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过江山


    人设值突破二十了, 言生尽感受着宋以鉴如饥似渴地向他索取着回应,连唇齿间最后一口未咽下的清酒都被宋以鉴卷入口中。


    这段时间和宋以鉴的冷战,给了他和宋以鉴同样空闲出来的时间, 他传给外边人的谣言,现下全都变成了人设值。


    和宋以鉴的冷战一直在言生尽计划之内, 从一开始,言生尽就知道他和宋以鉴必定要有彼此冷静的时候, 而下江南的决定一出,他就想好了要在江南启程后不久,就和宋以鉴保持一定的距离。


    至于什么时候把他们的距离再次拉近, 言生尽察觉到宋以鉴的手在他身上四处的摸,从上摸到下,让他的衣服都变得凌乱起来,言生尽本想离开江南的时候再做打算。


    可惜太子沉不住气, 宋以鉴也不把太子放在眼里,言生尽只好喝了那杯清酒, 他不能让宋以鉴打扰他的计划, 只能尽量找理由让二人可以在今天之后,继续给对方足够的空间。


    宋以鉴完全没有言生尽想得那么多,他心里眼里都是言生尽现在半褪衣裳下的白皙肌肤,手抚摸上去的触感就像眼睛看到的一样,是如玉般的冰凉, 仿佛要靠别人的体温才能沾上温度。


    他口中咽下的酒并不多,但不知为何,他只觉得头脑晕晕,口干舌燥,只想从言生尽口中得到甘霖, 一点一点,将言生尽的水咽入腹中。


    言生尽伸手想要推开往他身下去舔舐的宋以鉴,他虽然喝了酒,但普通的毒药对他并不起作用,更不用说他是吸血鬼,自己的唾液里就有能让人……


    言生尽猛地一怔,少有的慌乱起来,宋以鉴喝下的可不仅是那几滴被下了药的清酒,还有言生尽大半的唾液。


    他低下头,正对上抬头看他的宋以鉴的目光,宋以鉴那双黑色的眼瞳一点点地褪色,变成言生尽所熟悉的那双浅紫色的眼眸,但言生尽心底却是敲响了警钟。


    他想要逃离,但宋以鉴牢牢地握住了腰,不知宋以鉴本来究竟是什么人,言生尽竟一时拿他没办法,只能被宋以鉴拉起来,抵在窗台上。


    他半个身体往窗外倾倒,宋以鉴疯狂地咬着他的皮肤,又在稍微清醒些的时候在咬痕上面落下一个个吻。


    他的双手被宋以鉴拉扯着举过头顶,不多时,他就开始感到窒息,迷迷糊糊,带着些痒意的疼痛叫他抿紧了唇。


    言生尽向来清心寡欲,就算是以前几次和眼前人的亲密接触,也是他掌控着局面,他还是第一次自己也有些意乱神迷。


    宋以鉴已经摸到了言生尽,他轻轻一拨,衣服被他轻松地挥到一旁,宋以鉴一手压住言生尽的手将他往窗外压,一手扶住言生尽的腿。


    楼下是进进出出的人群,言生尽混乱的脑子里庆幸地想,还好太子有警惕心,选择了一个很安全不会被人偷窥偷听的地方。


    但是楼下便是人来人往的街道,有人挑着担子走来走去卖力吆喝,只要他们抬头,便能看到言生尽那被头发完全遮住的半倾出来的身体。(这有啥???人从窗户被压出去!)


    “不要发出声音。”宋以鉴含糊地说。


    直到宋以鉴控制住他的那只手伸回来脱了他的亵裤,那滚烫的手要覆上自己的臀,言生尽终于缓了过来,原本搭在窗台上的手臂伸回来,一下子按住宋以鉴的后脑勺。


    宋以鉴落下泪来。


    又被言生尽接住。


    言生尽大口喘着气,扯着宋以鉴的头发,和自己对视:“你让谁别出声?”


    宋以鉴也就趁言生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占了上风,现在只能无措地大口呼吸,眼泪失控地落下来。


    言生尽也没比他好到哪儿去,他被宋以鉴啃咬的时候就被咬出一头的汗珠,后来宋以鉴还乘胜追击,现在的言生尽全身都凌乱,一看就知道是被人从头猥亵到了脚。


    他脸上还没有红晕,这该谢谢他这次吸血鬼的体质,早就是个死人的身体,怎么可能还会有生命的体征。


    但宋以鉴不知道,他只知道从肉眼看上去,言生尽除了被他弄的模样,自身好像一点都没有动容。


    就连他刚才,也是在后来说话的时候言生尽才有了点反应。


    言生尽掐住宋以鉴的脸颊,抿着唇微笑,笑容里很是危险:“你刚才,是想做什么?”


    宋以鉴闭口不答。


    但他不说话言生尽也知道,不过是想着言生尽也中了药,中的药还比自己多,让言生尽舒服舒服失了神,就什么都会让宋以鉴做了。


    直到感受到那冰冷的手指,宋以鉴那迟钝的大脑才觉得不对,觉得后悔,他想要向后退,但后面空空如也,反观言生尽,身后是那窗台底下的墙面,不管宋以鉴怎么逃离,言生尽只要另外一只手一勾,宋以鉴就又回来了。


    “我错了……我错了!”宋以鉴开始哭着求饶,他并没有做好被言生尽占有的准备,只是一腔怒火,想着拿言生尽泄愤。


    言生尽冷着一张脸,宋以鉴如果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没有在他身上乱摸,没有装作不在意地几次三番视线在他下面划过的话,言生尽觉得还有几分可信度。


    宋以鉴只是冲动之下忘了两个人的武力差距,或者说他觉得今天只会有两个结果。


    可惜,偏偏是他没有想到的结果。


    言生尽舔舔嘴唇,不想宋以鉴再这样犯蠢,于是那本来抱着他的手向上伸,扣住宋以鉴的头,两个人的唇印在一起:“认真一点。”


    宋以鉴顿时就没声了,他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吻着言生尽,眼睛闭得死死的,看上去并不想面对接下来的事实。


    可言生尽不想这样强迫他,于是把宋以鉴推开,本来亲得情到浓处的宋以鉴困惑地睁开眼。


    言生尽瞥他一眼:“你不愿意的话,外面有很多人。”


    宋以鉴一下子清醒过来,嘴唇发白:“你……什么意思?”


    言生尽不耐烦地把自己的衣服拢在一起:“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如果不想,那就出去,外面有的是人。”


    宋以鉴重重呼吸了两声,言生尽已经站起来,要系上腰上的带子,他这样子穿上,身上的痕迹都被遮住,除了眼前的宋以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怎么,要是我出去了,你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宋以鉴拉住言生尽的手腕,将他的衣服又一次掀开,“凭什么,只有我,我要你和我一样,我要你变得和我一样!”


    宋以鉴从肩膀处将言生尽一推,将人又推倒在他刚才坐着的地方。


    这次确实让言生尽难以忘却了,他疼地咬紧了牙关,低下头,捏紧了手,拳头抵在宋以鉴的胸前,疼得他人发起抖来,眼泪根本控制不住,哗哗地流。


    宋以鉴也痛,但他看到言生尽的反应,又痛快了,拿着言生尽的手放到自己嘴边啄米般亲吻,又掐开言生尽紧闭的牙齿,两个人拥抱在一起。


    言生尽的牙齿深深地嵌入宋以鉴的肉中,鲜血被他全吞下去,牙齿中的唾液也不忘注入宋以鉴的体内。


    “我可以咬你吗?”宋以鉴问。


    言生尽的手本就在他的嘴边,顺手便是一巴掌过去,没怎么用力,但是明晃晃的拒绝。


    宋以鉴就没再问了,他动作着,偏头看着言生尽的表情,看他终于动容的神色,看他因为自己动作而皱起松开的眉,忘情地亲着言生尽的耳朵,直至他们的一切都有了温度。


    宋以鉴把言生尽腹间的白色拿手指抹去。


    一直冰冷的□□,也有了这样炽热的温度。


    *


    言生尽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了,宋以鉴和他玩得太过分,他只觉得腰疼得厉害,和昨天的疼有得一比。


    他四处一看,还是太子邀约的房间,昨天宋以鉴和他一次之后拖着他站起来,把这个房间的每个地方都探索了一番,现在言生尽对这个地方已经没眼看了。


    宋以鉴不知去了哪儿,也不清理房间,言生尽挪动着要下床,房门被打开,宋以鉴端着木盘要进来。


    两个人面面厮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又在开口后该说什么。


    还是宋以鉴若无其事把木盘放到他面前的桌上:“你醒了。”


    言生尽想要应一声,却发觉自己声音哑了,于是只能走过去,从那木盘上拿起水杯,一饮而尽:“嗯。”


    “太子派人把那些书都封了,”宋以鉴聊起正事,他们现在似乎也只能聊这些正事,“很多人都对他不满起来。”


    言生尽一下就恢复正事状态:“他不在乎江南的人对他的看法?”


    这事着实奇怪,他们本以为太子来是为了拉拢文臣的人心,结果宋以鉴这样“横刀夺爱”把太子在江南的名声全然抢了过来,太子也不在意。


    现在又张扬地把这些书都给封了,表面是封了书,实际上却是把江南的人心也给推开了。


    难道太子真的是来江南调养生息的?


    作者有话说:


    就亲了几下吸了血……


    求你了审核大大你人最好了我给你跪下了真的删没了


    攻是只吸血鬼请返还吸血鬼吸血的权利


    真删不了了两个人在这里你来我往对峙呢麻烦审核手下留情


    第92章 过江山


    这怎么可能。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言生尽打消了, 要是太子的目的真这样单纯,就没必要让皇帝也遮遮掩掩。


    等等。


    言生尽刷地抬头,他手中的水都因为剧烈动作洒了些出来, 他看到宋以鉴也一样震惊的目光。


    两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皇帝!”


    从一开始,因为太子悄无声息地走, 言生尽他们自然就认为太子是自作主张,江南是太子的计划, 而皇帝只是对侠元盟带着猜疑,才没有第一时间让侠元盟得知。


    但如果,整个事情, 是皇帝的计划,而太子,只是皇帝摆上来的第一层烟雾弹呢?


    或许太子在这里也有自己的心思,但他表面上还是要按照皇帝的命令行事。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不在乎江南人对他的看法, 因为不管后面发生什么,他都有可以力挽狂澜的机会——


    当了皇帝, 重用江南的文人, 救江南于水火之中。


    一个好人,他只要做了一件坏事,一切就会毁于一旦,而一个坏人,他只要做一件好事, 就会有人说他是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太子就是这样的想法,所以他现在为皇帝服务,毁自己的名声让皇帝信任。


    那现在,言生尽他们要考虑的事就更多了, 一方面,他们要知道皇帝的打算,另一方面,他们又要小心暗处太子的小心思。


    “我们恐怕还是不能和好,”言生尽把水杯放下,他一眨眼就想好了接下来的对策,“这次之后我们还没和好,太子肯定会认为还能继续挑拨我们,他就还会给我抛橄榄枝。”


    宋以鉴抱胸:“是吗,又带你来这种地方?”


    言生尽避而不谈:“我们在明,太子在暗,你既然这次这么匆忙地赶过来,就证明你们对太子的底细也不太清楚,不然你大可以让我直接将太子杀了。”


    宋以鉴沉默,他拿起盘子里的糕点,咬了一口。


    这糕点是他给自己准备的,言生尽一个非人生物,不吃这些人类的东西,他昨天被言生尽差点吸干,这糕点是特意准备的红枣糕。


    “如果我被拉拢过去,太子可能也不会太信任我,但这样你的行为就不会完全在明面上,能去做些背地里的事。”言生尽继续计划着,宋以鉴看着,叹了口气,把吃了一半的糕塞进他嘴里。


    言生尽下意识嚼了嚼,一股红枣味。


    “我想,你还是对侠元盟想的太浅了,”宋以鉴拍拍手,把手上的糕屑拍走,手指抵在言生尽嘴里突出来的糕点上,“我不让你去杀太子,只是因为那样太没意思了。要是杀,我也能杀他。”


    他看言生尽吃完了红枣糕,才接着说:“你以为皇帝看重他?要是真看重,就不会拿他当诱饵了,我们早查出来了,太子之所以觉得自己有底气,是因为他和蛮夷有联系。”


    “蛮夷?”言生尽听到熟悉的名字,嚼着嘴巴里的糕点咽了下去,“那不是你那洛姨学巫蛊之术的地方吗?”


