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对镜


    起命的怒火简直要四尺高, 言生尽没有阻止她的身份,只淡淡挪开视线,任她自己发泄, 言忆偷偷过来玩他的手指,被言生尽警告似的瞪了一眼。


    言忆给言生尽传音:“真如她说的这样吗, 那群邪修也有问题?”


    言生尽摇摇头,这话题没有传音的必要, 待起命消了火,他本就要和起命说清:“那群修者顶多算是打着邪修的旗号想要获得优待,真说他们和魔修有关系也不至于, 气息隐藏不住。”


    起命听了进去,一屁股坐下来,重重喘了两口气:“我知道,我乱说的, 我就是气急了,什么话都说的出来。”


    “那你听了等会儿的事还得气一回, ”言生尽给她泼凉水, 说话腔调阴阳怪气的,听得起命翻了个白眼,这样的洞听她才习惯,刚才严肃高冷的洞听让她还多少有点不舒坦,“别翻白眼了, 弄个领域,既然你这没有魔修,那我和你说完就回洞府了。”


    言生尽相信起命的实力,她说没有魔修,言生尽也没有必要再探查一番, 只会是费时费力还一无所获,他现下要做的只有告知她魔修的计划。


    以及让她召集邪修与仙修一同对抗魔修。


    与百年前的魔修大战一样,这是全部生灵与魔修的战斗,没有一个修者能置身事外。


    如言生尽预料的那样,起命完全接受不了魔修将雌性当做生育工具的这件事,攥紧的拳头骨头之间咯吱咯吱地响,咬着牙才忍住了嘴里的脏话。


    “你,说吧,席黎让我们怎么做。”听完言生尽要说的,起命深呼吸着问出了口。


    “看好南域,让信任的邪修做代表去北域和席黎和仙修商讨,”言生尽道,“南域是目前唯一的净土了,保护好南域。”


    “好。”起命闭着眼应了,一滴泪从她的眼眶中滴落,又转瞬消失,就像她只能出现一瞬的脆弱。


    她睁开了眼。


    *


    起命没空再招待二人,言生尽便带着言忆去了他的洞府,南域还有他要去的地方,一时不能回去,只能去他洞府歇脚。


    洞听的洞府在南域最大的空地上,但南域的土地利用到了极致,就算想给洞听大的土地也做不到多少,只能在他洞府周边隔了一段路的地方立了四周的栅栏,代表着这栅栏围起来的地方都是洞听的地盘。


    “像那些凡人山贼,”言忆评价道,“抱个牌子写‘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就真当是自己的地了。”


    “说的真难听。”言生尽敲了下他的头,率先走了进去。


    其实言忆说的不算错,这栅栏围着,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只有洞听这个主人在,别的邪修才会被震慑,才不敢靠近这个有主的洞府。


    但言生尽还是不喜欢他的形容,嗯,洞听不喜欢。


    洞听的洞府装潢得很豪华,至少对于见过言生尽房间的言忆来说,这对比过于强烈了,让他迈进洞府的那一刻不由自主地眯了眯眼。


    不能怪他,因为洞听洞府内放的东西实在是过于昂贵了,言忆只是看一眼都想咋舌,他可没见过修者用灵石装饰房梁的,星星点点反射着光的灵石摆放在房梁上,有几颗粘连在一起,稍稍坠下来,像风铃一般微微晃动。


    旁边的架子更是离谱,极寒玉本就稀少,是炼器的珍贵材料,却被洞听弄成架子的形状,在上面放价值还不如极寒玉万分之一的花朵。


    哦,言忆错了,他拿起一朵花,总算知道洞听为什么拿极寒玉放花了,原来是仙草,是炼丹用的。


    “我碰坏了要赔吗?”言忆开玩笑似的问。


    “你问了就要。”言生尽低头去翻书桌上的书,这还是他之前闭关前装样子放的,竟是他不知哪次买来的师徒禁忌恋的同人文。


    “真小心眼,”言忆撇撇嘴,把花放回原位,从言生尽的身后圈住他,手撑着桌子,头靠在言生尽的肩膀上,“在看什么,你闭关的时候看的书吗?”


    言生尽反应很快地盖上了书,不是他欲盖弥彰,实在是言忆这个姿势瞥一眼就能看清书上的内容,盖上说不定还能糊弄一下,不动才是蠢。


    “做什么,洞听前辈,”言忆低低地笑,身体笑得颤抖起来,言生尽耸耸肩,让他收敛点,“这么怕被我看啊,这样那你怎么解释我都得看了。”


    按辈分言忆确实该叫前辈,但他之前一直试图混淆掉对洞听的称谓,现在起命打趣似的叫了洞听前辈,他也开始用上这个称呼。


    “好吵。”言生尽嫌弃地用左手揪住靠在他右肩上的言忆的头发,不痛,但手指插进头发间的感受还是让言忆不可控地抬了点头。


    “我叫你前辈你态度就这么差?怎么不和我说,言忆,此事另当别论。”言忆学着言生尽那句话的腔调,被言生尽拎着头发,抬起的脸就要往言生尽脸上贴,整个人身体都紧紧贴在言生尽背上,踮着脚不想压着言生尽让他不得不弯腰。


    他们现在之间的那层马甲和没有没什么区别,言忆心里几乎已经打定主意确定了洞听的身份,什么爱恨纠葛,在言忆看来只是言生尽的恶趣味,他只需要静静等言生尽哪次露馅,好抓住把柄来讨要奖励。


    言生尽得到了他想要的,只是因为他,言忆才爱上他,言忆对洞听的杀意言生尽不是傻子,当然感受的到,这反而顺了言生尽的心意,就像把猫露顺毛了般,言生尽现在藏着掖着更多是逗弄言忆,马甲掉不掉属实不太重要。


    人设值的大头已经到手,再加上言生尽现在掌控了拿捏系统的办法,任务的完成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要是言生尽高兴,他完全可以速刷人设值离开这个世界。


    但他做不到。


    他走的是清醒道,对人清醒,对事清醒,对自己清醒,正是他的全知,他才无法放下魔修的事。


    他知道他作为洞听获得了多少邪修的敬仰,作为言生尽又成为多少凡人的激励,他一步不停地向前走,身后有越来越多的目光追随,他不需要这样的敬仰,想脱口而出的话却又总是被他们亮闪闪的眼神塞回去。


    如果没有他,还会有别人吗?


    不会了。言生尽叹口气。他现在离飞升那么近,自然比起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了解了更多。


    上个世界如果真是按系统所说,那池句是所谓的主角的话,言生尽对主角的脾性也有了个猜测。


    人品?不,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是否拥有会被人赞叹的容颜,拥有悲惨的成长背景和因此诞生的具有强烈的反差与偏执的性格。


    只因有戏剧性的主角,才是世界所需要的。


    此方世界的意识与言生尽对话时态度很是高高在上,主角的死活,它并不是很在意,死了一个还能有新的,它只是需要“主角”来推动故事的发展,只要有一个主角完整地走完了它设定的剧情,它就可以在主角死后吸取主角的灵魂,从中获得各种情绪。


    言生尽垂眸,意识的傲慢给了他可趁之机,既然主角是世界想要的情绪寄存体,那么主角的成长不是先苦后甜,便是先甜后苦,能够满足这样的条件,言生尽不相信世界意识能给出的“好处”无穷无尽,也不相信主角的数量是无限制的。


    既然如此,一个自带系统,顺风顺水不需要花什么心思的人,会不会成为世界意识的盘中餐呢。


    答案是肯定的。言生尽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已经是世界意识的盘中餐了。


    虽然不知道系统在这其中是什么角色,但言生尽对它总是抱有绝对的恶意,觉得它至少是中间商的程度。


    这场魔修的蠢蠢欲动有一半也是世界意识在暗中布局,虽然直接的执棋人不是它,但这样大规模的爆发必然有它的手笔。


    毕竟太容易了,只要对魔修,对那幕后黑手多一点注视,获得世界意识偏爱的它们天生就多了心想事成的能力。


    世界意识这样做,一举两得,它原定的主角和言生尽都能成为它的养料。


    为了自己,为了这个世界其他的生灵,言生尽都没有临阵脱逃的想法。


    手从言忆的头发上顺下来,抚摸上他的脸颊,言生尽脸靠过去,微微偏头,笑声带着温热的气息直直冲言忆而来:“怎么什么事都要吃醋,还不如叫我洞听。”


    “唔,”言忆像一点没听他在说什么,抿唇想要再凑近一些,再近一些,他就能碰到言生尽的嘴唇,言生尽的眼睫在他的脸上投下几道阴影,像夜晚中微弱烛光下的明暗交错,“不想叫,他们都这样叫。”


    言生尽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言忆在说席黎,右手把书又推开了点,面上波澜不惊,还调笑般勾勾唇:“那你想个来叫我。”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几次在言忆左脸上擦过,言忆磨了磨牙,想直接扑过去,狠狠地像那天言生尽晕倒时那样亲他,但右脸上言生尽那凉凉的手像鱼钩一样将他勾住,动弹不得。


    “洞听哥哥。”言忆又变回乖乖的样子了,这声哥哥听得言生尽笑个不停,他眼睛弯弯,下三白被遮盖起来,看上去一点没有冷漠威严,缱绻的气息叫言忆神魂颠倒。


    言忆上回叫他哥哥还是在收徒大会的幻境里,那时言忆被幻境影响了记忆,只顾着装乖巧,后来身份暴露,甚至都不愿再叫一声,一直喊的生生。


    言忆没动了,言生尽像是一面镜子,让他清清楚楚地看见自己眼睛里的痴迷。


    仿佛心里眼里只有言生尽,其他的一切都逐渐消失——


    言忆拿起了被言生尽越拿越远的书。


    第72章 对镜


    言忆太狡猾了。


    言生尽拿手指戳他的额头, 看上去恨恨的,眼底笑意却藏不住,不觉得生气, 手还试图去按着书,又被言忆缠着指缝牵住按在了书上。


    “哥哥, 喜欢我叫你哥哥啊。”言忆得意地笑,现在他一点都不急着去看那本书了, 比起已经握在手里的书,还没有抓住,就算抓住了也想方设法要逃开的言生尽更让他在意。


    言生尽也笑, 他整个人被言忆压着,明明是被压制的模样,看上去却云淡风轻,毫不担心言忆会对他不利。


    也不能这样说吧, 至少言忆在对看那本书这件对他不利的事上不会让步。


    “或者这样,你亲我一下, ”言忆开始谈条件, “你亲我一下我就不看这本书了。”


    真的吗。言生尽没有蠢到问出口,言忆给的这甚至不能算是承诺,没有范围没有时效,想要耍赖实在是太容易了。


    所以他没有问,只是轻轻碰了一下言忆的脸庞:“我们是什么关系?我管不着你看不看书。”


    这根本算不上一个亲吻, 极淡,极轻,如果用这样的力道去盖章,连颜色都不会留下,但这又与以前的触碰不同, 亲昵,依恋,他明明知道这个亲吻不会派上用场,但他这次不愿去再精细地衡量这个吻的价值。


    这次,只是因为他想要使用一个吻。


    言忆浑身不自在的地方都被言生尽这轻飘飘的碰触抚平了,听到言生尽的话更是喜笑颜开,搂着言生尽的腰就要把他转过身来。


    手下的腰很细,言忆很喜欢这样能抱住的感觉,言生尽就好像他能够抱住的娃娃,不会再被他弄丢。


    “我不看了。”言忆含糊着说,言生尽配合着他转过了身来,靠在桌边,看言忆俯着身往他怀里蹭,“你有心也好无意也罢,我不看了。”


    对于言忆来说,言生尽这样一次主动的价值,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不管言生尽这次的行为是不是为了阻止自己看那本书,言忆都不会去看了。


