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禄被人杀了一半, 才临时带走逃窜的,肋骨往下三寸的地方,已经被刀划破了皮, 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好在不太深,医护人员包扎的时候,血已经自然止住了。
他静静地看着黎灯,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最后, 终于意识到这世界真的很小, 某一刻, 所钟爱他的神听到了他的祈祷,真的让他在临死之前被救下,还遇到了喜欢的男孩子。
心想事成的感觉真的很好, 死里逃生的后怕一点没有, 张楚禄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黎灯,很迫切的希望立刻和他有一个拥抱。
黎灯被他看得坐如针毡:“你现在能分得清楚, 我是真实的人了吧?”
窗外的雪花簌簌落下,张楚禄认真点头。
黎灯发现他的眼神还是不变的炙热,头皮有点发麻。
病房里的灯光如昼,检查的护士一走, 张楚禄就把被子掀开了。
“我身上根本就没什么毛病,完全不需要住院观察。”
“黎灯, 我跟你出院吧。”
黎灯怔了怔 , 想起方才他在做笔录的时候犯的傻, 十分不放心。
“虽然你的伤不严重,但我觉得你的心理阴影比较严重。不如待会去看个心理医生?”
张楚禄摇头拒绝:“不用, 我的心理很健康。”
“比起看心理咨询,我更想去吃麻辣火锅, 一起吗?我请客。”
黎灯看他笑的异常兴奋的一张脸,又想起他今天惊险的经历,感觉不太放心。
于是他点了点头,说:“好啊。”
临到年关,热气袅袅的麻辣火锅店,人气爆满。
黎灯与张楚禄到的时候,走了一会才找到比较靠里面的包间。
汤底还没热的时候,两人闲聊,张楚禄这才知道黎灯来到这个城市的原因,竟然是因为秦斯维。
张楚禄不由得叹了口气:“小时候一起玩过,算起来,斯维真是我的好大哥。”
死后,还能这么间接帮助到他。
锅底热时,张楚禄先下了羊肉卷,他记得黎灯比较爱吃这个。
今日不光是张楚禄经历了惊心动魄的绑架,黎灯这一天也是跌宕起伏,到现在脸色都苍白的没缓过来劲儿。
黎灯手支在桌子上,煮了点方便面,这玩意熟的比较快。
等待的间隙,他问道:“我看了新闻,你们家好像因为你被绑架,已经乱成一团了,待会儿什么打算?”
张楚禄眼眶有点红红的,但人还算理智:“仅凭这几个笨蛋绑匪,是没办法做成那么大的事的。背后肯定还有人。”
他面色平静地说:“待会吃饱饭,我要雇几个保镖跟我一起飞回去,整顿局面。”说完这话,他看向了对面:“黎灯,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黎灯摇头。
他没忘记自己一开始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我暂时不能走。”
黎灯的语气很坚定:“秦斯维的秘密基地被占用这件事,我一定得先解决完,把占用他房子的陌生人赶出去。”
看到他的态度如此坚决,张楚禄有些讪讪地闭上嘴,明明知道不该和一个已故之人计较,心里却横生了一点醋意。
他压下对家的酸涩,把已经烫好的羊肉卷放到了黎灯的碟子里:“尝尝这个,很好吃的。”
黎灯狠狠地蘸了麻酱,放到嘴里咀嚼,鲜嫩的羊肉并不膻,很软滑,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这家火锅味道不错。”
室外的雪花逐渐变大,好在室内开了空调。
吃着吃着,房间里的空调温度升高,加上火锅的热气弥漫,有点热了。
黎灯很随意地把外套挂到一边,衬衫的纽扣解开两颗,无意识地露出了性感白皙的锁骨。
张楚禄的视线落在上面,多看了几眼,注意到他脖子上挂着一个闪亮的金色项链。
他目光一暗,已经意识到那就是秦斯维留下的钥匙。
原来,到现在黎灯都贴身带着。
他面无表情地继续吃火锅,吃着吃着感觉嘴里的牛肉卷都索然无味了。
麻辣火锅的味道实在太辣,吃的多了,辣的他眼眶都有点酸疼,跟着一起氤氲出了热气。
张楚禄低头时,发现黎灯把桌上的纸巾朝他的方向推了推。
“怎么了?”
黎灯声音很低,很温和:“擦擦吧,没事的,被绑架是很凶险的事,我要是你,早就喜极而泣了。”
“你不用忍着,我就装作没看见。”说完这话,他低头继续吃东西。
张楚禄还是没有落泪,他在很慢很慢地吃饭。
也许因为黎灯与他的生长环境不同,黎灯吃饭并不追求什么形象,只求不烫嘴的情况下尽快吃饱。
而张楚禄,即便今天经过许多动荡,高定外套上都沾了灰,头发也凌乱不堪,但他吃东西仍然很有条理,饿狠了也是慢条斯理的吃,并不狼吞虎咽。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了,因为大雪封路,张楚禄当天到底没能如约启程。
他们吃完火锅,出门的时候 ,店外的台阶上都落了一层积雪。
扑面而来的冷风还加了一点雨丝儿,黎灯缩了缩脖子,有点犯愁,“我没带伞。”
“这会打车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到。”
这条街的餐馆很多,超市很少,黎灯和张楚禄一开始没打到车,往前走了几百米才发现了一家超市,进去躲雪,顺变买了两把大伞。
黎灯的这一把伞是鹅黄色的,他很喜欢这种明媚阳光的颜色。
出乎意料,等他回头看向气质阳光开朗大男孩的张楚禄时,发现他手持的伞是黑色,纯黑色。
冰冰凉凉的雪花从伞外飘进来,无声的落在裤子上,黎灯踩了踩雪,听着嘎吱嘎吱的声音。
他单手插兜,看向张楚禄:“这会没有飞机了,你打算怎么办?”
“你去哪儿?”张楚禄看向黎灯。
黎灯苦笑:“我本来有两个房子可以去,一个是秦家在这个城市的别墅,还有一个秦斯维的秘密基地。可是现在连车都不好打,感觉都不太好去。”
马路中央的车都停摆一会了,扫雪车估计得连夜扫雪。
黎灯感觉有点发愁。
但是当他扭头看向张楚禄时,发现对方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你是不是很着急想回去啊?”黎灯下意识问他。
张楚禄看着他,迟疑一秒,点点头。
然后他说:“可惜,飞机已经停飞了,暂时回不去。”
黎灯很懂他的遗憾,“的确可惜。”
本来他下午打算继续解决上午没解决的问题呢。
他们顺着高德地图的导航,又走了一段路,用手机在前方不远处的星级酒店订了一间套房。
因为突如其来的雪,酒店爆满,这一间套房还是最贵的那一间,好在张楚禄不在乎钱。
他看向黎灯说:“高级套房有卧室有客厅,你睡卧室吧,我去客厅睡沙发。”
黎灯有点不好意思,“我去客厅就好。”
两人一路谦让,即将走入酒店的拐角,黎灯目光往前看到一个人的背影,猛然一怔。
好眼熟的背影,他简直疑心自己眼睛昏花出现了幻觉
“黎灯,怎么了?”
张楚禄发现他停住脚步,疑惑地回头问。
黎灯穿过酒店前的盆栽,无意是撞到了前面的路人,回头道歉一句,继续往前狂奔。
张楚禄一脸茫然,但还是追了上去。
黎灯真的跑了很久很久,久到张楚禄快要跟不上。
他被绑架这几日,三餐不定,挨饿受冻,体力真的跟不上,当他喘息着放慢脚步的时候,发现,在前方的黎灯也停了下来了。
黎灯的目光还看着对面的人,很迟缓的走过去。
“你好。”
他咽了咽喉咙,看着转过来还戴着口罩的男人:“我,可以看看你的脸吗?”
那男子大概觉得他莫名其妙,但还是顺从地摘下了面罩。
黎灯瞳孔骤缩,后退了两步,脸上有遮不住的失落。
“对不起,我,我本来觉得你很像我一个熟悉的朋友。”
“没关系。”那男子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黎灯看他的背影消失,有点怅然。
张楚禄此时已经追上,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到底怎么了?”
黎灯不太好意思说:“刚才,认错了一个人。”
张楚禄盯着他的眼眸,被他眼角的泪光晃了一下,觉得心里有点堵得慌。
他都不用问,就猜到了对方刚才认错的是谁。
一定是秦斯维吧。
张楚禄有点不爽,面色沉沉地说:“既然是认错了,那就先别管了,回酒店吧。”
刚才一路的狂奔,黎灯手中的伞已经反打喇叭了。
张楚禄叹了口气,接过去重新帮他整理了一下。
黎灯看着他沉默的面容,忽的说了句:“对不起。”
这话没头没尾,但张楚禄听懂了。
他心情又好了几分,当即抬起头,脸上挂出了一个风光霁月的笑容,一如往常灿烂:“没事,我是好奇所以才追过来的。
我想跟来就来了,与你无关。”
黎灯看他脸上的笑容,缓缓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角,感觉不安。
他此刻忽然意识到,张楚禄好像还喜欢他,不是一时冲动的那种喜欢。
走回酒店用了十几分钟,即将进去套房的时候,黎灯看着前方张楚禄宽阔的背影,突然开口叫了一声:“张楚禄。”
张楚禄应声回头看他:“怎么了?”
黎灯犹豫一下,看着他:“先别睡,等一下好好聊聊吧。”
他想劝张楚禄喜欢别人了。
蓝色的酒瓶在桌上旋转着,指向黎灯的方向。
黎灯很直白地告诉张楚禄:“我不喜欢玩真心话大冒险这种游戏,如果你有什么话想问,直接问我就好了。”
张楚禄沉默了片刻,“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你想跟我聊的话,未必是我想听的。”
黎灯给自己接了一杯热水,差点被滚烫的温度灼伤了指尖,他坐回沙发对面,看着张楚禄:“可有些话不得不说。”
“张楚禄,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的话没说完,张楚禄已经嗤笑一声:“不是吧,你这就要给我发好人卡了?”
黎灯没有否认。
窗外大雪纷飞,张楚禄一时间觉得自己的心窝比雪窟都凉。
“我比他差在哪里,就因为我认识你比较晚?”
黎灯不知道张楚禄口中的他是谁。
但他知道,此刻说话最好坚决一点,不要给张楚禄幻想的空间:“你不比任何人差,但是张楚禄,我真的不喜欢你,你值得更好的人。你以后一定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他自认自己说话比较坦诚,算高情商发言,然而听完这话,张楚禄气得脸红了。
“你很好,真的很好。”
他这话莫名其妙的说完,然后一言不发,转身离开客厅。
黎灯坐在沙发上,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松了一口气。
他本打算等张楚禄洗澡结束后,也洗一个热水澡再睡觉。
可是张楚禄迟迟没有从浴室出来,黎灯等着等着,都有点困了。
他伏在沙发上,想着白天见到的那个被占据的房子,拿出手机翻看取证的照片。
刚翻了几张图,张楚禄擦着头发出来了,黎灯听到了脚步声和吹风机的声音响起。
不久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张楚禄走过来,手撑在扶手上看着他:“你和秦淮川到哪一步了?”
黎灯面庞微红,漂亮的眼睛写满诚恳:“我和他已经算恋人关系了。”
张楚禄听完就笑,笑完就说,“带我一个吧,他当小三,我当小四。怎么样?”
黎灯头皮发麻,真不知道他怎么把这么不要脸的话,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
但他还是下意识辩解了一句:“秦淮川不是小三。”
“他是!”张楚禄的语气很坚定,细细回想了秦淮川的上位过程,越想越觉得对方有心机。
秦斯维是黎灯的白月光皇后,秦淮川充其量也就是个贵妃,至于秦思铭,他应该感谢他那张和秦斯维极其相似的脸。
张楚禄分析完他们,就开始分析自己的优点,以他来看,他亦有成为朱砂痣妖妃的潜质!
“算了,你说是就是吧。但我现在就是喜欢他。”黎灯真不想和张楚禄争辩这个,说完话,转身去了浴室。
岂料下一秒,浴室毛玻璃门被缓缓推开。
黎灯站在淋浴花洒下,惊愕的回头,发现张楚禄站在门口,坦坦荡荡地走了进来。
他极其自然的关上门,仿佛走进自己的地盘,毫不迟疑的拿过浴球按了一垒沐浴露,手掌落在黎灯光滑细腻雪白的背上,轻轻揉搓。
张楚禄一边搓,一边还评价:“你的背挺好看的。”
这样亲昵的姿态,把黎灯都弄懵了,他喉咙滚了滚,有点紧张的指向门外:“那个……我不需要你帮忙搓澡啊,张大少,你能不能先退下?”
他竭力保持冷静,希望张楚禄能听他的话自觉出去。
但张楚禄简直不知要脸为何物,笑了一下,语气理所当然道:“我知道你不需要啊,但是我需要给你搓澡。”
“我想清楚了,我喜欢你是我的事,哪怕给你当妾,伺候你一辈子,我也心甘情愿!”
黎灯大为震撼,被这句话震得三观破碎,一时哑口无言。
张楚禄手指从他左肩一寸一寸搓到右肩,看着白腻的泡沫在肌肤上往下滑落,不禁有些口干舌燥。
黎灯尚未想清楚怎么应对,就听到张楚禄非常礼貌的问道:“灯灯,我今天可以对你以身相许吗?”