    “是也不是,”宋以鉴道,“蛮夷有很多个小部族,消息没有知道太子究竟是和哪个部族有关联,如果细细划分的话,洛姨学巫蛊之术的地方和与太子有联络的蛮夷恐怕并不是同一个地方。”


    言生尽其实想问的并不是这个:“那太子知道他的病是给他下的蛊了吗?”


    这才是最重要的,如果知道,那能够还对宋以鉴笑脸相迎的赵承瀚必然是个人物。


    说到这个,宋以鉴来了兴致:“如果按我们得到的情报,他应该是知道了,不过他知道的不止这个,连洛姨背后指示她下蛊的是皇帝,太子应该也知道。”


    言生尽咋舌,他几乎能想象到太子的绝望,就算被下了蛊,半辈子这样病怏怏地活着,也不能去对罪魁祸首做些什么。


    毕竟那是皇帝,是太子还无力抵抗的皇帝。


    可是,如果是这样,太子这样一个已经看清皇帝的残忍的人,真的甘心拖着一副病体吗。


    言生尽这样想,也就这样问了,宋以鉴帮他解疑:“他想解这个蛊,只有求到洛姨头上,洛姨给他下的这个蛊在蛮夷早就失传了,就算他想找别人,也没人能解。”


    言生尽锐评:“那皇帝真的很恶毒了。”


    他以为之前让他昏迷的蛊虫就够毒了,结果还有只有一人能解的蛊,要是野心大一点,怕不是能用蛊虫把所有人控制起来。


    难怪宋以鉴一直这样信心满满,他的家人哪怕死了,也给他留下了太多的财富。


    “所以,”宋以鉴把话题扯回来,“你不用再去管太子,这种勾心斗角的事情,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要实现的是我的愿望,跟紧我就好了。”


    他说着抬了抬下巴,示意言生尽回他明白。


    言生尽不买他的账:“你的想法一天一变,说不准明天你又看我不顺眼,我还不如去太子那当他的座上宾。”


    宋以鉴不爽:“你也可以当我的座上宾。”


    言生尽手摆出一个停的手势,五指并拢,手掌对着宋以鉴:“无功不受禄。”


    宋以鉴被言生尽这五个字给气笑了,他算明白了,言生尽这是非要安排点事干才安心。


    于是他恶趣味地说:“那你去惹太子生气乱了阵脚吧,这样,你就说你爱我爱得不行,不愿意和他同流合污,怎么样?”


    “太子殿下!”陆帛又一次发出哀嚎,赵承瀚如同纸片一样往后倒去,落到地上,陆帛接得及时,免了赵承瀚的砸头之痛。


    言生尽很无辜,他一切都是按照宋以鉴说的来的,他知道赵承瀚肯定会对他说的话生气,但没想到人还没来得及发火,火往身体里窜了,直接给人又弄晕了。


    陆帛冷着一张脸:“言公子,既然你这样说,那太子府是容不下你这位贵客了,宋少盟主昨日便派人把东西都取走了,你也好自为之吧。”


    “你把东西都拿走了?”走出太子府,言生尽捏了下站在一旁正装深沉的宋以鉴的脸。


    宋以鉴洋洋得意:“那是自然,昨天知道太子把你约过去,我就派人把东西都带去平都的屋子里了。”


    “那我的呢?”言生尽边上马车,边回过头来问他一句。


    宋以鉴在他身后,趁言生尽转身,戳戳他的脸:“你有什么东西,我记得把你带上就好了。”


    “油嘴滑舌。”言生尽成功地把这个词还给了他。


    等二人从马车下去,言生尽本要往后院房间走去,宋以鉴及时拉住了他:“有客人,你要一起见见吗?”


    宋以鉴来这能有什么客人,言生尽猜道:“是亚都的客人?”


    其实一开始宋以鉴是把亚都作为目的地的,只是那边排外实在严重,最后还是选择落脚平都。


    宋以鉴摇摇头:“不。”


    他这一声让言生尽着实好奇起来,跟在他身后往大厅走,不过刚见到大厅的门口,就听到有人碎碎念的声响。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还能回家吗,”那人来回踱步,手一会儿背在身后,一会儿又在胸前攥紧,“爹啊娘啊孩儿不孝,若是有下辈子必定先好好报答你们。”


    言生尽看向宋以鉴,这样的人也是宋以鉴的客人?还是说虽然这人看起来不靠谱,却有个靠谱的背景。


    宋以鉴也有点无语,他重重咳嗽一声,那人听到声音,险些蹦起来半尺高:“宋宋宋少盟主!”


    这人正是那曲水流觞聚会上拿他们三人绯闻吸睛的少年。


    他名徐闻铭,家里三代从商,从他父母那辈来到的江南,整个全朝重文抑武,对商人更是看不上眼。


    徐家父母一盘算,就花了大价钱,把自己的独生子,也就是徐闻铭送到了江南出名的名师手下。


    只是徐闻铭不知是命里没有考取功名的命,几次都和上榜擦肩而过,干脆便摆了烂,在平都混个自在,也叫他耳听八方打出了些名声。


    宋以鉴找上他却不是为了他打探消息的能力,侠元盟能打探消息的人多了去了,徐闻铭在这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那个,”徐闻铭摩擦着手,就算宋以鉴说了让他放松,他也还是很紧张,眼睛不住地往言生尽身上瞟,“宋少盟主您有话吩咐我便是,我今日来时爹娘还叫我早些回去。”


    言生尽很久没听到这么天真又浅显的试探了,嘴角禁不住扬起,看得徐闻铭有点愣神。


    “咳咳咳!”宋以鉴学赵承瀚的咳嗽声,直到言生尽的视线回到他身上,他才恢复正常,“找你来也不是针对你,是发现了些事同你有关,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能告诉我们的。”


    徐闻铭听了一愣,他绞尽脑汁都想不到自己会和什么事牵扯在一块,索性直接说道:“宋少盟主,您问吧,我有问必答。”


    宋以鉴和言生尽对视一眼,言生尽也很期待,他看到宋以鉴眼里划过狡猾的笑意,听到宋以鉴蛊惑的询问:“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为什么三次落榜,连个秀才功名都未考到吗?”


    徐闻铭“啊”了一声,挠挠头:“难道不是我水平不行吗?”


    他是那名师手下待的最久的学生了,一直以为是自己水平不够,才没法考中秀才。


    宋以鉴无语:“你要是水平不行,当初那曲水流觞的请柬就不会递到你手里了。”


    宋以鉴发的请柬,那自然只看人的才学,徐闻铭虽然只是个学生,但他作诗的水平在江南也有名。


    也正是认识了徐闻铭,宋以鉴才打听了他的消息,这一打听,正好找着了江南的切入点。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马上回京城结婚了


    第93章 过江山(情人节加更ww)


    皇帝派太子来江南到底是什么目的。


    一切的一切回到最初, 都逃不开这个问题。


    全朝至今未至五十年,从一开始武臣当道,到后来文臣势大, 现在皇帝有了侠元盟做后盾,他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呢。


    而且这件事不能让侠元盟知道, 只有和皇帝同为皇家人的太子可以信任。


    答案呼之欲出了。


    就像之前的镇边大将军,皇帝这次, 将目标放到了江南的名门望族身上。


    也是,如果放任江南的人这样几家独大下去,朝廷上的百官, 听的就不是皇帝的话了。


    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武力队伍作为后盾,正是清理这些文臣的好时机。


    言生尽从窗台往下看,徐闻铭正捧着一大捧竹筒和宣纸,跪在县令门前, 痛哭流涕:“在下徐闻铭,江南商户, 要告亚都陈氏, 以权谋私,改他人试卷,以送自家子弟秀才功名免去劳役之苦!”


    他东西准备得周全,架势也大,磕下头的力道重的吓人, 几次下来,额头上的伤痕都冒出血来。


    衙门的大门紧闭不开,百姓纷纷在外边围了起来,他们听了徐闻铭的话,也多少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有人从地上拿起从徐闻铭手中落下的纸张, 大致扫了一眼,就知道徐闻铭所言非虚:“这文笔,若真几次未考中秀才,确实怕是出了问题。”


    说话这人是平都出了名的才子,他一开口,众人都到吸一口凉气,有人去扶起哭得无力起身的徐闻铭,有人帮着他去敲衙门的大门。


    “敲什么敲!”大门被打开一条缝,里面的人粗声粗气,态度很差,“闲人莫要在衙门门口停留。”


    他不出声还好,一出声大家都知道他们是故意装作无人,徐闻铭这事自然错不到哪儿去,于是都愤慨起来。


    就在这混乱之际,不知是谁大喊一声“少盟主来了!”,人群中被自觉地让出一条通道,刚好供人走过,宋以鉴背着手,昂首挺胸地走到徐闻铭身旁,拍了拍徐闻铭的肩:“莫怕,本公子在这,你有什么冤屈同我说便是,我这人,最看不惯的,就是仗势欺人的家伙。”


    徐闻铭拿衣袖抹了下脸,头上的血和脸上的泪混在一起,看上去好不凄惨:“少盟主!我真是苦啊!我爹娘不过是商贾,为了让我有个好未来,才带我来了江南,给我找了名师,就盼着我考上功名,好让家里扬眉吐气。”


    他说着哽咽着咽了下,旁边听着的人们面上流露出心疼,他们除了本来在江南的人,都是为了求学才来的此,听到徐闻铭的话,大多感同身受起来。


    “结果,我三年了,三年都未曾考到功名,我本以为是我自己水平不够,但前些日子,我与好友在花楼里倒苦水,正好听到旁边那富家公子哥喜气洋洋地说他今年必然会上榜。”


    徐闻铭大喘气才能继续说下去,花楼的事自然是编的,但他被人偷了功名的情绪却是真:“我同好友都好奇,为何他那样信誓旦旦,结果转头就听到,他说自己是亚都陈氏的旁支,今年按着顺序,就是该让他去拿别人的功名了。”


    周围的人一阵哗然,言生尽淡然地喝了口茶,徐闻铭既有宋以鉴的指导,又有真实被压抑的情绪,能感染起周围人的情绪也在他们预料之中。


    宋以鉴皱眉,他伸手按住激动的徐闻铭:“你莫要着急,你看大家都愿意帮你出头,你只要说清楚,你有什么证据便可。”


    徐闻铭张了张嘴,但他话还没说出口,衙门的门被打开了,丁县令慈眉善目地走出来:“这是何事啊?下官只听门外喧哗,竟是宋少盟主大驾光临。”


    宋以鉴对这种装聋作哑的官员司空见惯了:“丁县令,您老莫不是年老眼花耳朵也聋了?这人在门口可是哭喊有一阵了,非要本公子到了,你才出来吗?”


    丁县令被宋以鉴怼得束手无措,开始汗流浃背,他只听说过宋以鉴的名字,却没当面见过,自然不知道宋以鉴会这样肆意妄为。


    “这,这,”丁县令转向徐闻铭,扯起一个笑容,“这位公子是何事寻本官啊?”


    徐闻铭眼中闪过恨意,他没忘记宋以鉴给他的资料里,这丁县令也是帮凶,他的妻子正是亚都陈氏的人,先前有发现蹊跷的考生都是被丁县令偷偷按了下来。


    被仇人这样问,徐闻铭难免心中泛起怒火:“县令又何必这样装无知!我在门外喊了这么多遍,怕是连路过的婴孩都倒背如流了,怎么,要是我说的有哪句同之前的不一样,县令大人要说我编造谎言吗?!”


    徐闻铭学不来装傻充愣,也不会暗中试探那一套招数,他只会横冲直撞,直撞个头破血流。


    他这样头顶着血,双目通红,丁县令看了也害怕:“你这般说,自然是要拿出证据,没有证据,本官如何断案!”


    宋以鉴啧啧两声:“丁县令这话就错了,这人不过一平民百姓,他告亚都陈氏这样一个名门望族,那不应该由丁县令您来搜集证据吗。”


    丁县令听了一喜,以为宋以鉴是站在他这一边,给他台阶下,于是连忙要点头应下。


    未料他刚颔首,宋以鉴就一手做拳敲在了另一只手掌上:“这样吧!”