    如果是,这本书在言生尽心中的价值能够于让他主动亲吻齐平,那他再强求只能换来言生尽的不喜。


    小打小闹那叫情趣,一次又一次过界那就是贪得无厌了。


    如果不是。


    如果不是。这种可能言忆只是想到就禁不住想要笑起来,他当然要笑,言生尽没有理由地想要亲吻他,这和他一直想做的事有什么区别。


    言忆从来不怕自己在爱的拔河比赛中比言生尽更用力,他只怕当他将言生尽扯到他面前时,言生尽还是无所谓的态度。


    而现在,倘若不是,那他所担心的事不复存在。


    “做什么,同我撒娇。”言生尽觉得这姿势很熟悉,他还记得文修永那时他就是这样现在言忆的姿势,然而虽然二人位置互换,言生尽还是牢牢地把控住了他,“早知道这句话这么好用,我就早点说了。”


    言忆在他怀里轻笑,气息喷在他腹上:“对,你下次亲一下说一下我就什么都不计较了。”


    言忆脸埋着的位置着实不太好,本来这个姿势他比言生尽高出很多,但他偏偏俯下大半个身子,下巴抵在言生尽的大腿上,鼻子和言生尽的肚子几乎要贴住。


    言生尽颠了下腿,言忆像在海上的帆船,顺从地顺着言生尽腿的幅度起伏。


    言生尽要去捏他的鼻子:“不准吐气。”


    他对欲望的把控力很强,但他清楚地知道他想要什么,尤其是在现在,言忆刻意挑逗他,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只能去捏言忆的鼻子阻止这最直接的原因。


    “好独断啊哥哥,”言忆被捏住鼻子说话瓮声瓮气的,嗤嗤地笑,“怎么还不让我呼吸。”


    他说着眼神就缠绵起来,下巴抬了抬,蹭在言生尽腿上:“我可做不到不呼吸,或者,你用别的办法,让我没办法呼吸吧。”


    言生尽的手松开,抚摸上言忆的脸颊,最后停留在嘴角,伸开他的嘴角,露出他的牙齿,那颗尖尖的牙齿:“收好,别弄疼我。”


    粗重的呼吸声中,言忆慢慢跪下了一条腿,他总算不需要艰难地弯着腰,也可以刚刚好地触碰到言生尽:“哥哥,这也要我咬下来吗?”


    他指的是言生尽的长袍,言生尽另一只手按上他的后脑勺,听到他的询问,只轻轻把他往下压了压,没有回答,却比回答更直接。


    言忆笑容越发扩大,舌尖点在言生尽的指尖上:“用这个吧哥哥,求你了。”


    这都要用上求他。言生尽心里啧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或许是出于弥补的心理,言忆不过分的要求他都愿意暂且满足。


    他嘶了声,拍了下言忆的头,只觉得这家伙得寸进尺,言忆被他打得往前撑了一下,喉咙口低低发出了声咳嗽,眼神瞬间变得清澈。


    “言忆,你的牙齿,给我收好了。”言生尽再次警告。


    言忆的牙齿并不算尖锐,只是他故意碰上了言生尽,不痛,是很微妙的感觉,一点麻意从下面传到上面。


    这该死的狼崽子。


    言生尽的手扶上他的头顶,脚尖点起来,腿被言忆夹在胳膊底下:“你当时的耳朵呢,给我看看。”


    言忆抬了抬眼眸,他看到言生尽白皙的胸膛和那张摄人心魄的与他那般相似的脸庞。


    言生尽脸颊上难得浮现出绯红,极淡的绯红,像春日里刚开的桃花,被藏着掖着的粉色,他的唇方才被自己无意识轻抿过,此刻微微张着,气息有些不稳,几缕发丝贴在他被汗浸湿的皮肤上,衬得他整个人更加白皙,几乎能看见皮肤底下淡青色的经脉,和他脉搏下加快的心跳。


    他虽然还如同没事人一样和言忆说着话,眼睛细细看去却是浮起了一层水汽,像是看着言忆,又像是想着什么事,失神地忍耐着。


    很显然他其实有些忍耐不住了,对言忆的敲打也是强撑着做的,还试图转移话题再次获得掌控权。


    他在害怕什么呢。言忆想,怕失去控制吗,还是怕展露自己脆弱的一面。


    言忆觉得自己真是完了,他这样脆弱的模样都能叫自己喜欢得不行。


    言生尽看出来言忆在走神,扯了扯他的耳朵:“想什么?别想了,耳朵,伸出来。”


    言忆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又放在舌尖上,挑衅般:“伸什么?耳朵没了,当时是靠系统给的。现在只能伸舌头哦,哥哥要的是……嘶。”


    言生尽猛地揪了下他的头发,长发痛得他话头被扼杀在喉间:“哥哥,这么凶。”


    “我讨厌你的长发。”言生尽被他这样闹自然恼火盖过了一切,他本就对言忆那时剪他的头发抱有怨气,现在看到言忆被他扯头发还要插科打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为什么剪我头发。”


    他一点没了遮掩的意思,除了直接告诉言忆“我就是言生尽”之外什么都说了。


    换了平时,言生尽也没这么松懈,但现在状况不同,没那个功夫再遮遮掩掩说话绕七八个弯。


    “哥哥,头发我放起来了,你什么都不给我,我只能拿你的头发。”言忆讨好般又低下头,后面的话说得含糊,听不清楚。


    但言生尽听懂了。


    他在说,终日两相思,为君憔悴尽,百花时。


    *


    二人清理干净之后言生尽翻脸不认人,一把推开言忆,自己拉上了自己的衣服。


    言忆正乐着,被推开又黏糊糊地抱上去:“嘿嘿。”


    然后收获了言生尽一个脑瓜崩。


    言生尽看了眼天色,叹口气,觉得自己和言忆待久了厮混得都忘了正事:“别闹了,先做正事。”


    先前便说了,言生尽回到南域表面上是为了完成席黎的指挥,让邪修能够参与进战争里来付出一份力,但实际上就算席黎不说,言生尽也会回来的。


    作为洞听,他在这拥有太多的好东西。


    言生尽掀开墙上的画,背后是一道门,并没有被严严实实地保护住,但门上的阵法却直接了当又凶狠,不管是直接横冲直撞还是蛮力突破,都会被以三倍的力返还回来,更别说就算破了阵法,里面还有一层洞听的领域。


    可以说除了言生尽和被言生尽认可的人或妖,没有可以进来的捷径。


    “选吧,”言生尽说,“选你看上去最顺手的武器,拿上它。”


    这门后的武器种类就连最精通炼器的宗门都不一定有言生尽齐全,刀剑鞭戟斧,各个都是仙器中的精品。


    言忆怔了一下,他没有本命武器,之前系统在的时候他就习惯于用灵力直接的镇压,后来系统回到言生尽身上,他也没有怎么练就依旧有了灵力。


    一定要说,他只对剑熟悉一点,毕竟剑基本上每个修者的入门武器。


    这般想着,言忆伸手就要随便拿一柄剑,谁料一条飘带如水蛇般滑溜地就缠了过来,言忆刚握住剑的手被它拍了一下,下意识松了开来。


    言生尽有些诧异,但比起武器的意愿他更在意言忆的想法:“你想用这个绸带吗?不愿的话再拿剑就是。”


    绸缎很懂人性地抖成波浪线,它整体呈紫色,尾端带了些绿色,显得沉稳又跳脱,言忆伸出手,任它缠绕上来后看向言生尽:“哥哥,就它吧。”


    这是一个好武器。言忆挥了挥手,见绸缎柔和地垂下来,是一个不战斗时也能用来给哥哥扎头发的好武器。


    言生尽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见他确定下来没再多说什么,他本想今日就带言忆去那里,可惜言忆拖着他闹得忘了时间。


    言生尽想想又瞥言忆一眼,带着点气恼:“明日早上到院子里,不准迟到。”


    言忆听了蠢蠢欲动,言生尽看穿他的心思,抬手阻止他:“今夜不准进我房。”


    作者有话说:


    注:


    倭堕低梳髻,连娟细扫眉。终日两相思。为君憔悴尽,百花时。


    出自唐代温庭筠的《南歌子·倭堕低梳髻》


    第73章 对镜


    言忆半夜不爬床的可能性比言生尽爱上席黎的可能性还低, 言生尽在第三次把被窝里的言忆扯出去之后,实在是气笑了。


    “你不用睡是不是?”言生尽本还惦记着言忆这段时间一下子经历了太多,精神上会有些疲惫, 所以才没有趁着夜色带他去秘境,没想到就是这心软让他也没法好好休息。


    言忆眨眼, 装无辜,言生尽要是不说不能爬床还好, 一说,言忆就非得爬这个床不可。


    言生尽是真没料到吗?当然不可能,他想让言忆休息和想早点去秘境的想法并不冲突——只要言忆自己不想休息那就两全其美了。


    言生尽要回来的第二个原因, 便是这个被邪修藏起来的秘境。


    这个世界上飞升有记录的修者只有那位传说中修无情道的月闲,而这个被言生尽发现的秘境,就是这位月闲曾经的一处洞府。


    邪修不知用什么手段将这个秘境藏了个严实,言生尽还是后来才知道, 知道的时候已经错过了进去的时间。


    而距离这个秘境开启最近的时间,便是这两日。


    见言忆确实不打算休息了, 言生尽提着言忆的衣领就上了毯子, 他们有灵力,用什么东西飞都可以,甚至没有物品自己也能飞,但那样浑身不舒坦,剑已经是无奈之下的选择, 最舒服的就是像他们现在用的毛毯。


    秘境在南域接近最南端的地方,这里是起命划分出来的历练区,由一个巨大的阵法覆盖,秘境就在阵法的最中心区,很少有修者能突破重重阻碍达到中心区。


    但这对于言生尽而言只是挥挥手的事, 连头都不用抬,毯子就自己跨过了阵法外围往中心区飞。


    言忆坐在言生尽后边,绸带顺着他心意在言生尽的发丝上缠来缠去,编成一条细长的麻花辫,绸带还在最后灵巧地打了个蝴蝶结,把自己妥善地安置在了言生尽的头发上。


    “里面有什么?”言忆随口找着话题,手指卷着言生尽的辫子。


    “我不知道。”言生尽轻轻转了转头,辫子从言忆的手中滑落,垂在言忆的腿上。


    那时候言生尽在南域虽说站稳了脚跟,一心想的却是怎么从席黎身上捞到人设值,没怎么和南域的邪修打交道。


    以至于后来是因为他给起命出谋划策在南域划分区域,才在邪修内部被认可,秘境也是在那之后他得知的。


    可惜知道的已经太晚,没有修者的修为能够支撑他们成功进去,也就无从得知里面究竟有什么。


    就连这个秘境的主人是月闲,也只是起命传出来的消息,到底是不是,没有办法能够验证。


    “下去,”言生尽拍拍毯子,毯子落在地上,言忆撑着身体就要站起来,被言生尽瞪了一眼,“别踩上面。”


    这毯子可是洞听的藏品之一,哪忍得了言忆踩在上面。


    言忆撇嘴,心里再怎么不乐意,甚至想要多踩上两脚来挑衅,身体还是很听话地手在地上撑着,挪着用屁股旋转了半圈,踩在了泥土地面上。


    言生尽把毯子卷了起来,那秘境的大门大剌剌地呈现在他们眼前,周围也没个放毯子的地,言生尽便收了起来放在了储存空间内。


    言忆率先走到门前,这秘境建筑高耸入云,四四方方盘踞在地面上,整栋建筑上满是精细的暗纹,但粗略看过去又像是什么工艺也没有纯白一片。


    这大门没有上锁也没有密码,门还随着风一开一合,摇摇晃晃看着很是脆弱。


    “哥,直接推门进去吗?”言忆扬声问,被走到他身旁的言生尽敲了下脑壳。


    言生尽都懒得给他一白眼了,看过去言忆还要高兴又得到了他的注意:“我又没进去过,你问我?门开着这不是更好,都不用费心了。”


    他说着推开了门,言忆亦步亦趋:“那我不是怕有什么陷阱么,我还是相信哥。”


    言生尽无语地想转头说他两句,脚下的步伐却没有停,一步迈进了门里:“你真是……”


    他的话语被吞没,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四周瞬间一暗,零零碎碎的珠链顺着他的回头在他眼前摇摆。


    与他动作声响一起响起的,还有外边扯着嗓子依旧掩盖不住喜悦的叫喊声。


    “新娘子到——!”


