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天花板


    TMD!哪来的流言?


    秦牧川比窦娥还冤,公司的人天天不干活光造他黄谣吗?!


    停了停,许屹又补充道:“不过,你可能认识,千晟的老板。”


    “……”秦牧川干笑了下,“他啊……”


    许屹挑了下眉,“有交情?”


    秦牧川面不改色:“不算,知道而已,毕竟算同行。”


    许屹想起之前秦牧川那通满是金融术语的电话:“你也是搞金融的?”


    秦牧川大言不惭道,“我不搞金融,我是企业家、经济学家。”


    “……是吗,你觉得那老板怎么样?”


    许屹瞥他一眼,希望他识相点,站在自己这边,说点能听的。


    秦牧川还能怎么办,只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开始自黑,“能坐到那个位置,都不是什么简单的好东西。虚伪,阴暗,变态,难搞,心狠手辣,很装逼的精英,看着就烦。”


    “你前男友估计也不是冲他的人,是冲他的钱和能力。毕竟,除此之外,他没什么可取之处。”


    许屹发现他挺喜欢听秦牧川刻薄讨厌的人的。


    正常来说失恋了就应该和朋友吐槽一下,骂渣男,骂小三,发泄出来。但他怕跟陈冲说了陈冲一冲动去打人,正好现在让秦牧川补上。


    他慢慢品了口酒,眼神鼓励,“继续。”


    秦牧川:“……”


    秦牧川悄悄转移火力,“我早就想说了,你前男友根本配不上你,买个礼物都要考虑预算,每天想着维护他那可怜的自尊心。要钱没钱,要情绪价值没情绪价值,简直一无是处。”


    “宝贝,人还是不能扶贫,太累了。你就应该找我这种有钱有闲的帅哥,少吃点苦。”


    “你绝对是他感情路上的天花板,相信我,失去你是他最狠的报复。”顿了顿,秦牧川眼睛微微眯起,泄出一丝冷光,“当然,你有其他报复的想法,我可以帮你实现。”


    “……没有,懒得理他,你也别找事儿。”许屹心情不错地放下酒杯,“刚刚问到哪儿来着,开始谁问了?”


    他回想了下,找回话题,“你跟秦家做的交易里,秦乐潼要在你那里待多久?”


    又提了,事不过三。


    秦牧川咬牙忍着,“两年左右。”


    转而又发泄似的问:“你前男友是不是不太行?”


    其实还行,但跟有天赋的人不太能比,还有点性冷淡——这些话许屹说不出口,一是涉及别人隐私,二是说出来好像他很如狼似虎一样。


    许屹沉吟片刻,道:“我们不要提其他人的隐私,行吗?”


    秦牧川放他一马:“行,过。”


    许屹静静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你小时候,他们对你很不好?”


    “他们没理由对我好,尤其是我从小成绩就好,给他们造成了极大威胁。我那个便宜大哥经常找人堵我,我当时天天被打,害怕极了。”


    秦牧川的语气很轻松,“那时有个老师对我不错,觉得我很有天赋,推荐我去参加竞赛,但就是因为我拿了奖,引起了秦家的恐慌。后来……”


    许屹的心跟着他的停顿提起来。


    “后来那个老师家里有人生病,缺钱,秦乐潼他奶奶应该是拿钱威胁加贿赂了,从那以后,她再也没管过我。”


    “我小时候怪过她,长大后觉得她挺不容易,也没义务对我好。不过——”秦牧川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透出一股冰冷的质地,“秦家的人另当别论,我得让他们吃点苦头。”


    空气有一瞬间的寂静。


    许屹喉咙被堵住一般,不知道说什么好。说什么都太晚。


    当一个人可以轻描淡写地提起曾经的痛苦过往时,他想要的一定不是安慰和同情。


    他端起桌上自己那杯已经有些化水的莫吉托,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晰的刺痛。


    秦牧川自然地进入下一个问题——并非他不趁机卖惨,而是他觉得这些经历根本不值一提:“你看上他什么了?


    “嗯?”许屹回过神,眼睫毛轻轻一动,“呃…冷静沉稳,性格不错,为人处世很舒服。”


    秦牧川毫不客气地嗤笑,“你说这些特点,是我找下属的要求。找对象要找条件对等的,懂你的,有情趣的,身体契合的。”


    许屹看着他,“还要加上一条,人品好的。”


    秦牧川摇头失笑,“宝贝,人品会变,人性不会。不要盲目相信人品,要不你怎么会分手呢?”


    秦牧川看世界的眼神太冷酷了,他好像谁都不信。许屹不赞同,却也没法说什么,没有站在别人的位置上经历过别人经历的一切,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许屹不想就这个有分歧的问题纠缠,继续问:“秦乐潼的父母呢?”


    秦牧川好烦,不想再从许屹嘴里听见别人的名字,他克制着情绪道:“车祸住院,一直没醒。”


    许屹怔了怔,不算很意外,他之前就猜到可能出事了,“秦乐潼知道吗?”


    秦乐潼,秦乐潼……


    真想把他的嘴堵上,永远不要听见别人的名字。秦牧川深深吸了口气,皮笑肉不笑道:“知道一点,但不完全懂,小东西笨笨的。”


    许屹:“……”


    秦牧川说:“之前不告诉你是因为秦家在封锁消息,怕你锲而不舍地家访…会惹上麻烦。”


    许屹:“……我才不会那么没有眼力见,我就去了一次。”


    “然后就惹上我了。”秦牧川一语双关。


    许屹勾起唇角,略带试探,“这么早啊?”


    “比你以为的更早,太好看了宝贝。”秦牧川弯唇笑了一下,目光灼灼,流动着某种深厚浓稠的情绪,“很难不爱。”


    “……”


    许屹被他盯得不自在,正想问更早是多早,秦牧川忽的身体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开始了下一问:“喜欢前入还是后入?”


    ……好突然。


    许屹梗了下:“前。”


    从后面被控制得太彻底了。


    秦牧川似笑非笑,“那过会我们就用后面。”


    “……”那问什么。


    许屹拉回正题,“你回国是知道他们发生车祸,过来分家产的吗?”


    “主要是回来气人,拿钱是顺便。”


    “……”好顺便啊,说得跟钱在那里,捡起来就行似的。按理说争家产难度应该也挺大吧。


    秦牧川快忍不住了,都开始钻牛角尖,“跟前男友用过哪些姿势?”


    “……”


    黄就算了,这就是自讨苦吃了。


    许屹实在受不这种,“你有病吧?”


    “可能吧。”秦牧川站起身,在他身边坐下,俯身贴近,温热的嘴唇几乎擦过许屹的耳廓,吐息却带着一丝冰凉的战栗,“宝贝,问一下而已,怎么这么大反应。”


    竭力温和的声音中,是抑制不住的咬牙切齿,“你在他床上…也会哭得那么诱人吗?”


    那语气像极了影视剧里法力失灵的恶鬼,在人皮与青面獠牙之间失控切换,温柔的表象寸寸碎裂,露出森然本相。


    “……”


    许屹往后撤了撤,瞪秦牧川一眼,“我不玩了。”


    你别发疯了。


    ——可已经晚了。


    秦牧川强势地扣住他的腰,把人掳到腿上,双臂如铁箍死死收拢,“怎么办,一想到他拥有过你,我就心脏不舒服。”


    纠结过去无力改变的事实没有意义,且愚蠢,可到了许屹这里,秦牧川贪婪计较,心生妄念,当不了智者。


    他攥紧许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掌下心跳又沉又急,一下下撞着许屹的指尖。软软的嘴唇顺着许屹脸颊下滑,落在他唇上,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给我治治,宝贝儿。”


    许屹只觉得一股阴风轻飘飘地贴着后背刮过,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他几乎有些毛骨悚然了,“秦牧川?”


    “轰隆——!”


    一道惊雷猛然炸响,紫色的闪电几乎穿透厚重的窗帘,将昏暗的室内瞬间映得一片惨白,又倏然熄灭。


    夏季的天气说变就变。上午还闷热难耐,午后便已阴云密布,此刻更是雷霆万钧,暴雨倾盆而至。


    许屹清晰感觉到,秦牧川的身体细微地颤了一下。他下意识回抱过去,在他额角轻轻吻了吻,“怕打雷吗?”


    “有一点。”


    不是怕打雷,怕闪电。


    小时候被丢出去淋雨的经历太丰富了,打雷就是声音大了点,没什么关系,但雷声越大,闪电越厉害,他害怕自己被劈死或者劈成笨蛋。


    其实。


    决定和许屹有这场“坦白”的谈话开始,秦牧川就一直在做准备。他能猜到许屹想问什么,但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扛得住许屹屡次三番在他面前“提及别人”。


    所以,接人之前已经吃了药。


    只是没料到,这天气说变就变,又开始下雨。


    秦牧川最讨厌夏雨季了。


    他有条件之后从来不委屈自己,世界之大,温暖如春、湿润明朗的地区多的是,四季如春的城市也不是没有,他很少待在下雨的地方。


    如果周恒在,就能明显看出来,秦牧川开始发病了。


    周恒一点都不害怕秦牧川插科打诨、毒舌刻薄、阴冷狠戾——在他看来,能表现出来的情绪,或者说秦牧川不屑于压制的情绪,都说明,他自己可以掌控。


    一旦秦牧川自己都开始紧张,开始冷静,开始克制,那说明他对自己失去控制了。


    秦牧川也察觉到了。


    他将脸深深埋进许屹颈窝,汲取他身上令人安定的气息,可血管里躁动的灼烧感没有丝毫平息。


    “……我有点失控。”他哑声坦白,近乎无望地等待拒绝。


    许屹也感受到了,怀里这具身体已经绷成一张拉满的弓,滚烫,微颤,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危险。


    他也跟着紧张起来,喉咙干渴,不由得吞咽了下,“我…只有一个要求。”


    许屹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下,“别让我疼。”


    作者有话说:


    明天可能有一丢丢意识流


    第52章 美味


    暴雨如瀑,密集地砸在玻璃上,啪啪作响,一声紧过一声。整扇窗都在震颤,水流如泪痕般纵横四溢。


    视线所及皆是模糊晃动的光影。


    卧室只开了床头灯,昏沉暗昧。光线漫过高热的房间,在墙壁上投射了一出恣肆疯狂、缠绵纠葛的皮影戏。


    玻璃窗在雨点持续重击下呜呜作响,为起伏的剪影配乐。


    雨下了很久,越发汹涌湍急。忽的,一道惊雷近乎哀鸣般滑过天际,紧绷到极致的弦锵然断裂。


    整个房间都在雷声的轰鸣中战栗。


    皮影戏小人的提线被震断,丢了魂般骤然脱力,双双叠压着摔在平面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躁乱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渐渐回拢。


    暴雨似乎已经过去,只余淅淅沥沥的嘀嗒声,和着心跳,清晰悦耳,泛起丝丝缕缕的麻意。


    像一场漫长而潮湿的余震。


    ……


    许屹是被憋醒的,再不醒过来会窒息而亡的那种。


    他大口喘着气,睁开眼睛,一张英俊到过分的脸近在咫尺,让他恍惚了一瞬。昏沉的意识还沉浸在不久前激烈的情事里,仿佛秦牧川下颌仍有汗珠滚落,砸在他肩头,烫得惊人。


    他不自觉抖了一下,身体的酸楚细细密密泛上来。


    许屹忍不住有些生气,什么时候了,他都睡着了又醒了,秦牧川竟然还没结束吗?


    这也太有体力了。


    能不能体谅一下没有体力的人?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疼?”察觉到他的颤抖,秦牧川手探进了被子里。


    这人竟然还明知故问,许屹闭上眼睛,不惯着他了,“哪里都疼,你能不能快一点。”


    “嗯?”秦牧川难得懵了下,“快一点…干什么?”


    “…………”


    秦牧川会这么纯?


    一丝不对劲猛然窜上心头。许屹仔细感受了下身体的状况——什么都没有。


    除了那只刚刚探进来的、带着凉意的手,秦牧川整个人都规矩地待在被子外面。甚至把自己捯饬得很精致,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苟,矜贵又体面,一副马上要出门的模样。


    许屹瞬间清醒,眼睫剧烈地颤了几下。


    ……救命。


    误会大了。


    他为什么会以为还没结束。


    急中生智之下,许屹抄着一口破铜锣似的嗓音,故作不耐烦道:“有事说事,我又不上班,别吵我。”


    奈何他太无地自容,接得天衣无缝也挡不住羞耻心作祟,一层绯红不受控制地从脖颈蔓延而上,他整个人都红温了。


    秦牧川太了解他的身体了,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微微俯身,手臂撑在许屹脑袋旁,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包围圈。另一只手食指指背微弯,轻佻刮过他发烫的脸颊,“宝贝,做傻了?还想着呢?”


    “……”


    这句话有种介于羞辱和逗弄之间的调情意味,秦牧川在床上激许屹的时候没少说类似的,他很擅长在许屹的羞恼中火上浇油。


    浇多了就会恼羞成怒。


    比如此刻,许屹臊得耳根通红,狠狠朝秦牧川踹过去一脚。可惜腿根酸软,没使出来多少力,更像撩拨。


    秦牧川抓住他脚踝,顺势毫不客气地掀开被子,检查他的身体状况。


    微凉的空气拂过皮肤,许屹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挣不开,只能徒劳地抬起手背,死死遮住自己烧红的脸,从牙缝里挤出气音:“快点滚!”


    秦牧川低笑,“害羞什么,哪儿我没见过?”话虽这么说,秦牧川还是很快给浑身泛红的许屹把被子裹好。


    一大清早看这么冲击性的画面,他也有点顶不住,深深吸了口气,俯身在许屹盖在脸颊的手掌心亲了下,“会这样想很正常,因为你是被我亲醒的。”


    “……”


    许屹不想搭理这个烦人精。


    秦牧川拿了一身干净衣服放在床头,“你睡十几个小时了,昨晚看你累没让你起来吃饭,现在先起来吃点,吃完再睡。”


    “知道了,走你的吧。”今天周一,秦牧川要上班。


    秦牧川难得没有多纠缠,再待下去他可能要不做人了,隔着被子拍拍他的屁股,“多喝点水,有事给我打电话。”


    许屹左耳进右耳出,“再见。”


    听到关门的声音响起,许屹才慢慢放下手,摸了摸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


    太丢人了。


    秦牧川简直混账,自己穿得整整齐齐,让他衣不蔽体地接受审视,还说那种话。


    还有声音怎么回事。


    ……难道他昨晚很放肆吗。


    秦牧川是诱导他来着——他让人slow down!


    秦牧川说:“Louder,or I’ll go faster。”


    但他应该没有被威胁吧……许屹认真回想了下,可记忆里都是铺天盖地的雨声,淹没了其他所有细碎的痕迹。


    不过秦牧川昨天真的不太正常。因为雷声?因为提了他前任?还是因为秦家那些破事,勾起了什么痛苦的过去?


    或者,单纯只是受不了他嘴里一次又一次冒出“别人”?


    这人像一团裹着蜜糖的迷雾,又危险,又难测,偏偏勾得人想往里探。


    如果小时候那么难,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强大起来的?


    为什么害怕打雷,还会害怕什么?


    他是怎么养成现在这个强势又可爱,乖戾…偶尔又很温柔性格的?


    他以前的感情生活真的一片空白吗?


    为什么会修心理学?会研究感情课题是不是代表也渴望感情?


    不相信人性的人,会相信感情吗?


    许屹甚至想知道秦牧川的交友圈是什么样的,大多数是赵津那种游戏人间的公子哥,还是群英荟萃的天之骄子?


    ……


    越深究越觉得这人浑身都是矛盾的旋涡,让人不自觉下陷。


    许屹七想八想着,意识渐渐沉下去,快睡着时,手机嗡嗡振动起来。


    摸过来一看,屏幕上跳着“秦牧川”三个字。


    “吃了没?”那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沙哑,像刚抽过烟。


    许屹不想辜负被人惦记的好意:“……吃了。”


    “喝完小米粥,可以用榨汁机榨点梨汁,润喉的。”秦牧川慢悠悠笑道,“昨天太辛苦了。”


    许屹顺势谴责,“知道就收敛点。”


    听筒里忽然安静了。


    许屹莫名觉得不对劲,紧接着,他听见秦牧川慢条斯理地,带着点玩味开口:“宝贝,我给你准备的是百合粥,梨汁也榨好放在桌面上了。”


    “……”


    这还带有坑的。许屹头大,“我这就起。”


    但挂断电话后,倦意却像潮水般重新漫上来,轻易将饥饿感击退。他意识一沉,再次陷入昏沉。


    嗡嗡嗡——


    仿佛才合眼片刻,催命似的震动又一次吵醒他。许屹眉心拧紧,一股被当场拆穿的羞恼混着浓浓的起床气直冲头顶。他看也没看,摸过手机划开就怼了过去:“你有完没完?再打拉黑。”


    听筒里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陈冲欠儿吧唧的声音响起来,“呦,谁惹许老师这么大火气?怪少见的。”


    许屹:“……”


    今天简直频繁翻车,许屹深吸一口气,拳头抵住额头,清了清嗓子,“还能有谁。”


    “秦牧川怎么你了?”


    “他自己上班,还非得让不上班的人一起早起,”有一就有二,许屹熟练地让秦牧川背黑锅,“是不是很过分?”


    陈冲:“现在好像快十一点了。”


    “……”许屹生硬地转移话题,“你找我什么事儿?”


    陈冲轻哼一声,懒得拆穿,“问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来上班。”


    “明天。”


    陈冲:“今天下不了床了?”


    许屹一本正经道:“……陈总,我连着忙了很久,昨天刚放假好吗,不带这么压榨人的。”


    陈冲冷笑,“你声音没这么哑的话,我勉强相信你。”


    “……”


    电话挂断,最后一点睡意也被磋磨干净。许屹把脸埋进蓬松的枕头里,憋了几分钟,昨夜今早所有的“遭遇”在脑海中翻腾,怨念无限放大。


    都怪秦、牧、川!!


    被骂的秦牧川正在办公室旁边的吸烟室,指间一点猩红明灭。


    他今天一上午基本上没做什么工作,做不下去,一直在走神,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昨天和今早那些潮湿香艳的场景。


    许屹耳根子真的好软,不能接受的姿势,过分的要求,在他耳边稍微撒撒娇,哄一哄,许屹的推拒就化成了水,从指缝溜走。


    基本上就是要什么给什么,予取予求。


    看出他情绪不正常,也不知道躲躲,而是用尽手段安抚。


    这种被全然纵容、甚至带着点溺爱意味的感觉……实在太要命了。


    许屹为什么对他这么好,是不是意味着有一点点喜欢了呢?