    他指向人群之后,那昨日被言生尽气晕,今天刚醒听闻此事就匆忙赶来,脸色极差的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在江南待了这么久,怕是对这些事更为清楚,而且太子殿下监工,应该不会有不长眼的人想耍心眼吧?”


    除了丁县令和太子那一帮人,所有人都点起头来,宋以鉴说的实在是在理,他不过是侠元盟的少盟主,太子可是除了皇帝之外的天下掌管者,比宋以鉴有能耐的多。


    只是虽然太子有威望,但那只是因为太子这个名号,而现在宋以鉴在百姓心里,他少盟主这个身份已经是“公正”“正直”的代表了。


    所以当宋以鉴从人群中离开时,经过的人无一不用那种崇拜敬仰的目光看着他,目送他离去。


    言生尽笑着给桌对面的茶杯上倒上了水,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宋以鉴就走了进来,坐下来一饮而尽:“如何?太子的表情可是很有意思?”


    “确实很有意思,”言生尽肯定,他想起刚才太子被宋以鉴指着时的脸色,乐不可支,“我想,要不是昨天被我气倒一次,他今天还要晕。”


    宋以鉴乐了:“那可不,他昨天晕倒可是吃了不少护心脉的药,没这些药,他今天可撑不住。”


    从昨天上午猜到皇帝的目的之后,宋以鉴就赶紧派人去搜了消息,还不忘把徐闻铭带到府里。


    果不其然,皇帝能产生这样的想法,正是因为发现了端倪。


    就算江南的文人再多,科举时有将近一半的人来自江南,在这其中,甚至又有将近一半的人来自江南的名门望族。


    这样的情况,皇帝稍微多加思考,就能知道肯定有人在偷摸地放水。


    在朝堂上耍这些手段,和在皇帝头上拉屎有什么区别,所以太子来到这,必然是为了铲除这几个毒瘤。


    江南科举的情况打听就能知晓,宋以鉴将证据递给了深受其害的徐闻铭,并策划了这一出戏。


    如果太子没有来,那宋以鉴就送佛送到西,把这事处理下来,若是皇帝问起来,他就装疯卖傻,毕竟帮皇帝铲除了大问题,皇帝只会轻拿轻放。


    但如果太子来了,那就是天大的好事,不仅可以把这差事往太子身上扔,还可以确定太子的任务就是这群人。


    “太子要记恨上你了。”言生尽下结论。


    依这样看下来,太子的私心也不难知道,就是靠处理这些贪官污吏,好笼络江南的人心。


    这下好了,宋以鉴比他更早地来到现场,把他的功劳全揽了,还那样自在地指着他。


    苦劳全是太子干,功劳却全在宋以鉴身上。言生尽想想都觉得可怜。


    宋以鉴却毫不在意:“他本来就该记恨我,我们在江南都快待一个月了,要是这活我来干,我们真要在这住下了。”


    “反正太子在江南‘养病’,多待个半年也不是什么问题。”言生尽帮宋以鉴把话补全,两个人说着说着,对视上,都禁不住笑出声来。


    实在是过于不要脸了,这样压榨病号。


    宋以鉴手指转着杯子口,漫不经心地开口转移了话题,这一天比来着半个多月干的事情还多,这会儿歇下来,他总算能谈点私事:“你应当是想回京城的吧。”


    言生尽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出来的这个答案,眉毛一挑:“分明来之前还说我可能太喜欢江南的风景,现在自己要走了,又把想走的理由也推我身上?”


    宋以鉴不敢直视他,想到要说的话,手心就冒出汗来,但他又不愿意把一切当没发生过一样就过去:“你要找的人既和我有关接触,那是在京城了,总之不可能是这个我从没来过的江南。”


    原来是想说这个。


    言生尽恍然大悟,不由得失笑,他以为宋以鉴会把这事插科打诨混过去,没想到这样耿耿于怀。


    他也学着宋以鉴的样子逗起茶杯来,宋以鉴的视线从他的手指一点点上移,盯着他衣领口处没有完全盖住的吻痕。


    “那看来,这我和你都是第一次,”言生尽一语双关,手指按住茶杯,茶杯清脆的叮的一声停下来,“你不急着回去的话,再留几日也无妨。”


    作者有话说:


    生生:(说情话)


    11:他又在诱惑我!(落荒而逃)


    第94章 过江山


    宋以鉴落荒而逃。


    他跑得快, 言生尽只能看见他通红的耳朵。


    言生尽低下头,竟然诧异地看到,茶杯中的水面, 倒映着他略带着笑意的面庞。


    他有点恍惚,想不起上次这样真情实意, 除了喜悦没有任何其他情绪的笑是在什么时候。


    系统的页面在眼前跳动,人设值一点一滴地往上涨着, 言生尽收起嘴角的笑,盯着杯中的水,沉默。


    他好像一开始就做错了, 将那个不存在的“言忆”扯出来,只是为了完成系统的任务,却一点没有顾及宋以鉴的想法。


    言生尽抿唇,把茶杯推远了点, 和宋以鉴的茶杯碰在一起。


    他既然已经做了,那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他要知道系统背后的事情, 不能为了宋以鉴停留。


    不能……或许。


    言生尽知道,人生总会有要后悔的事,现在他所做的,是他觉得自己最应该做的,就算以后后悔, 他会带着这遗憾沉默地离开。


    *


    侠元盟离开江南的马车在两天后准时启程了。


    来江南时,车队被太子的兵当成了山贼,走的时候,却是百姓夹道欢送。


    徐闻铭泪眼汪汪,他拉着宋以鉴的手, 眼睛却还是不死心地往马车里瞟:“宋少盟主,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给我一个公道,待我功成名就,我必然来京城报答您!”


    宋以鉴听到这感人肺腑的话,却一点不动容,他侧了下身子,把马车帘子的缝隙完全挡住,要笑不笑,握着徐闻铭的手用上了劲:“行,啊,我等着你。”


    当他听不出来吗,还什么功成名就,来京城报答他,眼睛都要飞到帘子后面去了,功成名就之后,想着的分明就是以身相许。


    呸,不要脸,还文人呢。


    宋以鉴气鼓鼓地上了马车,看到躺在马车上,头发如丝绸一样淌在座椅上,正垂眸看着书的言生尽,气一下就消了。


    见了美人,谁还生气的起来。


    他凑过去,为了不被言生尽推开,还故意问:“看的什么书?我进来了也不瞧我一眼。”


    言生尽眼都不抬:“你不爱看的东西。”


    “怎么会,我阅览群书,什么类型都喜欢,”宋以鉴拍着胸脯发誓,见言生尽手松了下,便把书翻起来一瞧,想好的话全被卡在喉咙里,“呃……这。”


    言生尽的手指在他胸前点点:“是不是你不爱看的?”


    这可是言生尽特意嘱咐侠元盟的侍卫用笔收录下来的,江南人口中言生尽,宋以鉴和赵承瀚三人之间的恩怨情仇。


    江南人不敢写,也不敢大庭广众说他们的名字,但一用代称,就聊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宋以鉴面如土色:“你让他们收集这个做什么。”


    “看啊,”言生尽很理所当然,“不看我怎么写的出来。”


    宋以鉴:?


    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谁写?”


    言生尽这才想起宋以鉴不知道这事:“我写,你以为外边那些小说的源头是谁。”


    宋以鉴手指指着他,你你你你了半天,仿佛受了极大的打击:“那怎么从源头上传的,就是女妖精。”


    他说着不着痕迹看了眼言生尽,他当时确认过,言生尽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妖精。


    言生尽知道他在想什么,白他一眼:“怎么,现在江南人那么开放?女妖精传播才广,你不懂。”


    这种小说的受众大多不是文人墨客,而是平民百姓,更详细一点,应该说是平民百姓中的女子,她们爱听爱聊的正是这种女子为主体的小说。


    说到底,断袖这事,虽然没人不耻,但也不会是现在人的第一选择,都觉得是将就行事。


    更何况,言生尽穿的大多是宽松的衣服,也不束发,看过去确实雌雄莫辨,说他是个女妖精,也不会有熟悉他的人说他不是。


    宋以鉴被他这样一说,倒是想起来什么:“哎,那是不是在外人眼里你都是女子啊。”


    言生尽摸着下巴应下来,这是他故意而为之,一个女子,就算是妖精,在外人看来也是没有什么杀伤力的,只能做做菟丝花。


    宋以鉴自顾自地就高兴起来,这下看来,那徐闻铭是以为言生尽是女子才这般行为,虽然心里还是有点疙瘩,但想到他们的爱那样浅显,就不太在意了。


    言生尽倒不知道宋以鉴在高兴什么,他被喜欢的多了,对别人的爱慕的眼神并不在意,只有在意的人,他才会去分辨他眼中的含义。


    回来的路似乎比去的时候短了不少,侍卫们天天看天看地,当自己瞎了看不见宋以鉴一天到晚缠在言生尽身边,宋以鉴每天比自己吃饭还准时地给言生尽喂自己的血。


    言生尽被动地被宋以鉴搂搂抱抱亲亲摸摸,但是宋以鉴并不是只管撩,他也想往下做,然而这马车和中途停靠的森林都让言生尽实在避之不及,所以等终于回了京城,言生尽下车时也是松了口气。


    下车的时候天气很好,宋以鉴在马车外伸着手,就等言生尽搭在他身上下车。


    言生尽想着总算是从宋以鉴热情的行为中脱身了,也不急着这一时半会儿,搭上宋以鉴的手,被他搂住腰也没反抗。


    但他不知道江南的事在京城向来是传的最快的,以至于他刚下马车,消息就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言生尽只知道自己想赶紧去一个没有宋以鉴的地方好好缓缓,可惜刚在房间待了没两分钟,就有小厮敲响了他的门:“言公子,少盟主找您。”


    言生尽绷着脸打开了门,要是宋以鉴敢在他到了告诉他,只是分开太久想他了,言生尽就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吸他的血吸得他失神。


    好在宋以鉴不是这样的人,或者说,皇帝的人来的太快,让他来不及实施言生尽所想的事。


    “这位便是言洞听罢,”大太监的声音很尖,他笑容堆在脸上,叠起一层层皱纹,他是从皇帝还是皇子时就服侍在身边的太监,深受皇帝的信赖,“果然是郎才女貌。”


    言生尽知道这是连皇帝都误会了自己的性别,对侠元盟封锁消息的能力心下惊叹,但在皇帝面前这是不能瞒的,只能开口道:“公公好,在下不过一草民,受少盟主青睐才有如今的地位,在下不善言辞,恐是因此生了误会。”


    大太监听到他的声音,瞳孔晃动,不敢置信,但他好歹摸爬滚打多年,很快收拾好表情,再次笑起来:“原来是言公子!哎呀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言公子莫要妄自菲薄,陛下可是对言公子好奇得紧,这不,刚听闻宋少盟主回来了,便叫老奴来唤了。”


    “看来陛下这是想见洞听,不想见我了,”宋以鉴帮言生尽回应,有些话他能说,言生尽说不得,“我也不过是走了一个月,陛下怎么就忘了我了。”


    大太监打着哈哈,不敢接话。


    言生尽想到上回宋以鉴突然上门都会被皇帝留下,这回不知要使出什么招来,于是像害怕似的捏住宋以鉴的手臂,宋以鉴拍拍他的手,先出了门。


    他走在前面,在皇宫门口下车时也在言生尽前面,上轿子的时候还帮言生尽掀帘子,大太监在一旁笑意盈盈地看着,却是心底发慌。


    宋以鉴越用心,他想到皇帝叫宋以鉴和言生尽这次进来的事,就越发觉得心慌,生怕宋以鉴真的莽到和皇帝硬杠,到时候天子一怒,可不是他能承担得起的。


    他心里的事言生尽二人一概不知,言生尽趁轿子里空间小,和宋以鉴贴着耳朵说话:“皇帝不会对你下手吧?”


    宋以鉴只是笑:“没关系,你看这会可是叫上了你,你总不会看着我去送死吧。”


    言生尽沉默了一瞬,他看宋以鉴的样子,就知道宋以鉴做好了准备,这次面圣不会有危险,但宋以鉴的问题,他一时还真不知该怎么回。


    看着宋以鉴的眼睛,言生尽还是把原本要说的伤人心的话吞回了肚子里:“嗯,我不会看着你死的。”


    宫门口到里边的路并不长,这三两句话说完,就又要下轿,小太监跪在地上,头也埋下去,留了个背让二人踩,宋以鉴当作没看到,一跃而下。


    他拍拍手,轻描淡写:“下回可别这样了,小看我从小的武功吗这不是。”


    大太监赔笑,看向言生尽:“那言公子可需要?”