    言生尽:?


    言生尽环顾了一圈四周,他现下所在的地方逼仄狭隘,随着外边人的行走上下颠簸,应该是一抬轿子,左右和后方都是密闭的墙壁,唯有身前是一张盖得极牢连光都投不出来的帘子。


    就在言生尽都要怀疑这秘境被言忆悄悄动了手脚之时,他面前的帘子被一把掀开,光刹那间洒满整个轿子。


    “师傅。”那人急切地唤了一声,言生尽闻声抬头,和他对视之后,那人明显愣神,抓着帘子的手顿时捏紧,面色阴沉下来,“你是谁。”


    言生尽皱眉,他在这人身上一点熟悉的感觉都没有,下意识想使用灵力,却发现灵力像从来没出现过一般干净。


    身上穿的大红色婚服禁锢了他的行动,但言生尽依旧硬抬起了腿,腾的一下踹向了那陌生人。


    他下脚丝毫不留情,没有试探的打算,全是置人于死地的狠辣。


    “找死。”那人抬手挡下言生尽的杀招,眼中也尽是狠毒,“把衣服脱下来。”


    这人应当是这个幻境的主人,能够随心所欲地使用灵力,言生尽的双手被无形的力量按在车厢上,一道灵力要来解开他身上的婚服。


    “我糙你大爷的,给我出来!”整个轿子猛烈地晃动起来,像是被人在外边把着轿子使劲地摇,言忆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愤怒和隐隐的不安。


    轿子的晃动以至于这站在轿子内的人也跟着晃起来,虽说很快就恢复了平衡,还是被言生尽抓到了机会,另一条腿将他狠狠踹了出去。


    那人还没站稳就又被言忆扔远了些,言忆眼疾手快,钻进轿子里,眼眶发红。


    他都没让言生尽穿过婚服,这个不知名的东西怎么配的!


    言生尽的手还被固定着,刚才又腾空把人踹了出去,现在整个人扭着身子半躺在轿子里,腰间的弧度清晰可见,言忆咬牙狠得连咔咔的声音都冒了出来。


    “你们二人究竟是何人。”那被踹开的人很快反应过来,只是一个动作便跃至轿子门前,打了个响指,化去了言生尽手腕上的灵力。


    言生尽撑在座椅上坐直了身体,让言忆给他让开路,穿过不情不愿的言忆看向那人:“我们不过是进了月闲前辈留下的秘境,不知你又是谁。”


    言生尽知道这人的身份必定不简单,哪怕这个秘境其实是他的也不是没有可能,但他们已经结了梁子,言生尽不愿意再好言好语地交流。


    但言生尽没想到的是,刚听到“月闲”这两个字,眼前的人就像突然被水浇灭的火焰,一点脾气没了,瞬间喜笑颜开:“外边修者说这里是师傅的秘境?”


    言忆给言生尽使了个眼色,没法传音,言生尽只能揣测言忆是想说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于是点了点头示意言忆他也是这么觉得的。


    言生尽咳嗽一声:“月闲前辈是你的师傅?我们怎么没听说过你的名字。”


    这话一点不懂修真界的言忆可问不出来,言生尽记得那位距离飞升一步之遥的月闲可没有收过徒弟。


    “我名何新骨。”何新骨给言生尽让了个位置让他出轿子,“长右门门主。”


    言忆去接言生尽,手刚伸出去被言生尽拍开了,言生尽扒着门框落在地上,何新骨这名他有所耳闻,只不过……


    “何门主,你可知现下是何年何月?”几百年前的魔修大战时咎子明就已经是长右门的门主,言生尽不知道面前这和月闲同时代的修者是否知道已是时过境迁。


    何新骨很坦然:“我不知,但也应是沧海桑田,少说千年有余。”


    他说着做了个手势,让言生尽二人往前走,前面是一座庭院,门上被贴上了大红的囍字,彩带飘在空中,随着风时不时缠上旁边挂着的灯笼。


    “我不过是在此等月闲回来,误把你二人当作擅闯的不速之客。”他现在说话很客气了,视线从他俩靠的很近的手背上划过,笑意更加真诚了,“你二人心意相通,让我不由想起我与我师傅,倒是我冒犯了。”


    他看着言忆还带着戒备的眼神,又退一步:“不如这样,这房子便交给你们了,反正我也要为师傅准备新的房子,就当我祝你们新婚快乐了。”


    何新骨这段话太戳言忆心窝了,他咳嗽两声掩盖自己的心动,不住地往言生尽身上瞟。


    言生尽冷脸,对言忆这给点好处就忘掉前事的样子嗤之以鼻:“何门主你直说吧,想要知道什么。”


    言忆不知历史,听到熟悉的门派熟悉的名字警惕就没了大半,言生尽却不一样,何新骨此人虽然距今已是不知多少岁月,但他在三清门的藏书斋中见过对他的形容。


    笑面虎,老狐狸,虽然是名门正派为人处世却更像是一名邪修,在月闲飞升前不知为何突然销声匿迹,长右门最严厉最靠谱也是最神秘的门主。


    这样的人怎么会对他俩这样突然到访还毁了他为月闲准备的“婚礼”的人和蔼对待,除非是有利可图。


    果然,言生尽这句话问出口,何新骨笑笑很快就接口了:“我想问的不多,只是想知道——”


    “月闲,飞升了吗?”


    作者有话说:


    言忆:我还没办的婚礼你先办上了?给我去死!


    何新骨和月闲剧情不多,大概还有半章到一章,金手指的戏份


    第74章 对镜


    何新骨会问出这个问题完全在言生尽意料之中, 但也是他最不想被问到的问题。


    因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当时最惊才艳艳的无情道大成的月闲在飞升之时, 被他的心魔一剑刺穿胸膛,掏出心脏吞下了腹中。


    当时距离飞升一步之遥的月闲是可以保留自己灵魂不散的, 然而他的心魔虎视眈眈,为了杜绝他入魔无人可以阻拦的后果, 月闲选择了自我毁灭,消逝于天地间。


    这样的故事,言生尽怎么能直白地告诉何新骨, 就他前不久那变脸神功,言生尽不敢赌他听到这个消息后会不会信仰崩溃破道入魔。


    他们现在的处境赌不起这个可能,于是言生尽沉吟道:“月闲前辈依旧是现在离飞升最近的修者没有之一,但他所在的时代过去了太久, 就连记录也是模糊不清的,无法得知究竟是否成功。”


    何新骨对这回答并不是很满意, 但言生尽又并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只好作罢:“罢了,既如此,算我们有缘,这玉佩你们拿着,里面有我的一缕灵力, 能帮你们挡下融一后期的致命一击。”


    言生尽没什么犹豫就接过了,他现在的实力无法与应早相对抗,这个玉佩简直是及时雨,哪怕何新骨在里面使了什么手段,比起抵抗应早来说都不值一提。


    何新骨给完玉佩便消失了, 言生尽只感受到脑中多了一道印记,心念一动他二人便又回到了中心区,那秘境建筑如同海市蜃楼般也随着何新骨一起消失了。


    言忆装晕,故作是承受不了突然的几次时空跳转,想要往言生尽身上靠,被言生尽伸出一根手指抵住。


    他现在没空和言忆闹,再一个动神,二人又回到了秘境中,还是那间屋子,还是那火红的装饰,唯一不同的是身上没有再穿着那婚服。


    这样的大手笔让言生尽都不由得咋舌,虽然这个秘境是何新骨的地盘,但想要将它分割成新的秘境,再将这新的产物给出去,它突然就从一个闪着金光的宝物变成了一个烫手山芋。


    一是言生尽没有办法保证何新骨没有在这个秘境中动什么手脚,说的再难听一点,他能够这样自如地将秘境赠予出去,也就能这样轻松地毁掉一个修者的灵魂。


    如此巨大的鸿沟叫言生尽怎么能安心。


    二是要是这秘境真是十全十美送来的,那这场交易的背后肯定需要更大的代价,言生尽扪心自问,他拿的出来那么大的代价吗?


    他拿不出来,他并不是惊世骇俗的天才,只有身上的系统值得何新骨这种老妖怪垂涎。


    但系统……


    真的那么轻易暴露在这个世界中吗?


    言生尽按了下太阳穴,只觉得想得太多脑袋针扎似的疼,言忆见状过来扶住他,一手按在他手上,帮他一块揉太阳穴:“哥哥,不舒服吗?是不是那个何新骨做了什么?”


    他说着自己先否定了:“我没感觉到你的灵魂有动荡,休息会儿会不会好些?”


    除去灵魂上的损伤,言忆只能想到是过度的疲劳,看着言生尽微微皱起的眉头自己也忍不住感同身受般拧着眉。


    言生尽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你去里边,屋子里有个练功台,你上去和纸人对打去。”


    现在这秘境归言生尽,想要再捏出个练功台和能够对战的纸人并不是难事,再加上秘境与幻境不同,这是一个实打实的封闭空间,除非主人同意,不然很难进来。


    所以言生尽不想再浪费时间,招呼着言忆往院子里去。


    言忆却不是很情愿:“言生尽,你别把自己的身体不当一回事。”


    他并不是不愿去训练,而是这毕竟是个秘境,这种纸人的行动也需要秘境主人的灵力驱动,言生尽这样头晕的状态言忆是不愿他再损伤自己的身体的。


    上次在妖族便是如此,他宁愿把自己当成陷阱,丝毫不考虑若是自己受了无法挽回的伤该怎么办,好似一切在言生尽眼中都是可以明码标价,等价交换的。


    包括他自己的身体。


    言忆很讨厌。


    他讨厌言生尽的无所谓,讨厌自己的无能为力,讨厌那些会对言生尽造成伤害与影响的事物,说来说去,他最讨厌的,还是不能和言生尽再待更久的时间。


    交易永远是冷冰冰的,连带着言忆说出口的话都被带上了冷意,更别提他还对言生尽直呼大名,就像生了气,不依不饶地干脆把那层盖在众所皆知的真相上薄薄的布掀了开来。


    这里只是一个巨大的犹如棺材的盒子,不会有风吹来,言忆明明知道这点,还是感觉到有风从他的缝隙里穿过。


    手指的缝隙,头发的缝隙,衣服与皮肉的缝隙,心脏间的缝隙,丝丝缕缕的凉意,所至之处都如蛛网般绵亘交错。


    然后一齐绷紧,刀绞一般的疼痛。


    这样明晃晃的告知,言生尽想装傻都没有机会,他不喜欢言忆说话的口吻,可是怎么办,他很喜欢言忆因为他而失去控制的模样。


    “言忆,我不会死在你前面的。”言生尽笑,手上以不可推拒的力道拍在言忆背上,推着他往屋内去,“而且就你现在的修为,可没有管着我的能力。”


    说到这,仿佛讲了个笑话般,言生尽的嘴角扬得幅度更加地大起来:“不过,就算你有那实力,我也不会让你管着我的。”


    这话只能对于言生尽来说是个笑话,言忆听了只觉得心里那数不胜数的缝隙又开始敞开,随着他的呼吸一张一翕:“哥哥啊……哥哥……”


    他想说他没有想要管着言生尽,他想要用言语让言生尽继续把目光放在他身上,他试图告诉言生尽他不是担心言生尽死在他面前。


    因为任何让言生尽会受到伤害的行为,他都会作为言生尽的外壳,替他挡住一切风浪。


    哪怕言生尽不需要。


    实在是太过于有趣,对他二人来说,言生尽不愿意让言忆替他赴死,但他又是纯粹的利己主义者,如果真要做他俩只能活一个人这样的抉择,言生尽必然会在尝试救下言忆发现无果后果断选择自己。


    但言忆不一样,如果真有这样的选择,不管言生尽的想法如何,是想和他一起死,还是他死,他都会自作主张选择自己去死。


    言生尽是他的世界,他死了世界照样在转,但世界死了,他也会成为飘浮无根的事物,最后死去。


    “言忆,你究竟为什么……”言生尽要问出口的话又缩了回去,他不懂情爱,也就导致他无法辨别言忆关于他的情话到底是不是谎言。


    他第一次收回的话被言忆抓了个正着,言忆拉住他的手,目光灼灼:“哥哥,你为什么逃避我的问题,纸人就是你在强撑自己透支灵力罢。”


    他的视线放在言生尽的衣服上,眼神暗了暗:“休息一日也没什么,哥哥。我有能帮你恢复灵力的办法,也不会荒废我的训练。”


    “哥哥,我们再来一次双修吧。”


    双修此法是一项正规的修炼途径,只不过更多是用于修为高的那方对其道侣传递修为,只有少数以此为道的修者会来者不拒。


    这种修炼方式更多像是梳理灵力,传递灵力,并没有魔修那样强行掠夺的恶行,所以若是两情相悦双方都愿意,那双修也无可厚非。


    只不过言忆与言生尽的第一次双修,便是言忆强求来的。


    好在当时言忆几乎掌控了全部,趁着言生尽昏迷的时候让灵力在他们俩的身体里来回了好几遍,这才没有被视作强行掠夺。


    这次不一样,言生尽清醒得很,言忆说完便有点忐忑不安,以为很隐蔽地去看言生尽的眼色,正好对视上。


    言忆:“……哥哥我乱……”


    慌得口不择言,后面的话因为言生尽拉住他的手,就像被按下结束键的录音机,全部被吞下了肚子。


    “走吧,不急于那么一天。”言生尽心情不差,牵着言忆的手往房间里走,秘境中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他也愿意陪着言忆闹,“明日,去和纸人试剑。”


    言忆欣喜若狂,差点顺拐摔倒:“好的哥哥!”


