叫席黎过来了。


    言忆把事情解释了一遍,安抚了各人的情绪,大多修士都同意了,只有少数的人开始嚷嚷起来:“你二人在这一唱一和,谁知道你们两个是不是打着别的算盘!不管魔修的计划,先让席黎来,席黎不来,我可不信你们二人。”


    有个看上去年长些的长老拄着拐杖站起来,在地上重重敲了两下:“一个席黎的姘头,一个席黎的金丝雀,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这句话一出,顿时人都安静了,第一个有所反应的,是言忆。


    他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灵力直冲那长老的眼睛而去,最后稳稳停在半空中,那长老吓得一个趔趄,拐杖都不要了,跌坐在地上,想要往后爬又怕动作让言忆又催动灵力。


    “你再说一遍。”言忆笑得很灿烂,“我们是什么身份?”


    柯非文要背过气去,他不知“言生尽”不过一段时日怎么已是崭段期。


    这长老是他们这出了名的倚老卖老,他刚站起来时柯非文便想阻止,然而他们不是门主,都有自己的打算,对一个后辈,一个邪修,终究是没有完全地信任,还是选择了放纵,想要给他们来个下马威。


    他不信洞听这么个大前辈会下手,至于言生尽,一小辈他还不是很在意。至于席黎,他可不信席黎会为这二人与过境地翻脸。


    可惜这一放纵便出了事,柯非文悔不当初:“言小弟,理智,理智,我替他道歉!”


    作者有话说:


    其实11不出手生生也要出手的


    他可是随心所欲的“邪修”


    第67章 对镜


    言生尽上前帮言忆挡住了柯非文:“柯长老, 说错话的可不是你,你要道歉的,难道只有替他说吗?”


    柯非文的手被言生尽不着痕迹地从言忆的手腕上扯开, 他听明白了言生尽的话,面色如纸:“不不不, 我也说错话了,洞听前辈, 您大人有大量,就放了我们这次。”


    “柯长老这话说得好似我仗势欺人了,”言生尽看向其他人, “你们也这样觉得吗?哦当然我是觉得大家都应该把想法说出来,这样才好合作,你们说是不是?”


    这谁敢应是,那长老的下场就是警告, 门主颤颤巍巍地举手:“我们自然是听你们的安排,只是一时心急了。”


    “是吗, 我还以为你们只认席黎呢。”言生尽松开手, 被他捏着手的柯非文往后退了两步。


    言忆表情很烂,睨过柯非文的脸,又看向那个已经被吓得在地上爬的长老:“你还没有回答我,我们是什么身份?”


    没人再回答,言生尽拍拍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他身上:“既然大家没有问题了,那便行动起来罢,魔修可不会这般好心情地等着你们。”


    他们便一哄而散,像鸟雀般离开了,言生尽也要走, 言忆拉住了他的手臂:“他们不回答,那你告诉我,你,我,是什么身份。”


    言忆一副不得答案不罢休的模样,言生尽便转过身来如他所愿停下来同他说:“你是想要得到确认呢,还是觉得我会告诉你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


    言忆也停下脚步,没了其他人,他也懒得再装:“我只是不懂,为何你和席黎也会扯上关系。”


    “怎么不叫师傅?”言生尽故意打岔。


    言忆哼一声:“不用再装了,我知道你是谁,我不信你不知道我不是言生尽。”


    就这样明牌了,言生尽恍然,别看言忆总是说些什么有的没的,实际上他比谁都心虚,害怕又担心,迟疑言生尽的一举一动,欲探查言生尽的过去和未来,牢牢地把握他。


    可惜,在他眼前的洞听就是言生尽本人,他想要在洞听身上获取安心的想法终究是一场空:“那又如何呢,既然你不是生生,那我更不需要和你客气了,为什么还要告诉你我,或者生生的私事。”


    这一番话给言忆气得不行,他没料到洞听完全看穿了他的把戏,四两拨千斤就把他的目的戳穿了。


    “走吧,”言生尽拍拍言忆的肩膀,“有这时间,阵法说不定已经设好了,事情的轻重缓急,你总能分个清楚吧。”


    言忆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但不想落了下风,走在了前面,还要嘴硬:“生生的事就是最重要的,你根本就不懂,你最在意的绝非生生。”


    “哈。”言生尽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跟在言忆身后,往不远处飞去。


    二人停在过境地的中心点,这里因为是中心点,早年间便被立了碑,象征着过境地的地位。


    言生尽看着那块碑,上面写着“过境无界”四个大字,“无界”二字的底下却又不知从何而来的划痕,他手不由自主抚摸上石碑,体会到意料之中的魔气。


    言忆看他一眼:“喂,阵法怎么布。”


    他选择开诚布公还有这一层原因,他到底不是言生尽,不会设阵法,更不会设结界,与其在这个时候被揭穿,还不如自己先把控话语权。


    言生尽没有回头:“你问我?我学的可并不是阵法。”


    “那你刚才说的那么信誓旦旦。”言忆也摆烂了,随便在旁边找了棵树倚靠。


    “嗯,因为刚才我不知道你不是生生?”言生尽思索片刻给出这样一个理由,回身见言忆给了他个“谁信你”的眼神,妥协道,“好吧,那我有另外的办法,这个理由你更喜欢?”