    宋以鉴把大太监挤开,蔑视地看他一眼:“公公你在陛下身边待了那么久,怎么连点眼色都看不明白,有我在,哪需要其他人献殷勤。”


    大太监想擦擦头上的汗,却发现自己冒的是背上的冷汗,头上什么都没有。


    有太监看到宋以鉴他们的身影,赶紧进去同皇帝禀告,待言生尽二人进了书房,看到的就是坐在书桌后面的皇帝。


    和他身旁那娇羞的少女。


    言生尽脚步一顿,他心中莫名有一种直觉,觉得不应该再往前走,但他一停,宋以鉴就察觉,回过头来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言生尽不好就没发生的事让宋以鉴改变行动,只能摇了摇头,继续跟着宋以鉴走到皇帝面前。


    皇帝正低着头,手中的毛笔在宣纸上落下“家不平何以平天下”的最后一个字,把毛笔架到一旁,满意地看了看,最后才看向面前的宋以鉴。


    “水生,去了趟江南,人也踏实了不少啊。”皇帝话里有话,他身旁那少女坐得端正,只是视线一直落在宋以鉴身上。


    他手指在纸上点点:“你看看朕写的这字,可比之前有进步?”


    宋以鉴不知皇帝是何用意,只能认同地点点头。


    皇帝等的就是他这个点头,突然大笑起来:“是啊,是啊,朕就知道水生也是这般想的。”


    他放在纸上的手指猛地一转,指向了一旁的少女:“那这婚约,就定下了!”


    作者有话说:


    按照正常来说太监的自称有很多,这里选了最常见和朝代没什么关联的老奴


    第95章 过江山


    这话题转变得突然, 只有从一开始就默不作声把所有人的姿态都尽收眼底的言生尽没有反应。


    宋以鉴是反应最大的那个,他也不顾在皇帝面前了,一拍桌子, 桌上的毛笔都掉落在地上:“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被他这动作一惊,转而愤怒起来:“朕难道说的还不明白吗?家不平, 何以平天下,宋以鉴你也快要及冠了, 朕本以为你这回去江南一个月来,性格脾气都能磨练下来,现在一看, 竟是连最初都不如!”


    宋以鉴觉得荒唐:“我爹都没管我的婚事,陛下真是看得比我爹还牢,我尚未及冠,何提这结婚之事!”


    皇帝冷笑:“你再过几月也要及冠了, 成亲早上几日也未尝不可,你如今这脾气, 多是这人给你惯出来的, 你就该娶妻生子,才能成熟起来。”


    话题的矛头突然就指向了在身后一言不发的言生尽,言生尽看到那少女好奇地打量着自己,他想往前一步和皇帝对峙,宋以鉴却是一把拦住他, 把他往自己身后藏。


    “陛下,”宋以鉴声音冷下来,“我本以为您是想着我江南好不容易回来了,念着我了,才叫我来见一面, 没想到等着我的居然是这样的鸿门宴。”


    皇帝气急,他一下子锤在桌子上,吓得旁边的少女忙不迭站起来。


    这少女穿了一袭嫩黄的衣裳,头上精致地插着簪子,看上去年岁并不大,一直没有开口,也能看出来她对这门婚事没什么意见也不敢有什么意见,就是个性格软好拿捏的角色。


    言生尽这样打量着,耳畔忽然有什么东西刷地划过,随后是在地上碎裂的声响。


    宋以鉴被皇帝突如其来的攻击惊到,看着地上那碎成渣的砚台,气得身体都在抖。


    “都是这妖怪害的你,这副模样,是什么正经东西!”皇帝气得直喘,他的身体并不好,为了长生,他在那假道士的忽悠下吃了不少丹药,没死都是万幸。


    言生尽拉住了宋以鉴往身后探来的手,宋以鉴明显也气到了,他想了千万种可能,偏偏没想到皇帝是要给他赐婚,现在也没了安全感,伸手想要感受言生尽的存在。


    皇帝的想法言生尽也能明白,他突然知道言生尽是男子,定然是把之前的计划推翻了重新设计,所以才一时没想到后果,选择了逼婚这一条路。


    现在这样生气,根本原因也不是宋以鉴抗旨,而是宋以鉴为了他抗旨。


    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后者说明,在宋以鉴的心里,言生尽的地位更高,他能为了言生尽反抗皇帝。


    这对于皇帝是非常危险的信号。


    宋以鉴是侠元盟的少盟主,是他如果真的长生不老,未来一定要仰仗的对象,但他可以仰仗,宋以鉴却也要同样对他衷心。


    换句话说,在宋以鉴心里,皇帝,得是第一位的,甚至于超越他自己。


    以前,宋以鉴心里皇帝是否比他自己高,皇帝没法知道,但现在,宋以鉴心里言生尽比皇帝高,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一个突然出现不知未来会带来什么的人,和失去掌控的宋以鉴,这二者相叠加,才让皇帝失去了控制情绪的能力。


    “陛下,您在说别人之前,怎么不看看自己的模样。”宋以鉴眼中划过杀意,他不耐烦地想反正自己为了防备皇帝,叫了人埋伏在外,他大不了就直接杀了皇帝夺了皇位,想到这,他连说话的态度都变得没什么敬意了。


    皇帝被他这话气得不轻,拎着衣服,喘着粗气,人就要往椅背上倒,边上的少女看傻了眼,她没想到宋以鉴敢这样顶撞皇帝,更怕皇帝真就没呼吸上来一命呜呼,说出了见面至今的第一句话:“来,来人啊!救皇上!”


    大太监第一个推开门,他早有预备,只是没想到宋以鉴这么猛,一点不考虑后果,看到皇帝的样子,感觉自己也命不久矣,扑倒在地上膝盖滑行了半米远:“陛下!陛下!”


    他边嚎边利索地从衣服里掏出一瓶丹药,那正是假道士所练的长生丹,言生尽只是一眼就认出那是什么作用的药,通体红色,上面还伴有花纹,猜也知道是通过耗损身体机能来维持短暂精气神的东西。


    那丹药从大太监手中被喂到皇帝口中,无需吞咽,顺着皇帝的喉咙便下去了,言生尽捏了捏宋以鉴的手,示意他冷静。


    他知道宋以鉴早就有能耐登上皇位,只是现在的情况,太子还在江南,没法一起斩草除根,要是太子打着旗号起义,宋以鉴还是不得安生。


    皇帝咽下那丹药,犹如回光返照一样,一眨眼的功夫就呼吸顺畅了,他颤颤巍巍地在大太监的搀扶下坐直了身体,虽然还是没有力气,但仍坚持着把书桌上那张宣纸从镇纸下扯出来。


    宣纸破了大半,只留下那写了字的一半飘着落到了地上。


    宋以鉴冷眼看着那纸上的字,在众人或惊恐或诧异或愤怒的眼神中,狠狠地一脚踩上去,用力地拧了拧,直到那“天下”二字毁于他的脚下。


    “陛下,”宋以鉴朗声道,他比皇帝更快恢复冷静的情绪,其实一半要多亏拉住他的言生尽,不然他也要头脑一热让皇帝退位了,“我眼界下,容不下这天下,更容不下您为了天下赐给我的妻子,我眼里的妻子,只会有一人!”


    他举起和言生尽牵着的手,视线从那少女到大太监到皇帝身上一一扫过:“我没想到,陛下心里,从来没有真正把我当成自己人过,这些龌龊,我从来不想了解也不想参与,陛下您却一定要让我闹得这么难看。您想赐婚,可以,那便赐我与言公子罢!”


    言生尽知道是时候他来说话了,于是顶着皇帝那“你居然也敢站出来”的目光,他镇定自若:“陛下,草民与水生从未有过其他的想法,但没想到陛下心中似乎并不是这般想的。在宋盟主还未退位让贤之前,陛下的这些盘算,还是同宋盟主去说吧。”


    这话说得比宋以鉴还挑衅,把事全甩在了宋极身上,皇帝怒极反笑,他声音虚浮,但是不难听出杀气:“好好好,好个盘算,好个龌龊!宋以鉴!在你心里,朕为了你的成家立业费心,就是煞费苦心,就是心怀鬼胎!朕从小看你长大,你就是这样看朕的?”


    话到这份上了,皇帝也知道硬的不行开始来软的了,要是宋以鉴真是个一片赤城真心被辜负的无知少年,皇帝这样服软,恐怕一下子就没了反驳的力气,这强加的婚约也就半推半就接下来了。


    但宋以鉴不是,他只是表面上装出一个有啥说啥的莽撞少年,不懂得人情世故,只知道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但实际上,宋以鉴心里只会计算谁对他好,然后按比例去返还,只有这样,他才能一直利用别人的同时,自己不吃一点亏。


    所以,宋以鉴虽然咬着唇梗着脖子看上去像被皇帝这段话感动了,但依旧死不松口:“陛下,我,我知道您的好意,但我也已经长大了,您这样一点没问过我的意见,就给我安排婚事,难道对我就是好的吗?”


    “难道你自己选的就是佳人吗?”皇帝被他的反问气得一噎,开口只能没什么气势地问这一句。


    果不其然,宋以鉴乘胜追击:“陛下,您没有同洞听相处过,又怎么知道呢?我与这位姑娘也未曾相处过,您这样难道不是乱点鸳鸯谱吗?我有自己的是非观念,正确与否,我都要自己走着去看看!”


    *


    走出宫门的时候,那一路上和鸵鸟一样的少女怯怯地同二人说了声谢谢就转身离去,她家的马车也停靠在一旁,见她过来,她的几个家人簇拥着她把她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皇帝终究是被宋以鉴怼得说不出话来,他只能最后没什么意义地说了句,那你们多相处便是了,便放了三人离开,不过走时还特意让少女也和他们一块走。


    这正是这时候他们二人才知道这姑娘的名字,这姑娘也姓赵,名唤赵承岚,赵乃国姓,承更是和太子一个辈分,这姑娘的身份多少和皇帝沾亲带故。


    言生尽知道皇帝的意思是还没有罢休,这事还得再提,只是宋以鉴现在的态度太坚决,所以才用缓兵之计,让他们再相处相处。


    “怎样,这姑娘是什么身份?”言生尽轻声问宋以鉴。


    宋以鉴看清了赵承岚身旁那女人的模样,咂了咂舌:“是长公主啊。”


    言生尽便知道了。


    当初皇帝是捡漏上的皇位,在他之前的皇子们通通命丧黄泉,皇女却不一样,虽然皇女数量少,但除了为双胞胎兄长谋皇位参与进斗争的三皇女,其他皇女全都活了下来。


    而与十六皇子关系最好的,莫过于宋以鉴刚才看到的那位长公主,也就是曾经的四皇女,她是唯一一个驸马入赘的长公主,更是唯一一个所生女儿同国姓还被封为公主的长公主。


    皇帝真是上了心思,也下了血本,找了跟皇室关联这样紧密的女子,如此好掌控,又能栓住宋以鉴。


    “你接下来怕是要忙了,”言生尽笑道,“皇帝下了那样的命令,那些宴会都要邀请你同那公主了。”


    “你还笑得出来,你以为你逃的掉?”宋以鉴哼一声,“据我对皇帝的了解,他必然也要下旨让你也去,不然怎么让我死心,让你我之间产生间隙呢。”


    作者有话说:


    赵承岚不是恶毒女配,只是被坏皇帝利用的本来家庭美满的小可怜


    等太子回来,差不多生生就要去死了


    第96章 过江山


    果不其然, 还未等上几天,邀请宋以鉴去参加长公主聚会的请柬就送上了门来。


    言生尽那时在皇帝面前扯了宋极当幌子,宋极真就被皇帝迁怒, 第二了皇帝,回来便说自己身体不适, 闭门不再见客了。


    也是因此,这请柬才直接递到了宋以鉴的手里。


    那婢女递出请柬, 朝二人行了一个礼:“长公主刻意叮嘱我,这请柬只送一份不过是不知这位公子的名谓,这份请柬邀请的是二位一同前来。”


    待送走了婢女, 宋以鉴玩似的摆弄着那份请柬,看着上面的敬语,心里门清:“看来长公主也不愿嫁女儿,这或许算个好消息?”