    但等言生尽真的坐在床上开始解自己的衣带了,言忆心里又开始琢磨,轻咳了一声又一声,言生尽假笑着踢他一脚:“有话就说,再咳肺要咳出来了。”


    言忆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言生尽,余光瞥着言生尽微微袒露在外的白净的胸膛:“那个,哥哥你想穿着衣服吗?”


    要是这话出自别人的口,言生尽肯定不会多想,但言忆不一样,言生尽初还觉得诧异,看到言忆总是瞥过来的眼神,总算明白了。


    言生尽:“你想着穿什么衣服?”


    言忆要是有尾巴都要摇起来了:“哥哥,那件婚服吧,婚服!”


    这婚服是何新骨给月闲准备的,言忆自然不是真想言生尽穿着那衣服和他双修,只是,他想看言生尽带那花冠。


    当他拨开言生尽眼前的珠帘,就像掀起红盖头真正成了亲般。


    那婚服肯定是在的,言生尽动动手指,放着那婚服的箱子腾地张开了口,那婚服亮闪闪一看便知花了很多心思。


    花冠就放在衣服上层,花朵虽是真花,却像被夺去了时间,永远停留在最盛开的时刻,旁边珠宝的璀璨和花朵艳丽相得映彰。


    “这个吗?”言生尽明知故问,看着言忆连连点头,轻松松了口,“行啊,穿。”


    反正他又没说是他穿。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75章 对镜


    昏暗的房间中只能看到烛光摇曳, 房里明明没有风,却有像风吹过的狂风大作般的声响,便连床榻上的床幔都晃动起来。


    “生生……哥哥……哈……”言忆的眼睛被床幔的一角盖住, 整个身体兴奋地抖起来,叫来叫去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言生尽手撑着他的胸膛, 居高临下地看他,灵力从他的掌心传递到言忆的体内, 顺着言生尽的心意在言忆的四肢百骸穿梭,最后又回到言生尽的体内。


    言忆身上穿着那件他想让言生尽穿上的婚服,婚服的衣襟显得有些凌乱, 言生尽头上戴着那顶花冠,随着他的动作哗啦啦地响,他需要时不时地晃动它才能看到言忆的模样。


    言忆一手把晃到眼睛上的床幔拿开,一手往上摸, 扶住言生尽的腰。


    言生尽低声喘息着,他的喘声很轻, 并不是故意压抑的轻, 更像是感受并不强烈,听得言忆燥热,颇有把高岭之花摘下来的感觉。


    视线像要把言生尽拆开来细细品味,带着垂涎的意味,看着言生尽那俯视的目光, 冷淡的下三白和他略带着红晕的脸颊本来不应该在一个人的身上如此和谐,好像明明只是想看着别人落入丑态,自己却也没注意陷了进来。


    言生尽舌尖下意识舔走滑到唇边的汗珠,还没伸回去,言忆已经撑着身体咬上他的舌头, 卷着他的舌头津津有味地吮吸起来。


    这样一亲,言生尽的动作停了下来,那珠帘也不再晃动,又挡住了言生尽的视线,言生尽心烦了一瞬,要伸手把花冠摘下,言忆比他更快一步,帮他掀开了珠帘,牢牢卡在了言生尽耳朵后面。


    掀开珠帘的画面就像言忆想象的那样,言生尽的眼睛像深不见底的海水,感到微微的惊讶时瞳孔会略微缩小,就更显得那一抹蓝色更深,如同一汪井水,勾引着人下去找寻水源。


    他的睫毛轻轻地颤动,嘴唇应当是要抿起等意识到又松开的,只不过现下被言忆紧紧地吻住,言忆颇可惜看不到,但不想因此放开言生尽。


    和言生尽接吻的感觉,就像两个人被打结捆绑在一起,是那种永远不会被分开的感受。


    “哥哥啊,”言忆没松口,含糊不清地叫他,“松开我吧。”


    他说的是言生尽压在他身上的腿,他实在是忍不了了,只想翻身去好好“服务”言生尽,什么双修,说白了只是他的借口。


    言生尽装没听懂他在说什么,没理会,言忆急不可耐地想把言生尽翻到身下,刚捏住言生尽的手腕坐起来,就感到背后有什么东西提住了他的衣服。


    婚服本就松松垮垮起来,被这样一提,言忆几乎是被箍着脖子,眸中的浅紫色都因为窒息要褪色一样:“唔……!”


    言生尽头靠在床头板上——那是实木的板,做出了弧度,正好供人靠着——看着言忆被两个纸人一起提着从床位提到了他身上。


    落下没什么动静,言忆整个人贴在言生尽的腿上,下巴抵在言生尽腹部,就好像被言生尽抱在怀里一样。


    言生尽伸出食指抵住言忆的下巴,言忆还在因为本能猛烈地喘息着,脸上的青紫却迅速被醉了般的红色代替。


    “言忆,我说过吗?我不喜欢被命令。”言生尽实在记不清有没有说过了,先发夺人,“没说过的话,你这次也记好了。”


    “既然要让你记住,惩罚可不能少。”言生尽打了个响指,纸人们去而复返,在言忆不敢置信又任他宰割的眼神里,只撩起他婚服的下摆,言忆想伸手去捂,纸人变成一张纸,将他的手束缚起来,高高举起。


    言忆意识到言生尽要做什么,声音里带了点哀求和激动:“生生,不要。”


    “啧。”言生尽掐住他的脸颊,像给他比了个沉思的动作,警告道,“不准自己动。”


    *


    第二日言忆都无法直视纸人了,言生尽只好给他换了个“陪打”,昨天双修结束,二人的灵力都涨了不少,重新捏个角色也不花费什么精力。


    言忆正是要发泄出灵力的时候,打完灯笼怪就腆着一张脸凑到言生尽面前,想让他亲亲自己的脸。


    言生尽敷衍地在他脸上蜻蜓点水一样亲一下,他就又像蝴蝶一样飞回去了。


    不怪言生尽心不在焉,他只是在思考这个世界的任务,他的人设值这段时间零零碎碎停在了70上面,言生尽能猜到问题出在哪里。


    其一是因为人设值随着系统而存在,他用洞听这个马甲时那恋爱的人设值是不算在其中的。


    其二,则是因为这个世界的人设。


    什么叫一步登天。


    言生尽现在复盘才觉得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在给他下套,他若是只有成为一步登天的那个人才算人设值达到的话,难道他要把这个世界比他强的人全消灭吗。


    就算真的是这样做,那又要违反人设那条“不劳而获”的设定。


    但这也不算难。言生尽收起人设值页面,这样一算,心中有了打算,只等着言忆通过陪练稳固修为。


    然后一同出去。


    去动离山也好,去洞听的洞府也罢,去一个等一切结束后能够安身的地方。


    但如果所有事情都会如愿完成的话,这世界上就不会存在那么多遗憾了。


    言生尽在秘境的第二个月,收到了席黎的传音,他说。


    “妖族反了,咎子明重伤,速归。”


    秘境中的时间是由秘境主人所决定的,言生尽将内外的时间调成了一月相当于一日,这个消息就像一只手,将他们想要靠秘境粉饰太平的假象完全地撕开。


    “怎么会这么快。”传音到的时候言忆也在,他看到这传音是来自席黎,还是单独传给洞听,就硬是挤过来和言生尽一起听。


    这个消息就连言生尽都觉得奇怪,他当时隐隐就意识到妖族的目的太过于矛盾,妖族的背叛他们并非没有猜想,但是这么快,在与魔修的战争之前就坦白让言生尽想要往最坏的地方打算。


    妖族,是不是与魔修联合了。


    可言生尽又想不到他们这样做的理由,席黎的后半句话意图很明显,就是告诉洞听,这个世界上唯一能伤到咎子明的那个修者动手了。


    应早出手了,为了伤咎子明,为了帮助妖族反水,出手了。


    “是你吗……”言生尽磨搓着手指,声音低低,言忆在他旁边都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只能听到他很快抬起头,扬声道,“收拾一下,我们回去。”


    言忆坚定点头,这俩月他靠那次双修,又把修为稳固下来,站台已经到了隔伏前期,甚至触碰到了隔伏后期的边。


    该去北域支援的南域邪修应当已经出发了,言生尽还是要再见起命一面,这次走再见面便不知是何时了,言生尽认为和这个可以说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朋友的修者,需要一个正式的告别。


    起命正在商业区,她不管有事没事都喜欢待在商业区,逮违法犯罪一逮一个准,有时候还会钓鱼执法,只是这次她是真的在认真巡查。


    毕竟作为南域的领导人,修无情道的起命很难相信别人对她的汇报。


    说她幸运也好,她那双骇人的眼睛一旦盯着某个心虚的修者,那个修者连一柱香时间都坚持不下来,也因此,起命格外相信她的眼睛,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东西。


    “起命。”言生尽唤了她一声,起命循声回头,看到是言生尽,一副了然的样子。


    她三两步走到言生尽面前:“要走了?”


    言生尽点点头:“妖族反了,估计我要去扛大梁了。”


    “啧,这时候还能说空话,”起命撇嘴,“你快去吧,到时候记得再回来帮我治理南域——你要是非要带那个小情人一块来,也行。”


    言生尽知道她说的是言忆,笑了笑,郑重道:“起命,保重。若是我没再来找你,来北域找我吧,你不应该被南域绊住双脚。”


    起命哼了声,也不知道是同意还是不屑,手背甩一甩,示意言生尽赶紧走。


    同起命告别之后,二人正式要返航,席黎并没有说明要在哪里商讨,但言生尽光是猜都猜的到,这次赶时间,就没再拿出毛毯,去洞府随手从自己的兵器库里拿了柄剑出来。


    听言生尽说要御剑回去,言忆刚用灵力把面容变回言生尽的模样,想表现一下自己的害羞,提出自己御剑,就被言生尽一把薅了过来:“别浪费时间。”


    言生尽的手臂横在言忆肚子上,言生尽手臂上,言忆像一块毛巾挂在架子上般垂下来,然后只是一瞬间,刚眨一次眼睛,眼前的景色已经变成了那熟悉的动离山模样。


    和那背对着他们听到动静才转身的席黎。


    “你们来了,”席黎并没有被吓到,出乎言忆意料的,他不像之前那样熟稔地和言忆打招呼,反而全部视线都放在了洞听身上,“南域的邪修昨日就已经到了,本不想打扰你,但这事太过严峻,只能你去做。”


    他这样说,言生尽就知道他已经下了决定,自己的看法并不重要,自己同意那皆大欢喜,不同意,他相信席黎干的出来自己拖着表面完好无损实际千疮百孔的身体去斗争:“你直说吧。”


    “洞听,咎子明重伤,现在你就是这次行动的主操作,你需要去东域第一战场,但你记住。”席黎捂着嘴咳嗽一声,血块从他的指缝间露出来。


    “一万个修者,都比不上你一人重要。”


    第76章 对镜


    言忆呵了声, 出声才意识到自己和南域时不同,变回了言生尽的模样,不应该这样说话, 又敛了神色。


    席黎看他一眼,继续说着他们目前已知的情报:“咎子明说魔修以妖族猲狙族的少族长做把柄, 获得了和法面谈的机会,再然后妖族就反了。”


    猲狙, 这熟悉的名字让言生尽愣了下神,带着反问的语气重复了遍:“猲狙?”