他这话问得突兀,黎灯真不敢随便答应,只是奋力的摇头,然后横着和小螃蟹走路似的,从张楚禄掌心下移开,想逃离浴室。
但比起他的动作,张楚禄速度更敏捷一些。
灼热的掌心落在滑腻的手臂上,触感柔软,黎灯身体一僵,已经被他再次挡住去路。
黎灯很无奈的抬起头看着他,“不可以。”
张楚禄趴在他身上,很干脆的放弃了刚才的想法,声音闷闷的:“好吧,不可以就不可以。”
但是说完这话,他身体紧绷几秒,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又放松了。
下一瞬,当火热的唇瓣覆上肩头,黎灯有些愕然。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82章 你怎么又回来了[VIP]
沐浴露的味道是海盐味的清香, 贴着唇瓣的时候,味道很咸。
淋浴花洒的水顺着肌肤哗啦啦的流淌,水温不算高, 但黎灯已经感觉肩膀被灼伤了。
“你干嘛?”
他下意识回头,一脸震惊的看着张楚禄。
浴室的水声没有停下来,张楚禄也没有停下,他已经移开嘴唇的位置, 滑到了锁骨处。
黎灯脚步不稳, 下一瞬, 后背传来一阵推力,让他整个人都贴到了浴室的镜面上。
看着镜中的情形,黎灯表情慌张, 耳根泛上了一抹不自在的薄红。
张楚禄的声音很轻:“灯灯,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说着话, 他的唇已经覆在了下方的唇瓣上,含糊不清地呢喃:“你也喜欢我一点吧。”
黎灯挣扎了一下,奋力的推开他,从镜子里前移开, 从浴室跑了出去。
他未着寸缕,冲到客厅去找自己的衣服, 想赶紧穿上离开。
可是比他的动作更快的, 是张楚禄的脚步。
黎灯刚到沙发上弯腰拿衣服, 就被人从后面抱住推倒在沙发上。
他伏在沙发背上,尚未起身, 就感觉后背一沉。
张楚禄从后面揽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鼻尖轻轻的蹭着他的脖子。
“何必这样抗拒我呢,宝宝。”
“和我好吧,我来帮你调查秦斯维的秘密基地,帮你调来律师团队,给你撑腰,把占据他房子的坏人绳之以法。”说着话,张楚禄的呼吸紊乱起来。
他闭眼嗅着黎灯发梢的茉莉花香,湿漉漉的碎发蹭着他的脸,还在滴水,落在他包扎的伤口上都有点刺痛。
但这微不足道的痛,反而刺激的张楚禄更加兴奋了。
“你从前也对我示好,喜欢过我的。一起泡温泉那次,我觉得你有点喜欢我,灯灯,为什么后来反悔了呢?”他的声音暧昧撩人,也带着一些失落。
黎灯偏过头,躲过他落在侧脸的一个吻:“没有告知的义务!”
张楚禄从他的侧脸看着他倔强的表情,喉结滚动,实在有些心痒。
黎灯经过这几年的成长,已经不是最初那个天真无邪对大直男了,感觉到身后的异动,他就知道张楚禄已经按捺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怼道:“有没有感觉,你现在就像一个禽兽?”
张楚禄以手丈量着他纤细的腰肢,在他后颈处轻轻落下一吻。
“是有点像。”
指尖一寸一寸摩挲陷入肌肤时,他发出一声低低的喟叹,“可是灯灯,即便是禽兽,那也是喜欢你的禽兽。”
黎灯身体一僵,紧接着就是一阵战栗,如落入深海的人随着潮流沉浮不定,挣扎久了,他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也许是经常玩极限运动的缘故,张楚禄的海上冲浪技术极好,指腹粗糙的薄茧摩挲着细嫩的肌肤,很轻易就找到唇下敏感的地带,探索按压着。
黎灯下巴抵在沙发背上,身子几乎已经瘫软,任由张楚禄摆弄,期间伸手推开他一下,却又被他抓住手腕,把左臂反剪到身后。
“灯灯,你真甜。”
像是感觉还不够羞耻似的,停顿片刻,张楚禄把手指伸到黎灯面前,发出一声轻笑,指腹手心都已出了汗迹,水光莹润。
黎灯脸红耳赤,没有细看,口中已经开始怒骂:“张楚禄,你个变态,疯狗,王八蛋!”
下一瞬,辱骂声陡然变了调,黎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回头。靠的太紧了,他只能看到身后男人带伤的胸膛。
今天护士姐姐算是白给他包扎伤口了,这会绷带又晕染上了殷红的血色,随着肢体剧烈的起伏,一片铁锈味弥漫。
黎灯挣扎中肘击了一下伤口,听到张楚禄的闷哼,回头一看,震惊不已。
原先悦耳的声音,现在已经变得嘶哑:“你不要命了?”
张楚禄充耳不闻,还在沉溺其中。
黎灯气得想咬他,但犹豫很久,心底的天秤最终还是慢慢倾斜,善良的那一面渐渐占据上风,收回肘击他的手臂。
这样简单的动作反而给张楚禄更大的鼓励,他猛地站起来,连带着搂腰抱起伏在沙发上的黎灯。
湿漉漉的眼泪落在肩膀的时候,黎灯一怔,以为在做梦:“有没有搞错?该哭的人是我吧?”
他回头,就听到张楚禄的哽咽,仿佛这些日子的担惊受怕,都随着这一刻的眼泪彻底冲出,全部释放出来。
“黎灯,能见到你真好。”
“黎灯…我昨晚真的好害怕,我以为,我要死了……”
说着说着,哽咽变成抽泣,抽泣变成嚎啕大哭。
因为严丝合缝的贴着,黎灯的身体都跟着他的哭泣浑身颤抖,后来实在听得烦,反手捂住张楚禄的嘴巴。
他仿佛恩赐一般看着张楚禄,警告他:“不许哭了,只要别哭的那么烦人,今天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说完这话,他不自在地看向另一边,反正事已至此,张楚禄明天就走了,就当犯了一点小小的错误吧。
头顶的光线越来越摇曳不定,黎灯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偶尔一瞬间,看到张楚禄唇峰上扬起一丝愉悦的弧度。
意识模糊之间,黎灯想,张楚禄这人反差未免也太大了。
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的落在屋檐上,打在玻璃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窗外寒风呼啸,窗内温暖如春,黎灯的皮肤已经要蒸发掉一斤汗水了,生理性分泌的泪水也逐渐止不住的滑落下来,张楚禄沟壑分明的腹肌上也全是汗水。
某一刻,张楚禄突然吻住他的下唇,见他不肯配合,用力往下送上一个深吻,迫使黎灯松开牙关,然后舌头毫不客气的直接撬进去。
达到目的后他终于满意了,露出得意的笑容。
第二天在卧室醒来的时候,黎灯发现张楚禄已经不在身边了。
身上穿着干净的睡衣,也不黏腻,似乎被清洗过了。
他又躺了一会,浑身酸软的翻了个身,拥着被子坐起来,结果发现床头柜上贴着一张纸。
“老婆,路已经通了,我先去家里解决事情。你好好休息,晚上我陪你视频聊天。”
黎灯躺回去,用被子蒙住了脑袋,觉得好丢脸。
张楚禄什么时候走的,他完全没发觉,为什么一个被绑架那么多天的人体力还会那么充沛啊。
想起昨晚崩裂的伤口,染红的绷带,黎灯就心有余悸。
迷迷瞪瞪的,他再次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他发现窗帘外面也透进来一丝带有冷感的光线。
黎灯穿衣下床之后,拉开窗帘才发现外面的积雪已经被扫雪车清到道路两边。
已经下午一点半了。
当张楚禄派来的律师团队,打通黎灯的私人电话时,他目光有点诧异。
“你们确定明天就能来?”
律师代表的声音坚定无比:“当然,您遇到的麻烦,张先生非常重视,已经特意对我们交代过了,您放心,我们今天晚上就连夜出发,明天一定到。”
挂断电话之后,黎灯对张楚禄都有点改观。
他这人,还挺说话算话。
立了春之后,浙市还是有点冷,倒春寒的时候,人原本的好心情都容易跟着倒一下。
黎灯有点惊诧地看着对面的陌生男子,简直要气笑了:“什么叫,那房子是一个朋友租给你暂住的?你有租房合同吗?”
坐在对面的青年看起来高高瘦瘦,戴着黑边眼镜框,看起来就像个书呆子。
他讲话也是斯斯文文的:“虽然我没有租房合同,但是,我有和朋友的聊天记录,这个做不得假。”
黎灯简直要气笑了。
“有聊天记录也没用,这房子根本就不是你朋友的,是我男朋友的!”
“我男朋友不可能从地底下冒出来,突然把房子送给你朋友,所以你朋友口头给你的租赁协议,不作数。我希望你立刻从这个房子里搬出去,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坐在对面的青年仍然固执地摇头,“你是不是记错了,我朋友说了,这是属于他的房子,所以他才租给我的。”
黎灯已经感觉不耐烦了,敲了敲桌子说:“既然你坚持这个说法,让你朋友来和我对质。”
黑眼镜框的青年摇头,“不是我不想,他出去旅游了,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这一边的黎灯带着律师团队琢磨着怎么维权,处理这场纠纷,另一边的张楚禄从绑匪手中逃出来的事,已经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当得知救他的人中有黎灯时,众人都不太信,尤其是戴溯言。
他看着自己的朋友,“怎么可能,黎灯怎么会和你在同一个城市?”
有人质疑,自然也有人相信。
海临霄已经从地下室翻出了自己隐藏的资料,皱起眉头。
这资料上面的防盗措施都没被破坏过,根本就没有除了他以外的人看过这个资料,黎灯是怎么知道位置的?
他感觉匪夷所思,伸手摸向档案盒的边缘处,再次确认一遍,还是摸到一手浮灰。
张楚禄正在洗手,今日老爷子好转出院,他出面帮忙处理一些公司项目交接的事情,这本就应该。
但有个分不清大小王的旁支表哥挑衅他,刚被他教训了一顿。
洗完手,感觉腋下三寸的位置隐隐作痛。
他皱眉,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拉开自己的外套,发现绷带的位置又开始出血了。
张楚禄本来很生气,只是拆开绷带,让家庭医生重新帮忙包扎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伤口第一次崩开的原因。
想起那一天的缠绵,张楚禄顿时心情又好了很多。
头顶灯光照在他冰冷的眉眼上。
家庭医生包扎完一抬头,发现这位主儿已经开始走神,莫名其妙就开始眉开眼笑。
周五,百忙之中,张楚禄抽空飞了一趟浙城,去给黎灯上药。
去之前还特意给秦淮川打了一声招呼,美名其曰,扩大市场占有率,全然不管秦淮川接到邮件后的表情。
黎灯从两天前就说自己不太肿了,但到了今天,张楚禄还是觉得不放心。
一下飞机,他就直奔黎灯的现住处。
还是之前那家酒店,张楚禄续约了三个月的房费。
因为这地方交通便利,黎灯也就没有挪窝。
张楚禄一来,就抓了个准,黎灯正好刚回来。
两人同时下了不同的电梯,在楼梯间相遇的时候,面面相觑,一脸意外。
片刻后,张楚禄先咧开嘴灿烂地笑了。
黎灯感觉到头皮发麻,身后似乎传来若有若无的酸痛,他下意识伸手捂住后面,后退一步:“你怎么又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临到过年事情太多,忙完之后,今天开始码字的时间就晚了一点。先到这里,明天多写。
晚安宝宝们~
第83章 和秦淮川分开吧[VIP]
张楚禄嗒嗒嗒的跑到黎灯面前, 一脸阳光开朗,笑容极其真诚的说:“因为我想你了啊。宝宝~”
黎灯瞪得眼睛溜圆,不太适应他这么直白的表达内心的情感。
他低头, 略有点不自在地说:“很不巧,我正打算出门。”
张楚禄一脸委屈的看着他,指了指大厅的位置:“我刚就在这里,看到你刚回来。”
黎灯没料到那么巧, 撒谎都被人抓了个现行。
他沉默片刻, 找补一下:“是回来放包, 我还要出门吃午饭。”
张楚禄盯着他的脸,沉默片刻,蓦地笑了起来, “是吗?”
他的指尖轻轻无意识摩挲着手中的黑皮手套, 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一起吧,为谢之前的救命之恩, 这次怎么着也得我请客。”
黎灯顿了一下,真害怕这顿饭是什么鸿门宴。
但片刻后,他们在附近的私房菜馆临窗而坐,热气袅袅的绿茶清香和, 张楚禄低头给黎灯倒茶的时候,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温和的笑容。
他似乎一点也不介意黎灯的冷淡, 已经先开始看起菜单, 一边看还一边问黎灯:“上次注意到你比较喜欢吃糖醋鱼, 我看这家好像也有,来一条吗?”
黎灯点头说:“好。”
但完全想不起来上次和他吃饭是什么时候。
他低头看着菜单, 发现一点也不知道张楚禄喜欢吃什么,迟疑两秒, 他合上菜单,问服务员有没有什么推荐。
然后,顺着推荐点了两个招牌菜。
服务员离开后,气氛陷入沉默。
“不问问我喜欢吃什么吗?”张楚禄仿佛随口问道。
黎灯愣了一下,低头说:“没有必要吧。”
张楚禄看着黎灯,低头先啜了一口酒,脸上阳光的微笑被酒杯遮挡住一半陷入阴影中,片刻,又恢复如初。
他觉自己也突然飞来这个决定,可能有点冲动了:“你到底怎样看待我们之间的关系?”
“一场意外而已。”黎灯回答得干脆利落。
张楚禄手指一顿,端起的酒杯都跟着晃洒了几滴红酒,他放下杯子,气急而笑。
“意外?”
“发展到负距离接触的意外?”