    “别管我喜不喜欢,要是被他们知道我们什么都没做到,你觉得是席黎先出现,还是我们先被他们当魔修打?”言忆摊手,话里却带了幸灾乐祸。


    言生尽才不在乎:“他们没有那个胆子把我当成魔修,我修为在这,真正会被他们围起来打的只有你。”


    言忆更气了,就像面对言生尽一样,洞听带给他一样的无力,好像不管说出什么做出什么,他都能方方面面地抵挡下来反弹回来。


    “行,”言忆挑衅不成反被刺,直接想不说话了,“你有办法你做。”


    言生尽又回去看那块石碑:“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你说,过境地如果真的有不少魔修,他们的聚集地会在哪儿呢。”


    “你的意思是他们藏在石碑底下?这块可是一点没有空心的。”言忆跟过去,灵力透过石碑,没有任何异样出现,就连竖起石碑的土壤都被严严实实地填平。


    “越是隐藏,越是露出马脚。”言生尽指在那几道划痕上,“他们不在石碑这,但一定在这里附近。”


    不论石碑上的划痕是为了留认路的痕迹,还是他们无意离开时所触碰到的结果,都说明他们的藏身之处离这里并不远。


    那么。


    “只要找到他们的聚集地,又有谁会在意我们是不是靠阵法找到的魔修呢?”言忆看着言生尽淡然说出这段话的面庞,心中暗惊。


    言生尽灵力在指尖汇聚,又化成丝线,丝丝缕缕朝着东南西北而去,最后又结成死结回到他手中:“向西三十里。”


    洞听的实力摆在这里,言忆怀疑什么都不会怀疑他的结论,二人一眨眼的功夫便到了空旷的地面上,周围只有两棵被砍断的枯树,门外汉如言忆都能看出有蹊跷:“阵法?”


    言生尽点头,按在一个树桩上:“你去那边,同时摧毁两个树桩。”


    这肯定不会是原本破阵的办法,言生尽一眼便能看出这阵法的阵眼是这两个树桩,但根本的阵眼必然在活体身上,从树桩上溢出的魔气完好地形成了一个变动的三角形。


    既然找不到一击毙命的阵眼,那就蛮力破阵。言生尽催动体内的灵力,轰然一声,树桩应声而裂,一股巨大的震颤从地底开始,剧烈的晃动倘若他们二人修为再低点,恐怕都无法站稳。


    “啧。”言忆讨厌这种身体失去控制的感觉,灵力化作长棍,被他暴殄天物地直直插进土里。


    言生尽被影响得更少一点,伸出手来从四溢的风中感受到浓烈的魔气:“戒备。”


    ——“咚!”


    一声闷响,言生尽循声望去,言忆正举着他那根棍子,脚底下趴着一个看不出模样的黑影。


    言忆斜了言生尽一眼:“用得着你说?”


    言生尽挥手,把想要趁他面向言忆时从背后偷袭他的魔修甩开:“粗鲁。”


    两个字针一样扎进言忆耳朵里,他冷笑一声,底下的魔修被他当做怨气的发泄处,被他又是咚的一声,捅穿了脑袋。


    言忆的怒火被发泄了,其他魔修的怒火也被激起了,他来不及再嘲讽言生尽两句,就又有三只魔修配合着向他冲来。


    这些魔修似乎根本不被狂风影响,被风卷起的沙砾成了他们最佳的藏身之地,时不时就从里面越出几只魔修冲言生尽二人而来。


    言生尽对付这些修为远不如他的魔修自然是信手拈来,言忆倒是动作慢了下来,说到底他的灵力很大一部分都是靠前不久和言生尽的双修硬拉上去的,能撑到现在已是了不得。


    不过好在并不是全部魔修都没脑子想要冲上来,大部分都想趁乱逃走,言生尽对魔修自私自利的性格早有预料,灵力围在四周,想要偷偷跑掉的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捏碎了他们的灵魂。


    剩下的魔修被杀鸡儆猴,不敢再逃,要么向言忆冲锋搏一丝生机,要么就老实地待在沙砾里,就希望言生尽能露出什么破绽。


    所以言忆那边的压力自然小了不少,他又解决几只魔修,转身看到言生尽优哉游哉地拿灵力做毯子躺在了半空。


    这一幕让他好不容易褪去的怒火又起来了,那点若有似无的熟悉感被他因此抛之脑后,只更无情地加强了杀魔修的力道,吓得魔修一个个缩头缩脑不敢再出来了。


    “洞听。”见没了魔修,言忆放下棍子,说话一点不客气,“你在羞辱我吗?”


    “脾气真差。”言生尽没回他,只点评了句,虽然言忆在幻境里就暴露了真性格,恶言恶语毫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但一直在他面前就是一副被他骂反而觉得他重视自己的没脸没皮的模样。


    不过并非一点尖刺没有。言生尽思来想去还是反驳,只是这刺大咧咧地摆在明面上,就算摸上去也会发现居然只是软刺,一点伤害没有。


    “我脾气差?”言忆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半眯着眼睛看言生尽,越看越觉得他的姿态熟悉,可这种熟悉感只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你把我当狗耍,还要我好言好语谢谢你不成?”