    他问了才发觉不对,去看席黎的神色, 席黎竟面色如常,似乎根本没听出他话里的漏洞:“是,就是当初那个妖族弟子朴知。”


    在一旁沉默听着的言忆表情都裂开几分,瞳孔震动了几下:“谁?”


    他接过话来, 席黎终于朝向他说了今天和他的第一句话:“朴知,你当时想要代我收徒的那个弟子, 也是你说背叛你回到了妖族的妖。”


    他这些废话言忆根本不想听, 作为当事人之一,他比席黎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因此,他向言生尽看去。


    言忆也意识到出了问题,这件事, 作为当事人,言忆有反应还情有可原,但是对这些一无所知的洞听,是为什么比本人反应更快呢。


    更大的问题是,席黎却一点没有意识到的样子, 哪怕这个漏洞大得离谱,平日里席黎绝对不会遗漏。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言生尽看着席黎又转过身来看着他,在席黎的目光下思考了下该怎么组织语言,最后还是选择直接问。


    席黎微笑,他现在很喜欢这样笑,和之前不苟言笑的样子相差甚远:“如果你说的是妖族的事的话,那我……”


    “我说的是我和言生尽是同一个人的事。”言生尽打断他,不想再和他兜圈子,他知道席黎并不是不想戳穿这件事,只是本能地想要逃避,这才转移话题。


    “啊,现在确定的。”席黎被他打断也不生气,收起了嘴角的笑容,眼神不冷,声音也不冷,仿佛洞听欺骗了他这么大的一件事,他也不觉得是很重要的事。


    本来也是如此,从最初洞听和他说要闭关那晚因为灵力动荡所以不稳定的身影,到后来出关后言生尽的态度,再加上有个和言生尽长得很像的修者替代了他,席黎早就从这蛛丝马迹中察觉到问题,但他一直没有关键的证据确定下来。


    一切可能都是因为他的多疑。


    言生尽皱眉,他知道席黎心里必然不是这样觉得的,那么……


    “席黎,你不是因为我破道的吧,你本来,就不想在无情道上继续走下去了。”言生尽眸色很冷,像一根冰棱直直刺穿人的内心,他一方面觉得席黎的状态不对,怀疑他有走歪路的可能,另一方面又确定他早就有了破道的念头。


    席黎偏过头,语气有点无奈:“现在这事并不重要。”


    “你说得对,”言生尽没有想要刨根问底的念头,席黎看上去不会投奔魔修,那就算走歪路和他也没有太大关系,所以既然他这样说言生尽便借坡下驴,“现在妖族的事更重要,你我二人,就当作两清吧。”


    言忆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听懂了最后那几个字,顿时喜笑颜开点头如捣蒜:“可以啊可以啊。”


    席黎抿唇,虽然他确实拿言生尽作借口,这无法反驳,但他对言生尽的感情也并不是假的:“生尽,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利用你。”


    他因言生尽破道是真,为自己破道更是真,只是对言生尽的感情不足以百分百作为支撑他破道的理由罢了。


    那些曾经因为言生尽而波动的心弦,全部都是真的。


    他不想和言生尽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席黎,人不能既要又要。”言生尽把席黎牵上他袖子的手甩开,“你害怕面对我利用你的现实,自己的心思暴露又想装作不介意挽回我,我们这样互相折磨,何必呢?”


    席黎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他强撑着不让泪落下,闭了闭眼,被言生尽打落的手背火辣辣地痛。


    “为什么呢……”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轻到言生尽险些没听见,“为什么你旁边那个人,可以呢。”


    “为什么?”言生尽嗤笑一声,朝言忆勾了勾手指,“过来。”


    言忆听话地靠近了,言生尽摸摸他的脸:“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对你的一切好都是在为利用你铺垫,你会怎么想?”


    言忆眼睛腾地亮了:“你用的上我?”


    他的反应完全在言生尽意料之内,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于是笑了两声看上去是被他的“甜言蜜语”逗笑,然后看向席黎:“这就是为什么。”


    席黎面对言生尽可能是在利用他的情况下,他担心他恐惧,他不愿意自己变成一个跳梁小丑。


    而言忆面对言生尽把他视为工具的态度,却只会兴奋自己在言生尽这能派上用处,他觉得自己就是言生尽的所有物,既然是所有物,言生尽不使用他,他才要焦虑。


    “席黎,我们其实很像,既然现在终于说开,那还是不要互相勉强了。”言生尽比席黎轻松多了,现下确定不用再让席黎当他的“任务对象”,对席黎的态度都无所谓了起来。


    他微笑一下和席黎道别,也不管席黎想再说什么,拉着言忆的胳膊,又上了剑。


    他没功夫再陪席黎在这儿女情长,妖族那边的战线不等人,况且席黎的坦白让言生尽明白,他也是个清醒的人,并不适合作为言生尽想要完成任务的工具。


    言忆不懂,也不想懂他们之间的感情问题,只注意到言生尽没有等席黎的回复拉着他一个人就走了,瞬间乐呵呵的。


    他刚想开口,沙子糊了他一嘴,周围兵器敲打在一块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嘴角刚抬起的笑收了回去。


    眼前是一片厮杀的战场。


    鲜血,灵力,交织在一起,灵力所过之处总有鲜血缠绕在其上,像无法摆脱的诅咒和命运。


    除了兵器触碰在一起的声音,整个战场出乎意料的安静,没有痛苦的哀嚎,也没有鼓舞士气的呐喊


    ——不管是仙修还是妖族,他们只能紧咬着牙往前冲,生怕张嘴就是哭泣声。


    言生尽的剑刚停,一道银光就击退了一个正提着剑要将面前仙修刺穿的妖族,那仙修已经闭着眼颤抖着等着痛苦的降临,突兀地感受到温热的液体,喘着大气睁开眼,眼中竟是劫后余生的惊喜。


    “洞听前辈来了!”不知道是谁大声喊了一声,声音铿锵又沙哑,带着哭腔。


    这一声就像战场上的战鼓被人敲响,本来已经逐渐想要认输的仙修顿时激起了斗志,就连本来快濒死的仙修都挺着最后一口气想要反抗。


    言忆见言生尽如离弦的剑般冲了出去,自己也没有了东扯西扯的欲望,赶紧跟上去,手中的绸缎一卷,瞬间卷起几个仙修的腰,将他们往自己这带,又缠住几个妖族将他们完整地捆起来。


    人与妖之间天生的差距让仙修颇觉无力,能赢实在太难,只能强撑着坚持下去不让妖族往前走一步。


    妖族也没有下死手,但仙修还是身受重伤,很多人血汩汩的流,没了再抵抗的力气。


    “你们,卑鄙!”被捆住的妖族气得脸通红,破口大骂。


    言生尽可不管他们骂了什么,心里只对席黎多了几分厌烦,早不说晚不说,非得在这种关键时候故意露出漏洞,要不是他确定席黎修为不能支撑他下这么大一盘棋,他真要怀疑他是故意的了。


    明知妖族这边的战场仙修在拖延时间,还非要多说几句话表现自己的深情。


    绝对的压制让言生尽分分钟就清理了这片战场,他用鞭子将妖族往身后甩,言忆就在他身后拿绸缎捆住一个又一个妖族,逐渐堆成一座山。


    仙修们跌坐在一起,互相疗着伤,抹着实在忍不住流下的眼泪。


    最后一个妖族被丢在山堆顶上,言忆拍拍手,言生尽收起手里的鞭子,刚要转身回去,一道威压压下:“洞听,你连小辈之间的打斗都要插手吗?”


    言生尽听出这是法的声音,没有迟疑,鞭子顺着声音发出的地方挥去,速度快得快要撕开空气。


    法一只手抓住,鞭子在他手上抽出一道血痕,血珠顺着鞭子往下落。


    “不好意思,我们就是这样,能赢就好,谁在乎是不是以大欺小。”言生尽嘲讽般说道,又抽动鞭子回来,法手掌中心那道血痕又深了几分,“况且比起仙修受的伤,你们妖族只是被捆起来限制行动罢了,我这也算欺负他们?”


    法的眼神中好像有很多东西,捏紧手章,血凝固成一滴一滴落下,又因为他的修为很快地恢复,这些欲言又止最后全化作一声“算了”:“洞听,你根本就赢不了。”


    言生尽盯着他,看出了他有无法说出口的话,笑了:“法,你现在的所作所为,真的是你的道吗?”


    法走的是逍遥道,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就现在的样子,言生尽可不觉得他是顺着自己的道在走,更像是有什么不可抗力推着他,让他不敢去反抗。


    法的身体一顿,脸上挣扎纠结的神色来回变换,但还是摇摇头没有说出口:“你不懂。”


    言生尽提起剑,他并不常用剑,但此时此刻,剑是最合适的武器,示威,警告,如同立誓一般对着法的鼻尖:“我不懂?尽在这和我说什么故弄玄虚的话,在我这,从来没有输这种可能!


    不管对手是谁,是人,便杀了,是神,也杀了!”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把伏笔一点点回收……


    第77章 对镜


    言生尽的话语在整片地界上回荡, 像钟声一样一遍遍回音响起。


    法脸上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他嗫嚅着想开口,又没有言生尽有底气, 只好重重叹了一口气背过身去:“今日就当我没有见到你们,带着你们的弟子们离去吧, 不要再试图阻拦了。”


    言生尽还未表态,言忆已是嗤之以鼻:“老匹夫, 废话一堆,谁和你说好了,我们, 一步都不会退!”


    沙沙的风卷起地上的沙砾,言忆眯了眯眼睛,挑衅地伸出手,朝着法在自己的脖子上左右划了划。


    言生尽叹为观止, 言忆狐假虎威和招仇恨的本事真是有一手。


    法被言忆这动作就气得不轻,他本来脾气就不好, 直来直往, 只是因为面对言生尽等仙修心虚才那么好说话,现下言忆几乎把他的脸面放在脚底下胡乱踩,他能忍才奇了怪。


    “小辈,难道你上回的苦头还没吃够?今日又这般不识礼数,你师长究竟有没有教过你该如何做人!”言忆还是化作言生尽的模样, 法也就把他认成了言生尽,想到上回言生尽就犟得要死让他被洞听所伤,这次又这样不给他面子,心里的火气一下子便冒了上来。


    “法族长,他自幼与我分别, 你将对我的怒火撒在后辈身上,不好吧?”言生尽挡住了说完话就往他身后一站的言忆,冷着一张脸看向法,语气里带了些鄙夷,“况且我认为他说的也没有错,我们何时同意退让了,现在是我们胜,你们才应该退回你们的地方。”


    法被他二人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无能狂怒,从没碰见过这么能说会道的修者,让他气得抬起手指指着两人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状态也让言生尽更加确定他并没有与魔修完全同流合污,不然大可以让一点人性理智都没有的魔修上战场来圈地。


    “应……”


    “你们没事吧。”


    突兀的本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声音从后方响起,言生尽刚要吐出来的话又咽回去,微微侧身,果然是咎子明。