黎灯垂眸,耳根微红,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不希望你对我继续纠缠,都是成年人了,体面一点……”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对方的一声嗤笑:“黎灯,我很拿不出手,让你觉得丢脸不体面吗?”
迟疑一秒,黎灯点头承认:“有点。”
张楚禄真是气笑了。
他堂堂张家大少爷,从小打大,都是别人高攀他,围着他,众星捧月一般的存在。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人嫌弃!
“说说看,为什么嫌弃我,我长得还不够帅吗?身材不够好吗?亲你的时候吻技不够好?还是床上功夫不够猛?”
“停停停!打住!别说了!”黎灯真没想到他在餐厅包间里说话就敢这么放肆。
“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你这么大声干嘛?”
黎灯提醒这位大少爷收敛一点,“你现在可是小三啊。”
张楚禄一下怔住,刚才见到黎灯太高兴,发了情忘了狠,一下忽略这一茬了。
停顿半响,服务员已经推着餐车开始上菜了。
张楚禄隔着热气腾腾的餐桌,遥遥的看向坐在对面的黎灯。
他忍不住开口:“只要你愿意,我也可以不是。”
“什么?”黎灯反应迟钝,停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想上位。
黎灯立刻摇头拒绝:“不行。”
秦淮川和他都得地下恋呢,何况他这个一夜情对象?黎灯是真的没有做好大肆张扬的和第二个男人公开在一起的心理准备。
听到他毫不犹豫的拒绝,张楚禄盯着桌子上的饭菜,看得有些胃疼。
停顿许久,他脸上露出一个微笑:“不行就不行。”装的故作镇定,实际上脚踩的羊绒地毯都要被他踩烂了。
黎灯看着他脸上失落的表情,有些于心不忍。
他偏过头不继续看,只是低头继续吃饭。
饭后,张楚禄大摇大摆的跟着黎灯走出餐厅的旋转门,还没站稳就问黎灯:“你待会打算去哪?”
黎灯这时候可不敢回酒店休息,他想起之前没完成的事,“我还是想问问律师,关于房子的事。”
张楚禄听完,点点头道:“我听律师转述了一点,确实有点小麻烦,我和你一起去吧。”
价值千万的定制红底皮鞋踩在地毯上,看起来一点也不日常化。
海临霄攥着一本财经杂志,看着上面的新闻报道的张楚禄动向,已经猜测出他是去找谁了。
太过耀眼夺目的宝石无论走到哪座城市,都会吸引人的目光,让人着迷不已自己凑过去。
只要一想到黎灯的美貌,海临霄就感觉心痒痒,某种角度来说,他已经很理解秦斯维了。
如果他身边有这么一个长得漂亮又极其喜欢自己的小男友,简直每天做梦都要笑醒。
财经杂志被他随手扔到一边,啪嗒一下落在地上。
他对着房间的一角招了招手,一只鹅黄色的鹦鹉扑棱棱的拍着翅膀立刻飞了过来,落在他的小臂上。
“吃饭,我要吃饭!”
海临霄托着这只小鹦鹉就往一边外走,声音慵懒散漫:“马上就好。”
正喂着鸟粮的时候,忽然接到电话,是助理打来的:“先生,闻叶少爷他,他偷偷跑回国了。”
海临霄闻言一怔,而后又无所谓的一笑:“什么时候的事,他这几天有什么不对劲?”
“应该是昨天晚上就走了,翻的窗户,保镖今天早上发现不对,在机场查到的航班信息。”助理说话的时候,额头都有点冒冷汗,“根据保姆的描述,闻叶少爷昨天还好好的,和别人打探戴小姐什么时候订婚的事。”
海临霄叹了一口气,无奈道:“知道了,这事我会通知老爷子,你嘟安排几个靠谱的保镖,戴晶锐订婚那天,在台下守着点。”
就怕海闻叶冲动乱来,偷溜进去闹事。
但出乎他预料的是,直到戴晶锐的订婚宴前一晚,戴家都风平浪静。
反而黎灯这里,出了状况。
张楚禄提着大包小包跟在黎灯的身后回酒店,路上一边走一边安慰他说:“没事的,等那个房主回来,咱们一定让他进局子里,好好要个说法!”
话音未落,前方突然冲出一个人带着黑色口罩黑色帽子,持刀冲过来就刺。
黎灯顿时脑子一炸,下意识一边伸手去挡,一边往后退。
张楚禄被踩了两脚,反应很快地把手中的购物袋当盾牌,挡了上去。
也幸好匕首不长,先刺中了装着羽绒服的购物袋。
那人握着刀柄抽出来,还要再刺,被张楚禄抓住了手腕,一脚横踢,飞了出去。
张楚禄练过一点微末功夫,刚才发了狠劲,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那人落地摔了个狗吃屎,半天没爬起来。
张楚禄都顾不上看那边,把匕首捡起来,抓着黎灯手腕就往后跑,一直跑到安全地带,才停下问黎灯:“你没事吧?”
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遍,发现他没有哪里受伤,张楚禄才松了口气。
黎灯摇了摇头,艰难地开口:“我就是吓了一跳,其实没什么事。”
“他…好像是冲着我来的,我在想我最近到底是得罪谁了?”
张楚禄皱眉,“我觉得刚才那孙子,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有点熟悉,又想不起来。”
他们没有纠结太久,保安已经到了,用防爆叉,快速把人控制住,后续移交派出所。
等到黎灯去派出所做笔录的时候,见到了这个摘掉口罩的嫌疑人,一脸震惊:“怎么是你?”
黎灯看着海闻叶,第一时间都没叫出来他的名字,“你不是应该在国外吗?”
海闻叶露出一个癫狂的冷笑:“你个死基佬,和张楚禄搞到一起了,还要和我心爱的女人订婚,我要杀了你!”
“你刚刚怎么不死呢,你躲什么躲?”
张楚禄听他前半句话觉得他慧眼如炬,听他后半句话,就觉得莫名其妙:“谁告诉你,黎灯要和戴晶锐订婚了?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黎灯这个被造谣误会的当事人比张楚禄还震惊,他有点怀疑海闻叶脑壳有问题,目光不确定地看向张楚禄问道:“戴晶锐的未婚夫,我记得姓谢吧?”
张楚禄点点头:“谢家的旁支,具体叫什么我不知道,不太熟。”
说起来,他明天原本要参加戴晶锐的这场订婚宴的。
只不过,比起那个无聊的订婚宴 ,张楚禄对黎灯陪着黎灯逛街处理官司纠纷更感兴趣一点。
张楚禄眼睛飞快地往黎灯那边瞥了一眼,发现他的表情不太好看:“怎么了?”
黎灯没有说话,摇了摇头。
律师来到处理这件事时,黎灯已经给海家话事人打过去了一个电话:“海临霄,我记得你答应过秦淮川,让海闻叶一直留在国外吧?他怎么突然回来了?还差点捅死我?!”
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刻,他没有那么害怕,被张楚禄救下也没那么慌张,甚至做笔录的时候都算镇定。
可是,当他打电话质问海临霄的时候,一腔怒意开始往上翻涌,夹杂着委屈和不解,彻底爆发了。
专机落地,秦淮川几乎与海临霄同时间赶到了派出所外面。
黎灯迎出去,在大厅外面等待,见到人尚未来得及开口,已经被秦淮川一把抱住,紧紧搂在怀里。
他搂得真的很紧,硌得黎灯感觉骨头疼。
但这样紧密的拥抱反而给了他一些安全感。
放在忍着委屈和后怕的装模作样,几乎一秒破功,黎灯就这样伏在秦淮川的怀里,与他唇舌相抵几秒,埋头啜泣起来。
如果海闻叶那刀子捅进去,他怕是真的要死掉。
真的…会什么都没有了。
秦淮川看着怀里眼眶通红的青年,一脸心疼,他单手抚着黎灯的后背,另一只手摩挲着他的脑袋,哄孩子似的语气说:“没事儿了,灯灯。”
“我保证,你以后再也看不到他。”
说完这话,他隔空看着站在一边面色难堪的海临霄。
“海先生,如果你狠不下心,不如把吃到的好处都退回来?”
海临霄面色阴郁,眼也不眨:“不必劳烦,我自己来。”
他们旁若无人地谈话,把张楚禄这个大活人晾在一边,还是黎灯哭够了才想起来。
他用手背擦了擦泪,退出了秦淮川的怀里,眼眶湿润的走过去拉着张楚禄的衣角,对秦淮川介绍:“今天我能活下来,全靠张楚禄帮忙。”
他这话说得很兴奋,很郑重。
但秦淮川听完面无表情,他看了张楚禄一眼,沉默片刻,伸手和对方握了握手:“张先生,感谢您出手相助我的爱人。”
张楚禄冷冷地看着他,直接给了名牌:“不用谢。”
“我救的…也是我喜爱的人。”
黎灯站在原地,只觉天雷滚滚,仿佛陡然被雷劈了一下。
他回头看向张楚禄,生怕他说出别的不该说的话,吓得心跳猛地加速。
看到黎灯这样紧张的反应,张楚禄突然就笑了。
当着秦淮川的面,他大声说道:“黎灯,说起来还是我们有缘。你救了我,我也救了你。
和秦淮川分开,我们互相以身相许吧。”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争吵与得逞[VIP]
张楚禄这么旁若无人地挑衅, 是个死人都能气活了,何况秦淮川本身就是活人。
他上前一步,握着黎灯的手臂, 把他拽到自己的身边,然后对着张楚禄冷笑道:“怕是要让张公子失望了,我与灯灯的感情甚笃,并没有嫌隙。”
张楚禄对着黎灯挑了挑眉, 声音带着几分暧昧:“黎灯, 你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吗?”
黎灯看着秦淮川的眼神有点危险, 赶紧摇头否认道:“你应该是有什么误会,我真不喜欢你。”
“哦,那秦淮川身材比我好吗?”他这话问的实在犀利。
黎灯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下一瞬, 张楚禄看着黎灯退了两三步躲到秦淮川的身后, 恨不得把自己整个藏起来,就感觉心里酸酸的难受。
“难道你很喜欢秦淮川?”
黎灯一听这种送分题, 就赶紧点头:“那当然啊!”
他话一出口,就听到了一声冷哼,张楚禄眼底荡开一抹嘲讽的笑意:“那真是可惜,你是这么的喜欢他, 可是他却不够喜欢你。到现在为止,圈里的人还以为他是单身呢!”
黎灯本来提心吊胆, 听他这句话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站在秦淮川的身后, 抓着秦淮川的衣角, 探出头看着张楚禄说:“我知道啊。”
“你知道?”张楚禄不信。
秦淮川的声音低沉有力:“这是我和黎灯之间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
这一句质问, 把张楚禄的话堵住了。
黎灯有点头疼,地下恋情关系不公开, 本来就是他和秦淮川的约定。
只是今天,也许事发突然,一下没藏住。
海临霄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争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圆球形的打火机,啪嗒一声又一声的点燃、熄灭,吃瓜看戏。
他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点评一句:“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你们可不好玩燃冬啊!”
张楚禄盯着站在秦淮川身后的黎灯,站在原地看了他们很久,他背脊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着,一双眼睛里满是固执。
秦淮川安静的站着,对张楚禄眼中的嫉妒洞若观火,他薄唇抿着,目光很坚定的与他对峙。
前几天那场雨夹雪的气压都没今天低。
黎灯看这样不行,赶紧打圆场。
他拉着秦淮川往一边走,一边对局外人海临霄说话:“海闻叶还在里面压着呢,你要不要进去看看怎么处理?”
秦淮川反搂着黎灯的肩膀,声音温和地说:“先别管他了,需要我带你去医院做个全方位的检查吗?”
黎灯摇头,低声说:“不用。”
张楚禄看着他们的背影,不可避免的失落难过,带着不甘,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对海闻叶这样脑子不清楚的危险人物,黎灯真是怕了,他盯着海临霄认真警告:“他这已经属于杀人未遂了,无论如何,我是要告到底的,你要是保他,就是和我作对…”
他的话没有说完,海临霄绷不住轻笑一声,看着黎灯脸上气鼓鼓表情一脸认真警告自己的表情。
忍了一分钟,还是没忍住,他调笑似的问:“和你作对,有什么坏处吗?”
黎灯感觉被他小看了:“我会用尽一切手段,对付你们一家。”
这狠话放的,显然有点不自量力了,但黎灯脸上没有一丝底气不足的样子。
秦淮川站在黎灯身后,只对海临霄说了一句:“他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沉默一瞬,海临霄遥遥的看着被手铐铐着的的海闻叶。
“我也有条件。”
“什么?”黎灯问道。
海临霄的要求很简单:“他可进去,但海家的名声不能坏,你们要签保密协议。”
黎灯侧身,看向秦淮川,与他对视一眼。
秦淮川俊美的面容上闪过一丝迟疑,沉默几秒,对着黎灯点了点头。
他知道,海临霄的让步已经算有诚意,这个圈子里,抛开里子就要面子,如果面子都不给,就是彻底撕破脸皮结仇。
“我要海闻叶对黎灯道歉,在里面老老实实呆几年。”
黎灯从派出所再次出来后,张楚禄像幽魂一样跟在他身后,并不说话。
秦淮川的声音响起,看向黎灯苍白的脸庞:“下午跟我回去,这里不安全,也没什么好呆的。”
黎灯对着他摇了摇头:“你大哥的房子被人占了,到现在那人还不肯搬出去,我要留下来跟他打官司,斗到底。”
秦淮川蹙眉,按着黎灯的肩膀,提醒他:“这话你已经对我说过一次了,这是第二次。”
他清越挺拔的身姿在街头伫立,显出一丝冷感和疏离,黎灯下意识道歉:“不好意思,我忘了。”
“是忘了,还是对他太在意?”秦淮川问出这句话,双眸已经带了些微情绪。
黎灯垂眸,眼睫微颤,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沉默片刻,他又道歉:“真对不起。”
他心里住的人,还没走出去。
所以,秦淮川也没办法完全走进来,这是他的问题。
张楚禄看不得黎灯那么低声下气,走过去,抓着黎灯的另外一只手臂:“你跟他废什么话,道什么歉啊?”