    言生尽朝着他手上的请柬看去, 清晰地看见上面盖着一个圆形月亮的章。


    马上要到中秋,长公主以此为由邀请了与皇室关系密切的人办私宴, 按理来说这一般是皇帝让某个妃子来作为, 很显然,这次为了撮合宋以鉴和赵承岚,皇帝特意把这宴会交给了长公主。


    但既然是中秋家宴,便不会邀请外人,皇帝即便想要挑拨言生尽和宋以鉴之间的关系, 也不会让言生尽来参与这样的家宴。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长公主知道宋以鉴的态度,她同样也不愿意将赵承岚嫁给宋以鉴。


    这封请柬正是她的诚意。


    “你觉得皇帝见到我,会生气还是装作不在意。”言生尽问话里带着笑意。


    他想到皇帝到时候看到他时可能产生的表情,就恶意地希望皇帝能气死过去。


    哪怕皇帝和他没有什么纠葛, 但言生尽是个很记仇的人,他讨厌皇帝那因为宋以鉴迁怒于他的昏庸,也讨厌那从他耳边飞过的砚台。


    更别提这皇帝还和宋以鉴有恩怨,言生尽站在宋以鉴这边,那皇帝死得越早,言生尽要花的力气就越少。


    不过皇帝这次提出的婚事虽然打了言生尽一个措手不及,但同样也给了言生尽完成任务的苗头。


    言生尽各种念头一闪而过,宋以鉴把请柬啪的一声合起来:“不管他那天见你是什么表情,只要见到你,他后面肯定要对你下手。”


    毕竟皇帝的计划是靠宴会离间他二人,而不是来告诉旁人他二人已经是“一家人”。


    “那长公主就不怕受罚?”言生尽不在意自己会被皇帝针对的事,他又不出门,皇帝就算对他虎视眈眈,也是宋以鉴来见招拆招。


    他只是想不通长公主对宋以鉴是有多不满,才会顶着被皇帝责骂的风险依旧这样表明态度。


    宋以鉴像是看穿了言生尽的想法,撇了撇嘴:“你就不能想着我点好,长公主你未接触过,会有这样的想法也正常,但当初她可是最聪明的那个,没有在明面上站队,但实际上,她和每一个皇子关系都还称得上不错。”


    四皇女在当时是最八面逢源的人,和几个皇子都来往亲密,只是她从不聊起朝堂上的事,也就没有人让她站队。


    可以说,不管那时是谁登基,四皇女的未来都不会差,只是她运气更好,正好是最一无所有,因此对她最心怀感激的十六皇子登基了。


    这样的聪明人更知道怎么和人相处,所以长公主根本不怕被皇帝责骂,她怕的是皇帝不骂她,在她面前不露声色,笑里藏刀。


    “被罚一下,就保下自己女儿的婚事,还能在皇帝那被送一个不堪大任的印象,”宋以鉴挑眉,“这种好事,我也想干。”


    言生尽听宋以鉴话里的意思,扫了他一眼:“你和她也有交易?”


    宋以鉴的话里对长公主了解颇深,但在此之前,除了宋以鉴本来的身份,他和长公主能有什么交集。


    但就刚才宋以鉴所说长公主以前的行为,言生尽大胆猜测,长公主知道了宋以鉴的身份,为了和“可能”造反的宋以鉴缓和关系,二人也有了交易。


    “也不算。”宋以鉴知道他想问什么,“我只是告诉她,前太子并没有死,她就很识时务地决定帮我们看着皇帝的动向。”


    不管侠元盟的人武功有多高强,皇帝身边埋伏的眼线也不能少,他们不可能时时刻刻跟在皇帝身边不被发现,而他们能在皇帝身旁的时候,皇帝说的话也不会像在亲人或信任的人面前那样坦诚。


    而长公主,就是宋以鉴在皇帝身边埋下的第一个眼线。


    太子前去江南的消息,也是长公主传达给侠元盟的。


    依皇帝目前的状态,宋以鉴也不用担心长公主叛变,不成器的皇子们,无能的皇帝,和背靠侠元盟的前太子比起来,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更别说她要是想叛变,也不敢赌侠元盟发现不了。


    至于她那些给别的皇子卖好的小动作,宋以鉴不会太在意,松弛有度,才能把人完全掌控。


    言生尽听得眼中流露出欣赏,他第一次忍不住道:“你心眼真多。”


    这对于言生尽来说可是很重的夸奖,宋以鉴也听出来了,笑眯眯地凑过去在他脸上啄了一口:“谢谢夸奖。”


    言生尽伸手,正好摸到从他面前经过的宋以鉴的发丝。


    他意识到,每个世界的这人不能用完全一样的眼光来看待,他们的本质一样,但因为不同的人生轨迹,性格有略微的不同。


    经历的不同,所作所为也不同。


    言生尽不能忽略宋以鉴的成长,哪怕他是那个人。


    但在眼下,他就只是宋以鉴。


    *


    中秋佳节,长公主的请柬是邀请的晚宴,只是除了皇帝,没有人会真的要最后才到。


    言生尽被宋以鉴按到椅子上,面前是一面极大的铜镜,把他二人都倒映在里面。


    言生尽还打着哈欠,吸血鬼都是白日里才睡觉,他虽然对睡眠要求不高,但刚睡下就被宋以鉴揪着蝙蝠翅膀从树枝上抱下来,多少还是困倦着。


    宋以鉴精神抖擞得很,他穿了一身嫩粉色的外袍,里边搭了一件白色锦衣,首饰件件叠在一起,铃铛系在衣袍外侧,同他的玉佩玲琅作响。


    他正专心致志地和言生尽的头发作斗争,他自己的发型是婢女专门做的,细长的小辫从两边垂下,中间串了些金饰品,后面的头发一半扎成马尾,束起来,另一半在底下在最尾端扎住。


    言生尽就边勾着他垂下来的小辫子,边等着宋以鉴给自己扎头发。


    宋以鉴的手在他发间穿梭,言生尽从镜子里看到宋以鉴认真的眉眼,看他的头发被细细分成三份。


    最前面的头发从耳边被半勾起来,同后面的头发扎在一起,中间的头发被低低地挽起来,一根碧玉簪子从中间穿过,将它与前面头发的发梢一同固定起来,而底下那份头发则被绕成松松垮垮的粗麻花,被宋以鉴留恋地拿手指抚摸一遍又一遍,始终不愿意放手。


    “还没好吗?”言生尽微微侧过头,头发从宋以鉴手中滑落,宋以鉴这才回神,笑盈盈地说好了好了。


    转眼就拿来给言生尽准备好的衣服。


    这比起宋以鉴的衣服也不遑多让,清浅的绿色,里面是浅到与白色没什么区别的鹅黄内搭,还有一条略微深一点绿的外袍,有两个大大的袖子,宋以鉴提着衣服,给言生尽套上。


    待穿完了衣服,他又忙碌地给言生尽身上头上手上戴着各式各样的首饰。


    最后,在言生尽耳垂上挂上长长的银色流苏,就像两缕发丝从耳边垂下,和宋以鉴的造型乍一眼看上去正面颇有几分相似。


    言生尽被他打扮得长出一口气,实在是太折磨了,宋以鉴不让言生尽觉得累,但自己走来走去进进出出,连带着言生尽都把这场宴会看得紧张起来。


    “那当然要紧张!”上了马车,听到言生尽这样说的宋以鉴很是忿忿不平,“这是家宴,家宴哎!虽然是皇室的家宴,虽然有那么多的问题,但这可是你第一次用家属的身份陪我出来见人。”


    “太子又不算数了?”言生尽凉凉说了声,宋以鉴全当做没听到。


    他还在兴奋地自言自语:“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是一块的。”


    言生尽没力气吐槽了,他实在不懂打扮得漂亮和他俩看上去是一伙的有什么关系,但他一低头,耳垂上的流苏就拂在他脸上。


    就如同拂在他心上,言生尽只觉得心里痒痒的,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二人下车时,如宋以鉴所愿,果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大半人的视线都落到了言生尽的身上,本来还笑得一副不值钱样子的宋以鉴瞬间收起了笑露出来的牙齿。


    他还是没有考虑周到,忘记给言生尽准备面帘了。


    长公主没有在场,她作为东道主,在最后的晚宴开始时才会出场,在门口站着的是长公主的驸马,他一表人才,看上去是个很魁梧的武官。


    “宋少盟主,”驸马朝宋以鉴行了个礼,从言生尽身上一扫而过,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言生尽,只能朝他拱拱手,“小女已在内落座了,宋少盟主若是要找她,见那人最多的地方便是了。”


    他话其实不必多说,这次的晚宴邀请的人并不多,只有几个文臣一族还有皇室受邀,赵承岚正倚在一旁的亭子里,惊艳的目光落在言生尽身上。


    她身边是各家的公子小姐,公主皇子,都好奇地往门口望,视线如火一样,宋以鉴二人瞎了都能感受到。


    驸马的话自然是在说二人不要走去无人之地了,言生尽听出他的善意,朝他笑笑,正要和宋以鉴往亭子走去,只听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言生尽回头看去。


    作者有话说:


    写的时候一直在想


    11你咋那么萌生生你咋那么美……


    待我有钱一定给你俩把这造型约出来


    大家新年快乐呀


    第97章 过江山


    早知他便不回头了。


    言生尽和那阵仗颇大的五皇子正对上视线, 他还没什么反应,五皇子被赫得连连后退,险些撞到自己身后的护卫身上, 边退他还边嘴里嘀咕着:“妖,妖怪!”


    宋以鉴听了面色一沉, 讥讽一笑:“五皇子怕不是魔怔了,这世上哪来的妖怪, 见着人便说是妖,莫非太师就是这样教导你的?”


    言生尽诧异,没想到宋以鉴就这样冲上去直白地对付这五皇子, 想必五皇子并没什么需要忌惮的。


    他想到那时候宋以鉴和宋极交流时提到的五皇子,话里话外这人背后还有别人指示。


    会是宋以鉴说的那太师吗?可这样的人物,言生尽不会到现在都没在宋以鉴口中听说过。


    “你!宋以鉴!”五皇子被宋以鉴说得脸涨红,气得上不来气, 他打扮得没宋以鉴精致,气场上就落了下风。


    宋以鉴没再搭理他, 不管周围有探究有惊奇的目光, 带着言生尽往亭子去。


    “就这样,没关系吗?”言生尽贴在宋以鉴耳边,他们在外人眼里关系比这还亲密,这样也不会有人想到他们在说的竟然不是什么甜言蜜语,而是能刺穿人的阴谋诡计, “你准备处理掉他?”


    言生尽可不信宋以鉴对五皇子这种人会手下留情,至今还能让他张狂,无非就是两种可能。


    要么是五皇子背后那人宋以鉴暂时不能动,要用五皇子来牵制;要么就是在宋以鉴心中,五皇子已经是个死人了, 只是利用的时机还没有到。


    他要把这人完全地利用干净,剥下皮,割下肉,放出血,就算是死人,也要死得其所。


    宋以鉴对言生尽靠近他的动作很是高兴,勾着嘴角,真像言生尽在偷偷和他说情话,他也学着言生尽的动作,在言生尽的耳垂边上,避开那流苏,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多行不义必自毙。”


    看来是后者了。


    言生尽了然。


    他无视宋以鉴调情的动作,努力克制住自己不要把宋以鉴推开的手,二人还没到亭子,赵承岚已经迎过来了。


    “宋少盟主,言公子,”她对着二人打过招呼,看上去没有第一次见面那么惴惴不安,“待略微用过膳,我们要去灯会,宋少盟主你们可要一起来?”