    他说着,灵力四散入风里,学着言生尽的样子,将灵力作成一个一个的小网,然后又猛地缩紧。


    “噗嗤。”


    此起彼伏的声音甚至盖过了风声,言忆的灵力透支,再看向言生尽时表情玩味:“洞听,狗急了还会跳墙呢。你应该从现在开始祈祷,我不会活到比你厉害的那一刻,不然,你就等着。”


    这算放狠话环节吗?言生尽这句话还没问出口,就见言忆闭了眼要倒下去,要是不管怕就要被风卷了去,哭笑不得地使灵力撑住了他。


    “蠢货。”言生尽的灵力戳戳言忆的脸,“拿自己身体做试探的都是蠢货。”


    作者有话说:


    言忆知道洞明是言生尽之前:什么装b犯,就靠这招吸引生生的


    言忆知道洞明是言生尽之后:我就知道这么帅的只有我们生生


    11纯粹是被忮忌蒙蔽了双眼哈哈哈,其实已经有点反应过来了


    第68章 对镜


    言忆再醒来时狂风已经歇了, 四周横仰八叉摞着一叠魔修的尸体,贴心地给中间空出一块空地来,言忆就躺在这块空地上。


    言忆:……


    他嫌弃地从地上起来, 哪怕用力扫了扫衣服,还是怕染上什么味道, 想要跨过那一圈尸体往外走。


    然后撞上一层透明的屏障。


    言忆就知道没那么容易,那风是来自于阵法被强行破坏时灵力的紊乱, 怎可能让这些尸体死得这么整齐,有脑子的都能想到是有人故意的。


    这个“有人”正看着言忆直接撞上屏障,没忍住轻笑一声。


    他布的屏障并没有隔音, 言忆警觉地看过来,和伸手把撤掉领域的言生尽双双对视。


    “呦。”言忆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至少面上没有流露分毫,“舍得把我放出来了?”


    洞听和言生尽的相似处实在是太多了, 言忆的狠话一半是真情流露,一半是想要借机试探——他们倘若真是同一人呢。


    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言忆也不想放过。


    或者说, 言忆喜欢让他的人生充满波澜的人,言生尽是从他出生至今唯一一个,而洞听,是他有预兆的第二个。


    他是个花心的人?言忆不相信。


    但他也好奇,在现在, 如果对洞听是对生生的移情,那他又会为洞听做到什么地步。


    言忆微笑,从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像被献祭一样摆在一圈尸体中间时,他就想好了。


    在他为洞听做到什么地步之前,他一定要先让洞听被他暗杀一次。


    管他是不是生生, 如果是,那皆大欢喜,他会让生生在床上偿还;如果不是,那就更好了,他会真真切切地下手,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让他感兴趣的人,只要生生一个就好了。


    他说了,他不是一个花心的人。


    “屏障内可比外面安全。”言生尽见言忆好像想通了什么事,向后退了两步,很有先见之明地避开了言忆的攻击,“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您可是大前辈,有什么好躲的。”言忆假笑,手下的动作却是一下没停。


    言生尽没回击,背着手闲庭散步,言忆的动作却越发狠辣,眼中的狠色不像装的。


    正是这一刹,言忆的身后蓦然出现一个黑色的人影,他动作迅猛,似乎是专门趁着二人争斗的时刻偷袭,言忆的攻击还像剑一样直直地冲着言生尽来,丝毫不顾背后突然出现的气息。


    “铛!”


    言生尽的剑挡住了言忆的攻击,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灵力从那黑影的身后穿过,毫无阻塞地将人牢牢地定住,他手中的灵力一点点碎开。


    言忆收回灵力,他并不是非要洞听死在现在,一半是为了泄气,另一半是因为他也知道洞听不至于为了耍他就把他困在阵法里,恐怕还有魔修在暗处,于是不如假装内讧让魔修出来。


    至于魔修不出来这种可能,在脑子神志都被欲望吞噬的魔修来说,基本不可能。


    对洞听的试探并没有得到好结果,言忆不收手便是为了知道他的深浅,却得到了这个洞听实力深不见底的坏消息。


    言生尽才不管言忆心里想的什么,灵力一动,折磨得魔修在地上扭得像条蛆:“不逃?这里有你们很重要的东西是不是。”


    他虽然是问句,但言语肯定,看这魔修抖得厉害手下的动作松了些:“明明知道我们的目的,却还是撑着不想走,看来真把过境地当自己马上可以得到的地盘了。”


    灵力揪着这魔修的神经,他的一举一动一个心思言生尽都清楚个彻底,得到了确认,他看向言忆:“叫席黎来,他们第一个想拿下的就是过境地,结界得他设了,不是你能搞定的事。”


    这也算是言生尽给言忆台阶下,过境地被魔修盯上,作为后辈的“言生尽”自然是没有下决定的权力,而邪修洞听更是不好插手,叫席黎来既合理又能趁机脱身。


    言忆听懂了,不会不知好歹为了落洞听面子让自己陷入为难的境地,爽快地给席黎传了音。


    “你在这等席黎,”言生尽用剑把魔修牢牢钉在地上,松开灵力,“我去看看他们在这里藏了……”


    “我也要去。”言忆没给言生尽说完话的机会,果断地开口,看都没看地上的魔修一眼。


    “那这魔修呢?”言生尽弹了下剑柄,剑触电一样抖了两下,连带着在那魔修体内又搅动了几分,魔修的手指都要抠进土里了。


    “你难道很在意这个魔修?就算没有他席黎也能知道魔修的目的吧,这可是只有他一个死在阵法外。”言忆嗤笑一声,戳破了言生尽的借口,“想甩开我?”