“他秦淮川不知道你最开始喜欢的人是谁吗?”
“活人本来就争不过死人,他要是连自己的亲大哥都不能容忍,那只能说明他不够大度!”
街道嘈杂,冬末午后的阳光微弱,连带着背后那些未消融的积雪,都成了秦淮川的陪衬。
他就这么安静的看着黎灯,沉默良久,坦然承认了:“黎灯,我无法一直大度下去。”
今日从京海飞到浙市,全程几个小时,他推了一切事往这赶,是担忧黎灯想安危,并不是为了到这地方与别的男人争风吃醋。
张楚禄在这的事,他可以不计较,只是,黎灯要为秦斯维的房子一直留在这里直到打完官司彻底解决再回京海,秦淮川不能忍。
他目光分明而冷静,忍着情绪提醒:“法院开庭不会在三天内,有时候一两周,有时候半个月半年都有可能。所以,你确定要继续留在这,和我分开这么久?”
这话实在有点逼问的嫌疑。
秦淮川想试探一下自己在黎灯心里的重量与秦斯维相比,到底孰重孰轻?
可惜答案让他失望了。
青年那张秾丽如春华的脸庞逐渐冷却苍白起来,避开他的视线,看起来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半晌,秦淮川才听到黎灯压低声音的答案:“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我会尽快解决这件事。”
秦淮川神色不变,目光有种看透一切的失落。
片刻后,他自嘲地一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黎灯的眼底积了一层水雾,很难形容此刻的感受,诚然,他是喜欢秦淮川的。
可是,他能够来到这个更美好的圈子,认识秦淮川还有这么多朋友,最初都是因为秦斯维的缘故。
他真的无法彻底抛开秦斯维的事情,独自去快乐地恋爱,享受生活。
“如果浙市的房子没处理好,让别人代管,我随随便便就不负责任的离开,我会觉得很愧疚。”
秦淮川看着他眼里的雾气,终究有些心软了。
片刻,他走上前一步,俯首托着黎灯的下巴,在他额头上贴着轻轻落下一吻。
“我给你时间。”
不知为什么,这明明是他想要听到的回答,但此刻真的听到了,黎灯反倒嘴角泛苦。
咸湿的泪珠随之滚落,打湿了他白皙干净的脸颊。
于是秦淮川的指腹往上,轻轻擦掉那些泪珠,贴着他的眼角又吻了一下。
黎灯泪光闪烁,趴在秦淮川肩膀上,不经意间看到了不远处面色阴郁的张楚禄。
对不同人的眷恋与愧疚撕扯,在心中天秤的两端,不停的高低起伏。
黎灯有点后悔自己的优柔寡断了,也后悔自己不够坚定,好像既对不住秦斯维,也背叛了秦淮川。现在这样的境地,已经是进退两难。
离开秦淮川的怀抱时,黎灯突然下定决心,抬头对他说:“我们分手吧。”
秦淮川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黎灯看他不敢置信的表情,心中就被刺痛一下,他低下了头,泪水夺眶而出往地面砸去:“真对不起,秦淮川……但是,我们真的不合适。”
秦淮川的喉咙滚了滚,深吸一口气道:“是我逼你太紧了?”
黎灯缓缓抬头,对着他摇头道:“不是的,你很好,只是我的心还没腾干净。我想冷静一段时间,好好想想,自己想要什么。”
秦淮川一言不发看着黎灯许久。
片刻后,看出黎灯是认真的,他终于点点头,“好,那先分开一段时间,有事给我发消息。”
说完这话,他沉默地转身离开。
黎灯静静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海。
一回头,发现海临霄不知何时也离开了,现场只剩下他和张楚禄两人。
黎灯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空了一半,但张楚禄却笑了。
还未等黎灯说话,他先上前一步说:“老婆,我不介意你那个死鬼前男友还在你心里,你跟我好吧。”
黎灯哭了一半,被他的不要脸气笑了。
冬日的街道上,行人寥寥无几,也行色匆匆,但这样分手又有人闹腾要上位的戏码,仍然勾引了一些路人驻足围观。
黎灯拉高口罩遮住脸,对张楚禄就三字:“赶紧走。”
往前走了半条街,发现他还在身后跟着自己,黎灯又回头瞪他一眼:“你离我远一点!”
“为什么?”张楚禄不解地问。
黎灯头也不回地在前面走,没有回答。
张楚禄眼神黯淡一点,觉得自己被迁怒了。
都怪秦淮川这人,嫉妒心太重了!
宽容大度善解人意,才是优秀男人的基本美德嘛。
就像他。
黎灯泪眼朦胧的打车回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张楚禄已经买了半糖的草莓奶昔,也后一步赶到了。
门铃一响,黎灯一开门,就见到举到自己眼前的奶茶。
张楚禄一手撑在门框上,摆了一个超酷的姿势,如果不是帅气非凡的好相貌撑着,多少显得有点油腻了。
但因为穿搭好,核心出装的脸够帅,这样的姿势反而让他不同于以往的阳光,多了一点坏男孩的痞气。
“你怎么跟来了?”黎灯吸了吸鼻子,还没缓过来情绪。
“委屈坏了吧,宝宝,喝点甜的补补心情~”张楚禄眉眼带笑,挑起一边的眉毛对他wink一下,很自然地挤进去,下一瞬已登堂入室。
黎灯下意识接过差点塞到自己怀里的奶茶,一脸无奈的关门跟在张楚禄身后:“我没邀请你进来。”
张楚禄不说一句废话,到了就开始动手收拾房间的脏衣服,“我不用你邀请,知道你这两天忙,特意来给你收拾收拾。”
说起来,地上这件衣服有点眼熟,好像还是他前几天夜里造的孽。
张楚禄开开心心的把黎灯没来得及收拾的衣服都塞进洗衣机,又给黎灯剥了一点砂糖橘放在茶几上的碗里。
黎灯看他那么辛苦的干了那么多事,刚要下逐客令的嘴,一时间有点张不开了。
看他乖乖喝着奶茶吃着橘肉不说话了,张楚禄背对黎灯,露出一个得逞的大笑。
作者有话说:
晚安!
第85章 第85章[VIP]
情人节的街头, 人声嘈杂,因为今天距离过年只有三天了,所以步行街路上有很多摆摊的小贩。
黎灯还是第一次在浙市这样漫无目的逛街, 张楚禄跟在他身后,并不催促,也不说想去哪个方向,黎灯往左他就往左, 往右他就往右。
遇到十叉路口, 黎灯也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时, 张楚禄才指向人比较多的一边,说:“我看那边比较热闹,不如看看有什么好玩的?”
黎灯点头说:“好。”
在这样的社会里, 两个帅哥这样并肩逛街, 中间保持一点微妙的距离,路过的人好奇猜测, 这究竟是兄弟,还是朋友?
有少数往情侣猜的,不过真的很少。
因为直到目前为止,张楚禄也没有去买一束花送给黎灯, 倒不是他不想,只是逛这半天, 总感觉一些买花的摊位花束的包装不怎么好看。
也不知道为什么, 今年比较流行花束和玩具小熊一起的包装, 只是张楚禄看了两眼,感觉小熊的材质一般。
比较大一点的花店, 还有那种人民币折纸的花束,张楚禄刚走进店门, 听到有人问那是什么花。
店员回答:“这是有钱花,耗费人民币一千一百一十一张,折玫瑰花了很长的时间,所以手工费100,加1111,总共是1211,寓意美满,一生一世一双人只爱你一个人的意思。”
张楚禄一听这数目就停下了,送这么点,不足以体现他堂堂张家大少爷的风范与实力。
这种俗气的金钱包裹的花束,要么不送,要么他就送一百万张,数量稍微多一些,花束也会更好看,更有层次一点。
他幻想了一瞬,雇佣一百个人帮忙折玫瑰,然后用一辆比较豪华的车子,在路上绕一圈,在万众瞩目之下送到黎灯的面前。
…也不知道黎灯到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然而幻想是幻想,考虑送这种花的实施难度,以及自己目前在一个非自己地盘的城市,又想到自己刚经历完绑架,张楚禄还是老老实实熄了出风头的心思。
阳光炽热,穿透了广场上人群的发丝,好似要把整个冬日经历的潮湿阴霾一并晒干蒸发了。
黎灯逛着逛着,感觉心情好了一些。
前方有一个店也卖花,不过很独特,是绢制的绒花,看介绍广告牌是非遗工艺,除了花以外,还有卖的纸扎的小动物灯笼。
黎灯看到有一对情侣提的灯从那个方向走过来,她们手里的灯是一对小螃蟹灯笼,走动的时候,小螃蟹的钳子钳子还会上下晃动。
看起来很有趣。
他一下就感兴趣起来,也朝那边走了过去。
张楚禄默默的跟在他身后,看到他的视线落在了一个金边小黑马上,直接对老板说:“这个我要了,给我拿一对。”
扫码付过款后,张楚禄握着竹竿手柄,提起来那两盏灯,自己留了一只小马,另外一个递到黎灯手里。
“谢谢。”黎灯接过来,指尖小心翼翼地落在了小马灯笼的马头上。
这纸的质感跟寻常纸不一样,黎灯不清楚是什么材质,只是感觉古人的智慧真是厉害。
这可比现代塑料工艺的灯笼好看多了,拎着这盏灯,黎灯脸上带着笑。
正中的时候,两人一起吃了一顿蟹黄特色鱼汤面,饭后,张楚禄问他:“你累了吗,要不要回去?”
黎灯摸着有点胀的肚子说:“我们再继续逛逛吧,消消食。”
二月正是早春晴朗的时候,今日阳光很暖,晒得人懒洋洋的,走在路上很舒服。
远远的,黎灯看到前面路口对面围了一圈人,也不知道在卖什么东西,他还没过路,张楚禄叫了他一声。
“宝宝,等一下。”
黎灯下意识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干嘛?”
应了这句才反应过来他的称呼不对,赶紧纠正:“别叫我宝宝,我不是你宝宝。叫我的名字。”
张楚禄弯腰低着头,正在挑这个摊位上的花。
摊主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孩,摊位摆的很漂亮,每一束花的包装纸,还有丝带,都是很特别的颜色搭配,很有艺术感。
她推销的时候还说,“先生看看花吧,这边可以给您代写手工贺卡和一段情书,祝福语什么的都可以写。”
说话之间,把贺卡拿出来给他们看,“我这里不光花漂亮,贺卡也不是普通的那种贺卡。”
黎灯走近一步,发现她手下用来写贺卡的纸很漂亮,上面亮晶晶的,好像有碎钻点缀着。
在阳光的照射下很闪。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听到张楚禄说道:“那边那束花我要了,给我一支笔,表白贺卡我自己来写。”
店主这边刚把花拿出来递给张楚禄,他立刻转身塞到了黎灯怀里,“帮我拿一下。”
黎灯一愣,低头看着怀里的花束。
这实在是很有生命力的一束花,暖色调的风格,细看没有一支红玫瑰,黎灯松了一口气。
这束花主要是跳舞兰与迷你菊搭配在一起,还有绿铃草、蓝星花点缀,其中有三四种黎灯叫不出名字的花,有淡黄色,极少量的淡粉色,颜色很美,干净的淡黄色和白色与少量绿色粉色搭配在一起,在阳光的照射下让人看一眼心情就很好。
花束整体的颜色很灿烂很治愈,一看就是张楚禄喜欢的风格。
他这人在黎灯的眼里,也是这样充满阳光和朝气的存在。
黎灯欣赏这束花的同时,张楚禄已经飞快地写好了贺卡。
他付款之后,把贺卡塞进花束里,对着黎灯眨了眨眼:“都送你了,节日快乐!开心一点!”
黎灯略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他:“这不是对我表白吧?”
张楚禄愣了一下,眉眼弯弯地一笑:“当然不算,我如果要对你求爱,场面一定会比现在更正式一点。我送你这束花,只是纯粹感觉你看到心情会好一点。”
黎灯听他这么说,脸上的微笑一滞,低声反驳:“我没有心情不好啊。”
张楚禄感觉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转移话题,“前面很热闹,咱们过去看看卖的什么吧?”
两人沉默地向前走着,红绿灯闪烁时,过了路口。
穿过人群,就看到围栏里的奖品栏位摆着各式各样的饰品,还有玩具,几米开外,正中央是一个蓝色的挂着各种气球的的布。
摊主手里抱着一把玩具枪吆喝:“打气球,20块钱一次10发子弹,连续打中8次,就可以带走一个喜欢的三等奖品,中九次二等奖,连中十次一等奖。”
张楚禄还没玩过这个,兴致勃勃地扭头问黎灯,“你对这感不感兴趣?”
话没说完,就见到黎灯一脸哀伤的看向另一边。
张楚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是一个高中生抱着一个小狗风筝,正站在一边看热闹。
黎灯的视线,紧紧地落在那彩色的风筝上,带着怀念和怅然。
张楚禄担忧的问道:“怎么了?”