    灯会并非只有赵承岚这一行人去,她这样问,分明是在说,你们二人可要和我一块去灯会。


    一是提醒他们同自己不一定要一起出行,二是,哪怕他们拒绝了,赵承岚也已经尽职尽责地问了,怪罪不到她头上。


    宋以鉴偏头,等言生尽的回答。


    言生尽就知道他要这样,略微思考,就答应下赵承岚来。


    虽说赵承岚的话里透露出他们可以分开行动,但那驸马看上去是武官,说不准同宋以鉴的联系比宋以鉴和长公主还亲密,他说的让言生尽二人去人多的地方,更像是在暗示什么。


    能暗示什么呢,晚宴上皇帝下手才是人之常情,说明白点,言生尽二人只要跟在赵承岚和人群身旁,就不会有机会被皇帝下手。


    同样,赵承岚也可以因此逃避皇帝的问询,她是实打实地依照皇帝的话,好好地和宋以鉴“交流感情”了。


    不损人,还利己,言生尽对宋以鉴对长公主的评价感到认同,这样的招数,像是长公主一开始便安排下来的。


    众人在席间落了座,最后一个落座的,正是在外边停留了好一会儿,消了火气才进来的五皇子。


    他看着长公主不在,替她坐在中心的赵承岚,阴阳怪气地开口:“这不是明风公主吗,真是架势大,宋少盟主都得捧着你哦。”


    这一句话得罪了两个人,言生尽啧啧称奇,这五皇子背后之人也是个人物,能找到五皇子这样得罪人的家伙。


    “五哥慎言。”赵承岚皱眉,她比五皇子年幼,但比他更早获得封号,五皇子没少因为这事看不惯她。


    比起赵承岚打圆场的场面话,宋以鉴说的可一点不让:“五皇子真是以己度人,自己出门在外让侍卫给你众星捧月,现在看到明风公主,没人家这么受欢迎,就觉着丢脸了是吧?”


    门口被宋以鉴怼一回,还不长记性,进来又被宋以鉴嘲讽地骂了一顿,五皇子终于记住了,没再开口,这场简宴好歹是吃了下来。


    待吃完,五皇子也没跟着众人去灯会,一个人气得往亭子那一坐,又吃起糕点来了。


    众人熙熙攘攘去了灯会,天刚刚暗下来,正是摆摊的小贩们吆喝的时候,言生尽的头发显眼,更别提他和宋以鉴的故事在民间广为流传,宋以鉴被打量得心烦,往边上的摊位上一靠:“你这幂蓠什么价?”


    那商贩本还在盯着他们二人看,猛地被宋以鉴提问,结巴着不知该说些什么:“这这这,这少盟主,看着来便是。”


    宋以鉴:“啧,你这该是什么价就什么价,我是那种占便宜的人吗?”


    商贩听了连忙应是,宋以鉴的大方京城的人有目共睹,他刚才是一时想岔了事,才说出这样的话。


    宋以鉴买了三顶幂蓠,一顶留给自己,一定递给言生尽,最后一顶递向了赵承岚。


    赵承岚一怔,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好在同她一起的一位小姐聪明地给她解围:“还是宋少盟主想得周到,我们也买几顶幂蓠罢,正好挡挡灰尘。”


    幂蓠是先皇时期专门用来给女子们出门时使用的,长长的一块布,薄纱的质感,遮住人的全身,若隐若现间能看到面容。


    不过这在几年前更为流行,现下江湖侠客畅行,女侠更是不计其数,对女子的出行也没了那么多限制,幂蓠更多成了遮挡风尘和警告别人不能直视面容的器物。


    现在月亮升起来,街道上人来人往,步履间灰尘纷扬,这样说正给了赵承岚和宋以鉴台阶下。


    听了那小姐的话,赵承岚果然笑着从宋以鉴手里接下了幂蓠,盖在自己头上,将纱放下,遮住了自己的身形。


    言生尽的幂蓠是宋以鉴帮他戴的,宋以鉴给他做了那么久的头发,怎么忍心在言生尽粗手粗脚地戴幂蓠时被弄乱。


    见二人贴得那么近,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讪笑了下,一个人尴尬那是尴尬,他们现在这么多人一同尴尬,就不算什么了。


    言生尽和赵承岚都戴上了,其他人也不好不戴,为了不显得特立独行,也都买了幂蓠。


    这样一戴,果然看过来的视线都少了许多,众人走走停停,看起杂耍来,言生尽见赵承岚几人都往里边走,想要看得清楚一些,回头看了宋以鉴一眼。


    他的意思很明显,是要不要跟着一起去看看。


    宋以鉴却是像没看懂,隔着两层纱,在言生尽脸上贴了一下,口吻亲昵:“怎么了?想要去看?”


    言生尽没说话,手抵着纱,往宋以鉴肩膀上戳戳。


    宋以鉴被他可爱到,眼里笑意藏不住:“没事的,公主在那大庭广众下,皇帝想下手也下不了。”


    这样一说言生尽就懂了,皇帝要做的是撮合宋以鉴和赵承岚,两个主角当然要一起出现,人太多和缺一个人,都不会动手。


    想通了这事,言生尽也放松下来,宋以鉴牵着言生尽的手就往人群外钻。


    宋以鉴会挑,专往人少的地方去,言生尽见他脚步急躁,居然莫名心有灵犀地知道他要往哪里去,要去做什么。


    果不其然,待二人走得边上几乎没了人,宋以鉴将言生尽一把抵到旁边的墙上,隔着那层纱,啄住言生尽的唇。


    月光也像纱,盖在两个人的身上,宋以鉴吻得动情,忘了那层纱,言生尽将嘴里被抿进来的纱吐出去,纱在唇齿间微微地摩擦,宋以鉴睁开眼,咬住它。


    他们靠得近,眼睛能够清楚地看到对方,好像这一层纱本就不存在。


    “今天,好漂亮。”宋以鉴有点后悔,他觉得不应该只有今天将言生尽打扮得这么好看,应该每一天都好好地装扮言生尽。


    言生尽轻笑,他耳边的流苏顺着他笑时的摇头而动作,宋以鉴掀开两个人的幂蓠,玩闹一样在言生尽的脸颊上四处亲吻。


    言生尽用手抵住宋以鉴的胸膛,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靠在墙壁上,对方的反应都能很清楚地感受到。


    “我从一开始就想这样了。”宋以鉴边亲边嗅,言生尽身上冰凉,但闻起来的味道却是让人觉得柔和的草木味,“当时我想拒绝赵承岚的。”


    他说的是赵承岚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去灯会的事。


    “可我又怕不知道你的想法,只好让你来做决定,毕竟,你可不会像我这样,只想躲开别人和你待在一起。”宋以鉴越说越委屈,言生尽的手放在他后脑勺上,摸了两下,他就像被安抚的兽,又没了声音,只一味地在言生尽身上拱来拱去。


    “等会儿不管出了什么事,你都别出头,”宋以鉴接着絮絮叨叨,等灯会结束,就要回去正式赴宴,他怕自己应对皇帝的时候皇帝对言生尽下手,更怕言生尽真的无动于衷,“相信我。”


    言生尽另一只手摸摸他的脸。


    现在说什么,言生尽知道宋以鉴都不会真的听进去,于是他也闭上眼,印在宋以鉴的唇上。


    这样的氛围,这样的相处,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恐怕都会成为他们互相怀念的时刻。


    直到言生尽放手,或是一切结束。


    言生尽闭着眼睛,看不见宋以鉴的神色,只能从抓他越来越紧的手中感受到宋以鉴的恐慌。


    他的计划也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人设值就这样默默上涨中……


    第98章 过江山


    回到长公主府的路是言生尽宋以鉴两个人单独回来的, 比赵承岚他们晚了许久。


    长公主已经坐在主座的右侧,看着进来的二人,笑得很温和:“宋少盟主, 言公子,明风说她一转头你二人便不见了, 还担心你们被烟花什么新奇的事耽搁,忘了时间呢。”


    言生尽在宋以鉴的服侍下落座, 宋以鉴见他好好把幂蓠摘下来,才扭头回长公主的话:“我同洞听去放了河灯,结果那河灯搁浅了一只, 这才晚了时间。”


    他们到底有没有放河灯,根本没有人在意,长公主笑得更开怀了:“宋少盟主果然少年心性,我家明风前两年也是如此, 为了捞一只河灯,险些落进水里。”


    “娘, ”赵承岚被长公主提了往事, 糗得直推她,“那是我小时候的事了,你就莫要再提了。”


    “明风这是在同阿姐聊什么呢?”长公主还没对赵承岚的动作做出反应,皇帝已经到了门口,他身后跟着那大太监, 身旁是他的皇后,二人手牵着手看着感情深厚。


    “陛下,”长公主笑着站起来迎他,“我在说明风那时候为了一只河灯差点落进河里呢。”


    她这一提,皇帝也有了印象:“哈哈哈, 朕记得你当初还想让朕帮你教训教训明风,现在明风也是要嫁人的姑娘了。”


    话题又被皇帝带到了婚事上,宋以鉴低着头,玩着言生尽衣服上的饰品,当做没听到。


    可皇帝不会让他装作无事发生:“水生,你说朕说的对不对啊?”


    宋以鉴皮笑肉不笑:“陛下说得自然是对的,但我和明风公主不熟,这事陛下还是莫要问我了。”


    皇帝脸上的笑意又收起来,但转瞬,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没再强求宋以鉴依他心意说话:“哎,水生大了,也有了自己的想法,你们全都长大了,只有朕老了。”


    皇帝这句话谁敢接话,在场的人全都不说话了,长公主的笑容也僵住,试图活络气氛:“陛下您看您又说这些,要是您算老,那我算什么,国师大人也说了,陛下可是天龙之姿,长命百岁的人。”


    “还是阿姐总是说出这些妥帖话。”皇帝欣慰地笑了笑,气氛随之回暖,底下的人也敢互相说话了。


    这种场合下,宋以鉴只顾着帮言生尽摆弄,看到上了什么好吃的,便给言生尽服侍好,摆在他面前,言生尽吃的时候,还要给他抬着衣袖。


    这样的照顾,没人敢看过来,只有皇帝和长公主有时意有所指地视线射来,又在宋以鉴抬头的时候挪开。


    上完菜,又是舞姬,月光落在地上,舞姬沿着月光的痕迹挥动水袖,言生尽欣赏地看着,忽视着底下要牵他手的宋以鉴。


    “言公子,”皇帝突然地开口,连舞姬的动作都有一瞬间的停滞,“没想到你对舞姬还是很感兴趣的。”


    “不知你可想朕将这美人赐给你?”


    皇帝双管齐下,不仅计划了在宋以鉴身上下手,现在见着空子,还想拿言生尽做话柄。


    不愧和太子是父子,连思考的方式都一模一样,言生尽起身行礼:“多谢陛下洪恩,不过在下一介草民,还未有娶妻的意愿。”


    “是不想,还是不敢?”皇帝目光锐利,但很快就变成慈祥的模样,“无妨无妨,不过是做美人纳进府内,与娶妻无关,言公子若是担心在侠元盟有人嚼舌根,朕也能给你一官半职,赐你一座府邸。”


    皇帝给出的条件很是丰厚,言生尽知道这是糖衣炮弹,皇帝给不给还不一定,就算给了,收回也不过是他一句话的功夫。


    哪怕言生尽对宋以鉴一点真心没有,只要是个聪明人,都不会被皇帝这样的条件勾走。


    那皇帝这个话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言生尽眼眸弯弯,笑得很好看:“陛下多言了,在下并没有什么作为,只能帮宋少盟主解忧,陛下的奖赏在下受之有愧。”


    真是难缠。


    皇帝和宋以鉴内心的想法竟出奇的一致,宋以鉴不是没让皇帝吃瘪过,但完全全面的防守,让皇帝连切入口都找不到的话,他也是第一次听。


    他不由得心里默默感慨还好言生尽和他不在对立面。


    “那不知言公子帮水生解了什么忧啊?”皇帝问得咬牙切齿,他不能继续利诱言生尽,索性撕破脸皮。


    “宋少盟主的忧愁在陛下面前不值一提。”言生尽四两拨千斤,一点没回答,皇帝却拿他没办法,连连说了几声好,就让他入座了。


    宋以鉴对言生尽心服口服。


    晚宴快要结束,言生尽心里非但没有放松,反而越发警惕起来,皇帝的手段到现在都没有使出来,藏的越深,越可能是准备得妥当。


    “阿姐,今日朕真是难得觉得同亲人相聚之乐。”皇帝冲长公主抬了抬手中的酒杯,然后转向宋以鉴,“水生,来,朕的这杯酒,你来替朕敬给阿姐。”


    宋以鉴依言起身,不管这杯酒里如何,他一定要喝。


    这酒里,多半是有东西的,但皇帝敢这样说,那就是在考验宋以鉴是否不把他放在眼里了,没东西,那是宋以鉴运气好,有东西,宋以鉴也想好了应对的办法。


    所以他痛快地接过酒,远远朝长公主一抬,一饮而尽。


    他这杯酒落肚,皇帝也不为难他了,和皇后起身便离了场。


    言生尽扶住回到位置上的宋以鉴,那酒刚饮进去,宋以鉴便晕晕乎乎,连回来的路都走得东倒西歪:“没事吧?”