    言生尽不置可否,在知道底下会是什么东西之前,他确实是不想让言忆跟着他的,毕竟如果底下是一个秘密,知道它的人应该越少越好。


    “行啊,”言忆见言生尽被拆穿也没变化的神色,笑了下,握住剑柄,狠狠一拔,将魔修串在剑上提了起来,那魔修因重力狠狠地向下坠了坠,剑尖从他的胸膛出透出,带着汩汩流出的鲜血和破碎的器官,“那带着他走呗。”


    魔修是没有任何被尊重的需要的,这是所有修者与凡人共同的认识,他们之间只有你死我活的关系,对修者心软,不说涌泉相报也会暗中给出自己的诚意,但对魔修心软,只会被魔修偷袭或是反扑死亡。


    所以言生尽只是淡淡瞥了眼魔修的惨状:“你把最后一个物证也带走,是想要席黎从这凌乱的战场中得到线索吗?”


    “有何不可。”言忆向他迈了两步,手上提着的魔修挑衅般往言生尽面前凑,见言生尽恶心得往后退了两步,满意又恶劣地笑起来,“反正我们叫他了,他已经能知道发生什么了吧,毕竟两个对他,最重要,的人呢。”


    “最重要”三个字被言忆一字一字地念出来,言生尽听出他话里面隐隐的醋意,皱了下眉,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就算严令拒绝了言忆,言忆也会不择手段跟上来的。


    二人就这样一人走在前面一人提着魔修跟扛冰糖葫芦般扛着剑,魔修都无力再做出什么动作,但丹田还没被废,他只能死死撑着最后一口气,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言生尽方走几步便停了下来,正是他们最初来到的树桩处,阵法被强破,现下已经犹如风中残烛,苟延残喘着。


    “这魔修是阵眼?”言忆猜测道,他以为洞听走一步想百步,对这魔修留手又激他带来是他计划之中的事,想到此,他又对自己无意间成了洞听计划一环而不爽。


    言生尽:“你把我想得太神化了。”


    这魔修的实力确实还行,但言生尽起初真没想到他可能会是阵眼,因为不管是不是阵眼都不是很重要,毕竟撕开一张纸和撕开三张纸对他而言没什么区别。


    他的实力让他根本不需要在这件事上考虑这么多。


    言忆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也知道自己问了蠢问题,手腕一转,把魔修又钉在了地上,握着剑扒出来,插进魔修的丹田,手起剑落,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这魔修最后的生机勃勃也消失了。


    斩草除根,言生尽习惯性将魔修的灵魂拧碎,看阵法也像灵魂一样碎开,露出地底下的一个大洞:“走吧。”


    魔修果然是阴暗的物种,只知道躲在肮脏的地底,见了阳光都要嘶哑地疯狂地尖叫。


    言忆转身看了眼洞听的剑,洞听或许是嫌它沾了魔修的血显得脏,也没用灵力让它跟上。


    那是一柄很普通的剑,好像就是随手在三清门要的一把剑,言忆打听了洞听的名号,知道他的武器是他腰间的那条长鞭和不知会从哪儿掏出来的银针。


    但洞听至今在他面前没有用过这鞭子与银针,就连剑也未曾使出什么招式。


    为什么。言忆想。是因为使出的招式会被他发现漏洞吗?毕竟上一个那么爱用银针和长鞭的,太巧合了,正是他的生生。


    “你再站在那儿就别下来了。”言生尽没听到言忆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就知道他被什么吸引了注意没跟上来,头也没回。


    这洞口是很粗糙被挖掘的一个口子,底下却用泥土搭了一个又一个台阶,言生尽指尖灵力散发着微光,正好照亮他面前的一片区域。


    那台阶上残留的血迹浸得泥土深一块浅一块,潦草的台阶却硬是一直建到了最底下。


    “生生,还要继续下去吗?”言忆的声音在言生尽耳边响起,他不知什么时候就走在言生尽身后的台阶上,一弯腰,呼吸就贴在言生尽的耳朵上,“这底下没有什么东西呢。”


    言忆这话不是无的放矢,言生尽也能感受到,底下一点灵力的波动都没有,再往下走可能只是白白浪费时间。


    但是……


    “生生在叫谁呢?”言生尽笑,没有踩进言忆的陷阱里,他不在乎马甲会不会掉,但若是没有掉自然是最好的。


    “真没意思。生生没告诉你我是谁吗?”言忆被四两拨千斤,愈发觉得自己的斗志被激发起来了,搭着言生尽的肩膀,轻巧地走到了言生尽前面,“我叫言忆哦,记住了,言生尽的言,记忆的忆。”