黎灯摇了摇头,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突然想到以前了。
2024年秦斯维还在的时候,他们一起去风筝之都旅游,赶上国际风筝节,也跟着买了两个风筝一起去放。
不过,黎灯放风筝没经验,总是飞不起来。
当时秦斯维就把自己的小金毛风筝放起来,风筝线递给了他,与他一起看天空的风景。
那一年,当地的网红柯基警犬福仔很火,天上还飞了一只以福仔为原型的风筝,现场的欢呼声非常热烈。
黎灯想起被那些蝴蝶、蜻蜓、仙鹤和老鹰围绕的小狗风筝,想起陪着他看风筝一起笑闹的青年,心尖最柔软的地方陡然抽搐一下,难受的无以复加。
明明自以为已经忘了大半,可是那人的声音和脸,这一刻突然又清晰了些,陡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风筝别放太高了,灯灯,一会万一线断可就找不回来了。”
摊位附近看热闹的人依旧很多,打枪的声音刺耳,人群喧嚣如常,黎灯但声音却突然轻了很多,从一片热闹中抽离出来了。
张楚禄掌心还握着灯笼手柄,看他通红的眼眶,轻轻地走过去,抬手覆住黎灯的手背,把他微凉的指尖包住。
“到底怎么了?”他声音放的很轻很温柔。
黎灯摇头不语,张楚禄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给黎灯擦了擦眼角的湿润。
“可很少见你哭,这张纸巾我得珍藏,拿回去用白玉盒装着供起来。”
黎灯听到这夸张的话,伤感的情绪都断了一半,片刻,他觉得不太好意思,抿唇一笑,“抱歉,我刚就是看到那个风筝,想到秦斯维了,他……”
“我知道,没关系。”
张楚禄不在乎他想到谁,从他走过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黎灯的眼泪不是为他流的。
但不论为谁,有什么区别吗?
现在陪在黎灯身边的男人,是他张楚禄,不是那个被怀念的男人。
张楚禄才不会为这种小事感到纠结后悔,他又抽出一张柔软的纸巾,轻轻擦拭黎灯新出的泪珠。
中午的阳光也就一两个小时,眨眼傍晚了,秦淮川还未下班。
今日的工作很多,秦淮川处理到现在还未结束,他抬起头看着办公桌对面的绿植发呆片刻,略有些疲惫。
恍惚中,想起上班前出门看了日历,今日是情人节。
这个时候,黎灯在做什么呢?
不知道他一人在那么远的地方,能否过得开心。
张楚禄…还在他身边吗?
杂乱的想法占据了他的心头,秦淮川无法专心做事,一旦冷静下来,想到那天的气话,就有些悔意。
秘书敲门进来送资料时,秦淮川叫住她:“帮我在网上订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送到黎灯的住处,贺卡写,对不起,我很想念你。”
秘书很惊讶的一愣,片刻后,反应很快的点头。
“没问题,秦先生。”
答应完这事儿,秘书走向门口,轻轻地合上了扇沉重的木门,风铃声被傍晚的凉风吹拂,叮当叮当的响起来。
黎灯看着摊位奖品挂着的风铃,又看了看自己打歪了六次的枪,无奈的看向张楚禄道:“我恐怕得不到那串风铃了。”
“总是打不中。”
也许是刚才落泪的缘故,被风这么一吹,黎灯的眼角微微泛红。
张楚禄看着他这可怜的模样,就心疼,翻了一下自己的口袋,发现没有什么护肤霜。
他对黎灯说:“不要那么倔,要不然我帮你打,我的枪法还不错。”
“不要。”黎灯摇头,“你打到的奖品是你的,即使送给我,我也没有参与感。”
他就是想凭借自己的本事得到那个奖品。
张楚禄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那要不然,明天再来?今天太晚了,太阳都要下山了,一会肯定很冷。”
黎灯还是摇头,因为情绪低落,还是想继续在外面走走,并不想立刻回酒店。
张楚禄没办法,“那你在这里先玩着,我看对面有个百货店,进去给你买个帽子吧,你耳朵都冻红了。”
黎灯下意识摸了一下被风吹红的耳垂,小小的嘴硬了一下:“其实不用,也没多冷。”
张楚禄挑眉,对着他笑着摇了摇头,直接转身去了对面。
黎灯站在原地,还未回过神,就听到旁边有小孩子催促,“大哥哥,你磨磨蹭蹭干什么呢?到底还打不打呀?不打把枪让给我!”
他下意识把枪往前递了下,“你先玩。”
他突然想歇一会。
那小孩接过那枪就往前挤,力道太猛,直接把黎灯挤得往后退了一步。
好像踩到谁的脚了。
黎灯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赶紧把脚抬起来,发现身后那人的小白鞋脏兮兮的留了一个脚印。
他下意识地转过身,对着后面的人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故意的!你——”
没事吧……
没说完的话陡然卡到了嘴边。
黎灯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被他踩到的青年,看到那张午夜梦回怀念过无数次的脸,以为自己在做梦。
秦斯维背着一个很大的黑色旅行包,不知从哪里来到他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没关系[VIP]
黎灯说不出话, 左手提着灯笼抱着花,下意识地朝着他走近一步,贴到秦斯维的面前。
但下一秒, 秦斯维后退了一步。
黎灯急的喉咙发干,刚被晚风吹红的眼眶又要忍不住落泪。
就算是幻觉,在他的幻觉里,秦斯维也不应该如此躲他。
他伸出另一只手, 不太确定地往前想抚摸秦斯维的脸。
秦斯维好像瘦了一些, 比记忆里的面容更加棱角分明了。
“斯维。”
黎灯的唇瓣微微颤抖, 呼吸都停滞了一秒,低声问:“你回来了?”
“你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秦斯维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梦境里了。
现在是白天,黎灯甚至以为自己在白日做梦。
被他叫出名字的人一脸疑惑, 看向他的时候, 有一些陌生和疏离感,就仿佛…
就仿佛看到一个陌生人。
秦斯维视线落在他眼角的那颗砸下来的泪珠上, 心脏不由自主被拧了一下,他一愣,抽出纸巾递过去。
“擦一下吧,先别哭。”
他这纸巾一递, 黎灯的眼泪决堤,更加汹涌收不住了。
手中拿不稳的花束和灯笼掉了一地, 黎灯泣不成声的接过那张纸巾。
光是看着他这样, 秦斯维就恍惚觉得在哪里见过似的, 很不应该让他继续哭。
说来奇怪,这么好看的人, 要是他真的见过,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可他现在的确不记得对面这个人。
出于教养和礼貌, 秦斯维感觉愧疚,他不好意思道:“我的名字,的确叫斯维,不过这位先生,我好像不认识你。请问你是哪位?”
黎灯听他说完这话,张着口,一下发不出声了。
他哑了半晌,嘴唇翕动带着咸湿的泪珠,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不记得我了?”
理智与感情撕扯纠缠,崩溃了一遍又一遍,又一遍遍重新拼凑回来一点点。
黎灯呼吸变得很乱,走过去,一把抓着秦斯维的胳膊就说:“忘了也没关系,我带你去看医生。”
秦斯维看着黎灯汹涌的眼泪,莫名其妙感觉自己的心情也跟着起伏。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你到底是谁?”
黎灯安静了下来,很认真的看着秦斯维的眼睛:“我是你的恋人,你的未婚夫,斯维……你完全不记得了吗?”
掌心下的手臂有温度,有实体,不是灵魂不是做梦不是幻觉。
秦斯维真的活着。
或者,也许自己此刻已经疯了。
但黎灯不在乎。
他自觉自己此刻无比清醒,愿意在这个有秦斯维的世界里沉沦。
哪怕是假的,他也愿意当成真的。
黎灯抓着秦斯维的手收紧了一些,想要带着他离开这个嘈杂的地方,去医院,或者去单独相处。
可秦斯维却觉得很突然,不肯跟他走。
“这位先生,在我的记忆里,我没有什么未婚夫。你认错人了吧!”
黎灯听到这话,有点错愕:“我怎么可能认错?你就是秦斯维啊,你家里还有两个弟弟,你还有爸爸妈妈在京海等你。
你为什么会在这个城市?你怎么来到这里的 ?之前大家都以为你遇到了海难,你知道吗,我那时候都要急疯了!”
“前一阵你失踪的船找到了,遇难那么多人,爸妈和淮川还有思铭都一起去认尸,多难受你知道吗?完完全全没有你的影子……”
他这话一说,就停不下来,一边说一边崩溃的掉眼泪。
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恐惧此刻是幻觉的质疑交织在一起,黎灯一刻都不敢从秦斯维的身上移开眼睛。
生怕自己眨一眨眼,下一秒秦斯维就像一缕青烟一样从傍晚落日的余晖中消散。
刚才旁边还在看热闹打气球的游客们已经都看向这边,被他悲伤的氛围感染,沉默的注视着他们。
秦斯维脑海中没有这些记忆,但听他说着,脑海中突然一片杂乱。有些刺痛的碎片缓缓拼凑起来,形成一些他不太能理解的画面。
画面里,的确有面前这个容貌秾丽的青年出现。
秦斯维随着画面里的自己嘴唇喃喃:“……黎,灯?”
光是念出这名字,记忆仿佛又复苏了一分似的,又有一些新的记忆画面蹦出来。
秦斯维顿时感觉脑袋胀痛,他捂住额头,眉头紧锁,眼前的黑暗和眩晕让他下意识闭上眼。
黎灯看他痛苦回忆的模样,喉咙堵着,说不出话,一大颗泪顺着脸颊无声的砸在地上。
他很轻的走过去,轻轻抱住秦斯维。
刚才他想不起的时候,怨他忘记,现在看他这样痛苦,又不愿意他继续想了。
“没关系,秦斯维,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的。”
黎灯靠在他的怀里,等待经过的漫长潮湿雨季仿佛都渡过去了。
此时穿的棉衣仿佛还有一分湿冷,黎灯缩了缩身子,紧紧的抱着秦斯维,感受着他的体温。
怀念真是一把伤人伤已的双刃剑,黎灯不清楚现在究竟是秦斯维还活着失忆了,还是自己太怀念疯掉了。
还是张楚禄回来时,看到秦斯维,才帮他肯定了他没疯的事实。
张楚禄的手里,还带着刚买到的咖啡色的狐耳毛线帽。
另一只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的是擦泪的纸巾和一瓶润肤防风的乳液。
见到黎灯抱着一个男人,他原本气势汹汹,想冲过去质问这个狐狸精是谁??
可是当穿过马路看到秦斯维的脸之后,张楚禄就愣住了。
“秦斯维,你没死啊?”他下意识脱口而出这句话,秦斯维顺着声音看过去。
方才被黎灯抱的软软的一颗心,此刻又硬了几分。
他把黎灯从怀里推开,出口的声音已经平静了,带着几分疏离和理智的淡漠:“抱歉,你们两个我都没什么印象了。”
黎灯顿时有点崩溃,大声叫道:“你刚刚明明叫出我的名字!我听到了,你叫我黎灯。”
秦斯维肩膀一沉,感觉颈侧仿佛被黎灯的眼泪濡湿了一片,明明穿的是棉衣,这点泪浸透不进去才对。
可心底仿佛下了一场雨,也跟着潮湿起来。
迟疑一瞬,秦斯维终于抬手落在黎灯的肩上,轻轻的拍了拍。
他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温柔,比记忆里还要好听还要清晰:“先别哭了。”
随着惯性,他轻声第二次唤他的名字:“黎灯。”
黎灯踮着脚,搂着他的脖子不放,无比贪恋他的体温和气息,一刻也不想分开。
“秦斯维。”
“嗯?”秦斯维回应他的呼唤,还以为他叫自己有什么事。
可沉默片刻,黎灯什么也没说,只是又叫了他一声:“秦斯维。”
秦斯维下意识搂紧了他的腰,也跟着又回应了一声:“我在。”
黎灯伏在他怀里,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张楚禄站在一尺之隔,就这么近距离看着黎灯的背影。
他明明就在他面前,张楚禄却觉得他远在天边。
拿着毛线帽的手指无意识收紧,傍晚的风吹过这方天地,张楚禄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体温在流失,刚才雀跃的心已经冷却下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弯腰低头,捡起落在地上的那束花和那盏灯笼。
命运惯爱捉弄人,但张楚禄也不是任由命运摆布的人,安静地看了他们一会,他就拿出手机,在同一个圈子的滑雪玩乐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这群除了他玩的比较好的秦思铭席落蓝之外,还有二十来个人。
【秦斯维回来了。】
不到十几分钟,群里就炸了锅,出来一堆人问他是不是真的。
尤其是秦思铭,不停地@他。
【什么地方?你在哪里看见我哥的?】
【@张楚禄】
【张楚禄你说清楚!】
张楚禄沉默的看着屏幕,又抛出第二个炸弹消息【做好心理准备,秦斯维好像失忆了。】
群里突然安静了几秒,然后继续炸锅。
戴溯言问他:【秦斯维在哪里?】
席落蓝问他:【是不是恶作剧,别乱开玩笑!】
厉彰只发了一个问号:?
张楚禄来不及回他们消息,秦思铭已经把电话打过来了。
电话秒接:“喂?”
秦思铭问:“我哥在哪里?”
即便是他强忍着,隔着电话,张楚禄也能听出他的不平静:“你刚才说的失忆什么意思?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吗?”