    秦牧川阅人无数,火眼金睛,对感情一事理论知识学富五车,可真轮到自己身上,才发现全是纸上谈兵,每一步都像在漆黑的河里蹚,脚下根本踩不到实处。


    这个世界上任何事都是关心则乱,无法冷静权衡,没有例外。所以关于许屹的心思,他揣度得并不是那么明了。


    而秦牧川想要的也不是一点点喜欢,是毫无保留的爱,他要许屹对他绝对忠诚、全盘接受——好的、坏的、阴暗的、不堪的,所有一切。


    这很难,许老师太正了。


    但没关系。


    破戒越难,才越证明他在许屹心里分量越重,越特殊,越不可替代。他近乎偏执地迷恋这种“攻克”的过程,每一步靠近,都像在索取爱的证明。


    尼古丁的气息漫过肺腑,他捻灭烟蒂,再次拨通了许屹的电话。响了两声,被挂断。他眉梢都没动,又拨了一次。


    这回接通了。


    许屹声音清醒,“你最好是有急事。”


    秦牧川:“我想你了。”


    许屹改口:“……你最好是有正事。”


    “想你就是正事呀。”秦牧川轻轻笑了笑,随即抛出邀请,“我这两天去海市出差,行程宽松,你跟我一起去玩玩吧。”


    “我放假会去公司,已经和陈冲说——”


    “你今天和陈冲联系了?”秦牧川语气不善地打断。


    许屹有点头疼,不明白他哪里对陈冲有的敌意,还觉得他管的挺宽,“我和朋友联系不是很正常。”


    秦牧川:“是不是又被调戏了?”


    “……”


    不等许屹开口否决,秦牧川嗤笑一声,对这人碰许屹领口的事耿耿于怀,“你怎么会有这么浪的朋友,真让人意外。”


    许屹听不得他说自己的朋友,而且秦牧川很双标,他的朋友也不遑多让吧,“跟你和赵津比还差很远。”


    “……”


    听筒沉默了两秒,秦牧川又开始伏低做小,“生气了?”


    “不至于。”许屹正在享用秦牧川的贴心早餐,美味让他大度,“就是觉得你很双标。”


    秦牧川:“我们顶多插科打诨,我反正不会扒拉他衣服。”


    许屹设想了下那场面,“我觉得…你扒他衣服挺暧昧的,他扒你的还好,他人就那样。”


    秦牧川简直被他气笑了,“我真是谢谢你,我做了那么多,在你眼里原来比跟你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赵津还正经,我真是太失败了。”


    “……”


    那倒也没有,许屹就是潜意识觉得秦牧川的边界感要稍微强一点,应该不会随便做那种动作。


    也不像赵津一样口无遮拦,说一些“当3怎么了”之类的话。


    赵津要知道肯定点头附和,是,Victor言谈优雅含蓄,体面正经,道德感人。但Victor是实干家,不说的,全他妈干了!


    听筒那边,秦牧川已经被气到口不择言了,“都那么爱扒衣服,让他俩凑一块互扒得了,不要手贱碰别人的宝贝。”


    “……”


    许屹不想就这个呲火的话题讨论下去,转而提起正事,温声哄道:“我这周是没时间了,等下回你想出去玩,提前跟我说,我腾时间,好不好?”


    “这只是应有的补偿,”秦牧川立刻显露出商人本色,寸步不让地追加条件,“你还要把我哄好,不要再让别人乱碰你,并且别人再调戏你你要骂回去。”


    许屹乐了,“不太会骂人。”


    “那你就说……管的严,知道了后果很严重。”


    许屹挑了下眉,“谁管的严?”


    秦牧川无名无分,幽怨道:“装什么,你看着给就是,我一个被玩都不合格的正经货,哪有资格挑。”


    “…………”


    电话挂断后,许屹看着眼前的早餐,忽然有点吃不下去了——笑意不受控制地漫上来,几乎要溢出声。


    他一边笑,一边在心底默默自我谴责。


    太坏了,许屹。


    你怎么这样呢,秦牧川明明那么生气。


    可是真的好可爱啊。


    但秦牧川真的被刺激到了,掏空了赵津的资源库。忙着工作、忙着和许老师调情,忙着折腾秦家之余,见缝插针地学习资源。


    他完全没有“吃水不忘挖井人”的优良品德,看着赵津的珍藏,还要吐槽赵津品味不行。


    赵津气得跳脚,在他们共友最多的国外社交平台上大骂Victor。评论区一片欢腾的“哈哈哈哈哈”,夹杂着幸灾乐祸的留言:


    “从Victor决定回国那刻起,我就知道你的好日子到头了,终于轮到我们看戏了!”


    “能忍到现在才爆发,赵公子,佩服。”


    不,不是赵津厉害,是Victor精力都放在许屹身上了,没空荼毒他。


    当然,Victor好友圈的鸡飞狗跳许屹不得而知。


    许屹这几天面对的都是处在幽怨中的秦牧川。难得有人跟他闹别扭,许屹觉得新鲜又有趣,要哄不哄地逗他,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乐在其中。


    大概是心情好到太过光彩照人,公司里不止一个人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将近。


    换来陈冲一个白眼。


    许屹这才收敛了些,后知后觉有点不太好意思,但不妨碍他倒打一耙,“……你怎么不提醒我一下,我在公司得注意形象。”


    陈冲服了:“……你要注意的不是形象,是同事们的心理健康。”


    大家都是带着上坟的心情上班,你这么春风得意,太刺激人了。


    许屹终于生出了一丢丢愧疚心,大手笔请了全司甜甜的下午茶。同时,他那迟到的良心终于苏醒,决定主动做点什么,好好补偿一下家里那位快要被幽怨淹没的狗狗。


    估摸着秦牧川周五应该有空,许屹顺水推舟提出邀请:【明晚有空过来吃饭吗】


    秦牧川秒回:【只是吃饭?】


    许屹好说话道:【你想吃什么?我准备食材】


    秦牧川:【做你拿手的就可以】


    秦牧川:【饭那么美味,做饭的人一定更美味。】


    “……”


    许屹此刻还在办公室,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就能看见外面忙碌的同事。这种话简直是在挑战他岌岌可危的羞耻心。


    他立刻锁屏。


    奈何屏幕又亮了下。


    秦牧川:【除了你拿手的我还想点个别的菜】


    正经话题,许屹就回了:【什么,我不会做的话查教程,不过,第一次做可能不太好吃】


    秦牧川:【太谦虚了,很简单,你可以的】


    秦牧川:【点一道“玉体横陈”,可以吗/流口水】


    “……”


    许屹感觉这手机简直成了烫手山芋,拿不住了。


    他当即锁屏,没再回。


    顿了顿,又觉得不妥,秦牧川发的消息太不安全了,万一什么时候没拿手机或者恰巧被人看见,他形象就全没了!


    于是,向来问心无愧的许屹设置了锁屏信息不显示内容。


    可隔天下午,许屹刚开完会出来,就收到了秦牧川的爽约信息。


    秦牧川:【宝贝,我今晚要去吵架】


    秦牧川:【饭明天吧/求求/可怜/大哭】


    许屹:“……”


    不是,去跟谁吵架啊?那场面很难想象。


    许屹想了想:【需要帮忙吗?】


    秦牧川:【你还会吵架?】


    许屹:【不太会,可以摇旗呐喊帮你加油】


    秦牧川:【你就是想看我热闹,怪不得你虽然是天使却在凡间,犯事儿了吧】


    秦牧川:【你最近坏得不行了.gif】


    一条萨摩耶瘫在地上被蹂.躏的动图。


    许屹被拆穿有点良心不安,正儿八经关心道:【你真没什么事吧/抱抱】


    秦牧川:【有的有的】


    秦牧川:【今天点的菜明天我吃不到,我会让今天耽误我事的人都付出代价/发怒/炸.弹】


    “……”


    许屹真是服了他了,还心心念念着吃,看来没大事,【你安心去吵架吧,不用有后顾之忧】


    秦牧川:【/亲亲/亲亲】


    秦牧川到傍山别墅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褚盈从疗养院搬出来就住到了这里,别墅里司机、保镖、厨师、护理、园丁、管家等一应俱全,全力为褚盈一人服务。


    秦牧川走进客厅,褚盈正在巨大的玻璃水缸面前看鱼。


    说是玻璃水缸,跟一面墙也差不多了,里面养的都是一些漂亮的观赏物种,五彩斑斓,晶莹剔透。


    秦牧川靠在对面墙上看她,“难得你找我有事儿啊,妈妈。”


    褚盈眼神都没给他,“你最近在医院那边干什么了?”


    秦牧川笑着发出邀请,“我还没吃晚饭,你陪我吃一顿饭,我们再好好聊聊,行不行?”


    褚盈终于看向他。


    她的目光不像病弱之人该有的,犀利冷冽,像冬日摧枯拉巧的朔风,比吹毛断发的刀子还要锋利,割得人生疼,“你还想吃饭,去牢里吃吗?”


    秦牧川笑意淡了,“这就没意思了。”


    “怎么才有意思,把自己作死?”褚盈不容置疑地说,“你收拾准备一下,立刻跟我出国。”


    秦牧川:“那不可能。”


    褚盈蹙眉,“当几天领导就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我治不了你了?”


    “不敢,”秦牧川平静道:“但只要我不死,一定会回来。”


    褚盈冷笑,“那就打断你的腿,把你关起来。”


    几乎是话落的瞬间,门口的保镖动了。


    第53章 流水


    秦牧川实在没想到他妈直接动真格的,他以为顶多吵一架。保镖和他妈心一样狠,秉承只要打不死的选择,下手没轻没重。


    双拳难敌四手,秦牧川很快被反剪双臂压制在地,“咔哒”一声,腕骨传来金属冰冷的触感。


    他喘着粗气,狼狈地蜷在地上,吐掉嘴里的血沫,低低笑起来:“你就只会对我动手吗?你但凡替我出一次头,去把秦家那群人打个半死,我说不定还能听进去你半句话。”


    “一群垃圾也配给眼色。”如果不是秦牧川发疯回国,褚盈这辈子都不会来这儿,跟恶心的人在同一块土地都嫌脏。


    褚盈走到他身边,浅玻璃珠一般的眼睛居高临下看着他,“秦乐潼他爸妈的车祸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你在医院又做了什么手脚?”


    “有又怎么样,没有又怎么样?”秦牧川深不见底的眸底透着嗜血的疯狂,“全看警官的本事了。”


    他简直油盐不进,褚盈喝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秦牧川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如魔音贯耳。


    几秒后,戛然而止。


    褚盈心头猛地一跳。


    四目相对。


    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秦牧川认真地,一字一顿道:“我要秦家——家、破、人、亡。”


    褚盈觉得他很蠢,“你现在已经过得很好了,为什么要抓着过去不放?为了那几个人渣把自己搭进去值得吗?”


    秦牧川仰视着她,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温柔,温柔得近乎讽刺:“妈妈,你一生高贵优越,在禽兽身上跌个跟头就是这辈子最大的折磨了,没有办法理解我对成为废物和傻子的恐惧。”


    “数十年如一日看别人脸色的不是你,被孤立被伤害被推下楼梯摔断腿的人不是你。”


    “发烧烧到四十度,没人管没人问,终于去打针,还起了过敏反应差点死了的人不是你。”


    “被陷害的真相说出去永远都没人听,只会被当成被害妄想症狠狠嘲笑,还要被送进精神病院的人不是你。”


    他轻轻地问,带着天真的残忍:“你为什么觉得我现在好过?为什么要替我放过别人?”


    “我告诉你,我不好过,我一想到他们好好活着,生不如死。”


    空气粘稠得无法流动,呼吸都费力。


    褚盈看着他,胸口发堵,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身上太疼了,秦牧川轻轻抽了口气,而后,脸上又挂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对了,你刚刚说打断我的腿,我好害怕呀,我最害怕腿断了,因为真的断过哈哈。”


    “……”


    褚盈忍不住蹙眉,她没想到秦牧川执念这么深,她感觉这儿子疯得不轻,她快要按不住了。


    她压下情绪,面无表情看着他,“你就没有想过,万一东窗事发,你男朋友怎么办?”


    “男朋友?我没有啊。”秦牧川趴在地上,轻笑里带着自嘲,“人家看不上我这样的人,不想跟我谈,只是觊觎我的美色。”


    “我这种人,拿什么去争取别人的相信和真心。”


    褚盈:“你既然知道,还想跟人家谈,你就改改。”


    “改不了,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我这辈子注定下地狱。”


    秦牧川伸出手指,极轻地扯了扯褚盈的裤脚,仰起的脸上带着孩子般的单纯,“妈,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你让让我吧。”


    “事故已经发生,不,早就发生了,比你以为的早很久。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因果早就写好了。”


    褚盈愕然:“十年前你才多大?!”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当时是未成年,还是有精神病的未成年,”秦牧川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他们也不会想到吧,曾经陷害我的枷锁,可能成为我后来的免死金牌。”


    微顿,秦牧川平静道:“如果真的有事,去哪儿都逃不过去的,我现在就想和喜欢的哥哥过几天好日子,不想跟你逃命。”


    他轻叹了口气:“你要是不想待在国内就自己走吧。”


    “别管我了,行吗?”


    “……反正从小到大,我不都这么过来了。”


    客厅陷入漫长的沉寂。


    秦牧川缓了一会儿,忍痛慢慢爬起来,晃了晃手铐:“解开吧。”


    保镖看向褚盈,她未置一词。


    双手自由后,秦牧川径直朝外走。快到门口时,身后传来褚盈冷淡无波的声音:“就算恨我,也别把自己搭进去。”


    秦牧川脚步未停。


    “我不恨你。”


    他声音很轻,散在空荡的房间里,却异常清晰。


    “从来没有。”


    *


    从别墅出来后,秦牧川径直去了赛车场。


    引擎轰鸣,极速撕裂空气。两圈跑完,胸腔里翻涌的那股暴戾才将将被速度碾碎。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熄火。


    情绪平复些许后,身体各处的疼痛便争先恐后地苏醒。秦牧川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发热刺痛的右脸颊。


    操,哪个保镖这么作死打他的脸。


    他给褚盈发过去一条信息:【妈妈,好好管教下你的保镖,打脸是什么意思,我不要面子的吗】


    褚盈:【你有那东西?】


    秦牧川愤怒:【我好歹是个跨国大型集团公司领导,很注重形象。关键是还很耽误我以色侍人】


    褚盈:【滚】


    秦牧川没再回,带上口罩下车。


    夏夜的赛车场喧闹沸腾,男男女女衣着清凉,笑声刺耳。他觉得吵,避开人群,独自走向看台高处吹风。


    没一会儿,赵津找过来了。


    “你怎么在这,没陪着你家许老师。”


    “烦。”


    “这才多久,你就喜新厌旧了。”


    秦牧川冷冷道:“你有病吧,不是他烦,我自己烦。找他干嘛,去烦他吗。”


    赵津看出他心情不好,“去我那喝几杯?”


    秦牧川本想自己缓缓就去找许屹,可眼下有些情绪一时半刻散不掉。他沉默两秒,点了点头。


    *


    秦牧川有事,许屹今天和陈冲一起吃了晚饭。陈冲问他周末哪天有空,去他新家看看。许屹约了周六,周日……他怕自己未必起得来。


    回到家,许屹处理了工作群的一些信息,又简单准备好明天用的食材。


    秦牧川那边一直没动静。这不像他——吵完架竟然连后续都不分享,许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犹豫片刻,放下手机去洗澡,如果出来还没有消息,就问问情况。


    没想到刚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就听见门外传来喧哗。


    许屹透过门铃监控一看——赵津正架着不省人事的秦牧川站在门外,一手扶着人,一手举着电话,似乎正在跟物业争执。


    “你看不起谁呢,我兄弟身上这块表就能买一套房?他就是喝懵了不记得密码。指纹?”


    “指纹能用还要你们,一摸手就打我。我就操了,什么贞洁烈男。”


    “什么?业主不姓秦,那姓什么?是用的英文名吗?”


    “……”


    许屹迅速拢好浴袍,系紧腰带,打开门。


    赵津还在惯性地发问:“是Vi——”


    “赵总。”


    赵津声音戛然而止,手机差点吓掉。


    他盯着门内穿着浴袍、发梢还滴着水的许屹,喉咙紧张地滚了滚:“……没……没事了,门开了。”


    许屹的目光落在醉醺醺的秦牧川身上,没注意到赵津的异常。


    赵津收起手机,清清嗓子,笑了笑,“闹了一路找哥哥,我寻思他哪来的哥,都快把他送到他同父异母的仇人那里了,原来是你。你们可真会玩。”


    许屹淡定道:“我比他大几岁,叫哥也没错。”


    “真有意思,”赵津笑道,“他跳过级,身边的朋友哪个不比他大,照你这么说都是他哥哥,怎么没听他喊过我,让我爽爽。”


    赵津说话真的好不中听。


    如果不是骂人有损他的形象,许屹想让他赶紧滚。


    他没搭理赵津的话,视线落在秦牧川脸颊那片明显的红痕上,“他跟人打架了?”


    “我也不知道跟谁打了,我在赛车场喊他去喝酒,他一摘口罩把我吓到了卧槽。”赵津一顿,“但我估计是我女神打的,别人也不敢下手。”


    “你女神……”许屹迟疑道,“是他妈妈?”


    “对,反正……”赵津欲言又止地住口,只将人往前递了递,“唉,你哄哄他吧。”


    许屹不太想哄,从看见赵津扶着醉醺醺的秦牧川在他家门口的时候,他心里就不舒服。


    说去吵架都不知道给他回个信息,不知道他会担心吗?


    不仅吵架还打架,打完去找赵津喝酒,喝醉了倒是知道过来找他了,难道他不会喝酒不能陪他喝吗?


    说到底,他们关系没到那个地步,可以亲吻、可以上床,可以做尽情人之间所有亲密的事。


    但唯独不会分享心事。


    挺好的。


    许屹冷静地想,除了身体,其他方面都不要越界。


    赵津半托半抱着人,姿势摆了半晌,见许屹丝毫没有要接的意思,不禁有些茫然:“许老师?”


    “既然去找你喝酒了,你顺便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许屹语气平淡,目光落在秦牧川身上,“我们俩这种关系,就没必要麻烦我了吧。”


    赵津眉梢一挑,“你们俩什么关系,连我的醋都吃?”


    许屹面色未改,懒得与他纠缠,只朝电梯方向抬了抬下巴:“随便你怎么想,慢走不送。”


    “好无情啊,秦牧川也有踢到铁板的时候,”赵津摇摇头,啧一声,“我下午问他怎么不来找你的时候,他还说不想让你跟着他一起烦呢。”


    许屹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身形却依旧没动。


    “我以为你们两情相悦,没想到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还有——”赵津看着他,目光有些意味深长,“他是不是不太行啊,前几天问我要资源来着,你对他不满意?”


    “……”


    许屹有点理解秦牧川了。他发现自己也挺双标的,陈冲说还行,赵津说这种没分寸感的话,他就觉得刺耳。


    “不劳费心。”他声音冷了下来,目光从秦牧川泛红的侧脸上一掠而过,心一横,抬手就要关门——


    一只滚烫的手却猛地抵住了门缝。


    是秦牧川。


    他抬起了头,眼眶红得厉害,不知是醉意上涌,还是委屈难抑,嗓音泛着哑意,“为什么…不要我…”


    “为什么……”


    好像许屹狠狠负了他一样。


    赵津认识Victor好几年了。见过他意气风发,也见过他阴沉狠戾,但更多的是他斯文败类,胜券在握,谈笑间就把人阴了。


    他从没见过这种模样的Victor——脆弱,执拗,像个被丢弃的孩子。


    感觉再多待一会儿,Victor醒过来就会把看见这一切的他灭口。


    保命重要!