    他的声音和别的修者比起来很有特色,是带着点冷意的温柔,既有他作为最强者之一的高傲,又有平易近人的和蔼。


    他居然又回来了。


    咎子明的情况其实并不算身受重伤,他只是体内经脉被自身灵力震断,只是受这种伤他大可以很快修复。


    但问题也是出在这里。


    作为应早之下天下无敌的高手,他怎么可能被自身灵力震断经脉,更何况,他是被一魔修禁锢的灵力。


    没错,魔修,那与法合作后进到仙门范围内的魔修。


    咎子明作为名义上的监工,正是在出手时被那魔修一个眼神禁锢了灵力。


    再想驱动,灵力只能在体内周旋无法使出,而法就在一边袖手旁观,咎子明一下便察觉到了不对劲,踉跄着进了传送阵法倒在席黎面前。


    这些全部都是咎子明的一家之言,但从现下展现出来的方方面面,无一不在证实他言论的正确。


    但若是真如他所言,能够如此轻易控制他的修者,只能会是。


    应早。


    那唯一对咎子明出手也如对蝼蚁般轻易的存在,真正凌驾于所有修者之上的仙修妖族。


    咎子明向席黎告知这件事时,二人都想到了这种可能,但同样的疑问也随之而来,既然应早是魔修,他先前是为何阻止魔修大战,若他是魔修大战之后才入魔,又为何直到现在才出场。


    毕竟依照他的实力,在魔修开始蠢蠢欲动的时候,他完全就可以以绝对碾压的姿态出现。


    除非,操纵魔修的另有其人。


    席黎也是因此才唤回言生尽,他修为停滞,虽然对于其他修者来说依旧是难以跨越的鸿沟,但其实是已经没有办法正面与法对峙,只能先在后方安顿好各方势力。


    他从咎子明口中得知法和魔修商讨要发起战争,便急急叫来了言生尽,也好在是叫了言生尽,不然还没有修者能快速地解决这场战争。


    毕竟还有个法在背后虎视眈眈,倘若出手的不是言生尽,怕是刚要出手法便压制下来。


    但现在,应该继续疗伤的咎子明居然又回来了。


    言生尽目光里满是探究,咎子明能够过来,要么是他伤势并不重,已经治好了,要么是他带伤前来,只是强装无事。


    可前者不应该是应早出手的伤势,后者席黎又不可能不出手拦住他。


    让一个伤好了或许还能挽回局势的修者贸然来已经有人坐镇的战场,言生尽不信席黎会做出这样不理智的决定。


    “咎前辈,你伤可是好了?”言生尽往他那走了两步,没回答咎子明的问话,体贴得让咎子明有些不习惯。


    “无妨,”咎子明摆摆手,看向法的眼神中带着冷意,他本来像一块暖玉,但现在才叫人隐隐看见这暖玉中间是一片冷得冻结的心,“法,对小辈出手,这便是你的道?”


    法“哈”了声,眼神里带着嘲讽,他手腕一甩,一把长槊被他紧握在手中,长槊尖头抵在地上,叮铃咣啷的铁片顺着滑落到尖头上:“我的道,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咎子明迈了一步挡在言生尽言忆二人面前,手中灵力化作的棋盘瞬间膨胀挡在了他们三人和法之间。


    “你们去看着那些弟子。”咎子明还不忘回头叮嘱言生尽二人,话刚脱口,又抿唇犹豫了下,还是把洞听留下了,“抱歉,生尽你可能要费些心思去看着那些弟子了,洞听,麻烦你帮我看着背后。”


    这话完全是把后背交给了言生尽的意思,言生尽目光沉下来,缓慢地点了下头,看上去严肃许多,言忆放松下来,连点了两下头,他果然年纪尚小经历的事情没有那么多,原本还是在强撑镇定。


    这下咎子明让他去后方,言生尽许可了他便很快地向身后飞去。


    “法,你现在还有反悔的可能。”咎子明见言忆离开,给法下了最后通牒。


    “呵,”法冷笑一声,他意有所指地将长槊对准了棋盘背后咎子明的额头,“我难道怕你?你身上的伤,难道那么容易好?”


    咎子明皱眉,他不易察觉地偏头看了眼言生尽的神色,见他没有反应才松下口气,声音里带上了威胁:“我可能无法打过应早,但打你,还是绰绰有余!”


    “铛!”


    清脆的铁砸在玉石上的声音掀起一层波浪,言生尽驱动灵力,在他与咎子明周围圈起一层屏障,声波越过他们继续向后袭去。


    法趁热打铁,长槊一挑,想要从棋盘底下绕过来挑起棋盘,被咎子明用灵力又放大了几分棋盘挡了个严严实实。


    “缩头乌龟!”法啐了一口。


    武器之间击荡产生的声波一阵一阵的传遍这个地界,言忆啧了一声,抬头见言生尽用灵力帮咎子明挡着攻击,也学着用灵力做起屏障,圈住周围的弟子。


    “都靠近点。”言忆喊道,他的声音通过灵力传出去,基本上每个修者都能听到,不管仙修妖修都使劲往他这凑。


    仙修是被打得没了灵力,妖修则纯粹是被绑着使不出力,只能挪动着一蹦一蹦地靠近。


    “能用灵力的都用起来!”言忆继续发号施令,他作为“言生尽”,三清门的小师祖,必然要帮言生尽做好形象,“不要给他们拖……!”


    “噗嗤。”


    一颗仅指甲大小的棋子,在言忆背对着一些仙修们时,精准地嵌入他的后脖,那正是他大椎穴的所在处,这棋子深得直陷进他的肉里,一下子让言忆失去了说话的力气,瞳孔猛缩就要倒下去。


    是他身后的一位仙修伸手使灵力将他捆住,提了起来将他转了个身。


    言生尽也发觉了言忆那边的问题,呼吸一窒,下意识就要用灵力把自己往言忆那赶,被身旁的咎子明拉住了手臂。


    咎子明明明前一刻还在和法打得热火朝天,正是言忆被那不知名仙修偷袭时,他俩之间的动静也小了不少。


    “别急着去啊洞听。”咎子明脸上浮现出笑容,只是这次不像以往那样看着温和无害,就像野兽撕下了伪装的皮囊。


    法也收了武器,几步与咎子明并肩而立,眼神中透露着恨铁不成钢。


    他不知几次暗示洞听咎子明有问题,洞听还是太信任咎子明,竟一点没怀疑。


    “言生尽,”言忆这边的仙修要将灵力狠狠刺进言忆身体里,再在里面放大灵力好叫言忆整个人从内到外的炸开,露出一个相同的笑容,只是他的皮肉绽放开来,很是狰狞,“去陪你的师傅去吧!”


    ……


    什么都没有发生,言忆的身体变得像一块泥土,灵力再怎么刺进去都像刺进了一片沼泽。


    这逐渐腐烂的人偶显然困惑起来,歪了歪脑壳,下一秒,脑壳便被打落在地,歪得不能再歪了,也再也不能正回来了。


    “蠢货。”


    同样的话从言生尽言忆两个长相极为相似的人口中吐出,咎子明惊得倒退几步,呼吸急促起来:“你,你们——”


    “居然真以为我是软肋,不好意思,我其实不是金丝雀呢。”一个面容普通的仙修从队伍里走出来,随着脚步脸逐渐变成言生尽的模样,声音里带笑,“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用分身哦,不对,你那可算不上分身,用肮脏的灵力控制了一个早已要死去的仙修弟子罢了。”


    他擦擦手,把手上沾染的血抹掉,那和他一样模样的分身落在地上,上面的一丝灵魂也被言忆收回来,一下子就消散在空气中。


    言生尽也露出笑容来,他在学咎子明的笑容,极力将嘴唇扬起来,但死气沉沉的眼眸这样下来更显杀气:“咎子明,你演的戏实在是太差劲了,露出那么多破绽,是觉得我们很蠢吗?”


    作者有话说:


    11:我装弱装没存在感,真以为我就这么弱?


    生生:蠢货


    第78章 对镜


    言生尽对咎子明的怀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或许是从一开始。


    真正的故事的开头, 他见到咎子明的第一眼,和咎子明下的第一盘也是唯一一盘棋。


    一个能够观天象阻止一切的人,这是言生尽最不愿接触的人, 他讨厌咎子明的眼神,那几乎要把他看透的眼神。


    咎子明没有办法看透他, 但他极端地想要看透他。


    这种病态的窥视欲只有言生尽发现了,所以他才将整个计划, 叫做一盘棋。


    咎子明以这一切为棋,邀请言生尽同他下一局,必然要分出你死我活的棋局。


    一切都早就在暗中注定了结局。


    只是言生尽不愿意做执棋的那个人, 他要做掀翻棋盘的那个人。


    恰好,在妖族的一切让言生尽终于想清楚了咎子明的意图。


    言忆,便在他的计划下顶替了言生尽的身份。


    再之后,就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 一路跟着席黎的指挥戒备魔修再次卷土重来,让言忆表现出脆弱, 表现出无力, 成为一个为爱疯狂但实力低微因此自卑的恋爱脑。


    咎子明自然会把言忆当成言生尽的突破口。


    “咎子明,我要谢谢你。”言生尽沉思片刻,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杀人诛心,“你希望我们在一路上放松警惕, 于是刚好给了我们修炼的时间,你看,这盘棋,下不下去了。”


    “不可能。不可能。”咎子明被他这句话击碎,像被抽去了脊梁骨, 整个人瘫下去,他自以为完美无缺的计划,却是他的自大毁了他的一切。


    他最完美的棋子破碎,最喜爱的棋盘被折断,就连自认为最般配的对手,都成为了毁掉他的凶手。


    “不可能!”咎子明没了那儒雅的模样,眼睛充血,他道破得彻底,整个人接近疯魔,“你在动摇我!”


    法叹为观止,他心中收回前言,言生尽简直不要太敏锐,如果有选择,他不愿和言生尽当对手。


    “你们,都去死!”随着咎子明道破,他的灵力开始四散,咎子明疯癫地挥着手,催动着全部的灵力再次凝成棋盘。


    他的灵力就算开始消散,融一前期的力量也足以毁天灭地,遮天蔽地的棋盘出现在言忆和众仙修妖修弟子头顶,咎子明嘴边流出暗红的鲜血,随着他胸腔起伏的笑声溅在地上:“劣质的棋子,都毁掉!”


    言生尽眼神一凛,他没想到咎子明的反应这般激烈,他想要赶过去帮忙挡一下,法却拦住了他。


    虽然只是一瞬,但也完全能够改变一切。


    棋盘沉重地落下。


    言生尽的灵力比他更快抵达,和言忆的灵力缠在一起,像长剑一样抵住了咎子明的棋盘。


    单单一柄长剑,自然难以抵抗,言生尽正要加快速度,突然,几百道灵力一同出现。


    它们有的粗有的细,各种颜色五彩纷呈,唯一相同的是都来自于棋盘底下。


    那是仙修弟子。


    和妖修弟子。


    妖修弟子还死鸭子嘴硬:“这落下来我们都得死,才不是要和你们一个战线。”


    趁着这段时间,言生尽顺利到达,以他的能力,灵力全部出动,咎子明用尽最后力气要使出来的棋盘也应声而碎。


    言忆站到他身边,想要扶着他的肩将言生尽揽到自己怀里,身旁刚才见言生尽赶来便第一个出手的仙修期期艾艾地扯了扯言生尽的袖子:“那个,洞听前辈,你还记得我吗?”


    言生尽挑了下眉。


    言忆皱起眉,打量他半天,还以为又是什么诡计来影响他和言生尽的关系了,却见这仙修很不好意思般低下头,耳根红红:“几年前在魔修手下是您救了我和我娘,还有我们的酒铺!正是您当时说我可以来北域试试才有了现在的我,洞听前辈,谢谢您!”


    言忆:“……”


    言忆:“呵。”


    亏他那么信任言生尽,结果洞听在外边使劲沾花惹草。


    言生尽目光柔下来,记起了这个少年,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叙旧的事还是应该留到后面,他看向不远处已经瘫倒的咎子明。


    “为什么,不救我,我是主角……我是……主角……”咎子明在喃喃自语,他的声音很轻,话像粘在唇齿间,一点听不清楚。


    他已经没有需要在意的价值了。言生尽挪开视线,和一旁站着的法四目相对。


    “应早呢,让他出来。”这次没有人再打断言生尽的话,他刚说完,身后传来一阵轰鸣,是各宗门的人到了。


    法见他们人多势众,咬牙:“您还不出来吗?!”