    宋以鉴摆摆手:“无妨。”


    皇帝虽走了,晚宴却没有结束,长公主带着人在院子里亭子旁布了桌椅,中秋,正是赏月的时间。


    言生尽和宋以鉴的椅子靠在一起,宋以鉴头晕,靠在言生尽的肩上,但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宋以鉴的另一边是和他们不对付的五皇子。


    五皇子安静了一个晚上,现在看到座位安排,又是得意又是嘲笑:“宋少盟主,躲本殿下躲了半天,怎么现在这么狼狈啊?”


    宋以鉴睨他一眼,这是他和言生尽学的,侮辱性极强,五皇子一下子就火冒三丈:“你这是什么眼神!”


    “五皇子殿下,我可一句话都没有说。”宋以鉴呼出一口气,酒里的药并不烈,皇帝抱的应该是让他吃苦的打算,宋以鉴还能撑。


    五皇子可不怕现在看上去就没力气的宋以鉴,他一下子扯住宋以鉴的领口,把他的衣服扯得凌乱。


    宋以鉴皱眉,他刚才不舒服也依旧保持着整体的整洁,就是为了回去能让言生尽看着他今天的造型,结果好好的打算被五皇子破坏,他心情瞬间降到了谷底。


    但五皇子什么也不知道,他面色扭曲:“宋以鉴,你究竟在狂妄什么!我告诉你,你……”


    言生尽起身,捏住五皇子的手腕,明明是笑着,却让五皇子起了一身冷汗:“殿下,莫要失礼了。”


    言生尽的手冰凉刺骨,五皇子直到缩回手,才意识到手腕已然脱臼,现在才隐隐作痛起来,他龇牙咧嘴,看着坐下的言生尽二人,眼中闪过狠戾。


    宋以鉴不悦地坐下来,看着面前的湖水和水中的月亮:“真是倒霉。”


    言生尽拍拍他的手背,正要说什么,直觉告诉他不对,连忙转身,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宋以鉴被旁边五皇子突然伸出来的手,恶狠狠地往外推了一把。


    宋以鉴没有力气,真就被五皇子得手,言生尽也没料到宋以鉴会被推动,等意识到不对,要伸手去拉他时,宋以鉴已经扑通一声落进了水里。


    “宋少盟主落——”言生尽大声要喊出来,他不会游泳,心急如焚,结果声音却被另外一群人盖了过去。


    “明风公主落水了!”


    言生尽脸色铁青,看向五皇子地眼神里带着杀意,简直要在他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事到如今,言生尽怎么可能想不到皇帝的计划,明风公主落水,宋以鉴若是下去救她,体内有药效发作,二人上岸时必然要搂抱在一起,成婚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如果宋以鉴不救,或许就会像现在这样,由五皇子将宋以鉴推下去,强迫二人产生联系。


    只是……


    言生尽朝长公主那边看去,果然长公主和驸马的脸色也和他一样难看,就之前的表现,这种让赵承岚受伤胁迫宋以鉴嫁公主的计划,长公主一家必然是不可能同意的,所以只会是皇帝一个人决定,蒙蔽了所有人。


    至于这个五皇子,言生尽没再看他,宋以鉴和赵承岚已经被护卫分别捞了起来,两个人隔得很远,分明是从一南一北两个方向被捞起来的,但所有人都还是沉默了起来。


    不管他们到底有没有接触,同时落进水里,聪明人都已经懂了皇帝的意思。


    箭在弦上,长公主也只能冷着一张脸,走到言生尽旁边:“言公子,你看明风同少盟主的婚事,何时定下时间来?”


    现在到了这步,长公主不想嫁也得嫁,不然赵承岚的名声传出去,她担心自家女儿自缢。


    言生尽扶起湿漉漉的宋以鉴,他精心的打扮全都毁于一旦,现在看上去可怜得很,身上和言生尽的体温一样凉。


    宋以鉴还在昏迷,言生尽将他靠在自己身上,看向长公主,一字一句道:“一切事情,待少盟主醒来,再做商议。”


    他现在没有办法冷静的处理事情,只想把周围的人全部杀个干净。


    宋以鉴救人,那是他们在皇帝计划下的无奈之举;但宋以鉴被推下水,这是把宋以鉴的命当成筹码。


    不管宋以鉴有没有意识到皇帝的计划,言生尽都很生气。


    他发现自己,已不能忍受宋以鉴独自的离去。


    作者有话说:


    生生的想法大抵就是,觉得11是他的所有物。


    某位就算生生只把他当所有物也觉得是生生终于开窍的男子:(痛哭)终于


    第99章 过江山


    侠元盟少盟主和明风公主的婚期, 定在了立冬。


    这是国师看天象选定的日子,但明眼人看着这急迫的日子,都知道还有别人的旨意在其中。


    言生尽坐在榻上, 从窗户往外看,看见宋以鉴步履匆匆。


    宋以鉴穿的不像之前那样张扬, 怎么穿方便,他便怎么穿, 衣袖束起来,行动的时候只留干净利落。


    在外界看来,就是宋以鉴对这门婚事虽不是自愿, 却也足够看重,就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宋少盟主都为了筹备婚事沉稳下来。


    提到这事,就会有人也叹息般提起,说宋以鉴后院他江南带来的那美人, 听闻为了宋以鉴的婚事,和他闹矛盾, 消瘦了不少。


    言生尽喝口热茶, 神色淡淡。


    他和宋以鉴确实又冷战上了,和之前江南不同,这回不是宋以鉴躲着人,而是言生尽真的不理宋以鉴了。


    言生尽不是因为宋以鉴的婚事和人生气,他知道宋以鉴并不想结这个婚, 心中的态度也是拿这场婚礼做筹码,就连言生尽也是这样想的,但为了这件事,宋以鉴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体,言生尽就不想再看。


    反正言生尽看了搭理了他, 也是无用功,宋以鉴只会装傻充愣。


    明明传言中那个越来越消瘦的,是他自己,宋以鉴却依旧不当一回事。


    宋以鉴知道他为什么不理自己,但他实在是太忙了,忙着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婚事,温养自己在秋日里落水的病体这件事,他有心也无力。


    更别提今年的大雪,便是秋闱的日子。


    三年一次的秋闱,与明年的春闱紧密相关联,皇帝派太子去处理了一批江南院试的文人,这次的秋闱,江南人士比例自然会少上不少。


    最重要的是,秋闱结束,太子恐怕也要结束他的休养生息,回到京城来了。


    宋以鉴不能把机会留到太子回来,他要在赵承瀚回来之前,把一切都把握住,才能够把太子再次赶出京城。


    因此,他只能让小厮给言生尽每日带来些小玩意,只希望等他空下来,言生尽的态度对他能回转一些。


    “今日总算是空了些,”宋以鉴迈着那步伐,一下推开言生尽的房门,见言生尽还看着窗外,便凑过去卖乖,“好久未见面了,可饿了?”


    言生尽闭目,不想看他。


    宋以鉴说着两人许久未见,其实也不过是昨晚没来,外边传他们如何如何不再见面,实际每天晚上宋以鉴都要爬着窗缩进言生尽的被窝。


    结果言生尽一直不理他,他只能可怜地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将言生尽的手扒过来,搭上自己的腰。


    宋以鉴把脖子露出来,他从落水醒来那天便开始引诱言生尽,试图把作为食物的自己送上去,但言生尽毅力十足,宁愿吃鸡血鸭血,也不去吸宋以鉴的血。


    这次也不例外,言生尽闭着眼,还是很准地把手拍在了宋以鉴的脸上,是推搡的动作,在脸上一点不痛,宋以鉴便当做是调情:“喝吧,今天我听了你的话,喝了药了。”


    宋以鉴落水时天气就冷了,寒气入骨,人咳了好几天,最初他还打趣自己嘲笑太子了太多次,现在报应来了,后来发现自己越提,言生尽的脸色越差,就识趣地没再说过。


    但还是晚了,言生尽已经吩咐了侠元盟的小厮们给宋以鉴喂药。


    要烹煮许久,加了黄连的中药,连一块冰糖也不舍得放,宋以鉴闻之色变,是碰都不敢碰。


    他还求饶,说自己自幼练武,身子骨好得很,一场风寒,用不着喝药。


    但他不喝,言生尽就不理他,只有喝了药,言生尽才勉强给他个笑脸看。


    今天也是这样的情况,言生尽听到他说自己喝了药,终于愿意睁开眼来看他,宋以鉴正弯着腰,侧着头从旁边看言生尽,见言生尽睁眼,他高兴得眼睛都眯起来。


    “没骗我?”言生尽开口。


    宋以鉴在喝药这事上倒是会骗言生尽,第一次被言生尽抓到后,宋以鉴就学聪明了,哪天没喝药,就再早些爬窗,正是言生尽睡觉的时候,就不会被追问喝药的事。


    言生尽是前几天从小厮口中知道的这事,前天还难得专门没睡觉,等着心虚的宋以鉴上门,上门就掐着宋以鉴的脸把药灌了进去。


    这便是昨天宋以鉴没有来的原因。


    “没骗你,”宋以鉴言笑晏晏,他撬开言生尽的牙齿,细细地品味了下甜滋滋的言生尽,好把嘴里的苦味压下去,“你自己尝尝。”


    言生尽感受着嘴里的苦味,信了,屈尊纡贵地问他:“今天怎么闲得这么早。”


    “这不是事情都安排下去了,后日都是婚礼了,我还要做什么。接下来就等着就好,要是什么都要我亲自去做,我养这些人是做什么吃的。”宋以鉴理直气壮。


    言生尽也不说什么,宋以鉴说自己安排好了,他便不会去质疑,他最近想的是另外的事。


    他刚要开口,宋以鉴喉间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咳完,人僵住,试图在言生尽的视线下找补:“我是自己咳的,不是喉咙痒。”


    言生尽眸色沉沉,这就是他在想的事,宋以鉴还是凡人的身体,会生老病死,会离开他,但是现在有一个办法,让宋以鉴不会离开。


    那就是初拥他。


    言生尽是一只吸血鬼,他早就死了,但是他只要是在吸食别人的血液时,让那人也同样吸食言生尽的血液,那人体内的血液就会被替换成吸血鬼的血液。


    然后,成为一只新的吸血鬼。


    但是让宋以鉴成为一只吸血鬼,又回到了最初言生尽问他的问题,宋以鉴想要的,会是这个吗?


    这个问题困扰了言生尽近一个月,现在,言生尽下了决心。


    他要让宋以鉴成为吸血鬼,不老不死,不会被病痛折磨,一辈子陪着他。


    “我今天不饿。”言生尽舔舔嘴唇,拒绝了宋以鉴的“进贡”,他有别的事要问,“五皇子背后是皇帝吗?”


    宋以鉴被他问得一愣,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插入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五皇子:“啊?他?怎么突然提到他?”


    言生尽不好说,难道他要说,因为我要把你变成吸血鬼将你带走,所以打算帮你把所有对你不好的人全部清理了?