    赵津当机立断地把Victor往许屹怀里一推,“交给你了。”


    他连电梯都没等,火烧屁股般从安全通道下楼了。


    “……”


    许屹将秦牧川的手臂环过自己肩头,踢上门,半扶半抱地把人挪到沙发上。


    他起身想去拿条毛巾给秦牧川擦擦脸,手腕却骤然被一只滚烫的手攥紧。


    带着醉意的呢喃可怜兮兮响起,“别走……”


    那只手用力拽他,“哥哥…我好疼。”


    许屹只用一秒开解了下自己:既然都领回家了,自然得管。


    他半蹲下,揉揉秦牧川的脑袋,“不走,哪里疼?”


    秦牧川像只受伤的动物一股脑地往他怀里钻,整张脸埋进去,声音闷得发颤:“哪儿都疼。”


    许屹扶了一把他的腰,把人往里推了推,“再动要掉下来了。”


    秦牧川骤然抽了口冷气。


    许屹眼神一凝,抬手掀开他的衣摆。腰侧、胸前,赫然好几处瘀青,远比脸上那片红痕要深重得多。


    他蹙起眉,他母亲为什么下这么重的手,秦牧川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了。


    许屹在他唇上亲了下,放柔了声音,“先乖一点,我给你拿冰块敷下。”


    他利落地帮秦牧川褪去上衣,用湿毛巾简单擦拭过后,取来冰块裹进毛巾,小心地敷在那些触目惊心的青紫上。


    秦牧川侧蜷在他怀里,脑袋埋在他肩窝,身体随着冰凉的触感轻轻发抖,呢喃带着要哭不哭的鼻音:“疼……好凉……”


    对于许屹这种心肠柔软、易生怜惜的人来说,脆弱比美色更有杀伤力。


    尤其秦牧川这么一个惯常强势又游刃有余的人,此刻毫无防备的脆弱像一根细针,在他心尖最柔软的地方戳了下。


    又酸又麻,带着一种陌生的刺痛感。


    让他都有点无措。


    “怎么这么能撒娇啊……”


    许屹听见自己叹息般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他低头亲亲秦牧川蓬松的发顶,鬼使神差地脱口问道:“跟别人撒过娇吗?”


    话一出口,许屹怔住了。


    撒过又怎样?


    还能不让吗?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有这个资格去要求吗?


    一股沉闷的涩意毫无预兆地从心口漫上来,堵得他呼吸不畅。他忽然有些恼,说不清是恼秦牧川,还是恼杂念丛生的自己。


    许屹微微撤开,手指抬起秦牧川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


    这人喝醉了挺乖的,眼神没有了往日里那种看透一切的锐利和锋芒,清澈单纯,看着很好拐。


    面对这样毫无攻击性、甚至有些懵懂的秦牧川,许屹又理直气壮起来。


    可以,没有什么不可以,秦牧川都整天要求他不能跟别人怎么样,他必须能要求秦牧川。


    当然,理直气壮也只是虚晃一枪。


    他对着清醒的秦牧川说不出这种要求,说了一定会被秦牧川玩味又调侃地逼问:“我们什么关系你这么要求我?我喜欢你才不想让你跟别人接触,你呢?”


    他给不出答案。


    良久。


    许屹轻轻扯了扯秦牧川耳朵,含蓄地要求,“以后不许在别人那里喝醉,听见没?”


    醉鬼的理解程度有限,但本能没问题。见喜欢的人近在咫尺地盯着自己,秦牧川唯一的念头就是索吻。他仰起脸凑过去。


    许屹一点点往后躲,抵住他胸膛,“不许亲,先回答问题。”


    醉鬼被他的躲避刺激到,眉头一蹙,双臂骤然收紧,像藤蔓般死死缠住许屹的腰,欺身压上。


    沙发空间狭小,两人重心一歪,不可避免一同滚落。


    “小心!”


    许屹惊呼,手忙脚乱地护住秦牧川的后脑。


    砰。


    一声闷响。


    垫在下面的秦牧川闷哼了一声,疼得脸都扭曲了下,但还是执拗地仰起头,重新捕获许屹的唇,不管不顾地吻上来。


    “……”


    许屹被他这股锲而不舍的劲头打败,启唇相迎。


    霎时,一股强烈的、带着草本气息的苦涩味道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怪不得会醉,苦艾酒酒精度极高,过量饮用很容易头晕、意识模糊,这酒甚至因此有过致幻谣言。


    清苦的涩意顺着相贴的唇舌传递到心脏,仿佛共感一般,许屹也感到抽痛般的难过。


    他指尖抚上秦牧川的后颈,在那微微凸起的棘突上轻刮了一下。


    秦牧川身体骤然一颤,像过了电般。


    许屹趁机化被动为主动,舌尖温柔地探入,一点点舔舐,耐心地将他口中那些浓烈的苦涩卷走、吞没。


    好像这样就能让他不要那么难过。


    这个吻漫长而潮湿,分开时,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许屹抵着他额头,低低道:“我不怕被你烦,但你要是再敢什么都不告诉我,喝醉了又过来找我,我就不要你了。”


    秦牧川呆呆看着他,没有反应。


    明明就是仗着秦牧川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不知道,许屹才这样肆无忌惮地袒露并不明晰的心事。


    可是看到秦牧川没有反应,一股莫名的气恼又涌了上来。许屹指尖不轻不重地戳戳秦牧川的肩膀,“听见了没有?”


    秦牧川好像听懂了,迟缓地点点头,可那双涣散的眼睛清晰地透出迷茫。


    许屹心下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也是够幼稚的,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醉鬼较什么劲,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又怎样。


    作数吗?


    他撑着手臂,打算起身,把这个沉重的醉鬼弄到床上去。


    就在这时。


    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幻听的抽泣,在寂静的空气里响起。


    许屹动作僵住,倏然抬眸。


    秦牧川那双漂亮的眼睛溢满了水光,轻轻一眨,泪珠便不受控制滚落。


    轰隆——


    惊雷在窗外毫无预兆炸开,漆黑的夜幕被闪电悍然撕裂,盛夏的暴雨说来就来。


    许屹刚跪起的膝盖忽的一软,失重感猝然攫住心脏,像在梦里一脚踏空,直直坠下。


    几乎是本能的,他抬手遮住了那双流泪的眼睛。


    ——像是要阻挡什么猛烈汹涌的冲击。


    可湿润的睫毛轻颤,轻搔着他掌心,细微的痒意丝丝缕缕渗进血肉,连绵不绝,直达心底。


    第54章 红烧鱼


    如果眼泪徒劳,那它什么也不是,甚至烦人。但如果它有用,那大概是穿心蚀骨的强酸,教人一败涂地。


    许屹本来打算让醉鬼住客房的,可是外面打雷下雨,怀里的人又这么可怜兮兮,他就把人带回了主卧,连哄带骗地让人睡下。


    翌日,许屹难得比秦牧川醒得早。


    明明睡觉的时候秦牧川整个人拱在他怀里,一夜过去,两人姿势已经掉了个个儿——他整个人被秦牧川的手臂牢牢圈着。


    他费了点劲才把那条沉甸甸的胳膊挪开,刚轻轻抽身,秦牧川便在梦中蹙起眉,仿佛不适应怀里的空落。


    许屹顺手捞过旁边的枕头,塞进他臂弯。秦牧川无意识地搂紧,眉头这才舒展开。


    许屹坐在床边,静静看了他一会儿。


    秦牧川半边脸埋在枕头里,黑发睡得有些乱,眼睫毛很长,怪不得昨晚戳得他手心那么痒。


    此刻看起来安静又乖顺,但许屹知道,等这双眼睛睁开,多半又是那个强势而游刃有余的秦牧川。


    时间不早了。


    许屹在外面的洗漱台收拾完自己,磨了杯咖啡。热饮入口,清醒的同时,又开始头疼——


    他本来以为秦牧川周六晚上过来,所以和陈冲约了中午过来新家玩,按照现在的局面,两人要撞上了。


    爽陈冲的约,许屹做不到;


    把昨天刚受伤的秦牧川叫起来,让他走,许屹也做不到。


    还有就是……秦牧川喝醉会断片吗?


    断片最好,那些他冲动之下说出口的话,那些越界的担忧和要求,就当从未发生。


    不断片其实…也没关系,如果秦牧川那些甜言蜜语没有作假的成分,他们其实可以…可以试试进一步接触。


    可如果他不断片却装断片……


    许屹抿了一口咖啡,浓郁的苦意在舌尖化开。他垂下眼,不愿意深想这种后果。


    十一点左右,陈冲到了。


    许屹去准备大餐,让陈冲随便看,微顿,又轻咳一声,“那什么,主卧…秦牧川还在睡。”


    陈冲闻言挑了下眉:“你为爱当1了?”


    许屹:“……他昨天喝醉了。”


    “不做也要一起睡?”陈冲瞧着他,灵魂发问,“这是什么新式关系?”


    “……那怎么办,你提醒晚了,已经这样了。”许屹幽幽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岛台,“我去做饭了。”


    陈冲看着他背影,摇摇头。


    陈冲跟许屹熟稔惯了,也不客气,自己在屋里转了一圈,便把带来的那盆重金求购的发财树摆件拆了包装,抱去书房找合适的位置安置。


    主卧里,秦牧川难得睡那么久,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在许屹床上,昨夜零碎的记忆浮光掠影般闪过——许屹低声的哄劝,温暖的怀抱……他唇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拿过手机看时间,却先瞥见母亲发来的新信息,对打秦牧川脸的保镖给出了惩罚:【罚他去把秦昇打一顿】


    秦昇就是秦牧川那个便宜爹,出轨渣男,负心汉,骗子!


    秦牧川指尖飞快:【妈妈威武!】


    好好好,昨天的不快彻底瓦解,睡觉果然可以解决一切。秦牧川高兴得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立刻趿拉着拖鞋出去找许屹。


    许老师正在岛台前忙碌,食物的香气混着人间烟火气暖融融地飘散。


    秦牧川越看心里越痒,那股兴奋劲儿混着别的什么情绪直往上涌。


    他不管不顾地走过去,从身后将人一把搂住,转过他的脸,低头便是一个热烈又深入的吻。


    “……”


    许屹能感觉到他异常的兴奋,昨夜的低迷脆弱仿佛一场错觉。但现在重点是——陈冲还在呢!


    他立刻挣扎。


    可他越挣扎,秦牧川反而越来劲,手臂箍得更紧。许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体某处明显的变化。


    一声嘹亮的口哨打破了两人的缠绵。


    还有别人在。


    秦牧川动作一顿,松开了许屹,蹙眉朝声源望去。


    只见陈冲一身衬衣西裤,好整以暇地倚在对面墙上,双手抱臂,正大大方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俩。


    秦牧川自己是毫不在乎的,但许老师脸皮薄。他侧了侧身,将身后耳根泛红的人挡得更严实些,抬指慢条斯理地抹了下自己的下唇,“好像有一句古话叫——非礼勿视?”


    陈冲没在怕的,“又没脱,看看怎么了?”


    果然跟纯洁正经的许老师不是一路人,秦牧川挑眉笑了下,“英雄所见略同。”


    “……”


    被挡在后头的许屹,强压下那点窘迫,从他身后探出半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向秦牧川,“你是没脱,但你也没穿啊。”


    “……哦,忘了。”秦牧川往自己身上看了下,腰腹的淤青很明显,“原来这么严重,怪不得疼。”


    “嚯,”陈冲的视线落在那片痕迹上,似笑非笑,“你这是……玩这么野。”


    “我倒是愿意玩,但许老师舍不得,”秦牧川往卧室走,声音透着愉悦,“这是跟保镖练手被打的,没轻没重的废物。”


    ——没轻没重好,打死那个姓秦的!


    “……”


    许屹当没听见,这两个放得开的人凑一块,聊起天来简直百无禁忌,什么话都敢往外蹦,听得他太阳穴直跳。


    不过好在都还算收敛着了,秦牧川没对陈冲表现出什么攻击性,不然陈冲能当场跟他battle。


    陈冲打开了电视机,本想等秦牧川出来,拉他打两局游戏,顺便聊聊天——不是,替许屹套套话。


    结果秦牧川进去十几分钟了,还没出来。


    陈冲故意找茬,“他是不是不欢迎我?”


    “我看你俩挺聊得来。”许屹无奈,不过心里也纳闷秦牧川在干嘛,是不是伤太痛了,在擦药?


    念头一起,他便有点放心不下,“算了,我去看看。”


    他冲干净手,擦干,刚绕过沙发,卧室门开了。一个高挑的潮男晃了出来,黑色的无袖坎肩背心,银色十字链在胸口轻荡,下面是同色系的工装长裤。


    秦牧川衣品没得说,也很会捯饬自己。


    嗯,很养眼的好看。


    许屹愣了一下,才说:“你要出门吗?”


    “不出门啊,今天没什么事,”他当着陈冲的面对许屹暗送秋波,意味深长道,“我要吃饭的。”


    “……”


    许屹想到他点的那道“玉体横陈”,微微一梗,转身回岛台,淡定道:“那你得多等会了,我去做。”


    秦牧川视线一转,落到已经拿起游戏手柄的陈冲身上,“游戏玩人机没意思,我找个会玩的人陪陪陈总吧?”


    他说着拿起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陈冲笑了下,故意道:“还用找人,你来陪我打不行吗?”


    岛台,许屹切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秦牧川超绝不经意表现,“我最近在学厨,正好给许老师打个下手。而且……”


    “我不怎么会打。”秦牧川难得坦然承认自己不会什么,“上学那会儿比较忙,没空玩这些。难得有空,也是做做户外运动,既能放松又能锻炼。”


    听着像精英家庭。陈冲打探道:“……秦总芳龄多少,在哪高就?”


    许屹耳朵也竖了起来。


    “不到25。”秦牧川对这种像是相亲时被问家庭情况一样的问题早有准备,“自家企业,擎云集团,知道吗?”


    陈冲:“……”


    那可太听说过了,最近内乱成一锅粥,各方势力打得不可开交,股价跌停,资金链紧张……总之一堆烂摊子。


    秦牧川姓秦,跟集团现任当家人秦昇什么关系?没听说他明面上还有这么大的儿子,不会是私生子吧?


    陈冲心思百转,却面不改色。


    他默默腹诽,许屹这运气,是不是创业时全用光了?怎么招来的不是要扶贫的对象,就是眼前这种一看就麻烦缠身的狠角色。


    他面上不显,只淡淡道:“不用麻烦秦总,我叫助理上来。”


    秦牧川点点头,“也行,看你方便。”


    当然,这句话在看到何天宇进来的时候,瞬间不行了。


    秦牧川眼神一沉,盯着那张透着股清澈愚蠢的脸,“什么意思?追人追到公司了?”他嗤笑,“还没死心?”


    许屹连忙把他薅过来,指使他给自己洗东西,解释道:“别多想,小何不知道我在嘉和,也不知道我跟陈冲认识。”


    何天宇也很愤怒,主要是面对陈冲的。陈冲明明知道他对许屹有过心思,还……还让自己上来打游戏,摆明了是要看他尴尬,戏弄他。太坏了。


    但他敢怒不敢言。


    于是这股憋闷全发泄在了游戏里,操作又凶又莽,压着陈冲打。


    今天来的客人,秦牧川横看竖看都不顺眼。


    他又开始不开心,他想跟许屹过二人世界,也不想让别人吃许屹做的饭。


    偏偏许屹还嫌他杵在旁边碍事。秦牧川气闷地坐到他腿边的地板上,仰起脸,手指勾扯着他裤脚,浑身写满了委屈。


    真的好像只被冷落的大型犬。


    许屹觉得有点好笑,余光瞥了眼沙发上激战正酣的两人,半蹲下.身,揉了揉他头发,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刚想退开,腰间猛地一紧,秦牧川手臂用力,将他整个人按进怀里,结结实实地吻了上去,带着点惩罚和宣示的意味。


    何天宇游戏刚打出一个小高潮,正得意地晃了晃脖子,视线无意间掠过光洁如镜的落地窗。


    两道交叠的身影亲密无间,只有脑袋在动来动去,吻得难舍难分,隔着嗡嗡的油烟机轰鸣和激烈的游戏音效,他几乎幻听出了粘腻的水声。


    就在这分神的间隙,陈冲成功追上反差,“小崽子你还嫩了点。”


    过了两秒,没听见炸毛声,他目光一偏,就看到这小子脸红地盯着窗外看,陈冲也转过脸去,有什么好——


    看的。


    陈冲低低啧了一声。


    看影子没意思,陈冲没羞没臊,立刻往岛台瞥了一眼,已经看不到做饭的人了,只有一只冷白修长的手紧紧抓在灰色的流理台边沿,骨节微凸。


    黏糊成这样,跟谈了有什么区别。


    而且许屹恐怕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对秦牧川的态度,透着一股……陈冲一时找不到确切的词,不是依赖,更像是一种无需掂量的放心。


    对于宋泽宇,许屹在陈冲面前几乎不提半句不好,生怕他劝分,维护得小心翼翼。


    到了秦牧川这儿,有事直接往对方头上一推,反正都是秦牧川的错,那叫一个理所当然,没有半点不能说他坏话的顾虑。


    归根究底,秦牧川很强,方方面面都扛得住,根本不需要许屹费心去维护他的形象和自尊心,替他粉饰太平。


    陈冲当初看不惯宋泽宇,就是觉得那人又装又脆,像件需要轻拿轻放的劣质瓷器。


    也不是说劣质瓷器就一无是处,摆寻常人家里,插个花当摆设,也算物尽其用。可若放在华美精致的府邸,那点底子就不够看了。


    自古以来就有门当户对一说,老祖宗的经验之谈,不能不信。


    至于秦牧川……又太强了,精明,有头脑,性子又烈,浑身上下写满了不好惹,很难掌控。


    这种人如果只是玩玩,那简直爽爆了,但要是谈感情,只怕得褪层皮,伤筋动骨。


    所以谈恋爱真的好麻烦,还是享受式单身比较爽。


    *


    有秦牧川帮忙,做饭的效率急转直下,许屹后来实在忍无可忍,把他轰走了。


    秦牧川也没有陪客人的自觉,就懒散地靠在岛台边,一边划手机,一边光明正大地看着许屹忙碌。


    吃饭时,许屹和秦牧川坐在一边,对面是陈冲。秦牧川开了瓶红酒。


    陈冲聊起来:“你这个房子全款多少拿下的?”


    许屹说了个约数。


    “虽然最近行情一般,但这地段不至于跌这么狠。”陈冲疑惑了一嘴,但并没有在意,话锋一转,引向真正想问的,“擎云集团房地产板块的业务占比也不少吧,秦少怎么看?”


    “擎云一直在尝试转型,文化、服务、金融、科技领域涉猎都有增长。”秦牧川晃了晃酒杯,语气平淡得像在分析别人家公司,“但根基未改,积弊太重,再加上各行各业竞争激烈,不是那么好抢一杯羹的。”


    秦牧川说着微微垂眸,唇角勾起一抹略显凉薄的笑,语气轻慢,“不过嘛,不破不立,还有的熬。”


    这话里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


    许屹瞥了他一眼。


    陈冲视线在对面两人间转了转,许屹递给他一个眼神,意思是:别问了。


    正好这时,秦牧川手机响了。


    他站起身走向阳台,“我接个电话,你们吃。”


    陈冲压低声音:“什么情况?”


    想到秦牧川身上的伤,还有那双流泪的眼睛,许屹很轻地摇了下头,直觉并不简单,“不知道。”


    何天宇一整个谜语人,“什么什么情况你们在说什么。”


    “专心吃你的吧,”陈冲啧一声,“估计没下回了。”


    “……”


    等秦牧川打完电话回来,刚考完六级的何天宇没忍住道:“你英文挺溜。”


    秦牧川:“我十来岁就出国了。”


    “那在国外待的时间比国内都长。”陈冲状似随意地问, “以后留在国内?”