    天空的云层暗沉下来,风卷起沙尘,一双慑人的非人眼瞳从云层中露出来。


    那是一双龙的眼睛。


    言生尽让各宗门的人将仙修和妖修都带走,至少离战场远些,这已经不是他们能插手的战争了。


    这群人中能抗住威压的席黎不知是不是被咎子明下黑手受了重伤,没有出现,而除了席黎,也只有言生尽和言忆能抗住。


    “走吧,哥哥。”言忆朝言生尽伸出手,“再走近点,他这样不愿出来,那只能我们去打了他的老巢。”


    “妄语!”声音从每个角落里传来,像投进湖面的石子,卷起一层层涟漪。


    言生尽的长鞭凭空一甩,将空气隔绝开来,这声音没了可以传递的媒介,突兀地消失:“怎么,说到你痛处了?”


    “天道,应早的身躯你这不是用的很顺手吗?怎么现在开始东躲西藏了?”


    那双龙瞳里冒着怒火,言生尽的预感让他向后退了几步,果然再看去地上已经有了几道深浅不一的痕迹,看上去并没有下了死手。


    言忆没言生尽这么快反应过来,是言生尽往后退时因为对言生尽的百分百信任才让他也跟着往后退,看到痕迹,面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我打败你们,仅需一招。”“应早”的声音虚无缥缈,它的眼睛似乎在直视他俩,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看。


    伴随着他话语落下的,还有随之而来的虚无,那是很奇特的感受,好像整个人漂浮起来,血与皮与肉分离开来,如同有一只滑腻的手伸进皮里面去触摸他的血肉。


    “破。”


    不知从何处发出的一个清晰地声音,像一只有力的手,将言生尽瞬间从水中捞了出来。


    是何新骨。


    那枚玉佩,派上了它的作用。


    言忆急促地咳嗽了两声,他也一样被何新骨从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中捞出来,刚回过神来手就往言生尽这探,直到牢牢抓住了言生尽的手,才松了口气。


    “你是谁?”“应早”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情绪,不再是一成不变的平淡。


    何新骨眉眼弯弯:“在下长右门,何新骨。”


    “不认识。”“应早”淡淡说了声。


    和他平淡反应截然不同的,是在地上扭曲的咎子明,他没了往日的姿态,听到何新骨的名字,几乎是嘶哑着哭喊:“何新骨,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何新骨,何新骨。


    将他害至此境地的,全然都怪他!


    “他是谁?”何新骨向言生尽寻求答案。


    “长右门前门主,你以后的那位门主。”言生尽解释道,“除此之外,我也不知更多了。”


    “不过是一个无能的家伙。”“应早”倒是回答了,它对咎子明很是不屑,又或许是这个话题它实在感兴趣,一股脑儿竟说了个遍。


    咎子明所在的长右门同三清门等门派不同,它没有一份完整的传承。


    修炼功法也好,独特的修道方式也罢,全都没有。


    长右门的所有人,包括咎子明,都从对上一任门主何新骨的记载中认为是他带着传承从此销声匿迹,也因此,修好自己的道,修到圆满,成了咎子明的执念。


    然而可悲又可笑的是,其实长右门根本就没有传承,何新骨的功法从始至终都是月闲教的。


    至于此次魔修的事,只是因为天道为了方便自己得到主角的情感,直接把计划告知了咎子明。


    直截了当的告诉他。


    你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天道原本的计划中,咎子明能够让言生尽体会到前所未有的挫折,从而让它完整地吸收言生尽。


    完成了自己道的咎子明又能感到无比的幸福,将自己交予天道。


    但一切,都被言生尽毁了。


    言生尽微笑:“多谢夸奖。”


    天道越气他越高兴,不然难道他还有体谅敌人的义务吗?


    何新骨知道了来龙去脉,显然也是有点无语,叹息着摇了摇头,问出的话却是很犀利:“你刚刚说,主角。”


    天道居然又老老实实地回答了:“这个世界的顶梁柱,自然便是主角。”


    言忆很想翻白眼,忍住了,咎子明这么个两面派的小人居然还能当主角,这个世界果然如他最初所说,早该完蛋了。


    何新骨倒是若有所思:“这个世界的主角,在这人出生之前,是谁?”


    言生尽心觉不好,拉住了言忆的衣袖,言忆不清楚言生尽在警惕什么,但很听话地跟着往后挪。


    “应早”从云里探出了整个身体,它庞大的身躯压得整片天空昏沉,缓慢地阖了阖眼,似乎是在思考:“好像是叫,月闲。”


    应了言生尽最坏的想法,他一下子想要拉开一道时空的缝隙逃离,这比灵力驱动快得多,但也危险得多,不是危机时刻言生尽决然不会用这招。


    言忆被他拉着塞进缝隙里,见何新骨看过来的眼神变了模样,想要挣扎反过来扯言生尽,却只摸到言生尽飘舞的发丝。


    他被何新骨的灵力裹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伏笔全回收完了


    周日晚上更结局,圣诞节发的出来就更番外


    第79章 对镜(完)


    何新骨笑容里带上点威胁:“小辈, 你想去哪儿?”


    言生尽被他的灵力控制住,动弹不得,他也想要用灵力对抗, 但何新骨的灵力深不见底,言生尽攻击过去只能被无情地吞噬。


    “应早”见他们要内讧, 喜不自胜,他已经失去了“主角”,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在言生尽经历失败与绝望之后获得他的灵魂。


    言生尽极力保持冷静:“你要的不在我身上。”


    从言生尽了解到主角这个定义时,他就猜测过上一任主角是月闲,只是这个想法被肯定的不是时候, 何新骨能为了等月闲蜗居一隅千年,再为月闲做出些过分的举动也不是不可能。


    就比如,掠夺言生尽的系统,脱离世界之外, 去寻找早就渺无音讯的月闲。


    “你是天外之人,”何新骨眯眼, 他并不清楚洞听身上那股力量究竟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定是能够跨越世界的工具,“你的本体,在北域三清门吧。”


    要想透过洞听的气息看本质,发现他的本体,对于何新骨来说只是需要凝神的小事, 他们之前的差距宛如鸿沟,再给言生尽几百年时间恐怕还有对抗的可能,现在却纯粹是痴人说梦。


    何新骨说完,想从洞听脸上看到惊慌或是严肃,可什么都没看见, 索性直接撕开时空,伸手将动离山上的言生尽拉了过来。


    言生尽的胸腔被缝隙压得难受,咳了好几声也没缓过来,他刚与被送到动离山的言忆讲了不过几句话,就被迫拉到了这里。


    何新骨才不管他状态如何,灵力抵在他的额头上:“东西,在里面吧?”


    话音未落,灵力已经往里面侵蚀,言生尽奋力想抵抗,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系统从他的识海中被剥离。


    【警告!警告!警告!】系统再一次发出那种尖锐的声音【宿主被强制脱离!警告!警告!警告!】


    然而在言生尽意料之外的是,他没有再听见那气急败坏的系统音,不管何新骨怎么强制剥离,就连系统已经出现在他体外了,依旧是冷硬的机械音播报着警告。


    “啧。”洞听用灵力将何新骨的灵力挡了回去,何新骨并没有使出全力,只不过都是试探,洞听来截断了,何新骨便就收回了灵力。


    系统没了被扯着往外拉的那股力,又嗖的一下钻回言生尽的识海里。


    “应早”比何新骨还焦急:“为何不继续动手!”


    只要言生尽失去了系统,那就任它摆弄,可何新骨偏偏中途收了手,这让天道怎能不急。


    它的身躯摆动起来,搅得风雨欲来,整个时空剧烈地晃动起来,正在他想自己动手永绝后患之时,突然,一道巨大的缝隙从它身后被一双青筋遍布的手硬生生撕开。


    “应早”只以为是他的动作导致的时空震荡,没有回头,猛地要直冲言生尽而去——


    “我让你动了?”


    言忆怒气冲天的声音伴着他的动作在天空上响起,他抬手,用仅剩的将自己的头发从中间切断,再一抬手,发丝如蛛网般将面前“应早”的整条龙身都绑了个彻底。


    洞听的时空缝隙将言忆送去了动离山,言生尽刚与言忆商量了对策便被拉过来,言忆怎能继续忍,撕开时空缝隙就要赶过来。


    经过这两次时空缝隙,他的灵力几乎被消磨殆尽,好在身体内存蓄的灵力还在,割下发丝后,发丝中的灵力将发丝变得坚韧又细长。


    这才是他真正选择的武器。


    “你!”“应早”目眦欲裂,这发丝对它而言不过是蜉蝣撼树,但这种被人摆了一局的憋屈感让他只想把面前的修者通通粉碎。


    它要扭动身躯改变方向往言忆那袭去,地面上的洞听和何新骨二人已然交换了个眼神,不言而喻,一同使出灵力如同箭矢般直冲“应早”而去。


    “该死!该死!”“应早”自然无法忽略背后的杀意,但言忆的发丝砍断了还能再生,伤害不足但挑衅意味十足,烦得它动作有一瞬间的迟缓。


    正是这一瞬间,洞听周边的银针缠上言忆的发丝,棺钉一样将“应早”周身都牢牢控制住。


    “取代你,是一样的。”何新骨那温和的面容伪装不住,冷峻的眉眼肃杀之气四溢,灵力凝聚成一柄剑,那是月闲飞升前给予他的最后一样物品,他就要拿着月闲的东西替他复仇,“天道不公,那便退贤让位吧!”


    “不!不!”感受到自己扑面而来的死讯,“应早”再也没了从容不迫的姿态,眼神中满是惊恐,它开始后悔自己为何要降身于应早,让自己有了实体,真的会死。


    可它面前的三人,没有一个会愿意给它时间来讲它不知真假的遗言。


    天地轰动,雷鸣声和雨水一同降下,天地同悲,久不曾见其面的太阳从厚重的云层中冒出来,璀璨的光芒同雨一起洒遍大地。


    洞听一挥长鞭,将脱力的言忆卷下来,扶住他的肩膀将他放到地上,和言生尽排排坐着,用灵力做个屏障将雨水避开。


    “你就不怕我和天道联手,夺了你的系统?”何新骨从空中降下来,他看向洞听,脸上没有疲惫的神色,语气里带了好奇。


    洞听将长鞭一甩缠在自己手上收了起来:“你不会和天道联手的,你看咎子明的处境就能明白,天道一直将主角作为他的工具,因为月闲,你也不会去帮天道。”


    何新骨笑了声,对他的想法不置可否:“你若是早生百年,我定然不是你的对手。”


    言生尽说的不错,正是因为月闲,天道才是何新骨最想讨伐的存在,夺走言生尽的系统,这是何新骨报仇之后的打算,他怎么可能舍本逐末。


    言生尽这样多智近妖的天才,在他们那时候也会是惊才艳艳的存在。


    “我将成为新的天道。”何新骨抬头看向天空,那里云层散去,澄澈得一望无际,“等着他回来。”


    言生尽被他的话弄得不解,迟疑了下还是问了:“为何不要我的系统?”


    何新骨嗤之以鼻:“原来是叫系统吗?连我都可以轻松剥离的东西,就算能带我去别的世界,也没有什么用吧。”


    言生尽一愣,没想到是这个理由,顿时有点啼笑皆非,但何新骨这句话问勾起了他的回忆,低头沉吟没再回话。


    因为按他的计划,何新骨觊觎他的系统,将系统扯出来的时候正是言生尽能够和系统谈判的时刻,谁想到系统居然只有那固定的警告。


    是永远不会再出现了吗?言生尽对此感到怀疑。


    【人设值-1】


    言生尽咳了声,他的思绪被系统播报声拉回来,这才想到自己刚才没用洞听的身体提问,这才扣了人设值。


    “咳,那现在,我是天下第一了。”洞听突兀地开始说话,他尽力不去管何新骨看过来困惑的眼神,看向言生尽,一咬牙,也不在乎尴不尴尬了,“我愿意让你成为天下第一。”


    ……


    何新骨:?


    言忆:?


    言生尽:“咳。”


    不管是说这句话还是被告知这句话,都尴尬得让人五体投地,唯一的慰藉是系统播报的那声【人设值+20】。


    何新骨表情一言难尽:“这是你那系统的,要求吗?”