张楚禄沉默片刻,叹道:“恰恰相反,他记得自己的名字,但好像忘记其他人。”
这话说完之后,他又不确定地看向秦斯维怀中的黎灯,实实在在的补充一句:“可能对黎灯有点印象吧,不过也不多。”
张楚禄说完这个事,就仿佛为秦斯维好的语气接着说:“不知道他的脑部有没有什么损伤,我建议你们家里赶紧来个人把他接走,去好点的医院看看专家号。”
他也不废话,挂了电话,直接给群里发了一个定位。
黎灯难舍难分的离开秦斯维怀抱时,还未定神,就听到张楚禄在他身后说道:“黎灯,秦斯维这个情况不太好,不先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秦斯维听到这话,皱起眉:“医院我自己会去,找个地方,你们俩先跟我说一下关于我的事情。”
“这里实在不是说话的场合。”
在他的眼神示意下,黎灯擦了擦眼泪回头一看,周边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他有些羞赫,抓着秦斯维的手臂就往回走。
黎灯的眼眶还是很红,但精神已经振奋了不少:“我刚刚和张楚禄从那边走过来的,那边有个茶楼,我们去那边找个包间聊聊天。”
他们还有没往前走两步,张楚禄已经并肩跟上来,慢慢的向黎灯手边递了一包纸巾,“擦擦眼泪,擦完用这个护肤乳抹一下,以免冻伤皮肤。”
秦斯维再次皱起眉,看着与黎灯姿态自然亲昵的张楚禄。
出于直觉不对,他下意识轻轻捏了捏黎灯的手腕,等到黎灯转头看他,秦斯维便问:“黎灯,你刚才还没介绍,这个男人是谁?”
张楚禄闻言微微一笑,提着黑金小马灯笼,昂首阔步走到秦斯维面前,彬彬有礼地自我介绍道:“秦先生,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弟弟秦思铭的至交好友,也是黎灯现在的暧昧对象。”
听到他的这句话,黎灯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想反驳不是这样。
可是一回头,看向张楚禄怀里的灿烂夺目的花束,突然又觉得无法否认。
今日情人节,他确实和张楚禄有些暧昧了。
秦斯维听到他这个介绍,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对着黎灯垂眸,再次确认一遍:“你现在真的在和他发展恋情吗?”
黎灯这次下意识摇头否认:“不是,只是有好感在发展,我们还没确定关系。”
说着这话,他感觉有些愧疚,声音低下去:“对不起,斯维,我以为你不在了。”
他还想解释些什么,秦斯维抬手打断,用力抱了抱他。
他轻声说:“知道了,没关系。”
把黎灯抱在怀中的那一刻,秦斯维对张楚禄对视一眼。
隔着已经偏心的怀中人,他们遥遥对峙,无论谁的目光都不肯收敛半分锋芒。
张楚禄知道自己已不占优势,也不肯示弱退缩。
他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指向左侧:“先进去吧,秦先生,茶楼里面聊。”
说完这话,张楚禄自然而然地笑了笑,又指向他的手。
“请不要抱我暧昧对象那么紧,他好像有点不舒服。”
秦斯维下意识松开了手,盯着黎灯还带着泪痕的脸颊微微一顿。
最终还是他先接过来张楚禄手里提着的购物袋拉着黎灯的手腕,率先迈步走进茶楼包厢。
张楚禄拎着黑马灯笼,紧随其后。
作者有话说:
本来是想写秦斯维和黎灯在一起一整章的 ,不过写完前半部分发现实在太酸涩了。
我就想,马上要过年,还是节奏轻松一点吧!下半篇就转了修罗场剧情。
等过年当天发发糖,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天天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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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没关系[VIP]
茶香袅袅升起时, 已经是十几分钟之后。
黎灯坐在包厢的临窗处,背后的落地窗外已是晚霞漫天。
秦斯维则坐在他右手边,盯着他看了许久:“你真是我未婚夫?”
虽然黎灯手机相册里大量的两人合照可以证明这一点, 但秦斯维依然感觉有些不真实。
坐在他面前的青年眉眼清隽如画,的确是他会喜欢的类型。
但,秦斯维记忆空了一块,关于黎灯的许多事, 全都记不清。
出于好奇, 他下意识问了一句:“我们怎么认识的, 订婚多久了?”
黎灯闻言微微一怔,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张楚禄见状笑了一声,“其实你们, 好像还没有正式订婚呢。”
黎灯下意识打断他的话, 目光带着焦灼和怒气扭头看向张楚禄:“你胡说什么!”
张楚禄挑眉,看他这着急的模样, 笑而不语。
秦斯维脸色一沉,已经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他看向黎灯问道:“如果我们没有订婚,你为什么自称是我未婚夫?”
“因为你已经向我求过婚了, 因为在我心里我们已经是了。”黎灯看着他茫然空白的眼睛,语气一顿, 说完又有些懊悔那时候自己没有答应他。
秦斯维显然听出这其中微妙的区别, “在你心里已经是了, 那么,就还不是。”
他的视线落在黎灯的脸上, 看着他微微颤动的长睫和上面还残留的泪痕,略有些心软地问:“为什么还不是, 难道我求婚求一半反悔了?”
张楚禄在一边沉默地听着,剥着橘子,闻言有些想笑。
秦斯维喜欢黎灯喜欢成这样鬼样子,失忆了再见面都有好感,他会求婚到一半反悔?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橘子皮在桌子上摞了一小堆,张楚禄剥开一瓣黄澄澄饱满的橘肉,没往自己嘴边送,很自然的递到黎灯的手边。
黎灯下意识接过来,塞进嘴里,才察觉不对。
他这几日被张楚禄照顾的习惯了,一时间忘记,现在不一样,秦斯维已经回来了。
咀嚼了一半的橘肉卡在喉间,咽下去有些艰难。
他抬头小心翼翼看着秦斯维的表情,发现他已经皱起眉心。
“我刚刚没注意……”黎灯赶紧解释。
“没事。”秦斯维对他很淡的语气说完,目光落在张楚禄身上,“这位先生,不好意思,刚才你在街头上自我介绍,说是黎灯的暧昧对象,这是什么意思?”
张楚禄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我想我不需要重新介绍,秦先生,可能你失去一部分记忆不清楚,你失踪到现在,都快两年了。”
“这两年中,你失踪之前上的那艘船都被抓到,船上有很多遇难者,发生了太多事。黎灯之前等你那么久没等到,现在发展暧昧对象,不是很正常?”
顿了顿,他很坦荡地对秦斯维笑了一下,语气有几分不甘:“如果今天你没出现,那么也许,我和他的关系就要重新定义了。”
张楚禄看着黎灯的脸,看着他为秦斯维心神动荡的眸光,就知道自己输了大半:“为了你,黎灯在这快过年的时候,还在浙市,只是因为知道你以前留下的房子在这座城市,好像被霸占了,他不忍心你的心血白费,一定要留在这里帮你打完官司才走。”
“我…恰好有生意要在这边对接,正好和他一起过节。”
这恰好不恰好的,秦斯维一听就听出来了。
他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品味这个词:“恰好?”
包厢的气氛微妙起来,黎灯看向张楚禄手边的那一堆橘子皮,还有不远处放在空椅子上的花束还有黑马灯笼,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愧疚与苦涩。
说来,今日是他对不起张楚禄。
可是,当秦斯维出现在他面前,他也只能选择对不起张楚禄了。
他心底天秤的两端从来都不是等重的砝码。
只是看着秦斯维瘦削许多的脸庞,黎灯就感觉自己心绪起伏,已出汗的手掌下意识往前伸着,抓住了秦斯维的衣袖。
他很想知道这两年在秦斯维身上发生了什么:“斯维,你是怎么从那条沉船上活下来的?这两年你都去哪了?”
听到他问的话,秦斯维沉默片刻,陷入回忆,眼神有一瞬间开始恍惚。
因为这两年对他而言,这也实在是很漫长的时光。
“说来话长。”秦斯维开口,声音缓慢下来,对他说:“我一开始醒过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在一个小渔村,有一户人家救了我,据问那位朋友说,他们家是在海边捡到我的。我醒来的时候,身上没有任何证件,后来慢慢养伤的时候,脑子里出现一些童年的画面。”
秦斯维看着黎灯,很安静地看着他眼底的担忧:“于是我就一边打零工,一边来到这座承载我童年记忆的城市,找到了我以前藏起来的一把钥匙,找到了我的家。”
他说着,还笑了一下:“我朋友现在还在我家住着,因为最近又想起一些别的事,我最近比较忙,还去别的地方找了找线索。”
黎灯听完他这话,下意识告诉他:“你小时候的确是在这城市长大的,但那个房子只是你的秘密基地,不是你的家。”
说完这话,他觉得好像也不对,补充了一句:“我知道你老家是京海的,你爸妈和弟弟们,都还在那边……”
可是想到秦斯维之前已经独立在外生活工作了,黎灯心又揪紧了一下。
“除了你老家之外,你在东山市、s市、A市都还有房子,我们认识的时候,你的工作是大学教授。”
秦斯维听他说着这些话,努力地回想,但脑海中仿佛有什么迷雾笼罩着,总是想不起来那些画面。
暮色四合,茶楼外的街景很陌生,秦斯维今日也是闲逛才到这。
他沉默许久,声音略有点沙哑道:“抱歉,黎灯,你说的这些,我都没印象了。”
黎灯愣住,眼眶微红,又很快地对他笑了笑。
他不停地摇着头说,“没关系。”
只要他回来了,记不记得都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第88章 在秦斯维怀里[VIP]
秦思铭飞机到浙市的时候, 已经是凌晨两点。
黎灯把秦斯维带到了他们他们家在这里的别墅,试图唤醒一点他的童年记忆,张楚禄也在。
直到深夜, 没有一个人能好好的休息,全都在客厅聊天。
说是聊天,主要是黎灯和张楚禄在说话,秦斯维虽然对自己的过去比较好奇, 但他的话反而不多。
往往是他抛出来一个问题, 黎灯声音很轻的坐在他身边解答。
黎灯觉得和秦斯维相处的这一会儿, 时间过得很快,可是张楚禄却感觉度秒如年。
就在他在聊天框再三催促秦思铭,询问他位置的时候, 随着夜色渐深, 门铃突然作响,黎灯转头站起来时, 发现秦思铭已经来了。
黎灯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过秦思铭了,也许因为过年,秦思铭穿着很显气色的大红色棉服外套,内里的黑底加绒衣领竖的很高, 整个人身上那种桀骜锋利的气质比以前还明显。
他好像帅的更有攻击性了。
见到沙发上的秦斯维,秦思铭停住了脚步, 表情很复杂的喃喃道:“居然真的是你…”
张楚禄没有骗他。
秦思铭忍不住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一直走到秦斯维的面前, 声音微颤叫道:“哥。”
秦斯维表情很平静地抬头看他,虽然穿得很休闲, 脚踩小白鞋、身穿驼色长款棉服,但他那副金丝边眼镜下的眼神很锐利, 明明是斯文沉稳秀气的长相,整个人的气场比秦思铭还要强一些。
“你又是谁?”秦斯维站起来,目光淡淡的问他。
秦思铭认真盯着他陌生的目光,有些不可置信。
虽然来之前就从张楚禄的口中听到他哥已经失忆了,可是真发现他不记得自己的时候,秦思铭还是很难受。
黎灯从他的眼中看到一种类似挫败受伤的情绪,秦思铭根本无法接受现在这个情况,直接抓着秦斯维的肩膀:“哥,我可是你亲弟弟啊!你怎么能连我都忘了?”
秦斯维蹙眉努力回想一下,很奇怪,刚才想黎灯时,脑子里还有点零散拼不起来的碎片,到这位弟弟时,真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他也不内耗,十分坦然的摇了摇头:“确实忘了,不好意思。”
黎灯见不得他这样,下意识伸手握住了秦斯维的手,浸湿汗热的掌心很黏腻的贴着秦斯维的手背皮肤,他下意识低头看去,发现黎灯抓的很紧。
“秦思铭,你够了!”
“斯维好不容易才回来的,那么危险的海难,他能活下来已经不错了,你不要对他那么苛刻,非要他记得你。你但凡是个称职的弟弟,现在要做的是包容他,支持他,理解他!”
黎灯这一连串的话马不停蹄地说完,秦思铭唇瓣微动,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片刻后,他声音艰涩道:“你误会了,我不是指责我哥…我只是,太激动了…”
今日对亲人失而复得,也对情人得而复失。
乍然之间,秦思铭难以处理这种复杂的心情。
他沉默片刻,坐在秦斯维的另一边沙发上,把自己的手机先拿出来,对着秦斯维先拍了一张合照。
然后低头打字。
秦斯维有些好奇地问他,“你在干什么?”
“给爸妈发消息报平安。”秦思铭说完,搂着秦斯维的肩膀靠近一点对着镜头又拍了一张。
这张照片比刚才的那一张光线更清晰,发到家庭群里,立刻得到了很热烈的回应。
谢凌华女士最先看见,翻动了一下照片,怔怔地坐了半响,很惊喜地站起来对着远处的阿姨叫道:“王妈,斯维回来了,快快快,多买点新鲜的菜,弄点新鲜的饺子,再买点猪脚,等他回来炖点猪脚面!还有柚子叶也要准备一下,等他进门就给他驱驱晦气。”
秦瑞德没说话,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把担在鼻梁上的眼镜取下来,低着头擦拭了一下镜框上的泪痕。
秦淮川最干脆,和秦思铭一个反应,直接要地址定位。
还是黎灯受完了第一轮冲击,此刻比较冷静下来,制止了秦淮川直接过来。
“斯维失忆的事情,我觉得还是得好好去京海医院看看,你不用过来了,我们过去。”
黎灯根本不敢想秦斯维这些时日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光是说这话,语气都停不住的担忧哽咽。
他拜托秦淮川道:“川哥,你先找几个脑科专家预约一下时间,我明天就带斯维过去做检查。”
因为秦斯维做的距离黎灯太近的缘故,他能听到电话里另一人低沉清冷的声音。
“好,我会处理好这件事。你别着急,保重身体,什么时候带他来检查都可以。”
挂断电话之后,秦斯维问黎灯:“这又是谁?”