    秦牧川回得模棱两可:“看情况。”


    陈冲还想再说什么,许屹轻轻踢了陈冲一下,想让他别问了。


    奈何陈冲好像没接受他的暗示,“那你们…打算怎么发展?”


    “我们——”


    秦牧川正要说,忽然发现对面的何天宇脸色爆红,羞愤地瞪着他:“你踢我干嘛?!”


    秦牧川倏地扭头看向许屹。


    “……”


    许屹顿时有点尴尬。怪不得没阻止到陈冲……踢错人了。何天宇腿伸那么长干什么。


    秦牧川稍微一想就能明白其中的阴差阳错,但明白不代表能接受,何天宇脸那么红,许屹是踢人还是调情?!


    他面不改色地凑到许屹耳边,全然不顾对面两道灼灼的视线,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慢条斯理地说:“宝贝,你把他踢爽了,我回头再跟你算账。”


    “……”


    秦牧川退开,从容地接上刚才的话,“我们怎么发展要看许老师,我接受能力比较强,都可以。”


    说完,他话锋一转,像临时起意:“对了,陈总暑假这段时间忙吗?我想带许老师出国玩几天,你要是有时间,可以一起来。”


    许屹先愣了:“你没跟我说过。”


    秦牧川觉得许屹肯定不好意思放下公司请假出去玩,干脆先下手为强,直接朝陈冲开口。


    “你不是说暑假有空补偿我嘛,我本来要当惊喜的,没想到你还要上班呀。”秦牧川笑笑,又冲陈冲道,“这两天就申请航线,用私飞,比较方便,要是有空可以一起去,不用担心吃狗粮,我给你找个帅哥当陪玩。”


    陈冲:“……”


    许屹:“……”


    一片微妙的安静中,何天宇忽然扬声反对:“不行!”


    秦牧川眯了下眼,戏谑的目光在对面的陈冲和何天宇之间转了转,“你们俩,有情况?”


    许屹惊讶:“?”


    陈冲很坦然,“身材好的帅哥跟我有情况都很正常。”


    “……”


    直到那两人吃完饭,又喝了会儿茶,都离开了,许屹还有些没从这个事实中回过神。


    秦牧川关上门,转身一把将许屹抵在门板上,气息逼近,声音压得低而危险:“宝贝,解释一下,为什么踢何天宇?”


    许屹不自觉吞咽了下:“……你明知道我踢错人了。”


    “那你为什么想踢陈冲?”秦牧川指尖拂过他脸颊,目不转睛盯着他,“不想让他问那些……让你觉得为难的问题?”


    “你愿意被问吗?”许屹抬眼看他。


    “如果是你想知道,我求之不得。”秦牧川轻笑,“你对我有探索欲,我开心都来不及。”


    许屹心口被这话轻轻撞了一下,裂开一道缝隙,堵在里面的疑问忍不住溜出来,“你为什么…会挨打?”


    他不信是什么和保镖练手。


    秦牧川眼神黯了黯,忽然卸了力道,将额头抵在许屹肩上,“跟我妈吵架了,我不听话,她手段比较强硬,我被她的保镖摁在地上打。”


    许屹呼吸一滞,几乎难以想象那画面。


    “……还疼吗?”


    “不碰就还好。”


    许屹的手轻轻搭在秦牧川腰上,他犹豫了一下,声音放得更轻,试探道:“你昨天晚上都疼哭了。”


    失控的泪水,越界的要求……昨晚发生的一切,还记得吗?


    “真的?”秦牧川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抬起头,“从我记事起,就不记得我还哭过。”


    其实不是不记得,是不想记得。曾经泪湿的枕头、梦中的宣泄都是懦弱的痕迹,他不喜欢那样的自己,他选择刻意遗忘。


    他只需要变强大——


    要光鲜亮丽地回国,居高临下地施舍,不容忤逆地号令,以牙还牙地回击,兵不血刃地凯旋。


    他这个反应,许屹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


    秦牧川忽的又笑了下,“但我记得一些零碎片段……你好像,哄我了。”


    许屹睫毛倏然一颤。


    秦牧川继续说:“我很少喝醉,看来以后不能随便醉了,不然对着别人哭太丢人了。”


    他脑袋一歪,埋在许屹肩窝,小声道:“以后我想借酒浇愁灌醉自己,来找你好不好呀?”


    许屹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手指穿进他后脑的发丝,“对我不怕丢人吗?”


    他和宋泽宇之间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可以坦诚地袒露脆弱和难过。宋泽宇要强,一向报喜不报忧。许屹有样学样,不想给对方添麻烦,两个人都太端着。


    许屹的安全感来自给予。如对方可以毫无保留地对他撒娇诉苦求安慰,那么他才敢对对方做同样的事,才不会害怕麻烦对方。


    秦牧川手臂收紧,将他牢牢锁在怀里,声音闷在他肩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依赖,“如果连你都靠不住,那我不知道还能相信谁了。我可以去把泪腺割掉了。”


    许屹心口猛地一缩,一种泛着麻意的疼漫上来,“别胡说……”


    他抬手回抱住秦牧川,声音轻而坚定,“我又没说不可以。”


    “你真好,”秦牧川嘴唇贴着侧颈皮肤吻上来,呼吸滚烫,“我好喜欢你。”


    不知道为什么,再一次听到这样的话,许屹心跳得格外快。


    下一秒,天旋地转。


    秦牧川将他打横抱起,大步越过玄关,将他轻轻放在了冰凉的餐桌上。


    窗帘无声收拢,隔出一片私密的昏暗。


    许屹解自己衣扣的手指在细微地发颤。这感觉太诡异了,秦牧川衣冠整齐地站在一旁好整以暇看着他,而他却要……


    他当初怎么就鬼使神差应了这荒唐要求?


    “你……”许屹声音有些干,“你能不能把衣服也脱了?”


    都不穿应该还好点。


    秦牧川抓起下摆就要掀,许屹一眼瞥见他腰侧那片刺目的淤青,又闭了闭眼,“……算了,你穿着吧。”


    跟一个浑身是伤的人迫不及待发生关系,和衣不蔽体地接受审视……说不清哪个更无法接受。


    秦牧川轻笑了下,放下衣摆,把项链摘掉扔一边,“我就说受伤很影响以色侍人。你都嫌弃得不想看了。”


    “没有,我怕你疼。”许屹商量道:“要不等你伤好了。”


    “不耽误的,我说过,如果今天吃不上……”


    许屹任命做饭。


    秦牧川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指尖,舌尖舔过下唇,嗓音含笑:“宝贝,这道菜是你做得最难的吗?我从来都不知道扣子原来这么难解。”


    “……”


    不帮忙还说风凉话的混蛋。


    “需要我帮忙吗?还嫌我给你添乱吗?”秦牧川话多得烦人,语气里透着股恶劣的得瑟,“你看,我不是不会做饭,只是我们会做的饭种类不同。”


    许屹服了他了,“闭嘴。”


    “食不言——这是让我开动的意思?”秦牧川俯身,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遵命。”


    “……”


    许屹是真的没跟扣子打过这么艰难的仗。最终,这道菜还是靠秦牧川帮忙才得以呈上。


    ……


    餐桌上,被精心烹饪的红烧鱼熟透泛红,一面已被品尝殆尽,又被耐心地翻转,露出另一面细腻的鲜美。


    可也不是什么地方都能入口,纵使许屹自觉还算放得开,也有点招架不住,咬牙道:“秦牧川,不要这样……”


    秦牧川轻笑,声音有点含糊,“给听话的乖厨子一点奖励,好好享受,不要拒绝。”


    太超过了。


    许屹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依旧降不了温,脸烫得惊人,忍耐片刻,实在受不了了,找借口求饶道:“……桌子太硬了,好硌。”


    几乎带了哭腔。


    秦牧川不依不饶,“只有桌子硌吗?”


    “……去卧室。”许屹妥协般哀求。


    “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抱你去。”


    许屹颤声道:“你也是。”


    ……


    日光西斜,渐渐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窗外的蝉鸣从未止歇,应和着昏昧房间里沉闷克制的声调。


    许屹从未经历过如此难熬的缠绵。顾忌着秦牧川满身的伤,他连拥抱都不敢用力,更别说抓他,他头一次那么想从背后来。


    秦牧川察觉到他的心思,很专制地跟他唱反调。


    他极度迷恋许屹为他而生的隐忍和心软,那副难耐承受的模样胜过任何直白的热烈,让他热血沸腾。


    只是苦了许屹无处着力,凭空忍受冲击,最后几近崩溃地求饶。


    洗完澡要睡下的时候,许屹累得几乎睁不开眼,却又被秦牧川强硬地拽起来,喂了半碗粥。


    秦牧川本就起得晚,此刻毫无睡意。等许屹呼吸变得绵长平稳,他微微支起身,靠在床头,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缓缓巡视。


    应该早点装个摄像头的。


    就能把昨夜他醉酒后的一切细节都留存下来,连带着今天这场盛宴,做成珍藏。


    秦牧川沉思片刻,给远在异国他乡的心理医生发过去信息:【喝醉后的记忆能通过什么手段想起来吗?】


    第55章 爱心大使


    Anna好久没收到过Victor的消息了,这是她遇到过的最不听话的患者,Victor交诊费特别积极,但咨询治疗很不积极。


    她给Victor发的很多消息都石沉大海。


    这人太有主见了,自己还懂心理学知识,很难治。


    难得他主动发消息,Anna回道:【断片的记忆对自身来说,不是隐藏或者遗忘,是记忆缺失,是根本不存在,没有想起来一说】


    Anna:【你又想做什么了?】


    秦牧川:【你不说我都忘了,我不用自己想,我可以催眠他】


    Anna很无辜,她什么都没说好吗,怎么就想起来做坏事了:【!!】


    秦牧川:【每次找你都没什么用】


    秦牧川:【最后还是得靠我自己】


    秦牧川:【但很神奇,一和你聊天我就有想法了】


    秦牧川:【我会把心理咨询费续到死的,别管是你死还是我死】


    Anna:【你在哪,别冲动,既然你一开始没想过催眠他,他对你来说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哪一种感情都经不起被这么窥探的。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还是见一面聊聊吧,实在没空,视频也行!】


    秦牧川:【我很好,可能要谈恋爱了】


    秦牧川:【不用担心,我不会伤害他的,再见】


    Anna:【Victor!!!】


    秦牧川直接免打扰退出聊天框,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他将床头灯的光晕调亮些许,支着手肘侧躺在许屹身边,目光仔细描摹他的睡颜。


    许屹睡着的样子褪去了清醒时的克制和距离感,呈现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温柔。暖黄的光线为他镀了层柔和的边,眉眼舒展,呼吸轻匀,美好得像是被月光浸透的薄胎瓷器,只是看着,就有种岁月静好的安宁。


    真好看啊,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恰到好处地讨人喜欢。


    秦牧川在他鼻尖亲了下,退开,继续看。


    但很快,他皱起眉头。暖光下的许屹有种近乎圣洁的美,干净又遥远,仿佛在无声宣告他不配沾染。


    一丝烦躁掠过心头。


    秦牧川抬手调高空调温度,然后,毫不犹豫地掀开覆在许屹身上的薄被,欣赏他身上每一寸堕落的痕迹,将人从云端拉回他的臂弯。


    大概是不盖东西太没有安全感了,许屹在睡梦中轻轻瑟缩了下,无意识地伸手在身边摸索。


    指尖触到秦牧川的手臂,误以为是滑落的被角,迷迷糊糊地往回拽。拽不动,他在梦中蹙起眉,松开手,透出些委屈。


    秦牧川正想顺势将他搂过来,许屹却先一步有了动作——他翻了个身,径直滚进秦牧川怀里,手臂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腰。


    秦牧川享受着许屹的依赖和体温,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心理医生说的是有道理的:用技术手段探究人心太揠苗助长了,他应该靠双眼、靠心细。


    可是,太慢了,也太微不足道了。


    他拙劣的本领跟不上疯长的探究欲,杯水车薪的发现填补不了汪洋大海般的好奇。


    他有时候甚至会想,如果人被剖开不会死就好了。


    像小时候的积木玩具那样,他会把许屹小心翼翼地拆成一块一块,仔细观察每一个部件如何运作,如何因他而产生变化,然后严丝合缝地拼好。


    周而复始。


    沉默良久,秦牧川把许屹从怀里摘出来,逗猫似的勾指挠了挠他的下颌,许屹不耐烦地偏头躲闪。


    秦牧川装作睡在他身边的样子,继续骚扰他。终于,许屹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眼皮缓缓掀开一道缝隙。


    “干嘛。”声音透着困倦的沙哑。


    秦牧川立刻收敛了所有侵略性的气息,温柔的嗓音灯光一样暖融融流淌过去,“没事啊宝贝儿,乖,闭上眼睛……”


    感觉到他意识昏沉,将睡未睡,秦牧川轻轻开口,“你现在正躺在一片漫天星光的草坪上,四周很安静,风很轻,柔软地包裹住你,放松……”


    他一步步引导:“就像昨天晚上喝醉,你抱着我,很舒服,然后告诉我……告诉我什么呀……”


    “没有…”许屹的声音低得像梦呓,含糊不清道:“不…不能说。”


    秦牧川眸光骤暗,语气却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没关系的宝贝儿,可以说出来…”


    ……


    第二天依旧是秦牧川先醒过来的。


    他洗漱完,给褚盈发了条信息:【妈妈,打完人和我说一声,我去看望下】


    褚盈:【图片】


    秦牧川点开图片欣赏了下鼻青脸肿的秦昇:【哎呀,好惨,本来也就长得能看,现在一无是处了】


    秦牧川:【老畜牲】


    秦牧川:【但是图片看着还是不如现场过瘾呢,我得去看看】


    褚盈:【你闲的?】


    秦牧川:【没有啊,我挺忙的,抽空去】


    许屹醒过来的时候,秦牧川已经把午餐摆在桌子上。


    许屹感觉到他心情好像不错,“秦总有什么好事儿?”


    秦牧川眨眨眼睛,坏笑道:“吃饱餍足,自然神清气爽。”微顿,他又说:“哦,对了,我下午去擎云有点事,你跟我一起去吧。”


    许屹手一顿,抬眸看过去,“要做什么?”


    是像上次医院那样,去耀武扬威吗?


    “有人被我妈打了,我去看看跟我比是不是更严重。你在楼下等我一会,就几分钟。然后,我们去看电影、逛街、买东西,散步,玩儿,好不好啊?”


    “……”这有点像约会了。


    可能是看他犹豫,秦牧川略带迟疑地问:“是不是身体没缓过来,那你在家等我,我去去就回。”


    许屹:“……不至于,出去玩。”


    车子停在擎云集团高耸的写字楼下。秦牧川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许屹在副驾驶看向他,若有所指,“你在这里上班,去学校接我,再回我家,还是挺绕路的。”


    秦牧川“哈”地笑了一声,“别给某些畜牲美死了,他们可请不起我全身心奉献,我不是总在这儿。”


    许屹:“……”


    “再说了,”秦牧川笑道,“去见你绕的路,是期待感馈赠,我很喜欢。”


    许屹有点想问他还在哪里上班,但又不想破坏当下的气氛,转而提了句,“需要我陪你上去吗?”


    “不用了,没必要。”


    许屹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也对,他们的关系的确没必要,他就多嘴提这一句。


    可推开车门前,秦牧川又回头,冲他笑了笑:“垃圾太伤眼了,等有机会,带你去见见我高贵优雅美丽冻人的妈妈。”


    秦牧川:“你们俩都很厉害,一定有共同语言。”


    “……”


    许屹看着秦牧川走进大楼的背影,心下寻思,听起来秦牧川对他妈妈并无怨恨,那他妈妈为什么能对他下狠手?


    不,等等。


    秦牧川刚刚说什么,等有机会带他见妈妈——见家长??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砸进心湖,让许屹心潮起伏。


    秦牧川到底怎么看待这段关系的。


    那些甜蜜的、黏腻的、信手拈来的情话,究竟有几分是游戏人间的调情,又有几分是认真的?


    他一直用怀疑和戒备去衡量秦牧川的言行,如果秦牧川真的喜欢他……


    心中忽的涌起一阵懊悔不安和自责。许屹心想,那我可真不是东西。


    但是……但是……


    他没有准备好,他好像有点害怕再进入一段稳定的关系。


    可感觉是不受束缚的,抛开一切顾虑,他喜欢秦牧川吗?


    他几乎本能地不敢直视答案。心慌意乱间,他下意识地从中控台摸出烟盒,磕出一支,咬在嘴里。


    拨动打火机齿轮时,手指竟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第一次,刺耳的空响,没燃;第二次,才窜起一簇颤巍巍的火苗。


    他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苦涩缓缓压下躁乱的思绪。


    就在烟快燃尽时,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忽然凑近车窗。


    许屹以为是问路的,结果她是问车的,“帅哥,这是你的保时捷吗?”


    “不是。”


    “那你为什么坐里面?”


    许屹有点莫名其妙,“……我朋友的。”


    “那你还缺朋友吗?”


    “……”许屹感觉她想问的应该是车主还缺朋友吗。目光一顿,示意她身后走过来的身影,“车主来了,你可以问问他。”


    秦牧川远远就瞧见有人往车这边走了。


    许屹大约是知道自己好看的,却不清楚那份沉静温润到底有多动人。


    他身上大抵真的住了一个春天,清冽干净的气质带着隆冬未退的冷感,一笑起来又有种冰雪消融的暖意。美好得不像话。


    是人都喜欢,不分男女。


    他走上前,抬手抽掉许屹指尖的烟,咬在嘴里,眉眼一抬,“想问什么?”


    女生被他行云流水拿烟的动作秀到了,卡了下,搭讪下意识变成求财,“干…干什么能开上这种保时捷。”


    “有一个高贵有钱魅力四射舔狗无数的妈妈,”秦牧川说着悠悠笑了下,夹烟的手往车里点点,“再有一个品味非凡审美在线温柔善良…但嫌迈巴赫丑、喜欢漂亮车子的情哥哥。”


    女生当场呆了几秒,心道这俩真是一对,她没忍住道:“你命太好了,哥。”


    秦牧川轻描淡写,“还行吧,我也挺厉害的,毕竟我家哥哥不喜欢蠢货。”


    “……”


    女生走后,秦牧川扔掉烟头,看向许屹,“我才离开多久,你就在这儿给我拈花惹草。”


    “没有吧,”许屹说,“人家是对保时捷感兴趣,你没看过网上那种类似的段子吗?”


    “你说没有就没有吧,谁让你好看呢。不过——”秦牧川弯腰,胳膊搭在车窗,脑袋探进来在他唇上啄了下,“她怎么不去问旁边那辆布加迪?好难猜呀。”


    许屹挑眉:“……女孩子的醋也要吃?”