    言生尽扶额:“是的。”


    言忆不知道什么系统,但看言生尽的表情也知道是不得不做的任务,于是捂住自己耳朵,装作自己没听到。


    言生尽敲他脑壳:“掩耳盗铃?”


    没了紧绷的气氛,也有了插科打诨的劲,言生尽收回灵力,因灵力而塑形的洞听消失在空气中,他任务就差剩下的收尾,洞听这个身份没有再存在的必要了。


    言忆倒是有点可惜的看了眼洞听,完全成熟的言生尽看上去别有一番风味,只不过眼神刚瞟过去就又被言生尽敲了一下。


    “既然都结束了,那我也该走了。”何新骨拍拍衣摆,上面有天道死时沾染的灵力,他除去了前天道最后在这个世界的痕迹,“你们去告知结局吧,我会把事情完全处理好。”


    他说着,身影渐渐消失,从脚尖到头,最后彻底融入了整个天地之间。


    他拥有了永生,再也不用担心他的师傅回来找不到他,他会是每一道拥抱月闲的风。


    簌簌的风声吹过,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言生尽站起来,看向远方,没有可以停留的地方,但他们可以去每个地方:“走吧。”


    言忆撑起身体站起来,三两步跟上言生尽的脚步,他们的影子在阳光下一点一点拉长,拉长,最后碰在一起。


    “过来,牵着我。”


    言生尽没回头,手上沾染上温度,不是阳光的温暖。


    【人设值+2】


    他微微侧过头,那与他八分相似的脸庞靠得极近,宛如镜子的两面。


    他站在黑暗里,他站在光明下,一双冷静理智的眼眸,一双执着痴迷的眼眸。


    “哥哥,”言忆凑近他,打断他的想法,眼睛弯弯,声音里带着笑意,像是在随口闲聊,“我欲对镜心意乱,你以后看着镜子的时候,会想什么呢?”


    “会想起我吗?”


    “不会。”言生尽回得很快。


    言忆也不觉得不满,只是想戳他的脸,被言生尽拉住:“哎?为什么。”


    “不在的时候,才会有想念。”


    “啊,哈哈哈哈哈,”言忆先是一愣,待回过味来听懂言生尽的意思,喉间的笑声便忍耐不住了,“好吧,确实。”


    “我不会离开的。”


    ——


    完


    作者有话说:


    番外平安夜或者圣诞节更,这个世界收一下尾


    第80章 对镜(番外)


    荒茫的土地上, 一双苍白枯瘦的手牢牢扣住稀松的泥土,手背上青筋突起,看着尽显狰狞, 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妈——”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在不远处逐渐变得清晰,那清脆的声音最后停留在最近的地方, “这里,好像有人。”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之而来, 伴随着的还有略带焦急的叫骂声:“死丫头,往哪儿去呢!”


    妇人一把扯过孩子,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了下, 见她身上没有伤口,这才松了口气:“哪都乱跑,这又不是家里!出来之前和你说什么了?都告诉你了这里之前打过仗,要好好跟着妈妈。”


    小女孩嘟了嘟嘴, 有些委屈,手一指, 正好叫那双枯手闯入妇人的眼帘:“可是妈妈, 你说过我们要尊重每一条生命的,那明明有人呀。”


    妇人面色僵硬了一瞬,女孩的诞生并不光彩,是曾经一妖族被魔修强迫生下来的孩子,也正是因为女孩的出身, 她的教导一直是让女孩与人为善,却不料这也导致了女孩的过分天真。


    “囡囡,不是所有人都值得去救的。”妇人蹲下身子,她毛茸茸的头发不似年迈的苍白,看着像蓬松的云朵, 眼神里满是认真,“之前是我们想当然了,不应该告诉你每个人都应该去救。”


    “哪怕是苍生道,救世道,也不需要毫无底线地去救人。”


    她牵起女孩的手,想要带女孩离开,女孩却是犹豫了下,从妇人的手里缩回自己的手,又向那手所在的地方小跑了两步,最后捧起一旁的泥土,将那双手遮盖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她掸掸手,清理掉手上的泥土,主动牵起了妇人的手:“我知道了,妈妈,但是,我们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或许让他入土为安是最好的选择。”


    妇人怔了一下,眼中的深情柔和下来,她摸摸女孩的脸,没有再说什么。


    自半年前那场动乱结束,妖族与人族的关系逐渐缓和下来,棉棉这样的妖族仙修,便来到了妖族的地盘,为这里的复苏做贡献。


    处理当年被魔修强迫生下的孩子是一回事,驻扎在此不让别人靠近这处言生尽他们最后战役的地方是为其二。


    只是……


    棉棉拉着女孩没有再回头,他们越走越远,直至那最后的呼吸声也消失。


    以后这里,再也不需要特别担心了,那无力回天的咎子明,终究自食恶果,被他曾经试图利用的刀斩断了最后的生机。


    他的一切,最终都湮灭于尘土之下,最沉重的泥土,压碎了他的执念,覆灭了他的妄想。


    *


    “我不同意。”起命一拍桌子,她排场大得吓人,再加上异于常人的外貌,没有一个修者敢和她对视,“说好的地盘,一分都不能让,难道你们要后悔?”


    她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那个已经“烟消云散”的洞听重新揉成人形,再找他的麻烦,当初洞听说他没回南域便让起命来北域。


    起命听了。


    于是她来了。


    得知的却只有洞听的死讯。


    这个贱人。起命听到席黎这样说的时候,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也不知心里骂的贱人究竟是那个拿誓言当遗言的洞听,还是这个没有作为的废人席黎。


    席黎面不改色,邀请她来参加仙修宗门里的会议,然后便是开头那幕,仙修们好声好气,说西域是人族不可分割的一块地,倘若分给邪修,人族便失了庇佑。


    要不是起命没有眼白,她定要狠狠翻个白眼,这就是她为什么不想出南域的原因,仙修一个个看上去正气凛然,实际心眼子都黑得像芝麻。


    “你别着急。”席黎往她那推了一杯茶过去,“听我们说完。”


    “有什么好说的,你们不就是翻脸不认人吗?行,洞听死了也没人拦得住我,你们今天要是不给地,我就动手抢你们北域的地。”起命冷笑,她说话算话,南域的邪修都还挤着呢,哪有让这群仙修舒服的道理。


    “我们,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一女宗主怯怯开口,“我们是想说,您去坐镇西域,也庇护一下西域的人……”


    她声音在起命的注视下越说越轻,起命脸上的神色也从愤怒慢慢变成了茫然,她沉默好半晌,席黎拿起茶杯慢悠悠喝了口茶,她才回过味来,指着自己不可思议:“我?”


    直到起命摇摇晃晃出了门,她还是觉得不敢置信,她不过是出了趟远门,怎么误打误撞就成了修者界的最强者之一,还要背负上庇护的责任。


    不过也是,除了她,另外两个一个重伤在身的席黎,一个专注于重建妖族的法,根本没办法分出心神,听说就连那妖族的征都被拉来顶上。


    起命越想越气,一跺脚,直冲冲往前走,街道上处处都是热闹的场景与人群,又是一年新年,恍惚之际不留意之下和旁边的男子撞上了肩膀。


    这男子长得比她高出不少,一副普通至极的面貌,却给起命一种说不上来熟悉感。


    “不好意思,”男子声音温和,原本平凡的脸都增添了几分魅力,“是我走得太急了。”


    起命被他一噎,明明是她走得急了,这人一开口,她都不知道是在阴阳她还是诚恳地道歉,心烦意乱之下挥了挥手,告诉他没关系,就快步走了。


    刚走出几步,起命猛地回过神来,那熟悉的被呛住的感觉,还有那普通到诡异的面庞,刷地转身,不过几秒,那人已经没了身影。


    “嘁。”起命似笑似哭,手臂在眼睛上一抹,擦掉那可能是因为故人未死喜悦,也可能是因为故人欺骗的愤怒而沁出的泪水,“跑得真快。”


    言忆拨着旁边灯笼垂下来的须,挑眉看着三两步走了不知多少路程从北域一下子来到中域的言生尽:“这下你也放心了,我们总该回去了吧。”


    言生尽走到他面前,看了眼被言忆放在地上的一袋袋瓶瓶罐罐:“都买好了?”


    言忆往他肩膀上靠,整个人和化了一样只想往言生尽身上黏:“全都按哥哥的命令买好了,真的。”


    言生尽很无奈,言忆是越来越粘人了,如果说最开始在外人面前还装得成熟可靠,现在比最初周今闻那会儿粘人了百倍千倍。


    但他到底也受用着,顺了顺言忆的头发,这头发自被砍断之后很快又长回了原本的长度,问起来就是言忆可以控制自己的头发,想和言生尽一样长,所以硬是要留这头长发。


    言忆这段话说完之后被言生尽揪着脸蹂躏了好一会儿,言生尽那两簇头发可没他长得这么快,言忆在他面前说的简直是挑衅。


    被顺毛的言忆心情好了不少,也不醋言生尽让他采购新年的东西自己去看老朋友了,乐呵呵提起地上的东西,和言生尽回了秘境。


    正是何新骨送给洞听的秘境,洞听这分身归位,本在他识海里的秘境自然也就到了言生尽手里。


    言生尽二人本想在整片大陆上走走逛逛,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因为不得不改变容貌被打消了,这样藏手藏脚,不如不出去。


    二人这样一盘算,就一同进了秘境里,总之是一样的天广地阔,这里还不用遮遮掩掩,尤其是完全供他们掌控,言忆满意得不得了,随时随地就亲一下摸一下蹭一下。


    言忆把手上的袋子放到桌子上,又忙着去拿里面的春联往门上贴,话又说回来了,虽然秘境是言生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想要贴上个春联是抬抬眼的事,但言忆就是要和言生尽一起贴。


    他要他们亲手贴上这个象征着他们真真切切在一起度过了一整年的春联。


    言生尽失笑,将手上的纸鹤送出秘境,拿起其他工具往门口走,突然听见系统程序化的声音。


    【人设值+2,当前人设值99。


    尊敬的宿主,任务即将完毕,经系统计算,此世界天道将不再提供世界传输动力,因此该世界任务结束后系统将使用后备能源运送宿主至下一世界,并陷入休眠,获取足够能源后将带宿主回归主世界。】


    啊,言生尽的动作顿了下,该来的还是来了,只是目前的系统反应出乎他意料的好,就连那本来虚无缥缈的主世界都有了盼头。


    【当前寿命余额:九年七月十五天三时九分九秒,请宿主注意任务进度,感谢您的配合。】


    “哥,你看这个位置怎么样?”言忆长得高,不用站板凳,便摸着下巴往后退了几步,左边看看右边看看,生怕贴歪了地方。


    言生尽回神,依言过去看了眼,不觉得有误:“挺正的。”


    “是吗。”言忆偏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言生尽脸上啄了一口,“我也觉得,挺正的。”


    言生尽轻笑,言忆调戏的手段拙劣得他每次都忍俊不禁。


    言忆被他笑得脸红,也跟着笑:“做什么,笑话我。”


    “嗯。”言生尽从喉间发出这一声应来,像羽毛拂过,有点痒,让他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这一下可不得了,言忆的眼神顿时危险起来,试探地去碰言生尽的嘴唇,两个人碰地落在地上,地面软得像床榻。


    “真坏,”言忆边吮吸品尝着言生尽的唇,边痴迷地望着他的眉眼,手指从那半开的衣摆中间顺着向上攀去,“总是,勾引我。”


    言生尽被他亲得脸上也痒,眉眼间荡漾的不止笑意。


    又叫某人看失了神,变成了一只摇晃的船。


    那同样摇摆的纸鹤晃悠,晃悠,落在花满园的窗棂上,席黎打开窗户,纸鹤与落花一起飘进来。


    他打开纸鹤,里面没有一个字,但他知道,动离山的花已经不会谢了。


    作者有话说:


    大抵便是咎子明的结局+起命的结局+席黎的结局+小情侣的结局一起说了!


    下个世界是自己棺材被当贡品的吸血鬼生生和民间狸猫换太子的侠客(皇帝)受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