    他怕他这话刚说出口,宋以鉴就严肃起一张脸说你不要以身犯险,我什么都能做,你只要陪着我就好。


    所以他只能含糊其辞:“不是他让你落水的吗?就想起问一嘴。”


    宋以鉴虽觉得不对,但又说不上来,他一向对言生尽有问必答,还是说了:“五皇子是太子的人。”


    这也是后来侠元盟特意查才查到的。


    五皇子和太子并不是同一个母妃,五皇子的母妃是以前最得皇帝宠爱的宠妃,只是失宠之后,就被彻底冷落,一场重病去世,仅留五皇子一人。


    也是那时,孤身一人的五皇子和不被任何人在乎的太子的交流多起来。


    后来五皇子因为和他母妃相似的面容,让老了开始追忆从前的皇帝思绪万千,成了最得宠的皇子。


    但在五皇子心里,只有太子是他最亲近的亲人。


    这给了太子利用他的机会,在去往江南之前,特意嘱托他,要多针对宋以鉴,皇帝对宋以鉴越差,太子才越有机会。


    宋以鉴讲完,打量言生尽的表情:“你今天真的不饿?明日我可要去纳币,又忙的紧。”


    后日就更不用说了,大婚之日,虽然宋以鉴有计划,但就算在他计划里,也是要累得够呛。


    “不饿。”言生尽斩钉截铁两个字,宋以鉴只好把小心思收回去。


    大餐没了,宋以鉴只能东摸摸西摸摸,用些小甜点把大餐弥补回来:“后日大婚,你明日起便莫要出门了,我有计划,府里安全,你无事,我才敢安心去做。”


    言生尽被他摸得舒服了,轻哼一声算是应下,尾音翘起,宋以鉴激动得手上重了几分力,他要是有尾巴,也要高高地翘起来。


    *


    次日街上很是热闹,宋以鉴要去纳币,骑着马,身后跟了一长串的马车与马匹,马车车厢和马背上都是玉帛和各种金银财宝。


    言生尽见人远去,一个呼吸,变成蝙蝠的形态,他从窗台飞了出去,目的明确。


    今天宋以鉴纳币,五皇子作为皇室的一员,自然也会当场,那便正是言生尽下手的好时机。


    至于宋以鉴说的不要出门?言生尽可没出门,出门的不过是一只不知名蝙蝠罢了。


    言生尽其实没有到底要做什么的想法,他只是想着去报复一下五皇子,比如。


    在五皇子没有防备的时候吓他一下,让人也掉进水里感受一下。


    五皇子落水的时候吓到了不少人,现在又不是秋天,早就穿上了厚重的衣服,这些衣服一沾上水,就重得吓人,直把五皇子往湖底拉。


    一片鸡飞狗跳之下,言生尽扇扇翅膀,不留痕迹的走了。


    但他来时是跟着宋以鉴的马车,回去时却没了路标,之前出门一直是有人接送,言生尽都快忘了他是个路痴的事实。


    所以,直到月上枝头,言生尽才终于兜兜转转回了府中。


    他将腰间的衣带系起来,一翻身,又从窗台翻了回来。


    人设值又响了几声,言生尽已经许久没有关注它了,此时一看,颇有些诧异,人设值竟然不知不觉中升到了六十三分。


    他知道今天迷路怕是涨了不少人设值,正准备脱了衣服,只觉得有熟悉的气味靠近。


    然而黑暗比言生尽的反应更快袭来。


    只在最后,言生尽残留的意识告诉他,有人接住了他要倒下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


    你看你,又昏


    第100章 过江山


    “宋少盟主, 新婚大喜!”沉重的夜色下,宋以鉴的府邸张灯结彩,迎上来的官员是宋以鉴不认识的人, 但他面上一派喜色,端着酒杯就向宋以鉴祝贺。


    宋以鉴扬起嘴角, 笑得很是客气疏离:“多谢这位大人。”


    任谁都看的出来,这位准驸马爷, 今天的心情并不好,这种祝贺对他来说就如同诅咒。


    但这官员是坚定的保皇党,对侠元盟私下里总是看不上眼, 觉得他们心中有鬼。


    所以宋以鉴越不高兴,他就越觉得得意,喜气洋洋坐下来,被人扯了扯衣服, 轻声提醒道:“你可小心些,得罪了宋少盟主, 没什么好果子吃。”


    官员毫不在意, 甚至嗤之以鼻:“他宋以鉴有什么能耐,陛下让他娶公主,不照样得言听计从。依我看,你们就是把侠元盟抬太高了,哪有这样捧着这些莽夫的道理。”


    听他这么说, 旁边人知道是劝不回来了,叹了口气摇摇头不再说了。


    宋以鉴确实不高兴,但不是别人以为被强迫娶公主而生气,是因为某个人,哦, 是某只吸血鬼太不听话了。


    明明昨日他给公主纳币时就嘱咐言生尽千万不要出府,结果他晚些时候就眼睁睁看着那五皇子莫名其妙地落了水。


    宋以鉴是傻了才看不出来是谁在背后动手脚。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想了个借口提前走人,就等着回去逮着言生尽。


    回去的路上他想了很多,什么要不要把计划告诉言生尽,什么要不要提前和言生尽求婚,什么言生尽会不会同意和他在一起。


    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急不可待地回到府中。


    然后发现人不见了。


    宋以鉴这才恍然想起,某只吸血鬼,在最初认识的时候,就因为迷路差点出了事。


    那这次呢。


    宋以鉴面色沉沉。


    这次言生尽还会回来吗?


    他就这样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从黄昏等到了黑夜。


    或许言生尽是故意不回来了。


    宋以鉴半是期待半是痛苦地想。


    宋以鉴想,从一开始,他就应该把这只会乱飞的蝙蝠抓进笼子里,用自己的血来喂养,好叫这只不乖的蝙蝠再也无法离开他。


    黑暗里滋生的各种想法让宋以鉴要崩溃了去,他知道他应该去继续他的计划,而不是在这里等一个可能不会再回来的人。


    好在,就在这时,窗户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宋以鉴就在黑暗里,看着言生尽从窗台翻进来,边解衣带边往床走去。


    言生尽若是回头,便能看见宋以鉴那双死死盯着自己,胶粘潮湿的眼睛。


    但他没有回头。


    所以他也没看见宋以鉴站起身,催动了他体内的蛊虫。


    宋以鉴看着言生尽失去意识快要倒在地上,上前两步,正将人拥了个满怀,但言生尽通体冰凉,失去了意识的他看上去和死亡无异。


    宋以鉴的手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他就是一个奸诈的小人。


    他从最初就在骗言生尽,那只从洛嬷嬷手里下到言生尽身上的蛊虫,从始至终都没有被拿出来。


    言生尽说的没错,一只蛊虫,能够很好地控制一只吸血鬼,这种损人利己的买卖宋以鉴不会让它轻易溜走。


    但他只会告诉言生尽,那只蛊虫,在言生尽昏迷的时候,就已经被挖出来了。


    只有这样,在这只蛊虫再次驱动的时候,言生尽才会没有半分防备。


    这只蛊虫是宋以鉴的后手,它叫做同病蛊,在平时,母蛊能够温养身体,抵御百毒,子蛊无事发生,但被催发之后,子蛊会在眨眼间让人昏迷,在这期间恢复身体上的病痛,母蛊则会承受钻心的疼痛。


    子蛊在言生尽身上,而母蛊,在言生尽昏迷之后,宋以鉴下到了自己身上。


    在宋以鉴的计划中,他和赵承岚的婚礼不会进行下去,这是宋以鉴和赵承岚商量好的,因为赵承岚会逃婚。


    她要嫁给海外使者。


    宋以鉴起先提出了三个计划。


    第一个计划,是赵承岚死遁,这是下下之策,因为她死得太过于蹊跷,皇帝疑心太重,宋以鉴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还会被继续针对。


    第二个计划,是宋以鉴逃婚,这也不是好的计策,长公主和宋极会被皇帝责骂之外,宋以鉴将来还想回到京城继续他登基的伟业,行动必然就会受阻。


    第三个计划,是婚礼如常进行,这是最妥善也是最无力的办法,虽然他们的确能让皇帝把视线移开,但皇帝在暗他们在明,太被动的计划产生的插曲也就会越多。


    所以他们最后选择了计划之外的计划。


    那就是赵承岚逃婚。


    赵承岚逃婚皇帝必然也会震怒,所以宋以鉴给出了他的诚意:让赵承岚嫁给一个皇帝不敢也不会去对其发怒的人,这样才能避免长公主等人的罪罚。


    这是如果这样,那宋以鉴就不得不暴露出他的一部分底牌。


    专门负责与海外诸国交流沟通的陈左御使早在他成为左御使之前,就是宋以鉴的人。


    可是这事倘若捅出去,那宋以鉴的狼子野心就必然会被皇帝发现。


    和其他的计划比起来,或许装作无能为力继续这场婚礼是最优的选择,但宋以鉴不敢赌皇帝会不会对言生尽下手,所以,他愿意用皇帝的戒备换言生尽的安全。


    但现在,宋以鉴改了主意,搂住言生尽的手紧了紧,要陷进他的肉里。


    他要言生尽,和他永远地捆绑在一起,无法逃离。


    *


    婚房里的烛火被人点燃,将整个房间富丽堂皇的布置照了个通透。


    红色的纱帘随着从窗台吹进来的风飘扬着,如同绸带一样从桌上的一件件物品上掠过。


    桌上的喜糕,酒盏,瓜果,还有一顶刚被摘下的凤冠。


    赵承岚的手从凤冠上移开,她身上的嫁衣也已经换下,变成一身黑色的紧身衣,她看着眼前的侍卫,语气里带着询问:“人可来了?”


    侍卫恭敬行礼:“人已在门外,公主殿下从小道离去便是。”


    他说完,身后那书柜后被人打开,两位侍卫扶着低着头的银发男子,将人安稳地放到了床上。


    赵承岚只知宋以鉴找了别人来替代她,她多少猜到这人应该是一直在宋以鉴身旁的银发男子,但她看着这昏迷的人,好奇心实在按捺不住。


    “那位公子,何时会醒来?”


    侍卫没什么表情:“此事不劳公主费心,公主请往这走。”


    赵承岚悻悻,知道问不出什么,和这三个侍卫一同走了出去。


    他们方走掉,婚房外就热热闹闹响起人群的脚步声,宋以鉴同婢女推开房门,又关上,将其余人都关在门外,他们相顾无言,被这样关门闭客,哪还有人敢闹宋以鉴的婚房,都讪笑着走远了去。


    那两婢女目不斜视,站在门口,按规矩,她们该让新人饮合卺酒,咬饺子,边撒帐边讲些吉利话,最后再看着他们解缨结发。


    但她们是宋以鉴的人,只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句话也不敢提。


    宋以鉴掀起床帘,红色的珠帘缠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响起来。


    “哥哥,该醒了。”宋以鉴让体内的母蛊停下了对子蛊的催动,声音缠绵,“你可莫要错过我们的婚礼。”


    他想找个亲昵的称呼,但不管说什么,都觉得差了点意思,刚才见到床上的言生尽,称呼便脱口而出。


    宋以鉴唤他的时候,言生尽便迷迷糊糊转醒了,只是还没完全清醒,就听到他的后半句话。


    想要睁开的眼瞬间闭紧了。


    言生尽心里暗骂,他就知道宋以鉴不安好心,留有后手,他本来想好的计划这下被宋以鉴破坏,应该疯狂上涨的人设值眼下一动不动。


    他气得够呛,索性装死。


    宋以鉴才不管他,知道自己没再管蛊虫,按言生尽的身体素质定然很快就能醒来,所以一点不需要回应,伸手就开始扒言生尽的衣服。


    言生尽穿的还是昨晚那件被他自己解了衣带的衣裳,现在宋以鉴只是勾勾手指,衣服就往两边散开。


    言生尽:……


    他忍。


    宋以鉴得寸进尺,手明明是该去解言生尽的亵衣,却是在他的胸膛上随意地摸着,故作解不开衣服。


    言生尽:……


    他继续忍。


    宋以鉴见这般挑衅言生尽都能当做不知,喜笑颜开,不装了,俯下身这亲亲那亲亲,似乎这解不开的衣服要用嘴巴来解似的。


    言生尽:……


    他忍不了了,宋以鉴亲就算了,手也不安分,他再忍下去,宋以鉴真能自己把这场婚礼走下去。


    “还有人在。”言生尽没正当理由,只能握住宋以鉴的手,想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可这话在宋以鉴耳朵里就是“有人,我害羞”,他顿时激动起来,比他预想中言生尽发现被他抓过来顶替赵承岚参加婚礼后的反应比起来,眼前的言生尽简直柔软得不行。


    他都做好言生尽给他一巴掌还要捏着言生尽的手往上亲的准备了,结果言生尽给他的是一句拒绝不像拒绝,责骂不像责骂的“还有人在”。


    这和告诉他“我很柔弱我易推倒我就在这里等人走了我就和你酱酱凉凉”有什么区别!


    宋以鉴因为言生尽要和他成婚才勉强好上几分的心情这下是彻底明媚了。


    言生尽瞳孔猛缩,宋以鉴像抓住了他的把柄,笑得奸诈:“没事的哥哥,她们什么都听不到的。”


    “既然你醒了,那就让我们把这场婚礼走完吧。”他舔舔嘴唇,“夫人,相公会好好服侍你的。”


    作者有话说:


    一百章大婚快乐!


    11:夫人相公来了


    生生:(飞踢)


    ps.婚礼流程是很多种古代婚礼的混杂,所以和大家想象中可能会有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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