    “不止呢,连床的醋我都吃。”秦牧川说,“你天天睡它但不天天睡我。”


    “……”


    *


    暑假的生活也算按部就班,除了秦牧川出差的时间,两人几乎都是腻歪在一起的。堪比热恋期。


    许屹家里秦牧川的东西越来越多,从耳钉、项链、手表,到沾着他气息的刮胡刀、皮带、衣服等私人用品。


    许屹某天洗澡随手拿了条内裤,穿的时候感觉尺寸不太对,才发现是秦牧川的。他穿也不是脱也不是——秦牧川就在卧室里,他没那个脸皮挂空挡。


    最后还是穿出去了,被秦牧川狠狠调侃了一番。


    岛台,餐桌,沙发,落地窗,书房……房间的每一个地方,几乎都留下了他们放肆热烈的痕迹。


    许屹的心也仿佛像这栋房子一样,被两个人渐渐填满。


    这种方方面面、无孔不入的入侵,既让许屹恐慌又生出一丝隐秘的渴望。


    七月下旬,秦牧川那边旅游航线、相关证件都申请办理完毕。


    临出行前一天,许屹在公司把手头的工作收尾后,敲响了陈冲办公室的门,打算跟他说一声。


    何天宇也在,陈冲让人出去,才问许屹:“你们去哪旅游?”


    许屹靠在他办公桌,“南美洲的几个国家。”


    ——秦牧川讨厌雷雨天,南美洲有一个四季如春常年不雨的城市,他们打算去那里玩玩,然后顺便在周边国家看看。


    “南美洲?”陈冲瞬间警觉,抬眼看他,“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地方,不说我都忘了。”


    “……”


    陈冲毫不客气道:“我头一次听说约会往那里跑的。我上一次听说南美洲,还是金融精英洗、钱,携巨款自墨西哥流浪到南美。”


    许屹的敏锐不输陈冲,他沉默了几秒,直白挑明:“你怀疑秦牧川和秦家内斗,耍手段出了什么事?想逃?”


    “我本来觉得他渣点什么的都无所谓,毕竟各方面条件太好了,玩玩无伤大雅。但是他身世复杂,人又精……”陈冲有点怕许屹陷进去,低头咬了根烟,“我听说,秦家那位大少爷出车祸不久,秦牧川就回国了,还被警察带走问过话。”


    许屹想起了那个雷电交加的失控雨夜,想起了去家访时秦牧川带着巴掌印的脸,想起了他被打得淤青的伤痕,想起了他趴在自己怀里被泪水打湿的衣襟……


    如果这些情绪都不是伪装,以秦牧川那个性子,他小时候一定吃过很多苦。


    许屹垂着眼,指尖摩挲了下桌沿。


    一时间,千头万绪,不知从何捋起。


    在还没明了喜欢的时候,他先尝到了心疼的滋味。


    而现在,他又开始为秦牧川担惊受怕、提心吊胆了。


    沉默良久,许屹捏了捏眉心,“我…我先——”


    “你先考察一下,还是你先试试还能不能救?”陈冲斜眼瞧他,阴阳怪气道,“圣父大人,注意安全。”


    知道他刀子嘴豆腐心,许屹笑了笑,“我有那么不经事?”


    “你太经事了,”陈冲说,“经得我害怕,诺贝尔爱心大使舍你其谁,普罗大众都等着你去救呢。”


    “你这话说的,再怎么说……”许屹抿了抿唇,轻声道,“他人都在我床上了,我稍微管管也是应该的。”


    “……”


    陈冲完全理解许屹能有这种圣人想法。


    当年创业初期,陈冲一开始是没参与的,他那会儿正一门心思地要在夜场多卖点酒,给生病的母亲凑医药费。


    他根本没有心思考虑其他,为了赚钱,白天也去打工,课业全部落下,生活一塌糊涂。


    可夜场动手动脚的人太多了,陈冲当时还是个彻头彻尾的直男,很受不了。生活的压力、迷茫的前路大山一般砸在还没有踏出校门的男生身上。


    有时候他看着夜场几千几万一瓶的酒、十几万的包包手表、满场的纸醉金迷……想起躺在医院的母亲,自己穷困潦倒的处境,忍不住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强烈的恨意。


    有一回他实在不堪骚扰,跟客人动了手。


    老板当然不会帮他。工作丢了,没发的工资甚至不够赔砸烂的酒钱。


    他浑浑噩噩地回了学校。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活着真没意思,都他妈不要了,我要跟我妈一起死。


    许屹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他们是大学室友,研究生专业方向不一样,联系得比之前少了。


    许屹团队正好缺人,就问他一起做游戏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陈冲当时语气又冷又冲,张口就要50万的劳务费。


    跟许屹一起过来的那人当场就翻脸了,让他照照镜子,哪里值这个价。许屹让那人先走,过来跟他聊,“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需要这么多钱,很急吗?”


    他语气太好,陈冲呛他都觉得自己欺负人,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最少三十万,手术费。”


    后续调理维护的费用的确没那么急。


    许屹说想办法帮他凑,陈冲根本没信,许屹创业最缺的就是钱。


    但几天后许屹就是把钱转过来了,让他处理好家里的事,调整好状态后过去帮忙。


    陈冲很不解,许屹当时冲他笑了笑,“游戏早点晚点上没关系,命没法等。”


    但后来陈冲才知道,许屹当时缺人又缺钱,处境艰难。是觉得他们大学关系还不错,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拉他入伙共克时艰,展望未来。


    陈冲的妈妈术后第三年还是因为排异反应去世了。自那之后,要说这个操蛋的世界上还有谁,陈冲希望他过得好——


    除了许屹,没有别人。


    但是许屹这什么破运气,能不能遇到个纯粹点的好人。


    陈冲是真的担心,“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不至于。”许屹无奈,“公司不管了?”


    “那你每天给我报平安。”


    “……行。”许屹拍拍他肩膀,“放心,我有分寸,会注意的。”


    “……”


    陈冲不信,他觉得许屹挺恋爱脑的。


    *


    跟着秦牧川出行那天,许屹在机场见到了一起出行的人:秦牧川的助理周恒,他朋友赵津,赵津身边有一个小有名气的男明星,还有一个不知道属于谁的助理。


    许屹在候机时和陈冲沟通了细节。


    陈冲:【/大拇指/大拇指】


    陈冲:【富少旅游都要带人伺候的】


    陈冲:【怎么还有明星,带明星出了事影响力比较大吧,感觉是我想多了】


    许屹也觉得秦牧川肯定对秦家下手了,陈冲有顾虑很正常:【他应该不会那么傻,把自己赔进去,我观望观望】


    陈冲:【注意安全】


    陈冲:【唉,对了,秦牧川英文名是什么?】


    许屹蓦地一愣:【……】


    陈冲:【你不会到现在都不知道吧】


    许屹:【国内又不叫英文名,我就没在意】


    陈冲:【你都不了解一下身边的人,不像你的风格】


    当初跟宋泽宇谈之前,许屹快把人九族扒完了吧,比考公务员都严苛的恋前审核。


    陈冲:【/大拇指/大拇指】


    当然,后来知道秦牧川这么不禁扒还在许屹身边瞒了挺久,他更叹为观止。


    “……”


    要怎么说呢,许屹有点逃避去了解秦牧川。好像不了解,他们就真的可以保持距离,把朝夕相处当相互慰籍。


    可是早就变质了。


    许屹心情复杂地放下手机,正好秦牧川和赵津跟认识的一个熟人聊完,走过来。


    秦牧川一手拿过他的行李箱,一手朝他伸来,“走,宝贝儿,可以登机了。”


    许屹搭上他的手,站起来跟着他往里走,“秦牧川,你的英文名叫什么?”


    旁边,赵津和周恒都愣了下,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


    第56章 爸爸


    “英文名很长,好多个单词,你直接叫我Allen就可以。”


    秦牧川面不改色地抱怨,“是不是太寻常了,配不上我。”


    许屹笑了下,“的确很常见,英语课本里就有,不过比Tony还是好很多的。”


    “你这是真心安慰吗?”秦牧川啧了一声,手臂往怀里一带,把许屹搂到身上,“我其实觉得我中文名也不好听,但看在跟你很配的份上,就勉勉强强用吧。”


    “……”


    “你怎么想起来问我英文名了。”秦牧川状似随意地反问。


    许屹淡声说:“国外过海关一般不都是用英文名吗,我想到就有点好奇。”


    “难得你对我好奇,奖励你——”秦牧川话音一顿,凑到他耳边,笑吟吟道,“在万米高空跟我做.爱。”


    大庭广众,不知羞耻。


    许屹耳根一热,瞪向他,“……闭嘴。”


    秦牧川笑得弯起眼睛。


    许屹本来以为秦牧川是说着玩玩不会在飞机上胡来。


    但上了飞机,打开卧室门,许屹就惊呆了,这真的是飞机上,不是什么酒店的蜜月套房?


    馥郁的玫瑰几乎铺满了整张床,深红的花瓣在柔和的顶灯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浓烈醉人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侵占了所有感官。


    许屹扭头看向秦牧川,后者似乎也有点意外。


    这时,一声嘹亮的、拖着长长尾音的口哨,从他们身后传来。


    两人同时转身。


    赵津懒洋洋倚在柜边,嘴角噙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不用谢。”


    他说着抬手扔过来一个什么,正冲许屹怀里,许屹下意识接了。


    赵津似笑非笑,意有所指,“我找人试过了,效果特别棒,包你满意。”


    许屹瞬间就想起了那天赵津带着醉酒的秦牧川在他门口问,是不是对秦牧川不满意……


    扔过来的不出意外是套。


    许屹顿时觉得烫手。


    秦牧川伸手拿了过去,眯起眼,目光在赵津和许屹之间缓慢移动,“你们…”


    语速越来越慢,音调一个字比一个字低,压着危险的气息,“在说什么。”


    赵津惹完事就速度开溜。


    “不关我的事。”男人在这种事上不能惹,许屹立马甩锅,“是他说你找他要资源,然后怀疑你让我不满意。”


    但说什么都没有用。


    秦牧川一把攥住他手腕,不容抗拒地将人拽进卧室,踢上门,顺势将人甩在柔软的床垫上。


    不等许屹起身,高大的阴影已笼罩下来。


    “知道吗,”秦牧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很恶劣,“过会儿起飞的时候,会有一个向上的加速度,在重力的作用下,我们会贴得很紧,会很深很重。”


    许屹连忙抵在他胸口,“别胡闹,安全第一。”


    “你想要的吧,宝贝。”秦牧川轻笑,“当然,如果你在上面,会更深…你肯定会哭的吧。”


    理智在抗拒,身体并不听话,被他三言两语勾起了感觉。许屹不能再听他继续说下去,慌忙抬手捂住他的嘴。


    秦牧川轻易握住他手腕,压在头顶,眸色漆黑,“本来我是没打算做的,因为这不是我的飞机,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


    亲吻落下的同时,衣扣被解开。


    许屹是真的有点害怕,分不清是害怕这样做太不安全,还是害怕秦牧川口中那种灭顶的快意。


    一时间,心虚、委屈和恼怒齐头并进,他一边挣扎一边口不择言,“秦牧川你混蛋。明明是赵津说的,你找我算账不找他,你就跟他好吧,偏心!”


    空气骤然凝固,两个人被定住似的,都静止了。


    “偏心”两个字一出来,简直震耳欲聋——指责一个人偏心的前提是他对你有心,然后是你想在他那里获得偏爱。


    这太像是恃宠而骄了。


    许屹羞愤得想咬掉舌头的心都有了,怎么会骂出这种话。


    果然,秦牧川先是顿住,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整个人压在他身上,笑得肩膀发颤,停不下来。


    许屹忍无可忍,踹了他一脚,“差不多得了!”


    秦牧川抬起脑袋,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漫出来,“我的心全在你这儿,哪还有偏的余地。”


    许屹面无表情道:“你就会说。”


    “我也很会‘做’,你知道的。”秦牧川微微撑起胳膊,俯身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近乎病态的迷恋和占有欲,“我肯定要跟赵津算账的,但我怎么会怪你呢。”


    他指尖抚过许屹脸颊,语气温柔又偏执,“你那么好,被外面那些妖艳贱货觊觎、搭讪、调戏都很正常,是他们不要脸。但没关系,我相信你。”


    许屹头皮有点麻:“……没有你说得这么严重好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花花蝴蝶,其实他根本谁都没招惹。


    “说算账只是想用这个借口逗你玩,然后c你啊。”秦牧川低头亲了他脸颊一口,“宝贝儿,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许屹微微别开目光,“谁能有你坏,怎么明白。”


    “那我可要……”秦牧川把他双手摁在头顶,“把这个夸奖坐实了。”


    机身恰在此时传来一阵轻微的颠簸。


    “秦牧川,不安全……”许屹眸中流露出一丝丝不安以及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可惜,秦牧川全身上下只有心脏是软的。


    他抬眼看了看舱内指示灯,扣上安全带,利落地扯过旁边柔软的薄被,扬手一展,震落花瓣,将两人从头到脚罩了个严实,“不怕,宝贝,有我在。”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触感与声响,狭小私密的空间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湿热的温度,密不透风地纠缠在一起。


    引擎的轰鸣盖过尖锐呜咽。


    机身穿透气流的每一次角度变化、每一阵颠簸,都仿佛在暗中推波助澜,加深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失重与契合。


    地狱与天堂交织,毁灭与重生错乱。


    轻薄的丝被如舷窗外沸腾起伏的云海,包裹住所有风暴与热烈,见证一切汹涌澎湃。


    ……


    飞机进入平稳飞行阶段。


    许屹侧躺在床上,牙齿仍无意识咬着屈起的指节,试图平复余韵。他整个人都不太好,连思绪都在打颤,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如此出格。


    秦牧川想把他搂进怀里亲一亲,刚一碰到他肩背,许屹触电般猛地蜷缩,泣音含糊,“别……别碰。”


    秦牧川顿住,目光一动,落在某处,像许屹的泪水一样,还在流。他俯身在许屹额角落下一个很轻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吻。


    许屹缓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渐渐平顺。秦牧川刚想将人搂过来喂点水,舱门却被不紧不慢地敲响了。


    秦牧川眉头一蹙。


    这时候敢来敲门的,除了周恒没别人。能让他这么不知趣……有什么急事,难道是秦乐潼他妈妈醒了?


    那也不至于这么急。


    门还在敲。


    许屹从他怀里滚出来,脚尖一勾,捞起地上皱了的衬衫,随意披上,声音还带着点事后的微哑,语气却已恢复了平时的淡定,甚至有点扫兴的样子,“秦总出来玩没安排好工作吗?”


    他系着扣子,没看秦牧川,“有急事可以先去忙。”


    刚刚还梨花带雨呢,转头用脚撩了他一把,然后就开始给他脸色看了……秦牧川定定望着许屹,心底那点被打断的不悦奇异地消散了,反而涌上一股浓烈的兴味。


    好可爱。


    好喜欢许屹对他有情绪。


    感觉他对许屹的开发不足百分之一。


    秦牧川配合着他演,小心翼翼扯住他衣摆,“你去干嘛呀。”


    “洗澡。”


    秦牧川眼睁睁看着人进了浴室,深吸一口气,克制住跟进去的欲望,打开门,外面果然是周恒。


    秦牧川带上门,走远了几步,“说。”


    周恒言简意赅:“陈冲在查你。”


    “添什么乱,”秦牧川看着窗外的云景轻啧了声,缓缓道,“真讨厌啊。”


    他看陈冲挺不顺眼的,他觉得陈冲那种性格的人能跟许屹成为好朋友,足以说明陈冲对许屹的特殊性。而他讨厌除他之外的所有特殊性。


    周恒没说话,不想触他霉头,静静等秦牧川指示。


    秦牧川沉默几秒,冷笑了下,“他还是太闲了。”


    “给他工作找点乱子,感情找点麻烦,不要让他分心管许屹,管太宽了,先把自己管明白吧。”


    周恒难得见Victor这么情绪化的解决办法,“不是长久之计,如果只是几天还行。你……”


    “不够。”秦牧川说,“把明面上关于我的信息清理一下,弄点烟雾弹,先把他糊弄过去。”


    秦牧川道:“还有,医院那边别那么早出事,我现在没空分心。”


    “我还听说一个消息,”周恒顿了顿,“千晟总部那边……似乎有风声,在考虑接替你的人选。”


    “应该是我妈的手笔,想逼我回去。”秦牧川有点烦,“我想想再说,先这样吧。”


    转身要回房的时候,秦牧川又顿住,“陈冲的麻烦,该找还是得找。”


    周恒:“……”


    *


    许屹从浴室出来时,秦牧川正坐在舷窗边,望着外面流动的云层出神。一杯红酒在他指间无意识晃着,光影在杯壁上流转。


    他安静下来时,身上那股常对着许屹的鲜活气便会褪去,显出一种近乎阴冷的沉静。


    “想什么呢?”


    许屹走近,很自然地拿过他手中的酒杯抿了一口。刚放下,手腕便被捉住,整个人被带进怀里,跌坐在秦牧川腿上。


    秦牧川的情绪又生动起来,近乎孩子气地抱怨,“好烦啊,不想工作,想和你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


    许屹心中一跳,下意识想到陈冲的担忧,但面上不显,“遇到难事了?”


    秦牧川看着他,喃喃道:“就是…心里没底。”


    许屹静了一瞬,忽的话音一转,“暑假公司新来了一批毕业生。”


    秦牧川超绝敏感肌,“怎么,有许总看上的小鲜肉?”他手臂收紧,语气酸得能拧出水来,“在我身上坐着,就惦记起别人来了。”


    许屹笑了笑,一语双关,“我只是意识到,你也才跟他们差不多大,是个会闯祸的小朋友。”


    “我有吗?都是别人闯祸我收拾烂摊子。”秦牧川眨眨眼睛,“而且你就比我大几岁好不好,怎么一开口就是给我当爸爸的语气。”


    “不行吗?”许屹心道,你就是个不让人放心的熊孩子。


    秦牧川沉默一瞬,“这个真不行,宝贝,想给我当爹的人太多了,我妈的追求者可以横跨太平洋了。”


    秦牧川直视着许屹,目光透着真实的不安,“我不放心,我怕你真想当。”


    “……”


    空气静了几秒。


    秦牧川唇角忽的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慢吞吞道:“不过好像……也挺刺激的。”


    许屹:“……脑子拿84漂一下再说话。”


    秦牧川:“那可不行,你又不喜欢纯的。”


    “……”


    跟秦牧川混在一起之前,许屹可以毫不犹豫地反驳这句话,现在……


    凌乱狼藉的床褥,空气里残留的某种微妙气味,无不昭示着刚刚令人战栗的疯狂。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倏地意识到,他正在被秦牧川改变。


    属于秦牧川的痕迹不止烙印在皮肤上,也渗进了更深处。他的意识和观念,渴望和习惯,都在被潜移默化地入侵。


    不可磨灭,无法逆转。


    *


    就当许屹在万米高空之上安枕无忧时,嘉和遭受了自成立以来最严重的攻击,整个公司的电脑系统全部崩溃。


    本来都要下班了,状况突发,技术部几乎灯火通明地熬了一夜。


    许屹是下了飞机才知道公司出事的,飞行模式一关,消息爆炸似的涌进来。除了陈冲的,还有好几条来自技术部核心人员的紧急留言。


    他正要回拨,陈冲的电话抢先一步打了进来。许屹接通,只听了几句,神色骤然沉了下去。


    “我现在刚下飞机,笔记本带了。”他语速平稳,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问,“你先说具体情况,IDS有没有触发告警?三道防火墙的渗透路径清楚吗?数据泄露的边界确认了没有?”