    他还想说什么,正好站在最后一个拐角,挡住了言生尽的视线,待他看清眼前炼狱一样的场景,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


    停顿很短暂,倘若言生尽不留心,他不会发现,因为言忆很快又继续说起来,声音没有丝毫变化:“我想,席黎快要来了吧,洞听你或者想想该怎么讨好我,不然我可要试试在他心里面是洞听重要还是言生尽重要了。”


    再怎么假装无事发生的语气,他这明显转移话题的方式也让言生尽察觉了不对,便想要几步往下走,可刚要迈开步,言忆就转身按着他的头压在了肩膀上。


    “别看。”他的声音沉沉,“你不应该看这些。”


    第69章 对镜


    他的话语和言生尽眼前的黑暗一同到来, 言生尽脚步停下,抬手拍了拍言忆的肩膀。


    他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听到那从口中艰难传出的呜咽, 感受到言忆温热的肩膀,他们用这个称不上拥抱的温存, 来掩饰他们不愿去揭开那近在咫尺的让人回天乏术真相的卑劣。


    “让我看吧,”言生尽埋在言忆的衣服里, 声音听着沉闷,不知是因为布料的覆盖还是他预知到结果的疲惫,“你才是该出去的那个人。”


    言生尽知道, 言忆并不是把他当做言生尽才不让他看,而是不管他是洞听还是言生尽,言忆都认为他们不该看到这样的场景。


    天之骄子的言生尽就算执意爱上他的师傅,也不愿看到无辜的生命被践踏;肆意洒脱的洞听就算再怎么被别人说是随心所欲的邪修, 清理魔修也是他骨子里的责任。


    这是修者的共处,他们拥有天地赐福, 不论是仙修还是邪修, 心中都存有怜悯。


    这也是言生尽说出这句话的原因,同为修者,言忆也无法毫无波澜地面对这种场景,反而是言生尽,他这两个身份, 都注定要背负起责任,这是他拥有那么多权利和尊重应当付出的义务。


    “我们走吧,让席黎来看。”言忆不想退开,他都无法忘却刚才一闪而过的画面,更不想让言生尽身上的重担更重几分, “他们转述是一样的。”


    “不一样,言忆,我要知道一切。”言生尽叹气,他没有对言忆失望,言忆的行为反而在告诉他,他的心里,让他在意的言生尽比他的本能更重要,这让言生尽没有生气的理由。


    但言忆可以在他面前试图浑过去,言生尽却不能放弃触手可及的真相。


    他要将一切东西都把控在手心,那只有亲眼见到才能让他信任,从别人口中的转述,他永远无法百分百地确定。


    他知道言忆会明白他的意思,果不其然,言忆渐渐松开了他。就算松开的手依旧若即若离,但言生尽抬头便能从言忆的肩膀看到他身后的炼狱。


    再冷心冷情的修者也无法再保持冷静,言生尽咽下一口口水,他仿佛暂时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突然感受到舌头无处可放的别扭,需要控制着起伏的呼吸,和不知该何时眨眼睛的频率。


    那是一群,或是说一滩的雌性。


    雌性的动物,雌性的人类,她们袒胸露乳,浑身赤裸,头依着头,如同乱葬岗上的尸体一般层层叠叠,杂乱的头发和飘飞的毛发一团一团地缠绕在一起,整个地面上是凝固冷却的透明液体,她们像浮出水面的死鱼,眼神中透露着未知又诡异的光。


    言生尽二人的到来对她们而言并没什么好关注的,还不如再蜷紧一点好汲取少有的温度,女人们的肚子上横躺着雌兽,那些动物身上斑斑驳驳,毛发被强制拔下的痕迹触目惊心。


    这本就不大的地方,一半被她们堆积,另一半被一些不成型的胚胎或是死去婴孩幼崽的尸体占据。


    “言忆。”言生尽的眼眸变得极为深邃,纯粹的黑色要吸进所有不甘与罪恶,“通知萧格,所有宗门,都,给,我,来,过境地!”


    *


    魔修疯了。


    过境地人人自危,这个消息像病毒一样疯狂地传播着,在宗门里没什么地位的弟子们低着头,他们头顶上是一个又一个修者踩着剑流星一样全往宗门大堂飞去。


    洞听带回来的消息几乎在每个人和妖脸上狠狠地扇了一个巴掌,尤其是过境地的修者,低着头很长一段时间都将抬不起来了。


    发生了什么?


    悄咪咪在茶馆聊这种被听到就要被抓起来的消息的弟子诧异地瞪了提问那人一眼:“发生了什么?你们一点外界消息都不关注啊,快传疯了!”


    “那些疯子魔修拐了不少凡人女性和动物雌性,在过境地界碑附近设了阵法,在底下圈养她们强迫她们生育!”