黎灯话还没说,张楚禄已经抢先回答:“你同父异母的好二弟。”
仿佛有什么模糊的人影从脑海中晃过去,秦斯维再仔细回想,却发现还是想不起来。
当晚聊到凌晨四点,困倦的不行的几人只能先休息。
黎灯和秦斯维住到了同一间房里,很巧,那也是秦斯维在浙市出生长大后住的卧室。
刚仰面朝天的躺在床上时,他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突然道:“我好像想起来了一些东西。”
黎灯惊喜的翻身坐起来,看向秦斯维问:“你想起什么了?”
秦斯维指着天花板说:“我以前应该不喜欢这个花纹,脑海中有印象,说这个颜色丑。”
黎灯闻言,下意识抬头往上看,其实以他的审美看了感觉还行,但他毫不迟疑地对秦斯维点头说:“既然你不喜欢,过一阵我找人重新刷漆,把它换掉。”
秦斯维沉默两秒,扭过头看着黎灯说:“也不用这么急,我没想起来全部,兴许等我长大后,我又喜欢上这个颜色了?”
黎灯点头,顾涌着往他身边靠了靠,直到肩膀贴着秦斯维的胸膛,他才停下来。
两人静静地靠在床上,秦斯维下意识低头看着他,抬手搂着黎灯的肩膀。
这人真的很瘦,仿佛来阵风都能刮走。
秦斯维搂着他的手不由地收紧,声音很温柔的放轻了:“黎灯。”
“嗯?”黎灯下意识抬头看他的眼睛。
秦斯维的手掌落在他脊背上隔着薄薄的棉质睡衣轻抚,其实并不想问他什么。
他白天已经问了太多太多。
刚才只是,很突然的想叫黎灯的名字。
这无声沉默的间隙,黎灯贴着他的胸口,把脸又往上蹭了蹭。
不到几分钟,秦斯维就感觉自己身上的睡衣湿了一片。
他低头,轻轻用手托着把黎灯的脸从自己胸口移开一点,发现他鸦羽般的睫毛上已挂着泪珠。
秦斯维用拇指指腹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虽然想不起从前是怎样与黎灯相爱的,但这一刻还是不想看见他哭。
哄他似乎已是一种本能,秦斯维将人轻轻揽入怀中,拍着他的后背把被子往上掖了掖,安慰道:“好了,别哭。”
黎灯吸了吸鼻子,头还扎在秦斯维怀里缩了缩:“你什么都忘了,我害怕你不要我了。”
“不会的。”秦斯维轻声说。
黎灯嗯了一声,又伸出手臂紧紧地搂着他紧窄结实的腰腹,他把脸贴在秦斯维锁骨窝,沉默片刻坦白道:“斯维,你走的这段时间,我和别人在一起过,后来又分手了。你…会介意吗?”
迟疑着问出这个问题,黎灯也不确定自己会听到什么答案。
秦斯维沉默片刻,手按着他的后脑勺,微微用力拉开一点空隙,看着黎灯眼角微红的样子,他叹了口气,止不住的心疼。
摇了摇头,他俯身无声的吻了下去。
夜光灯带着朦胧的光晕,在这亲密温情的时刻,黎灯忍不住双手环绕到秦斯维的脖子后面,把他搂的很紧。
分别许久了,也许最近在外奔波,也许环境变化,秦斯维身上的味道已经和以前不太一样。但黎灯窝在他的怀里,依然感觉无比熟悉无比安心。
明明已经吻的难舍难分要窒息,黎灯还是不肯松开一点空隙。
秦斯维垂着眸看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那双带着水雾却又无比执着的眼睛。
片刻,他伸手捏了一下黎灯的下颌,逼得黎灯仰起头,微微张开嘴喘息。
短暂地分开几秒,黎灯喘了口气又凑了上去,珍而重之的在秦斯维侧脸亲了一下,眼泪濡湿了秦斯维的脸颊后,秦斯维终于忍不住,捏着他的后颈贴上去,加深了这个吻。
曾经深刻爱过的眷侣,有些肢体动作简直像肌肉记忆。
秦斯维要伸舌头时,黎灯已经很熟练的配合张开口迎上去,跟着他的唇舌一起缠绵厮磨舞动。
黎灯接吻一向不主动,但今日反倒是他吻得更热烈更凶一些,两只手臂又一次环住秦斯维的肩膀,不肯松开。
起初温情脉脉的吻现在已经在灼热升温的喘息中失控,逐渐变得狂野放肆起来。
但在最亲密相拥的时刻,不知是后怕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秦斯维感觉脸颊一凉,发现黎灯又一次掉眼泪。
光是看着他的眼神,秦斯维都觉得心痛心酸不已。
他停下亲吻唇瓣的动作,薄唇上移贴着黎灯的眼角,一点一点吻去他的眼泪。
黎灯四肢都环着秦斯维的身体,缠得很紧,“秦斯维。”
秦斯维托着他的腰往上提了一下,继续给他擦眼泪:“我在。”
明明失忆的是他,但他看着黎灯,却只心疼黎灯,觉得他等自己等得太苦。
躺都不想躺着,秦斯维万分怜惜的托着黎灯的腋下一个用力就将他整个抱在怀里。
然后,他面贴面的吻着黎灯的额头,抵着他的鼻尖呢喃着:“灯灯,是我回来太晚了。”
因为我回来的太晚了,所以,你在等我期间找了别人,我不怪你。
黎灯已经彻底迷失在他温柔的眼神里,听不清他在说什么,靠在秦斯维的怀中,他只觉得安心无比。
作者有话说:
过年发糖啦 !
新年快乐,祝新的一年读者宝宝们事业顺利,学业顺利,暴富顺利!感情顺心,甜甜蜜蜜,好事成双,万事如意!马年大吉!
第89章 不要乱假设[VIP]
一夜好眠, 第二日黎灯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
黎灯睁开眼的时候,发现秦斯维已经醒了,正安静的靠在床头看着自己。
见到黎灯睁开眼, 秦斯维眸色温柔似水:“你醒了?”
黎灯手指遮了一下光线,适应了一下,赶紧坐起来。
他面颊睡得泛着淡淡的薄红,看了一眼枕头旁边的腕表时间, 已经十点多钟。
黎灯有点着急:“都这个点了, 怎么不叫醒我?今天还要回京海呢!”
秦斯维看了他一秒钟就把衣服披起来, 开始扣扣子,眼带笑意地劝道:“不着急,还有时间。”
虽然昨天只是温情, 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但熬夜太晚,今日起晚了一点也是正常的事。
秦斯维见黎灯还是很急, 有点无奈的凑过去,帮他整理腰带。
下楼去餐厅时,黎灯与张楚禄和秦思铭碰面,发现不仅是自己起晚了, 对方也没早。
用过餐后,几人就返程做专机去了京海市, 秦淮川已经打完招呼约好了专家号, 落地之后, 他们一行人直奔医院。
除夕前一天的北部私人医院,人流量还是不少。
黎灯开车的时候, 就听到副驾驶的秦斯维声音淡淡的和坐在后座的秦思铭和张楚禄交流。
秦斯维问道:“我是从上小学几年级来这边的?”
秦思铭思索一下:“哥,我也记不太清了, 那会我还小。可能是三年级还是四年级吧…回头你问问爸爸,我跟你说点我知道的事吧!”
身为秦斯维的弟弟,秦思铭对他的了解更多,几乎把他从小到大的所有事有趣的事都讲了一遍。
十二岁,秦斯维参加海家宴会,和海临霄打过架,十三岁,他抱着秦淮川之前的狗离家出走,那一次震惊全家。
黎灯还真不知道秦斯维小时候还发生过这些事,有一层滤镜在他心里瞬间被打碎了。
原来,秦斯维小时候这么皮啊?
黎灯看着讲话滔滔不绝的秦思铭,心里忍不住嘀咕,之前他问秦思铭的时候,也不见这人对他说的这么细致。
难道是当时特意维护秦斯维在他心里的形象?
这一路,黎灯坐在驾驶座开着车,听得津津有味。
等红绿灯的时候,瞟了一眼在道路绿化带里的小道上贴着的红色条幅,“禁毒纳福迎新春,平安依法过新年。”
时间过得也太快了点,黎灯回想一下,感觉好像还没干什么,眨眼已经到了年底。现在连路边贴的禁毒宣传都开始有年味了,也不知道吸毒档案封存那事儿什么时候取消,有点人味。
医院大厅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今儿阴天,光线还有点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过年了,此处人流量不算太多。
黎灯拉着秦斯维走进来的脚步有点急,到了医导台,简单说了一下情况,询问一下护士:“我们挂的专家号诊室在几楼,什么位置?”
护士回答时面无表情,有种每天上班把这话说几百遍的麻木:“神经外科的专家诊室,在三楼走廊东部。您现在可以用手机小程序进入我们医院公众号,里面有地图,也可以去前面那个电子屏那儿看一下。”
黎灯道谢,让秦斯维手机查了一下。
他们上电梯的时候,秦斯维突然问黎灯:“如果看完医生,我还是想不起来怎么办?”
黎灯没多想:“没事,只要健康就行。”
诊室里今天没什么病人,他们几乎没排队,到了直接就诊。
医生询问受伤过程的时候,秦斯维摇了摇头,“我现在连这些也完全想不起来了。”
医生又问:“日常活动会疼吗?有没有眩晕的症状?”
秦斯维摇头。
黎灯站在秦斯维身后,一脸紧张的看着他,又看了一下坐在对面问诊的桌前的医生:“大夫,我男朋友想不起来还是小事,我主要担心他脑部有什么内伤之类的问题。”
医生的声音很淡定:“他这种情况先做个脑部CT,检查一下,就知道有没有内伤了。我给你开个单子,去那边缴费,等会把报告结果拿过来诊断。”
检测报告出来的时间不算慢,黎灯领到之后,和秦斯维一起去找医生看。
医生将CT片子插到阅片灯上,看了一下,指着一处,对秦斯维说:“你的大脑这一处应该是受到过撞击,出现了功能障碍,所以会出现创伤性遗忘症。
不过好消息是,没出血,也没骨折,不需要做手术修复。现在这个情况呢,简单来说就像电脑硬件没坏,只是软件的运行暂时出现了一点故障。我这么说,您能理解吗?”
秦斯维点点头,“听明白了,那平时我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医生说:“尽量情绪稳定,不要太焦虑,科学用脑。”
黎灯听着这话,猛地松了一口气。
他又问医生:“那他的记忆什么时候能恢复?”
医生摇了摇头:“这个不确定,针对这种病,没一吃见效的神药。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事,给你开点药,回去按时吃,好好休养一段时间,过段时间再来复查一次。”
听完医生的话,秦淮川沉默了点点头,没什么表情。
秦思铭站在一边,愣了愣,看向一脸紧张带着一点失落的黎灯,不知为什么,此刻他心里反而涌起上一丝庆幸。
庆幸大哥没有想起和黎灯的所有过往。
如今他不记得这些,黎灯的心都已经偏的没边了,如果他想起来……秦思铭不敢想下去了。
离开医院的时候,张楚禄自告奋勇的要开车。
“你们一个是看病当事人,另外两个是病人的亲人,这会都受到冲击,怕是不宜开车,我来吧。”
黎灯对着张楚禄点点头,声音很轻的说:“谢谢你啊,张楚禄。”
张楚禄摆摆手,对着他很无奈地笑了一下:“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
黎灯越是跟他说这种客套话,他越是心里难受。
见到秦斯维还不到三天,他在黎灯心里都快没立锥之地了。
张楚禄真有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开车的时候,他回想这两天的事,懊恼自己情人节前一晚没认真和黎灯亲热,把他做的下不去床。
要是那天没有出门,他们就不会遇见秦斯维,也许事情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张楚禄脑子里冲动地幻想了一下,不到一秒又开始唾弃自己卑鄙龌龊下流。
秦斯维能回来,也是好事啊。
死人是无法打败的,在黎灯心里的地位简直无可撼动,可现在秦斯维还活着,一切就有变数。
坐在车后座的黎灯对驾驶座的张楚禄想法一无所知。
他有点困,脑袋乱糟糟地靠在了秦斯维身上。
听着秦斯维不太平稳的呼吸,下意识伸手抓住了秦斯维的手腕,“幸好只是失忆,没事儿了。”
话说得很洒脱,但是抓着秦斯维手腕的力道很紧。
秦斯维没说话,片刻后长舒一口气,反握住了黎灯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我这也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别为我担心了。”
黎灯翻了个身,几乎整个趴在秦斯维怀里,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努力遮住了,声音略闷又故作轻松地说:“不担心,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
说完又补充一句:“以后不许去海上了,跟你八字犯冲。”
黎灯这话说完,车子猛地颠簸一下,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前面的驾驶座的张楚禄问道:“怎么了?”
张楚禄沉默不到半秒,解释道:“可能刚才路况不好,车轮底下有石头。”
其实他是心里有点慌,秦斯维不准去海上,那黎灯呢?