    从航站楼到上车,他都在与电话那的技术总监进行沟通。临上车前,他拍拍秦牧川的肩膀,指了下行李箱,示意他把自己的笔记本拿出来。


    然后又继续和电话那边知晓具体情况的技术总监沟通。


    赵津眼睁睁看着他喝水都要人递到跟前的兄弟,任劳任怨地去翻行李箱。他默默移开视线,先一步上了车。


    秦牧川拿着笔记本靠在车边,目光沉沉地看着许屹。大部分时间许屹都在专注倾听,偶尔抛出几个一针见血的技术问题,最终道:“好,基本情况我了解了,别慌。先把电话给陈冲。”


    然后,秦牧川就听到许屹的语气明显变了,比公事公办多了亲切熟稔,“你还好吧?”


    “别担心,我先远程看看日志,不行的话马上摇人……嗯,安全公司的那边怎么说?”他的声音温和而笃定,带着一种能稳定人心的力量:“别生气,没关系,被针对也是一种美德。事情已经发生,保存好所有日志和痕迹,准备报警材料。”


    秦牧川靠在冰凉的车身上,忽然对自己那些公事公办的、只会汇报问题和等待指令的工作伙伴,产生了一丝从未有过的不满。


    他工作了这么多年,怎么从来不知道,遇到棘手难题时,还可以有人并肩分担,甚至能得到安抚?


    陈冲的日子比起宋泽宇也没差多少。他还跟许屹一起打拼创业,比宋泽宇在许屹身边的时间还长。


    哈?


    心底刚掠过一声冷笑,就听见许屹对着电话说:“……我先处理一下,如果情况不乐观,我尽快订票回去。你去休息一会儿,保持通讯畅通,我会全程跟进。嗯,先这样。”


    回去?


    有那么一瞬间,秦牧川几乎想将手里这台冰冷的笔记本电脑狠狠掼在地上。


    但当许屹挂断电话,转身向他伸手拿笔记本时,秦牧川脸上已经挂上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带着关切的笑容:“宝贝,怎么了,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不用,上车。”


    前往酒店的一路上,许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专注的侧脸上。秦牧川就那样一言不发地、直勾勾地盯了他一路。


    车刚停稳,许屹合上笔记本准备下车。然后想起什么,顿住,伸手勾住秦牧川的脖子,将他拉近,似笑非笑地问:“看了一路,好看吗?”


    秦牧川立刻委屈,“你知道…你都不给我一个眼神。”


    许屹异国他乡的担心着公司,还要哄人:“有点急事,忙完陪你。”


    “你好双标啊,我一有事你就扫兴,你有事忙就冷落我。”秦牧川幽怨地看着他,握住他的手,语气可怜得像被丢弃的小狗,“我给你摇人吧,我不想看你在我面前心无旁骛地工作,好冷漠。我的心要被你的无动于衷冻死了。”


    “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都没法工作。”他嘴巴像是抹了蜜,专叫人为他心软,“让我帮你吧,为你分忧解难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你别管忧和难是怎么来的。


    秦牧川在心底冷静地补充,我不会真的害你。都怪你身边的人太没有分寸感,我也是没有办法,才让我们短暂地站到了对立面。


    许屹勾指挑了下秦牧川的下巴,“没遇见我之前,你存在的意义是?”


    秦牧川着迷地望着他,“遇见你。”


    就算许屹此时此刻只觉得这是情话,不是实话,他还是被蛊惑了。


    甜言蜜语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阳谋——明明知道只是听着好听,知道没有任何效力,知道它烟花一般转瞬即逝,但还是会忍不住心生欢喜。


    然后,在某个始料未及的瞬间,无数心动的片刻轰然倒塌,如雪崩般席卷而来,将一切犹豫、迟疑和不确定埋葬,只剩下一腔纯净洁白的欢喜。


    许屹仿佛听到埋在心底的种子破土而出的声音,一个念头异常清晰地冒出来。


    我想跟他试试。


    第57章 考官


    试试只是一个想法,实践起来并不容易。


    许屹当初和宋泽宇在一起前,以朋友身份接近,从共同的专业和工作话题切入,对他做了充分的“背调”。


    许屹若想与谁交好,向来轻而易举,只看他愿不愿意。


    打入宋泽宇的社交圈易如反掌,他甚至陪对方回过高中母校,从大学室友到昔日同窗,将对方一段“品学兼优”的成长史摸得清清楚楚。


    再然后,两人才成了恋人。


    许屹在亲情上受过挫,也不擅长主动维系其他感情,于是把具有“唯一性”的爱情看得极重,所以格外仔细谨慎。


    但还是防不胜防。


    和秦牧川就更离谱,脑子一热,生理需求和孤独盖过惯有的谨慎,什么都没了解就开始接触了。


    完完全全计划外的一环。


    但没关系,现在开始了解也不晚。


    他为心动买单,会对秦牧川适当放宽要求。


    酒店入住手续全由周恒办妥,许屹和秦牧川直接拿了房卡上楼。


    刷卡进门的瞬间,许屹就反手勾住秦牧川的脖子,给了他一个热烈深入的吻。一改往常的温柔,唇齿交缠,气息滚烫。


    秦牧川懵了一下,不等他反客为主,许屹淡定退开,活像下了床就不认人的渣男,给秦牧川下指令,“收拾下行李,我忙完陪你。”


    秦牧川可不是吃完甜枣就能挨巴掌的老实人,一把抓住许屹的小臂,将人抵在刚合拢的门板上,声音沉下去,“无论什么情况,你不许回去,我不让你回去。”


    “看情况。”许屹被他困着,语气却依旧温和坚定,不容拒绝,“公司出事我不可能当甩手掌柜。”


    “那你就甩我?”


    “关键是…哄你我还是能办到的,”许屹故作困扰地停顿,慢悠悠道,“哄陈冲我不太好施展啊。”


    秦牧川炸了,“你不许哄他!!”


    许屹笑了笑,“那你听话。”话落,他灵活地从秦牧川臂弯里溜出,抱着笔记本闪身进了书房,顺手将门轻轻带拢。


    秦牧川原地抓了抓头发,胸口堵着一团无处发泄的火,偏偏又被那突如其来的热吻勾得心尖发痒。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许屹又不回去,又大展身手地哄他?


    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他心有不甘,小媳妇似的窝窝囊囊且贤惠地把两人的行李归置好。而后看了眼书房的门,去阳台,给周恒打了个电话。


    就像凶手总喜欢回顾犯罪现场。挂了电话,秦牧川热了一杯牛奶,端进书房。


    然后,他就赖着不走了。


    许屹在敲键盘,他就席地而坐,靠在许屹腿边玩手机,偶尔下巴搭在他膝盖蹭蹭。


    许屹冷不丁走了下神。


    他从没有过这种经历,成年人的时间都很紧张,很少有人会这么无所事事地缠着别人,但不得不说被秦牧川这么黏着感觉不错。


    除了他有点想摸秦牧川毛茸茸的脑袋,很影响工作效率。


    但他忍住了,一旦动手,秦牧川估计就会顺杆爬。


    没玩多久,秦牧川打开秒表,心中默默倒数时间:5,4,3,2,1——


    敲击键盘的清脆声戛然而止。


    秦牧川抬头,只见满是代码的屏幕上突兀地出现了几行字:


    【别害怕陈总,就是和你玩玩,你太讨厌了】


    【另外,你们请的安全公司不太行啊,渗透测试还有一些没发现的bug,我给你们补上啦,不用客气哦~】


    很快,所有入侵痕迹潮水般退去,嘉和的系统全面恢复正常。


    许屹静静盯着屏幕看了须臾,一低头,对上秦牧川意味不明的视线。


    工作上出了事,许屹很少向谁吐露、抱怨。陈冲脾气本来就比他还暴躁,那是煽风点火,只能尽力安抚。


    至于跟宋泽宇,他自己工作本来就捉襟见肘地辛苦了,许屹根本不想再拿自己的事让他跟着烦,徒增压力。


    但现在,他很想跟秦牧川说说。


    当然,他也很想了解秦牧川的麻烦,有需要的话,帮帮他。


    斟酌片刻,他问道:“你怎么看,真有人无聊到用这种手段耍人吗。”


    秦牧川唔了声,“那要看看陈总都招惹过什么人了?反正我这种成熟的人从来都是让对方输得心服口服,不会有这种幼稚的报复找上门。”


    “……”请停止拉踩。


    许屹沉思片刻,正想打过去问问,陈冲的电话就抢先一步打了进来。


    陈冲语速极快,简单交代完系统已恢复,便开始了对幕后黑手疾风骤雨般的抨击。


    秦牧川离他近,听到一点,烦得要命。


    他不想再听许屹用那种温和的声音去安慰陈冲,估计许屹还可能附和陈冲一起骂他“神经病”。


    于是,秦牧川翻身跪坐起来,挤进许屹腿间。在许屹惊讶的目光下,手指灵巧地解开他的皮带,低头用牙齿咬开裤链。


    许屹倒抽一口冷气,瞪向他,空着的那只手慌忙去阻止。


    可根本挡不住,很快丢盔卸甲。


    许屹急忙打断电话那头陈冲的怒骂,挑重点问,想要快点结束通话,“你最近得罪过谁啊?”


    陈冲静默一瞬,“那太多了。”


    许屹仰起脖颈,咬紧牙关忍过一阵电流般的麻意,才勉强续上话头,“不会是…魏修齐吧,我知道他回国了,你瞒着我。”


    魏修齐就是当年创业时,和陈冲有过一段的那位运营总监。


    “……不可能。”陈冲冷笑,“嘴比鸡硬这么多年,成了三十多的老东西了,开始卖萌了,他有病?”


    “算了,不重要,你先请个保镖。”许屹实在忍不住了,手指胡乱地穿进秦牧川的发间,想把他薅开,声音却已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音,“这段时间,嗯,注意…人身安全。”


    “你先关心好你自己吧。”陈冲怒气未消,“我弄下资料,去备个案,估计也抓不到人,不然不会这么有恃无恐。”


    后面陈冲又说了什么,许屹已经没多少精力去分辨了,只能含糊地“嗯”“好”应着。幸好陈冲正在气头上,并未察觉异常。


    电话一挂断,许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额头上忍出一层细密的汗。精神一松懈,身体便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秦牧川被呛得咳嗽了一声。


    许屹又气又无奈,勾指擦了擦他嘴角,“胡闹什么,嗯?”


    秦牧川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无辜地眨了眨。


    许屹就说不出重话了,“以后不许这样了。他听出来,我肯定要被调侃的,你不是不喜欢吗?”


    秦牧川下巴搭在他膝盖,“我没忍住嘛,你对他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温柔,我听见就受不了。你看他说话就很火爆。”


    “……他这不是被针对了,火爆很正常。”


    “算了,我也受不了你跟他发脾气。”秦牧川期期艾艾抓着他的手,“你不要跟他说话好不好?”


    “……你这是无理要求。”许屹失笑,掐掐他气鼓鼓的脸蛋,“你对他哪来的偏见,在我家沟通的时候,你俩不还挺聊得来的。”


    秦牧川站起身,“我哪敢闹,我是谁啊,他可是你的合作伙伴兼好友,我被扫地出门怎么办?”


    “怎么什么醋都吃。”许屹伸手过去,指尖嵌入他皮带与腰腹间的缝隙,轻轻一勾,将人带向自己,“来,我哄哄你。”


    这一哄,就从书房哄到了水汽蒸腾的浴室里,又哄到了凌乱柔软的大床上。


    他们抵达时是当地凌晨,时差紊乱,加上之前在飞机上睡过,许屹有些头昏脑胀,却并不困倦。但等两人闹完,还是累得睡了过去。


    第二天中午才起,去酒店餐厅直接吃了午餐。


    吃到一半,赵津和男明星姗姗来迟。


    男明星叫楚辰。平心而论,相貌确实出众。中长发,冷白皮,一张脸小巧精致,只是看人的眼神总含着几分不甚友好的探究。


    好几次,许屹无意抬眼,都对上了他看过来的视线,毫不避讳,欲言又止。


    秦牧川显然也察觉了。他把一盘翠绿的生菜叶子慢条斯理推到赵津面前,语气平淡,“多吃点。”


    赵津惶恐,“别这样,我受不起。”


    秦牧川:“应该的。”


    赵津:“卧槽,你有话直说,别来这死出。”


    秦牧川这才放下刀叉,用餐巾拭了拭嘴角,站起身,同时牵起许屹的手,“管好你带来的人,想——”退圈直说。


    话没说完,许屹晃了晃他的胳膊,笑意温润地打圆场:“好了,走吧。”


    秦牧川冷哼一声。


    等两人离开,赵津看向身旁的人,“你看他干什么?你俩撞号了,他也不是你能动的。”


    赵津是不会吃醋的,也不会有被绿的想法,但看在是秦牧川推过来的生菜叶子,吃了一片,就当是享受秦牧川为他服务了。


    楚辰懒懒道:“好像认识他前男友。”


    赵津眉梢一挑,顿时觉得有好戏看了,“悠着点,别乱说话,我兄弟可不像我一样怜香惜玉。”


    楚辰对赵津的态度也不怎么恭敬,轻嗤一声:“赵公子是怜香惜玉,但也辣手摧花。”


    赵津目光落在他腰部以下,“身体不舒服?”


    “能坐这儿吃饭,那就还好。”


    “你这张嘴但凡少说几个字,也不用被封杀到现在。”


    楚辰:“现在也还行,金刚钻难得一遇。”


    赵津被他这话逗乐了,转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大方道:“我真是谢谢夸奖,有想要的资源跟我说,长成这样也该火了。”


    *


    许屹没把楚辰的目光当回事,但没想到翌日在海边冲浪,许屹在岸上休息的时候,楚辰会主动找上来。


    许屹正坐在沙滩椅上,低头删着几张给秦牧川拍糊了的冲浪照片。身侧光线一暗,有人坐了下来,一开口就暴雷,“你是不是跟宋泽宇谈过?”


    许屹指尖一顿。宋泽宇从未公开出柜,这人怎么会知道?他手机锁屏,微微抬眼,“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好奇而已。”


    “我没有义务满足你的好奇心。”


    楚辰啧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好骗嘛,总是被骗是因为恋爱脑吗?”


    总是…被骗?


    许屹蹙起眉,“你什么意思?”


    “哦,没什么,我和宋泽宇老家一个地方,我就是今年过年回家见他相亲来着。”他津津有味地瞧着许屹的表情,“你们什么时侯分的?”


    许屹并不意外,像宋泽宇这个年纪,家里着急让他找对象很正常,但是……宋泽宇之前一直跟他说,在试探父母接受的态度。


    许屹不至于就盲目相信了他的话,但又忍不住多想。


    真相到底是什么?


    是应付相亲还是应付他?


    如果是应付他,能应付多久呢?总会有暴露的一天。宋泽宇就想这么拖到那一天然后分手吗?


    所以半途遇到上司的橄榄枝,也顺水推舟,并不拒绝,纵容越界。


    喜欢他所以在一起。


    没有前途、利益、家人、名声重要,所以可以很轻易地放弃、背叛。


    多么浅薄的喜欢。


    许屹缓缓垂眼,没有很剧烈的痛楚,就是胸口堵得慌。那种真心被随意搁置、轻慢践踏的感觉,实在糟糕极了。


    他不想再与眼前人多费口舌:“跟你无关。”


    “你跟这位……Allen?”楚辰很刻意地顿了一下,“是情侣关系吗?”


    “感觉你们相处很像,但又好像没到那份上。我是演员,习惯性观察别人,别介意啊。”


    许屹懒得维持平和,“我介意,我们不熟。”


    楚辰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的笑了,“你满足我的好奇心,我告诉你一个这一路发现的秘密。”


    “聊什么呢?”


    秦牧川的声音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在身后响起。他将手里的冰镇芒果汁递给许屹。


    许屹接过来,随口道:“我记得公司里有喜欢楚老师的小姑娘,想问他要个签名,让她们开心开心。”


    “跟我出来,还敢惦记别人。”秦牧川笑着坐在他身边,“你怎么不想着让我开心开心呢?”


    “我都跟你出来了,你还不开心,真难伺候。”许屹有些无精打采,“你把你自己哄好再来找我。”


    秦牧川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怎么了?”


    许屹垂下眼睛,盯着杯中晃动的橙色液体,低声说:“可能没倒过来时差,有点累。”


    赵津眼力见非一般的好,也懒得吃狗粮,一把勾住楚辰的肩膀,将人带离了这片气压渐低的海滩。


    走出十来米,赵津才压低声音,脸上挂着笑,话里却没什么温度:“宝贝儿,小两口的事你还是少管。你坏我好事没关系,我好事儿多,不跟你计较。”


    “但别坏他的,我救不了你。”他捏了捏楚辰肩膀,“有点觉悟,有的人不能惹。”


    这边,秦牧川半蹲下身,视线与坐着的许屹齐平,勾指抬起许屹的下巴,仔细端详着他脸上每一寸细微的表情:“说实话。”


    许屹拨开他的手指,喝了口果汁,“说了还要哄你。”


    话落,他忽的笑了下,很奇怪,刚刚心头那点因过往而生的滞闷,突然就消散了大半。


    如果有人对某件事可能比他更不舒服更在意,那他没道理去纠结,让在意自己的人不舒服。


    秦牧川冷笑,“是吗,那我还非听不可了。”


    许屹轻叹,“真没什么,他说遇见过我前男友相亲,在我们分手之前,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但……”


    秦牧川目光很沉,“你还是不能接受他不是好人?就算他辜负了你?都那么久了,还要为他伤心。”


    “不是伤心,就有点感叹。”


    许屹看着秦牧川,暗含了某种试探,“我跟他谈恋爱之前做过全方位的考察,他品性没问题,身边的朋友也都是……遵纪守法、挺有道德感的人。”


    秦牧川:“…………”啊。


    许屹道:“但你说的不错,人品是会变的。”


    秦牧川难得没得寸进尺地附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像是要逃避这个话题,站起身,背对着许屹弯下腰,“不是累了吗?我背你回酒店吧。”


    许屹没动。


    这一刻,秦牧川生硬的回避,瞬间盖过了方才那点关于宋泽宇的胸闷和感慨,随之涌上来的是一种悬浮在半空的心慌。


    许屹没忍住叫了他一声,“秦牧川。”


    “嗯?”他应得散漫。


    空气一时安静,浪涛声与人群模糊的嬉闹都远去,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屹实在不知道怎么说,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恐慌,但这么凭空质疑秦牧川也挺过分的。


    还是秦牧川先转回身,重新在他面前蹲下。夕阳给他轮廓镀上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眼神却深不见底。


    “你想说什么呢?说你没有考察我的打算,让我放心?还是你对我也一样有所要求?”


    他向前倾身,逼近许屹,“你为什么要对我有要求?”


    许屹一下子气笑了,“我为什么不能要求你?你成天要求我离这个远点那个远点,你怎么不说?”


    “我喜欢你呀,你的目光不落在我身上的每一秒,我都难受,希望你和所有人都保持距离,有什么问题?”


    “我还希望我身边关系近的人都志同道合德才兼备呢。”许屹抱起手臂,好整以暇瞧着他,“秦总,你都上我的床了,守我的规矩不是理所应当吗?”


    “我也不是才上的,你怎么现在才要求。”


    “之前心情不好,没空理,现在好了,就要管,不可以吗?”