    周边一片哗然,有脾气暴躁的修者提起武器就也想去付出一份力,被这弟子按下来了:“别急别急,轮不到你急,你没看到那么多德高望重的修者都过来了吗,这次洞听前辈可气了,连席黎前辈都没让他脸色好看几分。”


    “席黎前辈和洞听前辈是什么关系啊,为什么要说连席……”一个看上去明显稚嫩的少年话刚问出口,就被他身旁看上去像他姐姐的女子捂住了嘴。


    “抱歉抱歉,他出生得晚,前几年还没懂事。”女子赔笑道,见没人再看他俩,低着头和她弟弟解释,“你真是虎啊你,我说没说让你谨言慎行?什么都问,这二人的关系谁敢大肆宣扬,也怪我,没好好和你说。”


    “这席黎对洞听暗恋许久,但洞听对他无意,所以才收了他现在的弟子言生尽,说是弟子,却是与洞听长得八九分相似,都说是把人当替身看呢。”女子啧啧,也觉得席黎玩得花。


    “是吗,姑娘真是消息灵通,”一道温润尔雅的声音响起,听上去就没什么距离感,“我见你弟弟颇为面熟,可是叫……”


    “……朴知?”


    另一厢,言生尽正襟危坐,眼神冷冷地扫过底下每一个修者,言忆坐在他左手边,席黎坐在他右手边。


    “人来得差不多了,说吧,”言生尽示意席黎来回答他,“魔修拿这种办法创造内奸的事,你们怎么看。”


    是的,创造内奸。


    魔修的这一行为让言生尽坚信背后有别的人,或是妖在作祟。


    用凡人的子宫孕育出不会步上魔修道路的后代,用动物的子宫孕育出天生近妖的后代,用妖族的天赋异禀来掩盖他们身上魔修的异样,再对他们进行洗脑后签订契约,让他们渗入各个宗门,各个地界。


    这种惨无人道的做法简直丧尽天良。


    但绝不是魔修的脑子能想出来的办法。


    “我的问题,界碑处的气息过于紊乱,没有注意到那里的阵法,现在必须先把结界建起来。”席黎心累地开口,他看上去很疲惫,言生尽带来的这个消息背后的内涵他当然也察觉了,这让他更不知如何是好。


    席黎说完,底下竟熙熙攘攘吵起来,过了半晌才有人冒险放大了声音:“席前辈,你们修为在那儿,不担心,我们呢,万一有内奸在我们宗门里呢。”


    陡然安静了,言生尽闻声看过去,问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她看上去状态很不好:“还有,那些,那些……”


    她说着哽咽起来,不知该怎么称呼那些被言生尽发现的她们:“她们该怎么办,她们,失去她们的家庭,该怎么办?”


    言忆握紧了拳头。


    席黎说的结界只能解决最表面的过境地的问题,但现在修者间的信任已经开始产生裂缝,还有这样惨绝人寰的事情无法妥善地处理,背后的人就像在下一盘怡然自得的棋,隔岸观火看他们自相残杀。


    “不要被他们的计划影响,”席黎震声,他压着眉眼,听出他们的动摇,“我会与妖族传言,洞听,邪修那边靠你传达了,其余诸位,战争已经开始了,敌在暗,我们要做的,就是统筹所有大家的力量,具体的安排我会在结界设立后传下来。”


    席黎看了眼言生尽,又看向其他人:“各位,请务必,坚持自己的底线,走自己的道。”


    席黎还在开会,言生尽听到一半便忍不住出了门,门外很空旷,寂静得荒凉,好像一下子失去了生机。


    肩膀上忽然被轻轻地按下,言生尽没有去看是谁:“你怎么也出来了。”


    言忆语气轻松:“太严肃了,我听不下去,我想见你。”


    “你这话被别人听到又要传新的传言。”言生尽被他逗得心里轻了几分,说话也没怎么过脑子,说完才意识到言忆还不知道洞听和言生尽之间的渊源,顿觉失言,懊恼地转过身,捏上言忆的脸,“又套我话。”


    言忆总算成功一次,压抑不住地笑起来,哪怕笑起来脸上的肉被言生尽扯起来也依旧笑得开怀:“哪有,你自己说的,我这次可没这个想法。”


    “说明你越在意的事,越会被我抓住把柄。”言生尽威胁一样,他们俩凑得很近,二人身高相符,言忆站得直,高了一些,远远看来就像言忆把言生尽完全搂在了怀里。


    “被你抓住,没有关系。”言忆想蹭他,被言生尽抵住了,还顺手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言生尽:“这里不是撒娇的地方。”


    “洞听,”巧得很,二人之间刚远离一些,席黎便从里面走出来,很显然会议暂时达成了共识结束了,见他们俩站一块,席黎面色不变,“我希望你能尽快去南域,时间已经耽搁不起了。”


    “至于生尽,他跟着你更安全。”他说着视线放在言忆身上,“照顾好他。”


    这四个字让在场除了席黎的二人都神色变化了几分,言生尽很快收拾好表情,应下:“我知道。背后的那家伙还要你多留意,会很棘手。”