张楚禄想起自己码头上停泊的游轮,心提起来,他还幻想着以后能带着黎灯一起出海,搞一场海上婚礼呢。
坐在副驾驶的秦思铭眨了眨眼,没有拆穿发小的谎言。
回到秦家老宅时候,已经天黑了。
这一天也算舟车劳顿,秦思铭招呼张楚禄在家里先住下。
“正好,别走了,后天我爸妈要给大哥接风洗尘,办个party,留下来住两天,一起热闹热闹。”
张楚禄从小到大没少在秦家住,但是今天,看着跟在秦斯维身后的形影不离的黎灯,他实在有点不自在。
想到后天办宴会,他留在秦家不一定有合适的行头,张楚禄看了一眼魂都被秦斯维勾走的黎灯,沉默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他对秦思铭说:“不用了,思铭,后天我再来一趟就是。”
“车借我一辆,找个司机送我回去。”
黎灯站在一边听他们说话,安静地抬头看了一眼此刻的天色。
实在是有些晚了。
他知道张楚禄在京海的房子大概的位置,距离这里怕是要有一个多小时。今日他们几个跨省坐飞机落地又去医院,现在黎灯感觉饥肠辘辘的,以己度人,也许张楚禄也很累吧。
出于礼貌,黎灯下意识挽留了一声:“要不今晚留下,吃晚餐休息一下,明天再走?”
张楚禄闻言,微微一顿,在这瞬间,他再次意识到自己喜欢的人真的性格很好。
片刻后,他笑了笑,对黎灯说:“好。”
秦斯维看着张楚禄的目光,下意识往前走两步,挡在黎灯身前。
接下来,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对秦思铭发号施令:“思铭,一定招待好你的朋友,不要怠慢人家。”
秦思铭下意识点头:“好,知道了。”
说完这话,秦斯维很客套地很礼貌的对张楚禄笑了笑,“先失陪一下。”
说完揽着黎灯的肩膀,带着他往里走:“实在有点累,不知道我在这个家的卧室在哪?
灯灯,劳驾你带我去休息一下,换套衣服。”
夜幕低垂,这一对久别重逢的情侣并肩而行,看起来令人艳羡的牙酸。
张楚禄盯着他们的背影看了许久,直到两人消失在视线尽头,突然转身扭头看向同样盯着那边的秦思铭。
他轻抚自己银灰色外套上并不显眼的褶皱,对着好友一脸灿烂的笑容问道:“你说,如果你大哥再次对黎灯求婚,他会答应吗?”
秦思铭闻言浑身一僵,面色下意识紧绷起来,“没有发生的事,不要乱假设!”
作者有话说:
过渡一下,下一章更精彩!
晚安好梦~
第90章 拿钱,离开我儿子[VIP]
张楚禄意识到他根本不愿意深想这件事, 眉头微皱,倒也不继续挑拨了。
他声音平静地说:“即便你不愿意想,过一段时间, 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换位思考,如果他是秦斯维,他刚才的假设一定会成真。
秦思铭看着好兄弟,陡然陷入了沉默。
被张楚禄揣度心思的秦斯维正在打量自己的房间, 问带路过来站在一边的黎灯:“这就是我之前的卧室吗?”
他看了一眼床上鹅黄色的四件套, 感觉不太像自己喜欢的风格。
黎灯点点头道:“是。不过, 你失踪之后,我来到你家就一直住在这里。所以……”
他停顿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解释说:“这里也有很多我的东西。”
秦淮川点点头, 听完他的话,就不太在意那个带着卡通图案的被罩了, 夸了一句:“你品味不错。”
他转头找到自己的衣柜,准备挑一套休闲装换上。
黎灯很安静地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挑衣服,语气甜腻腻地提出建议:“要不然你穿酒红色的那件衬衫试试?银灰色也不错!”
秦斯维手一顿, 移向银灰色的那件衣服,这些衣服日常应该有人经常清洁, 上面一丝灰尘也没有。
他毫不迟疑, 脱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就开始换, 动作很麻利。
因为换衣服并不避着人,因此黎灯站在旁边, 把他身上每一个肌肤肌肉线条都看的清清楚楚。
他大大方方的看,秦斯维也不躲避, 大大方方的让他看,刚伸进一只袖子,就在他面前转了个圈,“怎么样,和你记忆里的我差别大吗?”
黎灯目光一顿,笑容已经凝固了。
秦斯维还没意识到不对,下一瞬,就见他气势汹汹地走到他身后,手抚着他的背部一处,指尖冰冰凉凉的一按。
“这里是怎么回事?”黎灯看到一道很长的疤痕,也许是重逢那夜黑灯瞎火,还没摸到这里,现在一看这痕迹,就能猜到当时他受伤的时候有多凶险。
秦斯维垂眸侧过身,看着黎灯巴掌大的脸上满是担忧,心头一软,突然有些异样的感觉。
他的声音很淡:“没太注意到,一点小伤而已,不算什么。”
黎灯蹙眉看着他的伤口,莫名走神几分钟,想象秦斯维当时受伤的样子。
应该很严重,很痛吧?这么长一道疤,当时绝对血流不止。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黎灯就觉得受不了。
他从身后抱住秦斯维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的那道伤疤上,柔软的唇瓣轻轻触碰着蹭了蹭。
秦斯维沉默的站在,都忘了继续扣纽扣。
半晌后,两人才收拾好休息了一会,出门去前院见长辈。
秦瑞德不是个情绪外露的人,但是见到秦斯维的时候,还是高兴的红了眼眶,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确定他没有什么外伤,才放下心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念了两句,问黎灯:“斯维的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黎灯低声回答道:“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只是现在还想不起之前一部分的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惋惜。
秦瑞德倒是想得开:“没事,想不起来就不想,活着最重要。”
秦斯维站在谢凌华面前,这位优雅的豪门阔太倒有点忐忑了。虽然这是亲儿子,可是之前他们之间就出了一点问题,已经客套惯了,如今见面,也是慷慨万千。
谢凌华开口问道:“听说你失忆了?斯维,还记得妈吗?”
秦斯维看着这位保养得宜的优雅女士,实在想不起来,只好抱歉地对着她摇了摇头:“抱歉,我没什么印象。”
但他是个礼貌的人,立刻叫了一声:“妈妈。”
谢凌华女士很高兴,抓着他的手腕,推着他往里走:“回来就好,给你准备了饺子和猪脚面,先吃一点,去去晦气,然后吃点海鲜补补身子。”
“这许久没见,也不知道你在外面吃了多少苦,人都瘦了不少。”
秦斯维低头看自己堪称结实健壮的手臂肌肉,无论如何都想不出自己怎么和“瘦”这个字扯上等号。
之前黎灯看了他一眼,也说他瘦了。
难道在关心他的人眼里,自己没瘦也算瘦吗?
秦斯维穿着休闲的衣衫,坐在餐桌前,看着一桌子丰富的菜肴。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全都在桌子上了,在京海名厨的烹饪之下,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
他挨个尝了几口,就感觉有点饱。
黎灯给秦斯维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贡菜,安静的打量桌子上的人,今日秦淮川不在。
他下意识问道:“川哥还在加班吗?”
秦思铭点头:“应该是,这段时间贵重金属波动大,家里名下那些银店金楼忙得很,他控股的小公司股价也受影响。”
同一桌吃饭的人,除了秦家人之外,还有张楚禄这个客人。
听他这发小说着说着就要说生意的事了,抬腿不经意往边上一踢,秦思铭收到信号,秒懂。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转头看向黎灯:“灯灯,后天爸妈要给大哥办接风宴,你到时候什么打算?”
听他这话,黎灯感觉莫名其妙:“我要有什么打算?”
“这场宴会不仅是为大哥接风,还要告诉参加宴会的宾客,大哥还活着的消息,让某些不长眼的重新掂量掂量认认人脸。”
这话很正常,秦氏夫妇两口子确实也是这个打算,闻言点点头。
秦思铭说着,又看向秦斯维:“大哥,你失忆前,和黎灯求婚后来失败了。不过你喜欢他,他也愿意为你守孝,所以就把他接回来了。不过说到底,你们没有明确定过关系!明天的宴会上,你要重新求婚吗?”
他这话问的实在太急,秦斯维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见秦思铭扭头,劈头盖脸地接着问黎灯:“灯灯,现在我大哥活着,没有遗产可以给你继承了。你现在还打算继续和他在一起吗?”
黎灯一下愣住,他都没反应过来这一点。
对啊,秦斯维还活着,遗产什么的,自然也不做数了。
黎灯从和前男友初恋重逢的喜悦中清醒过来,突然意识到自己以后做不成继承遗产的大富翁了。
一想到几百亿资产和自己无缘,黎灯瞬间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他也不是盼着秦斯维去死,只是有点后悔……早知道,早知道一到秦家,就该催他们把遗产先过户给自己一部分的。
不过这几分懊悔,在他扭头看到秦斯维那张英俊逼人的帅脸时,突然又消散了大半。
没事,没事,秦斯维回来了,他也不会缺钱花。毕竟,秦斯维那么喜欢自己呢。
还未等黎灯处理好自己心里欺负的情绪,秦思铭又继续开口,对着大家道:“我觉得我要有点担当,有些事情,还是要让我大哥知道。”
秦思铭说完这话,当着满桌子亲人朋友的面,对秦斯维直接站起来落落大方鞠了躬:“哥,我之前真以为你不在了,看黎灯等的可怜,忍不住喜欢他、动了心,和他在一起了,实在抱歉!”
全场寂静,几分钟后,黎灯脸色已经煞白了。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秦家二老,简直眼前一黑。
黎灯咬牙切齿:“秦思铭,你究竟在说什么疯话?”
坐在一旁的秦斯维沉默不语,视线认真地在亲生弟弟和自己的未婚夫之间来回打量。
片刻后,看着黎灯脸上焦急难堪的表情,他终于意识到秦思铭说的这件事是真的。
他们在一起过。
秦斯维闭了闭眼,想起这次见到黎灯的第一天晚上,他就对自己坦白说和别人在一起过。
那时候他还是想的太少,虽然有心理准备,却没想到这个别人就是他的亲弟弟。
鬼使神差地,秦斯维都有些痛恨自己今日听到秦思铭说这些话了。
他睁开眼,看着黎灯苍白紧张的面颊,还是先出面解围:“好了,不用为这种事道歉。我的未婚夫很好,喜欢他简直是人之常情。”
“之前我不在的日子里,感谢你照顾他一阵。”秦斯维说着话,风度翩翩地站起来走到黎灯身边伸出手,把他拉到自己身后,“不过现在我回来了,以后我的未婚夫,还是由我亲自照顾吧。”
秦瑞德已经放下筷子,他年纪大了,实在吃不下也听不下去了。
眼看大儿子要带黎灯离席,直接叫住他:“等等。”
秦斯维脚步一顿,回头看他:“爸,您还有事?”
黎灯都不敢回头看,这一刻连呼吸都屏住了,但又不得不听着。
秦瑞德叹了口气,说:“斯维啊,也许你不记得了,你当时因为黎灯这孩子对家里出柜,咱爷俩大吵了一架。后来,我想着这么多年对你有所亏欠,就点了头。
可是,斯维,我那时候以为你们彼此相爱,你会幸福的。”
不等他说完,秦斯维意识到什么,就打断了他的话,“我现在和他在一起,也会幸福。”
秦德瑞叹了口气,摇摇头说:“你不会。”
现在这种情况,他们在一起怎么还会幸福呢?
秦德瑞看向了黎灯,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一个充满担忧的褶子,眼神复杂:“小灯,伯伯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等斯维等了那么久,也用了感情。如果他没回来,你要和别人恋爱,伯伯都是支持的。
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和秦思铭搅在一起啊!”
年轻人处事真是太过肆意妄为,完全不考虑后果。
喜欢哥哥怎么能和弟弟搅在一起,如果哥哥没回来也就罢了,他这个老年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可是现在,当着张楚禄这个外人的面,秦思铭这个小兔崽子把话都说开了!真不敢想,这事要是说出去,他们家会被多少人笑话?
秦德瑞实在有点下不来台,觉得自己不能不表态。
他用餐巾布擦了擦手,对着黎灯果断地说道:“小灯,这件事算命运捉弄人,终归是我那个不像话的儿子做错了事,亏欠了你。
这样吧,我做主,京海的房子给你两套,这俩小子车库的车你随便挑三辆,再让秦思铭这小子把他名下的黑卡给你一张,作为补偿,你看怎么样?”
谢凌华女士听完,默不作声地看向自己的儿子们。
小的那个,面色铁青。
大的那个,一脸怒意。
不过他们还未开口,黎灯已经先说话,一脸焦急觉得自己被误会了:“秦伯伯,您这是说什么话?我是真喜欢秦斯维的!”
秦德瑞摆摆手,又伸出一根手指:“你们之前的关系不也不纯粹吗?这样吧,我再加一套京海南七环内的别墅,不能再多了。”
黎灯听着胸口一堵,深吸一口气,压住情绪。
“我的意思是……”
“再加一千万美金转账。”秦德瑞说完这话,态度很认真地看着黎灯:“孩子,你好好考虑一下,这已经是我的底线了。”
“你拿着钱,出去想找什么样的男人没有?还非要在这里纠缠我儿子?”
说着话,秦老爷子手指向一脸不服气的秦思铭:“他值得你这么纠缠不清吗?”
黎灯沉默不语,看向秦斯维。
他想纠缠不清的人,是他啊。
可是,在秦老爷子说这些话的时候,秦斯维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黎灯觉得秦斯维好像也在等自己的表态。
他深吸了一口气。
想到秦老爷子刚才承诺的那些巨额财产,意志都有些动摇了。
也许在座的这些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人没感觉,可是黎灯,他是真的感觉心神动荡了。
黎灯沉默了许久许久,最终还是靠意志力战胜了对金钱的贪婪的渴望,轻轻的摇摇头。
“我想和秦斯维继续在一起。”
听到这话,秦斯维目光舒展,一脸温柔的笑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想早睡,先写到这里,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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