    秦牧川难得见到许屹如此锋芒毕露、咄咄逼人的模样。他不动声色地欣赏着,眼底掠过一丝兴奋。


    但许屹将他短暂的沉默误解成抗拒,心头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了上来,语气也硬了:“不可以就——”


    话没说完,被一个猝不及防的吻堵了回去。


    “不可以就怎样?”秦牧川退开些许,眸光含笑,“你说一个试试?我哭给你看哦。”


    “……”


    许屹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秦牧川一这样,他就说不下去了,偏开脑袋,小声道:“反正不行。”


    秦牧川鼻尖摩挲着他侧脸,低低笑道:“不听话不给谈?”


    这句话里的试探太明显了,许屹目光闪了闪,没再躲避,“对。”


    秦牧川瞬间笑得弯起眼睛,点点头,“行。”


    许屹瞧着他,刨根问底,“……行是什么意思?”


    “我努力,尽量的意思。”


    许屹翻旧账,“不是秦总说唯命是从的时候了?”


    “说了你也得信啊。”


    “你认真点说,我不就信了。”


    “真的?”


    “嗯。”


    秦牧川收敛玩笑的神色,望进许屹眼底,声音低沉而清晰:“我喜欢你,再认真不过了。”


    ——我只是不禁扒。


    秦牧川好害怕许屹一回去就查他,比感情先来的是考验。


    怎么会这样T_T。


    第58章 家长


    秦牧川说喜欢的时候,总是那么自然,像在提及习以为常的日经。可此时此刻,许屹竟然窥见了一丝丝紧张。


    那是有期盼才会有的情绪。


    许屹的心跳不自觉跟着他目光里的忐忑加快,一下又一下,沉重撞击着肋骨。


    “怎么突然……”他喉结轻滚,声音有些发干,“我们不是说听话的事吗?”


    秦牧川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里掺了点难以言喻的、近乎自嘲的意味,“难得你相信我,当然要说最重要的事。”


    许屹的心像是被掐了下,倏地软得一塌糊涂。


    秦牧川都知道,知道他的怀疑,知道他的举棋不定,知道他的诸多顾虑。所以那些情话说得重,落得轻,没给过他压力,只化作日常里偶尔的抱怨,和无孔不入的黏人。


    “我知道了。”许屹声音比海风更柔,在秦牧川唇上碰了一下,“相信你。”


    他没有再推开这份心意,顺势圈住了秦牧川的脖颈,在他耳边小声道:“回酒店吧。印象里我还没被人背过呢,真有点累了。”


    秦牧川转过身去,微微下蹲,笑道:“来,宝贝儿,爸爸爱你。”


    “……”


    许屹趴上去,抱住他结实的肩膀,哭笑不得地在他头发上胡乱揉了一把,“你不要油嘴滑舌地占这种便宜。”


    温热的躯体紧密相贴,呼吸间带着芒果的清甜气息,一阵阵地拂过秦牧川耳后的敏感处,简直是甜蜜的酷刑。


    秦牧川不堪其扰,几乎是本能地,抬手就在他身上的软肉落下一巴掌。


    ——他听许屹的吩咐,不油嘴滑舌,以实际行动占便宜。


    许屹耳根瞬间有点热,轻轻锤了他肩膀一下,“还在外面,你给我收敛点。”


    那力道跟调情也没差了,秦牧川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给背后的人,“你的意思是,不在外面可以打?”


    “不可以,”被一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人打屁股怪怪的,许屹说,“不支持特殊癖好。”


    他转移话题,“对了,秦牧川,我这次出来忘了带药了。”许屹抱住秦牧川脑袋,脸颊亲昵地压在他头发上,声音里透出一点不自觉的、全然的依赖:“我不会复发吧。”


    秦牧川:“你不是说你现在心情好了吗?”


    “心情好了病就会好吗?”


    “对。”秦牧川戏谑道:“不过你不觉得被控s也挺爽的。”


    背上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好半天,才传来一声含糊的承认,“也…有点难受。”


    “哪个更明显一点。”


    “不知道。”


    “好,等下我在床上问你,肯定能问出满意的答案。”


    许屹作势掐了下他的脖子,“你就坏吧。”


    “你要是喜欢,我可以更坏一点。”


    “我没有。”许屹口是心非。


    “好,你没有。”秦牧川笑起来,“你心跳得好快。”


    许屹:“有吗?”


    “有,我的背要被砸穿了。”


    “……”好夸张。


    许屹不甘示弱,掌心轻轻覆上秦牧川左胸。心脏蓬勃而剧烈地跳动着,稳健,炽热,隔着血肉与布料,仿佛与他的心同频共振。


    他低头,在秦牧川被吹得微凉的耳尖上吻了下,轻声承认:“那就有吧。”


    秦牧川猛地停住脚步,有点不会走了。


    时间仿佛被抽走了一帧。


    流动的晚霞,翻涌的海浪,归鸟掠过的残影,都在这一刹那失焦、褪色,沦为一片混沌的背景。


    唯有耳畔拂过的晚风,带着清晰微凉的温度,“许屹。”


    许屹莫名紧张起来,抱着他的手臂不自觉收紧,“…嗯?”


    “爱你。”


    心跳似乎真挣脱胸腔,砸在秦牧川背上了。


    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脸颊,许屹心想,夕阳怎么也能这么晒,烫得他几乎要融化了。


    “……哦。”


    感觉不够这个回答太简单,不够郑重,他又立刻补充,“知道了…我相信的。”


    说完他又有点紧张,不知道秦牧川会不会说要在一起的事,有点…太快了。


    但秦牧川只是轻声道:“那就好。”


    许屹心头一空,竟然有一丝丝失落。


    明明前两天想着“试试”的时候,还打算深入了解一下秦牧川,再进一步发展,转头就有点一发不可收拾。


    他跟秦牧川的关系只有在越阶的时候费劲,一旦上了那个阶梯,甭管有多少顾虑,关系值都可以立刻拉满。


    那感觉像是越阶太难、被压抑得太厉害,一旦破了口子,就失控得什么都挡不住了。


    酒店不远,这段路却被拉得很长。


    沉默在两人之间膨胀,只有混乱的呼吸和心跳彼此唱和,两个人各怀心事地伪装平静,暗流汹涌。


    门锁咔哒合拢的刹那,紧绷的弦应声而断。


    那股蔓延在两人之间的悸动瞬间爆发,空气被点燃,一个吻撞上来,急切、滚烫,带着确认的蛮横与索求。


    衣服从玄关到浴室扔了一路,凌乱地显示着失控的轨迹。


    不知道是不是互通心意的缘故,许屹情动得格外厉害。花洒的水流滑过皮肤,都激起过电般的敏感,他情不自禁地往秦牧川怀里钻,想要寻求庇护。


    秦牧川一把将人抱起,抵在冰凉的墙上。高大的身躯笼罩下来,隔绝了水汽,让许屹只承受来自他的疾风骤雨。


    雨太大了,又下得很急,许屹几乎抵挡不住那种冲击,却又退无可退,粉红的脚趾在半空无力蜷缩。他双手不自觉用力,在肩背留下凌乱深重的红痕。


    这种时候,疼痛反而是一种刺激,让人更加兴奋。


    秦牧川想满足他,什么都给他,又想吊着他,看他红着眼睛求饶。他问许屹路上问过的那个问题,真的是难受更明显一点吗?


    许屹说不出话来,只有断断续续溢出的泣音。他仿佛被拆散了骨架,又重新拼凑好。甜蜜舒爽和抓心挠肝的难受模糊了界限,不分彼此地让他流泪。


    秦牧川一点都不听话,许屹明明说了不支持特殊癖好,但还是没逃过,疼是其次,太羞耻了。


    许屹不记得自己被弄了几次。被秦牧川冲洗干净放到床上的时候,整个人仿佛被抽了筋骨,不自觉哆嗦着。


    他浑身都湿漉漉的,皮肤被水汽蒸出绯色,眼睫挂着将坠未坠的水光,柔软可人。


    秦牧川心都要化了,把人拥进怀里,细细密密地亲。


    许屹被他折磨的时候,心里要把他骂出花了,可现在他一哄自己,许屹又不想追究了,只剩疲惫而餍足的暖意。


    他往那温暖的怀抱深处埋了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


    关于黑客入侵的事件,许屹始终放不下心,他几乎每天都给陈冲打电话问问情况,顺便讨论系统加固的事。


    怕秦牧川再捣乱,大部分时候都不当着秦牧川的面。


    秦牧川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醋海翻涌,对陈冲的怨念直冲云霄,都够养一整个地府的怨灵了。


    除此之外,他们的旅程非常愉快。


    两人参观了殖民时期遗留的巴洛克风格建筑,在海滨大道并肩看落日沉入深海,体验滑翔伞掠过天际的失重,也感受过冲浪时擦过耳边自由的风和水汽,在美食天堂尝遍人间烟火,也在涂鸦纵横的艺术街区观赏街头艺术……


    秦牧川是个比许屹还有仪式感的人,到哪儿都不忘了拍照。许屹这几天手机内两人的合照,都要比他一年拍过的所有照片都多了。


    虽说是旅游,他们并没有把参观玩乐当做唯一目的,有将近一半的时间其实是在酒店挥霍掉的。


    有时候是抵死缠绵,有时候是抱在一起看电影,有时候就是什么也不干,就待在同一个空间各自玩手机,偶尔抬头目光相触,便不自觉地笑起来。


    他们从燥热多雨的北半球来到这个四季如春的滨海之城,在适宜交.配的时令尽情释放热烈。


    仿佛跨越万里,在夏季奔赴一场迟来的春生。


    许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快乐,这一趟旅程几乎刷新了他对旅游的定义。


    那种毫无负担、全然放松,又有人在身边可以肆无忌惮分享一切的感觉真的太美妙了。


    明明还没正式确立关系,那种甜蜜已经满得要溢出来了。他整个人浸泡在一种恍惚的幸福里,像踩在云端。


    两人都有些玩疯了,回程一拖再拖,拖到陈冲都怀疑许屹被人控制了。


    秦牧川那边显然也积压了不少事务,许屹觉得他助理找他越来越频繁了。


    但秦牧川还不想走,许屹一提回程,他就沉默不语地把脸埋进许屹颈窝,牙齿轻轻磨蹭他锁骨处的皮肤,哼唧着抱怨。


    简直比许屹带过的小学生还讲不通道理。


    秦牧川甚至还说不想工作了,要像赵津一样去开酒吧,要自由。


    长这么大,秦牧川第一次这么逃避解决问题。他太贪恋这段轻松纯粹的时光,抗拒面对回去有可能发生的一切,尤其是抗拒……许屹知道真相可能会转变的态度。


    许屹不完全理解他的担忧,但人都有偷懒和享乐的本能,他也同样舍不得结束这段朝夕相处的日子。


    看到秦牧川比他还舍不得离开,三分苦恼,七分甜蜜。很耐心地哄劝秦牧川,“走啦,以后又不是没机会再来,还是说…你觉得没有以后?”


    “这是我能决定的吗?”秦牧川哀哀地看着他,“难道不是你说了算。”


    许屹亲了亲他略显迷茫的眼睛,“那就我说了算,先回去,下年再来。”


    秦牧川掏出手机,点开录音,“再说一遍。”


    许屹觉得自己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不至于让秦牧川这么忐忑,他肯定有什么不太好的事瞒着自己。


    但他还是说了。


    如果瞒着的事他能接受,现在不说,他以后会后悔现在让秦牧川这么忐忑;如果不能接受,约定难道还会作数不成?


    当然,他内心是希望秦牧川好好的,就算犯了一些小错,知错能改也没什么。


    这一刻,想让秦牧川乖乖听话,想驯服他的心达到了顶峰。


    许屹觉得,秦牧川这么优秀聪明又可爱的小朋友,误入迷途太可惜,就应该好好管一管。


    嗯……


    是不是名正言顺地管他,更方便一点。


    回程路上,许屹翻了下手机里的日历,看到再过一个多星期是七夕。


    他算是个比较有仪式感的人,这个时机来得恰如其分。


    秦牧川也不知道是有什么顾虑,还是怕给他压力,爱没少示,就是不提要名分的事了。


    许屹望着窗外层叠的云海,悄悄弯起嘴角。


    他这几天找个机会,暗示一下?


    第59章 主人


    因为回程晚了几天,秦牧川一回来就不分昼夜地忙碌起来。许屹也扎在公司,重新梳理了一遍黑客入侵的痕迹,与安全团队及网警反复沟通。


    但都没有什么头绪。


    攻击IP经过多层跳板和境外代理伪装,追查无法锁定。系统日志里也并未发现数据泄露的证据——即便真能找到人,恐怕也只是罚款或短期拘留,难以形成有力追责。


    陈冲被坑的不爽,但也无计可施,只能暂时搁置。


    他转而问许屹,“玩得怎么样?”


    “很不错。我感觉他的确有事瞒着我,但他……”许屹眼中不自觉流露出温柔的笑意,“他对我挺好的,相处起来很放松,虽然有点富家公子哥的顽劣不拘,总体来说不算太出格,我想试试。”


    顿了一下,许屹又斟酌着慢慢道:“至于他和秦家那些复杂的事,我们关系近了,也好互相了解,有什么不对的苗头,也能及时阻止。我不想他出什么事,只要他别太过分就行。”


    陈冲心下啧了一声。


    这就是栽了,还栽得不轻。之前还是有原则的,现在都开始试图接纳危险品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他一直觉得许屹稳重、规矩,谨慎到有些刻板,做什么事都习惯划定安全区,在范围之内行事,找对象都要“政审”。


    现在看来是他错了,一个能在竞争激烈的科技行业揭竿而起、创业成功的人,怎么会少了勇气和魄力?


    宋泽宇不是能让他破例的人罢了。


    许屹的确厌恶风险,但不是扛不住风险,只是几乎没遇到什么让他勇敢的东西。


    做游戏是一个。


    而现在,又有了一个秦牧川。


    陈冲其实也没查出来秦牧川有什么问题,只查出来他履历光鲜了。但越查不出来,往往越代表有问题。


    可无凭无据的事,说出来有挑拨离间和猜忌的嫌疑。


    就像当初他劝许屹离开宋泽宇,也没什么立场。


    *


    秦牧川连轴转了好几天,就等着周末和许屹卿卿我我续命,结果周末临时有事要出差。


    秦牧川天都塌了,周五晚上去许屹家睡觉的时候,止不住吐槽,“好烦,之前放我鸽子,现在非得周末谈,给他脸了,要不是看他和我家有交情,我才不要迁就他的时间,他很牛吗,跟我一样大的时候根本没资格站在我面前。”


    许屹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笑道:“秦总respect。”


    “好讨厌好讨厌,”秦牧川抱住他,用力蹭了蹭,深深吸了口气,“我不想离开你,再不贴着你,我要枯萎了。”


    许屹对这套很受用,唇角不自觉上扬,揉了揉他的脑袋,“要不我跟你去出差,正好在那边玩玩,你有时间吗?不会打扰工作吧。”


    秦牧川眼睛刷的亮了,“真的吗真的吗!特别可以!!”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感觉最近你看起来很顺眼。”


    秦牧川手臂瞬间收紧,声音里混着喜悦与某种小心翼翼的迫切,“我做什么了你就顺眼了,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会继续努力的。”


    许屹莞尔,“比较听话。”


    秦牧川又喜悦又惶恐,进一步怕被查,退一步…不,不许退。他抱着许屹在床上打了个滚,许屹猝不及防,被他结结实实压了一轮。


    “……重死了,赶紧起来,多大了,一会掉床了。”


    秦牧川是行动派,确认许屹真愿意同行,立即联系周恒协调机票与行程。


    出差时他带了两名助理。一下飞机,一位随他去开会,周恒则陪许屹到酒店。


    许屹让周恒去忙,不用管自己,他在附近随便转转。周恒就发给他一个周边的美食和逛街攻略,还说酒店楼上有泳池和台球馆,还有酒吧,要是想玩可以去看看。


    好周到全能的助理。


    许屹有点好奇他的年薪,但没问。


    他听说周恒跟着秦牧川很多年了,估计对秦牧川的了解比他多得多,而且秦家的事他明显也有插手,秦乐潼有事都是他联系秦牧川。


    唔……


    做恋人总不能还不如助理了解他吧。


    许屹也想更深入地认识秦牧川,了解他的喜好,年少的经历,工作和生活的常态,认知和观念……


    他其实理解秦牧川为什么对他有所保留。就像他怀疑秦牧川一样,秦牧川也不相信他,不相信他的喜欢能否包容那些尚未显露的缺点,所以只展现给他能接受的那部分。


    没关系,都是需要慢慢磨合的。


    他期待有一天,他们能够坦诚相见。


    本来打算出去看看,但收拾好行李,许屹又不想孤零零地出去逛了,等秦牧川有时间再说吧。


    人就是这样,没人陪的时候可以坚强地一个人吃火锅,有人陪就不行了,自己做什么都少点意思。


    许屹转而去楼上台球馆了。


    跟秦牧川混在一起之后,所谓的运动几乎全都变成床上运动了,太堕落了。


    台球馆人并不多,许屹打算开个台自己练一下,但刚进去就被一个风流漂亮的卷毛男人搭讪了,“嘿,帅哥,一个人吗?要不要一起?”


    许屹犹豫片刻,应了,竞技类运动自己打的确没有双人来得有趣,“好。”


    卷毛笑了笑:“没有赌注没意思,这样吧,谁输了谁请客。”


    “请客没问题。”许屹看着他笑道:“但是先说好,我有男朋友。”


    卷毛啧了一声,“真可惜,我不吃0.5的,但你看起来太美好了。”


    “谢谢,但我不是0.5。”许屹说,“还打吗?”


    “姐妹啊……”卷毛更可惜了,“好吧,打。”


    两人打的是黑八,约定五局三胜,输的请客。


    卷毛热情且话唠,一边打一边跟他聊天,“你男朋友帅吗?我见不得你这种极品被丑男糟蹋,不好看赶紧甩,我给你介绍。”


    “……很帅。”


    “你们是一起来的吗?要是晚上有空可以去楼上酒吧玩,我的店,给你们免单。”


    有这话在前,许屹觉得自己今天的台球可以输了,“行,他时间方便我们一定过去。”


    但估计不会去,去了“男朋友”的关系可能露馅。


    可没等到晚上。


    秦牧川借着中午短暂的休息时间回酒店了,他本想陪许屹吃午饭,过来餐厅找许屹,却见他在跟一个陌生男人有说有笑。


    他走过去,坐在许屹身边,皮笑肉不笑道:“这位是?”


    没想到对面的卷毛很惊讶地开了口,“是你啊。”


    许屹一怔,“你们认识?”


    秦牧川没印象,“你谁?”


    卷毛轻佻一笑,目光在许屹身上流转,话却是对秦牧川说的,“这就是你说的那位……放得开又含蓄的宝贝?的确很好。”


    秦牧川微微蹙眉,想起来了。


    旁边,许屹听了这话只感觉有什么从心口炸开,一股寒意迸射出来,瞬间将他从头冻到脚。


    所以……秦牧川会跟别人聊他在床上什么样是吗?


    许屹不喜欢开放式关系,就是觉得最私密的一面展现给不够亲密的人,是一件很不安全的事。


    他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秦牧川。


    那眼神中的苍凉和哀怨让秦牧川心都揪起来,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有人一个眼神就能让他方寸大乱。


    他想弄死卷毛的心都有了。


    秦牧川紧紧握住许屹的手,十指相扣,“他是我在追的人,跟随口搪塞你的date的标准没有任何关系。我没有兴趣跟别人聊关于我心上人的任何事,因为他完全属于我。”


    卷毛又看向许屹,眉梢一挑,“在追?”