    这幕后黑手的话题眼下也就他们私下能说,聪明的修者恐怕心中也有猜测,但能这样手眼通天的,一只手便能数尽,没有谁敢提出来。


    席黎迟疑了一下,他现在无情道破,知道自己在洞听这的信誉大大降低,不知如何解释,最后还是只叹了口气:“我会揪出来的,南域秘境多,倘若你们被拖住了脚步,请务必与我及时联络。”


    言生尽看着席黎的眼睛,里面满是真诚,一点没有表演的成分,但这样一个人,就连无情道破都能掩盖住的人,当真对洞听,对言生尽一点怨恨都没有吗。


    言生尽点了点头。


    第70章 对镜


    繁忙街道, 人来人往,吆喝四起,言生尽带着言忆在各个摊位的缝隙间落脚, 摊主们千姿百态地坐着站着,还有的翘着个二郎腿, 看上去压根不在意会不会有人买他们的东西。


    言忆好奇的眼神在每个摊位上停留片刻,上面摆着的东西有的只是普普通通的灵草丹药, 有的是不知用途的石块木牌,还有些看着就不是凡物的武器。


    放在外面会被疯抢的东西在这里就像垃圾一样扔在地上,一点不怕会有修者抢了就跑, 言忆紧跟着言生尽的步伐,能感受到四面八方的视线暗地里在他身上打量。


    “怎么不看你,都在看我。”言忆不满地给言生尽传音。


    言生尽没回他,轻笑一声, 轻得若不是言忆就跟在他身后怕是听不见,言忆还想问他, 言生尽已经停了脚步, 二人停在一个摊位边上。


    这摊位和其他摊位没什么区别,一样的摆放,摊主一样的坐姿,不一样的是,只有她没有用灵力试图打量言忆。


    “不做生意了?”言生尽蹲下身, 从摊位上拿起一块看不出蹊跷的石头,在地上敲了敲,“结账。”


    听到言生尽的声音,摊主还是躺在她的椅子上,只是懒洋洋伸出手把盖在脸上的帽子摘开, 眼睛都没睁:“你要拿走就是。”


    言忆呵了声,言生尽瞥他一眼,没搭理,又看回摊主:“免费的东西太贵了,报个价。”


    “洞听大前辈谁敢收你的钱啊,”言生尽这句话出来,这摊主实在忍不了了,撑着椅子的把手坐直了身体,睁开眼直勾勾看向言生尽,“想要什么就说呗,又不是没指挥过我们,带了个小辈就装上纯良了?”


    言忆被她眼睛吓了一跳,这修者竟是一双满是眼瞳的眼睛,一点眼白没有,纯黑的眼睛看向他们好像要索命一般。


    言生尽倒没有被吓到的反应,如常地开口:“起命,此事另当别论。”


    起命被他这样一说,脸色虽然变得更差了些,但还是端正了态度:“西域百里地。”


    “可以。”言生尽利落地应下,没有犹豫,言忆没听懂他们的交易,扯扯言生尽的衣服,想听他说明白。


    然而这边起命有了动作,她听到言生尽如此轻松便同意了,可恨地撇撇嘴,后悔自己说得太少,但话已出口,反悔的代价她付不起,只好拍拍衣服站起身来:“各位,这可是大客户,欢迎咱们洞听前辈回南域——”


    从摊位上零零落落响起掌声,起命啧一声,声音放大了些:“百里西域呢,都给我热情点。”


    “欢迎洞听前辈回南域——!”


    听到百里地,顿时欢迎声都热烈了起来,言忆挑挑眉,对邪修又多了几分印象。


    南域与其说是邪修的地盘,还不如说是邪修的“家”,他们在南域扎根,若非必要,没有人想离开南域。


    其他地方没有让他们满意的容身之所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南域的发展并不依靠外部,只在南域便足够邪修自给自足。


    当然,也是因为这个理由,南域可供邪修选择的地盘也越来越少,对于邪修而言,能扩张他们的地盘就是最重要的。


    可惜他们也不愿意为了地盘就去强占凡人动物的领地,只好平山填海,将南域整得遍地平原。


    邪修以实力为尊,也因此在言生尽来到南域之前,起命是这里一呼百应的“地头蛇”,在领导南域这段时候,定下了法律。


    中域或是外边的那些邪修,也是在起命定了南域法之后数量才庞大起来的,以前的邪修都是自己为了历练而离开南域,现在却大多是违反了法律被起命和其他邪修赶出的南域。


    后来言生尽来了南域,轻描淡写把起命收拾了一顿,就被邪修们认成了新的“首领”,有了南域最大的洞府。


    不过言生尽也不白来,帮起命划分了南域的地界,他们这次来的街道,就是被划出来的商业区。


    言忆来的时候被一直打量就是因为言生尽。


    当年系统被剥离,言生尽并没打算再用洞听这个分身,于是便声称是在南域洞府里闭关修炼,前段时间为了救在东域被法征二妖威胁的自己,言生尽无奈之下让洞听出关,直接就飞去了东域。


    这对于起命而言,简直是赤裸裸向她打脸。


    毕竟为了统计南域的修者数量,南域法的第十条便明确表示,进出南域的修者一定要进行汇报,只有被许可才可以进出,否则将被逐出南域,并被判一定时间禁止再次申请。


    可谁想这明目张胆违反法律的洞听,就这样光明正大地走正门又进了南域。


    别的邪修不敢去打量言生尽,就只能打量在他身旁看上去年纪尚轻的言忆了。


    “走的时候那么干脆,现在又知道给我留情面了,”起命把手上的帽子往桌上一放,“自己回洞府去啊,非得在大家伙面前溜达一圈,行,你回来了,你厉害,你无视我的规定,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拿出百里西域给我找台阶啊。”


    言生尽找了个椅子一坐,言忆抱着胸站在他旁边,就盯着言生尽的后背看,执着得连起命都装作随意地在他身上扫过,又回到言生尽身上:“你说吧,想要什么,能拿的出这么大的地,和席黎有关?”


    南域并不掺和仙修和妖族之间的纷争,也因此大多时候外界的消息很慢才会传进南域,洞听和席黎的事还是洞听出关消失后起命才得知的,魔修的阴谋和言生尽昨日因魔修而起的发难她自然一无所知。


    “魔修可有在南域做出什么举动?”言生尽没有一上来就告诉起命原因的打算,他怀疑每个修者,当然包括实力不逊于席黎的起命。


    “魔修?”起命惊诧了一瞬,她也经历过魔修大战,自然对魔修也是深恶痛绝,不,应该说是只要是尚有良知的修者都会对魔修厌恶至极,更别提对抗魔修时无能为力的凡人了,“它们搞什么事,不是当初咎子明给它们重创了吗,怎么又出来了。”


    “你应该多出去看看。”言生尽下了结论,“魔修在三年前就又蠢蠢欲动了,今年更是像蚂蝗一样,对凡人垂涎欲滴,从仙修宗门的底层弟子一点点地蚕食。”


    起命被他的形容恶心到了,啪的拍了下桌子:“怎么回事,魔修怎么长脑子了?”


    她说话不算难听,毕竟魔修修炼只靠吸收别人的能力,那么多的思绪混在一起,实力越强的魔修疯的可能性就越大,根本没有神智保留来算计这些事。


    当初大战也是魔修靠实力碾压,仙修邪修四处游击,暗中回击,若不是他们脑子不行,也撑不了那么久,早被魔修一网打尽了。


    言忆终于放弃了盯着言生尽的后背,要不是言生尽用灵力推了他一把,他还要继续盯梢。


    言忆拖了把椅子,坐到言生尽身旁,起命欲言又止,指了下言忆:“这个呢,你私生子啊,你别给我兜圈子了,全部一下子说清行不行。”


    “你不用管他,把他当我看就是了。魔修的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我怀疑他们身后有人或是妖作祟,南域你盯得严,所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事发生。”言生尽摇摇头,他不觉得言忆和起命有认识的必要,只要起命知道言忆的地位便好。


    不然要怎么解释呢,说言忆不是他的私生子,比言忆长得更像他的言生尽才是洞听的私生子?


    现在的情况下浪费时间在这种言生尽自己给自己立的人设的八卦上简直就是最愚蠢的行为。


    起命被他这样一问,倒是认真回忆起来:“应该没有,你也知道,我们现在基本上除了在洞府就是在商业区,这地方要是有什么动乱,肯定会让大家都看过去。”


    “但是你这样一说,我倒真想起来有些事,”起命又道,不过看到言生尽看过的眼神,补充道,“也不是你说的异常的事,反而是过于平淡了。”


    据起命所说,正是这两年,南域往来的修者更少了些,之前还有修者违反法律被赶出去,后来好像南域被忘却了一样,来的修者一年也就百余位。


    “你懂吧,不是异常,就是太平静了,你要是今天不和我说魔修卷土重来,我根本就不会想到这个。”起命摊摊手。


    言生尽若有所思,他看了言忆一眼:“你说,你没怎么在外边见过邪修,对不对。”


    言忆被他问的一愣,随即知道洞听这是不想让他脱下“言生尽”这层身份,点了下头:“北域没什么邪修,我见过最多的是过境地那次,但我没想到邪修是这样的。”


    起命听得仔细:“什么意思,过境地的邪修和我们很不同吗?”


    “嗯……”言忆犹豫着应下,尾音拖得很长,“他们更没规矩一点,躺地上也是躺,看上去没什么冲劲,也没什么生气。”


    起命张口欲言,又狠狠闭上,她站得腿麻,恨不得踹死那群“无所事事”的邪修:“干他大爷的没规矩,过境地,干脆叫收养地算了,那算什么邪修!不修炼,算什么邪修!”


    言忆被她的激动震了一下,询问的目光投向言生尽,言生尽单手撑着头,他也没想到起命会这么怒其不争,但细细想来又觉得有迹可循:“那群过境地的邪修,恐怕都是被南域赶出去,或是进来都被拒绝的修者装的。”


    “什么?”言忆被这消息打击到。


    起命冷笑几声,接过了话:“修为不高,又不愿去获取天地赐福,当然会被当做邪修,这种家伙,不正是魔修最喜欢的好苗子吗?!”


    作者有话说:


    起命妈妈登场这是真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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