    刚刚不是说男朋友吗。


    秦牧川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低声道:“宝贝,你怎么跟他说的,不让追吗?”


    许屹心脏缓缓复苏,“让。”


    卷毛冲许屹竖了个大拇指,“给我开个班吧,让我学学。”


    许屹给足了秦牧川面子,“是我没抗住,跟他学吧,他比较会。”


    秦牧川对除了许屹之外的人都没什么耐心,“无可奉告。”


    “……”


    秦牧川吃了顿糟心又有点窝心的午饭,和许屹回房间了。


    一进门,他就抱住了许屹,再次认真解释道:“宝贝儿,你的一点一滴我都不想跟任何人分享。是之前他搭讪的时候,我说我不喜欢太骚的,喜欢放得开又含蓄的宝贝。”


    “我也不是故意的,太喜欢你的性格了,没接近你之前就肖想了很多遍,那段时间简直着了魔,回怼他的时候就脱口而出了。当时你还没跟你前男友分手呢……”


    连脏话都原封不动坦白了,许屹感觉应该是真的,但——


    许屹冷淡瞟他,“你不喜欢吗,那你在床上为什么那么说我。”


    “分人啊,你怎么样我都喜欢,都觉得可爱。”


    “我在你眼里?”


    “完美,除了不太喜欢我。”


    “我在床上?”


    “宝贝你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


    许屹:“说实话。”


    秦牧川摸了摸鼻尖,“那个…我可不可以申请延迟回答。”


    许屹:“延迟?”


    “床上的事床上说比较好,我告诉你你在我眼里什么样,现在说…怕你受不住。”


    许屹轻啧一声,“以后注意,拒绝人不用说那么多有的没的。”


    “遵命。”秦牧川在他脸颊轻轻亲了一下,“宝贝,你刚刚说让我追,是真的吗?”


    他嗓音含着轻柔的笑意,“还有……是你没抗住?”


    在外面说的时候没什么,被秦牧川这么贴近了问脸就有点热。许屹抿了抿唇,正斟酌该怎么回,温热的舌尖却已抵开齿关探了进来。


    一个温柔而缠绵的吻。


    直到唇角被人用指腹轻轻抹过,许屹才睁开眼,对上秦牧川明亮含笑的眸子。


    他看着那棕黑色的眼珠里自己的倒影,轻声应道:


    “是,秦总太会了。”


    秦牧川是抽空回来的,没带助理,只让司机等在楼下。把许屹送回房间后,他没停留太久,便春风满面地离开了。


    门关上,许屹抬手轻搓微烫的脸颊。


    觉得虽然过程略有坎坷,但他不用费心暗示了,秦牧川上道了,也挺好的。


    就是不知道他打算追多久,他们这个情况,还用得着追吗?


    秦牧川如果问,他不会不答应的。


    沉默片刻。


    算了,爱追就追吧,我怎么比他还急,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


    下午,许屹在房间里处理了一些技术性工作。晚上吃饭的时候想出去放放风,便独自去了酒店餐厅,不料又撞见了那个卷毛。


    卷毛拿完自助自然而然地坐在了许屹对面,“他又不在?”


    许屹直言:“你想说什么?”


    “有个事我觉得作为同胞得提醒一下你,你那位是不是不太行?”


    这就有点私密了,而且不真实。许屹微微抬眸,“你试过?”


    “没有没有,但是……”卷毛低声道,“他从我那里喝过那种加料的酒。”


    许屹握着叉子的手顿了顿。


    “我头一次见,自己给自己下药下得那么不避人的。”


    许屹沉默半晌,问:“什么时侯?”


    “呃……几个月前,就五一之前几天,我本来想着我过生日遇到个极品是我的运气,谁知道他吃药啊。”


    许屹问:“那个药对身体有伤害吗?”


    “嗐,偶尔一两次没事。多了肯定不行,容易虚。不过我看他挺中气十足的。”


    许屹捏了捏眉心,“那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我付钱。”


    卷毛:“……?”


    *


    秦牧川回到酒店时,已将近晚上九点。


    中午只顾着暗自欢喜,完全忘了卷毛那儿还埋着个雷。下午他给许屹发过消息,问他在做什么、无不无聊,许屹只说在忙工作,让他专心处理事务。


    看起来没出门,应该不会再撞见卷毛。


    可秦牧川始终心神不宁,眼皮跳了一下午。


    晚上应酬,客户看出他心不在焉,问是否另有要事,他便借故身体不适提前离席。反正正事已谈完,剩下的无非是闲谈吹水。


    刷卡进门时,许屹正坐在沙发上,手上一杯红酒。他应该已经洗过澡了,穿着一身柔软的灰色睡衣,布料轻薄,隐约勾出身形轮廓。


    见秦牧川进来,许屹抬眸瞥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却让秦牧川心头一紧。


    “过来。”


    秦牧川心里咯噔一下,缓缓走过去。


    完了。


    许屹搁下酒杯,放下交叠的长腿,语气很淡,“跪过来。”


    秦牧川愣了愣,悬着的心瞬时就放下一半。


    作者有话说:


    明天准时来


    第60章 惊喜


    秦牧川脱下外套扔掉,随手扯松领带,听话地跪在许屹腿间,仰头时眼里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无辜:“干嘛呀。”


    许屹伸手抽掉他的领带,“手背过去。”


    秦牧川照做,许屹倾身靠近,用领带缠住他手腕。


    近在咫尺的距离,温暖的、带着沐浴露清香的气息漫过鼻尖。秦牧川就在这一片熟悉的味道里闭上眼睛,轻轻吸气,甘愿被缚。


    许屹绑好后直起身,直起身,垂眸看他,“你每次跟我上床,都没有吃药吧。”


    “……”


    秦牧川被冤枉得不行了,“什么给了你这样的错觉,是我还不够努力吗?”


    “除了我之外,没跟别人上过床?”


    “以我的性功能担保。”


    “那你为什么吃药?”许屹声音沉下来,“说实话。”


    秦牧川就吃过一次,记得清清楚楚,“就忍不住…想找个理由,给你打电话,亲近一下。”


    许屹掐起他的下巴,指尖微微用力,目光露出恼火的意味,“你个小混账,我以为你喝醉难受,所以安慰你,你给我来这一套。”


    他当时还没分手呢,这人就敢这么引诱他。


    秦牧川直起身,往他面前凑,“我…我太喜欢你了嘛,忍不住想跟你靠近。”


    许屹一脚踩在他大腿,把人压下去,一语双关,“你靠得太近了。”


    一点分寸都没有。


    秦牧川最有眼力见了,立刻乖乖道:“哥哥,你罚我吧。”


    许屹往旁边桌面扫了一眼,“不是喜欢吃,还能吃吗?”


    秦牧川看到了半杯白开水,一个眼熟的小药片。


    “……”


    秦牧川不太明白,许屹怎么敢的,他吃了虽然会难受,但最后的最后是谁承担后果?他宝贝儿是不是被气懵了。


    但没关系,他接受任何奖励。


    任何。


    “可以的,来吧。”秦牧川眨了眨眼睛。


    许屹把药片放在水里,很快融化不见,他端起杯子递到秦牧川唇边。


    秦牧川直勾勾瞧着他,仰头急促吞咽。液体滑过喉结的滚动声在寂静的房间格外清晰,他甚至喝呛了下。


    一杯水喝光,他舔了下唇,眼神逐渐染上危险的回味:“宝贝儿,你知道吗,我当时就是在这间房,在你现在坐的这个位置,给你打的电话。”


    “你声音好温柔啊。我是第一次在别人的帮助下弄,好刺激,好喜欢,我舒服得想流泪,又难过得想哭。你为什么不是我的呀,好想亲你,抱你,吞掉你发出的声音,让你和我一起哭。”


    许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哪种刺激,玩弄别人的男朋友?”


    “怎么会,我喜欢的人是别人的男朋友只会让我心痛。”秦牧川弯腰,脑袋抵在他膝头,像一个忏悔又贪恋的信徒,“哥哥,不要提其他人好不好,我嫉妒得要死。”


    许屹感觉跟他说不通,“你喜欢了就不管不顾了吗?你考虑过别人的…或者说我的处境吗?我现在跟人打个电话你都要不开心……”


    沉吟须臾,许屹勾指抬起他的下巴,专挑痛处戳,“怎么,你想多了?觉得别人也跟你一样没有规矩?趁着打电话不干不净。”


    “哥哥!别说了……”秦牧川的心都要被他说的那种情况捅穿,目光里的惊惶深得人心惊,“我不能接受。我不关心别人怎么样,如果这件事让你觉得难受,那我罪该万死。”


    “是我鬼迷心窍,是我情难自禁。”


    “求你,别用那种假设吓唬我,饶了我吧。”


    ——也放过你自己吧,你以后要是不想电话被完全监听的话,就不要这么刺激我。


    秦牧川双眼通红,不知是情绪过激,还是药效已经慢慢上来了。一片红潮也从衬衫领口顺着脖颈蔓延出来,逼上脸颊。


    他呼吸开始不稳,西裤也勒得发疼,可他双手都被捆住,只能强捱。


    他眼神逐渐变软,用身体去蹭许屹的腿,仰起的眼睛里雾气氤氲,他委屈又祈求地看着许屹,“帮帮我,哥哥……我好难受啊。”


    许屹沉默着,显得无动于衷。


    热浪一阵阵翻涌上来,秦牧川脖颈青筋凸显,嗓音发颤,“你怎么这么冷漠……哥哥,我要跪不住了。”


    许屹不明白,知道求饶怎么就不知道认错,说一句知错就改呢?


    秦牧川是个很明显的利己主义,他习惯从自己的欲望出发,看见喜欢的,就觉得是别人抢了他的东西。


    至于什么先来后到、是非对错,于他而言都是次要的。他想要的,就该是他的。


    许屹心里泛起一丝无奈的波澜。


    如他所料,秦牧川的确不是世俗意义上那种循规蹈矩的好人。他恶劣、霸道,甚至从不觉得自己有错。


    按理说,许屹应该强烈谴责这种行径的。但秦牧川对他很好,接纳他所有的情绪,用尽心思哄他开心,变着法地帮他舒缓,他没法不为那份偏执和偏爱动容。


    他从来不觉得床上的位置能决定什么,也不认为关系里必须有固定的“照顾者”。


    两个人在一起,本就该是互相扶持。


    所以,从前和宋泽宇在一起时,对方不擅长做旅游计划、日程安排、各种生活琐事……许屹便全数接手。


    而和秦牧川纠缠不清的这段日子,他却尝到了一种被妥帖照顾、事事省心的滋味。秦牧川几乎打点好一切,许屹只需要人到场就好。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让人很上瘾,不仅仅是不用操心的轻松,还有种被人放在心上仔细呵护的熨帖。


    秦牧川是会温水煮青蛙的,他用让人无法抗拒的浓烈爱意,去包裏那些不可避免的瑕疵。


    其实,许屹对秦牧川的道德感有心理预期,这次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会对他们的关系产生影响。


    但许屹有点害怕秦牧川做出更不可理喻的事,所以要借此大惩小戒。


    秦牧川已经撑不住了。他踉跄着跌坐在地毯上,胸膛剧烈起伏,浑身都在细密地颤抖。汗水浸湿了额发,他眼神涣散而渴求:“哥哥,你救救我……你不能不管我。”


    这不是第一次求救——


    “哥哥,你救救我,我会死的。”


    错乱的回忆骤然翻涌而来。


    那也是一个春天,阳光很好。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带着明亮笑靥闯进他灰败荒芜的世界。被困在病床的秦牧川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向他求援。


    秦牧川说不清当时抱了多大的期望,他从没有期待过什么,因为什么都不会发生。没有人来救他,亲妈都视他为无物,还有谁可以帮他?


    但许屹大概从小就乐于助人,菩萨心肠,见不得别人受苦。


    他比秦牧川更坚韧更执着,在一次次杳无音信的求助邮件后,依然锲而不舍地联系褚盈,来救亲儿子于水火。


    褚盈后来真的派人来接他了。


    许屹给了秦牧川一个终生难忘的惊喜,掀翻了他任人欺辱的童年时光。自此,秦牧川涅槃重生,扶摇直上。


    过去与现实交织。


    秦牧川心绪翻腾,他做不到像小时候一样心如止水,他渴望被拯救的期待,和满身的欲念一样,蓬勃强烈。


    可他满腔滚烫的热意,撞上许屹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瞬间冻成了泪,哗哗往下流。


    他快要被火焚烧殆尽了,难耐地在地毯上扭动,嘶吼出声,终于受不住地拿脑袋去撞茶几。


    撞上的前一秒,被一只柔软而坚定的手稳稳挡住。


    掌心温热,力道温柔。


    于是他知道,他得救了,像从前一样。


    与此同时,一只脚踩了上来。


    秦牧川猛地仰起脖颈,本能地迎上去蹭,脑子里烟花般噼里啪啦炸开,一片绚烂滚烫。


    可是,不够……还不够。


    简直杯水车薪。


    他想要许屹,想让他主动帮自己解开束缚,或者他主动坐上来。其实他可以自己解开——可能是怕他挣扎起来太疼,许屹系得并不紧,他可以解。


    他呜咽出声,嗓音混着潮气:“好疼啊……解开,解开好不好。”


    许屹居高临下看着他,“解哪里?”


    “西裤。”


    许屹把秦牧川扶起来,半拖半抱地放在沙发上。秦牧川浑身滚烫得像一团火,许屹没有这种经验,怕真把人弄坏了,没敢太拘着他。


    给人脱了衣服后,帮了他一次。


    可根本没用,不知道是不是药的作用,秦牧川连不应期都没有,立刻又精神焕发。


    许屹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选了个很蠢的方法教训他。


    “亲亲我…亲亲我…”秦牧川手不能动,就用双腿紧紧锁住许屹的腰,将他压进沙发深处,身体不住磨蹭、顶撞。


    许屹像被一块烧红的铁箍住,整个人也跟着烫得不行,心也要被他磨化了。


    秦牧川双眼通红,嗓音沙哑,狼狈又可怜地埋在他肩窝在呜咽,被欲求折磨得近乎癫狂,“我要坏了……不行哥哥,你帮帮我…求求你了…”


    他这副样子太……


    像是被欺负得不行了。


    许屹心脏突突狂跳,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和兴奋席卷了他,同时又觉得自己玩脱了。


    他紧紧抱住秦牧川,自己先暗自深吸了口气,稳定情绪,才试图安抚他,“之前都能自己解决,这回怎么这么严重。”


    “我之前只喝了一口,药效不大。”


    许屹懵了,“……你不早说?”


    秦牧川这次喝了一杯水,一整片的药量。


    秦牧川声音发颤:“是你一直在喂我,我一直看你,暗示你……你也不停,我没空说。”


    “……”


    你那是暗示,你是挑衅吧?


    “本来就是惩罚,我以前也没吃过一整片,不知道会这样。”


    许屹懒得追究他有多少故意的成分,“需要去医院吗?”


    秦牧川的眼泪要把许屹的锁骨盛满了,“你想我被笑话死…可以的。”


    许屹觉得自己救不了秦牧川,会死,还是挣扎了下,“私立医院保密效果没那么差吧。”


    “只是对外部保密,”秦牧川牙齿都在打颤,“我一进医院,那群畜牲就能知道。”


    “哪群?”


    “就赛车赢过我的那个,他、他家搞医疗的,想不到的地方都有股份。”


    “……”


    许屹心道,我真是欠了你的。


    这种时候他也不敢轻易解开秦牧川的手,怕他控制不住。就拽起秦牧川摁在沙发背上,跨坐上去,咬牙低骂,“你个混蛋。”


    “我爱你。”秦牧川立刻黏过去索吻。


    许屹被喂了满口滚烫的气息,秦牧川身体的温度高得吓人,他要被烫死了,这个药真的没问题吗?


    好担心。


    秦牧川像是彻底被药性吞噬了,所有的克制与顾忌都灰飞烟灭,只剩下一具被原始欲望驱使的躯壳。


    他不能动手,就千方百计地撒娇,缠着许屹要他抱紧自己。肌肤相贴处传来惊人的热度,每一次喘息都像濒死的困兽,从许屹唇间、颈间贪婪地攫取气息与抚慰,宣泄被逼到崩溃的药效。


    “快一点可以吗宝贝……我要疯了。”他声音嘶哑,双手手背青筋暴起,沙发面料快要被他指尖扣破。


    “……”


    许屹也要疯了,他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热度烤化了,浑身都在发软,目前已经是极限了。


    而且,秦牧川根本不用让他快,被困住双手完全没耽误腰腹凶狠发力。


    大概是现在的姿势有点无处着力,所以还觉得不够。


    这样两个人都太煎熬了。


    算了,早死早超生吧。


    许屹闭了闭眼,伸手去解他腕上的领带,却摸到一片空荡。


    领带早就被解开了,秦牧川双手是自由的。


    他愣住了。


    ——任何束缚都是徒劳的,被管住只能是心甘情愿。


    “可以吗?”秦牧川双眸猩红,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渴望。


    许屹心口发颤,理智告诉他不可以,会被*死,说出口的却是,“可以。”


    一瞬间,像是封印被解除。秦牧川悍然提力,许屹倏地仰头,眼泪狂飙,近乎失声。


    …畜牲。


    秦牧川完全失控,直接抱起许屹摔进床里,也不搞花样了,也不说废话了,甚至甜言蜜语也全没了,只剩下最简单的姿势,最本能的占有。


    他所剩无几的理智只记得许屹这个人,只记得自己爱他,所以“哥哥”“宝贝”“许屹”混着滚烫的喘息被一遍遍喊出,还有一句句灼人心肺的:


    “我爱你…我爱你…”


    许屹在持续的高温里融化成一滩水。他觉得自己眼泪也要流干了,有水滴落在他唇上,他下意识抿了下唇,尝到一股咸涩的苦味。


    不知道是秦牧川的眼泪、汗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忽然想起秦牧川说的那句“让你和我一起哭”,这下是真的了。


    他从来没有和谁建立过如此疯狂而浓烈的联系,仿佛在灵魂深处被烙印标记。


    好肮脏好混乱好淫.靡。


    许屹都不敢想两人现在的模样。


    人怎么敢把自己最难堪、最脆弱的一面如此毫无保留地摊开,完全交付出去?


    因为爱。


    还是因为不怕死?


    “还好吗?”


    恍惚中,秦牧川嘶哑的嗓音贴着他耳廓响起,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被掏空的许屹眼睫毛颤了颤,失焦的目光逐渐缓过来,清了清嗓子,才艰涩道:“……你好了吗。”


    秦牧川微微托起他的后脑,水杯抵到他唇边,“来,先喝一点。”


    温凉的水滑过喉咙,许屹觉得自己活过来一点。也因此感觉到,扶着自己的那双手,紧贴的身体,还是很热。


    “……”救命。


    “问题不大,你先睡。”秦牧川放下杯子,低头在他汗湿的额间吻了一下,笑道,“我去冲个冷水澡,总不能真把我家宝贝儿累死。”


    浴室很快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像隔着一层雾,遥远而不真切。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许屹模糊地想:


    哦,没关系,下次还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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