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川自己在浴室折腾了挺久,出来的时候药效大部分退去。他潦草地擦了擦身上的水珠,轻轻推开浴室门。
目光落在凌乱不堪的大床上,一个清瘦的身影静静伏在枕头上,薄被只盖到腰际,整个人一动不动,仿佛连呼吸都消失了。
秦牧川心脏骤然一缩,“许屹!”
床上的人脑袋微微动了下。
秦牧川走到床边,声音不自觉放轻,“怎么趴着睡了?吓我一跳。”他隔着被子在翘起的部位揉了揉,“疼?”
许屹睡眼惺忪,微微抬起头,声音里满是困意,“…你好了吗?”
“我不好你还能继续?”
“医院。”
“……”
秦牧川又注意到,许屹脸侧的枕头旁还放着手机。他一时哭笑不得,伸手把手机轻轻抽走,“手机有那么好玩?□□成这样都不忘抱着,不是让你睡觉吗,宝贝。”
许屹觉得他不识好人心,他本来都已经睡着了,又冷不丁惊醒了,不等秦牧川完全好过来有点不太放心。
所以强撑着睡意查了下附近的医院,以及被下药之后有什么方法自行缓解。
但他也懒得邀功,秦牧川看起来没什么事了,他翻过身,拉起被子,往里缩了缩,含糊道:“这就睡。”
秦牧川咂摸出来点意思,“等我呢?”
他立刻钻进被窝,把人抱进怀里。他身上的冷气还没散去,把许屹冰得一个激灵,秦牧川在他唇上亲了下,“别怕,马上就热,睡吧。”
“……”你还是别太热了。
感受到身边人均匀的呼吸,秦牧川缓缓睁开眼睛,稍微调亮了一点床头灯,就着朦胧的光,静静注视着许屹的睡颜。
疲倦与困意沉沉压来,秦牧川却睡不着。自从旅游回来之后,他就开始失眠,安心和不安都来自同一个人的感觉太糟糕了。
他时不时想给许屹做一次特殊催眠,把“不要查秦牧川”“相信秦牧川”“原谅秦牧川”的观念灌输到许屹脑海里。
可惜这种手段随时有泄露风险,人的心志无法被真正篡改。即便暂时绕了弯路,真相也总会在某处露出破绽。
许屹既然想跟他在一起,就一定会了解他。
“作死”和“作”他还是分得清的。
而且,他图的从不是一份被修饰过的、单薄到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的喜欢。他要的是许屹看清他所有晦暗与不堪后,仍然留在他身边。
不过,从今天的情况来看,许屹对他“不道德”的行为是有一定的容忍程度的。
他要做的就是扩大许屹对他的容忍阈值。
许屹没有那么好糊弄。
自那天后,他将认识秦牧川以来的点滴在脑中细细捋过一遍,连早期聊天记录也翻了出来。一些当时觉得莫名其妙的发言,现在再看,都能看出些挑拨离间的意味,或者示好的意味。
“……”
打着当朋友的名义,在他身边肆无忌惮。
不过这种倒没什么,反正陈冲也会劝分,秦牧川都还算是收敛的了。
周三晚。
许屹在秦牧川住的酒店里,被秦牧川邀请过来看他游泳。
秦牧川住的房间阳台外面就是一个小型泳池,许屹靠在玻璃门边,喝着红酒,看他在水里扑腾。
非常惬意。
他突然想起来语文老师之前拿着秦乐潼的周记给他看,怀疑这孩子有什么精神方面的问题。
因为周记是这样写的——
【我的叔叔是一条美人鱼。
臭美,不是人,鱼的记忆。
梳妆打扮穿衣服要很久,然后忘了时间送我上学;
很喜欢游泳,经常泡在水里,并且喊我观看,我上次脚滑掉进水里,他拎着我扔出来说我污染他的生存环境;
给他说什么都嗯嗯嗯,答应我的时候很快,也很快就忘了,比鱼的记忆都差!
幸亏他有助理,不然他没有人看着,可怎么活!!】
许屹想着忍不住笑起来,秦牧川成熟起来是靠谱的、强势的、游刃有余的,有能力有手腕的秦总。
但偶尔也挺幼稚的,很闹腾,撒娇黏人,是个揠苗助长的小孩。
不过…都让人喜欢。
他甚至有些好奇,工作中的秦牧川会是什么模样。
刚冒出这个想法,手机振动起来。
一个陌生号码,许屹把酒杯放在一边,接通。
对面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许先生您好,这里是GR珠宝。您于今年1月份定制的铂金素圈男士对戒已经完工并送检完毕。您看什么时间方便到店取?或者您把地址给发过来,这边给您快递过去?”
许屹:“……”
戒指是过年假期的时候定的,本来打算宋泽宇生日的时候送给他,但没想到好的戒指工期很长。
许屹觉得不急于一时,质量很重要,就还是选了工期长的这一款。
他都快忘了有这个事儿了。
感情真脆弱啊,甚至等不到戒指从订做到完工的时间。
斟酌片刻,许屹道:“快递吧,麻烦了。”
让他想想怎么销毁吧,至少要换一家店销毁。
刚挂了电话,手机里突然弹出一条信息提示,来自宋泽宇。
许屹吓了一跳,还以为他知道什么了,他不愿意把曾经的真心给一个不值得的人看。
点开信息一看,许屹莫名其妙。
宋泽宇:【许屹,你好了吗】
什么意思?
许屹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上回两人见面,还是在医院男科。
这人有病吧。
许屹不想搭理他的,但这事儿不回就像是默认了什么,真是服了。
许屹抿抿唇,敲字:【你没好吗】
宋泽宇:【我也好了】
宋泽宇:【我在高中同学的朋友圈里看到你了】
宋泽宇:【图片】
应该是那个男明星的朋友圈?
许屹看了一眼图片,应该是冲浪时在海滩无意抓拍的,他只是在照片右上角那块。
当时秦牧川搂着他的腰往前走,后边有人喊他,他笑着转身,被秦牧川拦腰一提,扛起来了,让他不要随意搭理人。
照片恰好定格在他被提起的那一瞬间。光影在海滩上铺开,他因猝不及防而睁大的眼睛里还带着惊讶的笑意,秦牧川的背影在逆光中显得挺拔而分明。
许屹指尖一顿,保存了下来。
拍得挺好的,很生动。
宋泽宇又发过来一条:【你是不是交新男朋友了?】
关你什么事。
许屹直白问:【你想说什么】
宋泽宇:【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许屹顿了顿:【没必要,没事不要联系】
屏幕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几下,似乎宋泽宇还想说什么。但许屹没来得及细看——
泳池边水声哗然,秦牧川带着一身湿漉漉的凉意踏上来,不由分说地将他抵在玻璃门上,吻落得又重又急。
他嗓音压着不悦,“看着我的时候不许接电话,也不许回信息、玩手机。”
“……”
怎么有人这样,霸道死了。
但许屹很心虚,聊天这个没什么,主要是戒指。其实他没什么好心虚的,谁能想到后来发生的事呢。
可想到秦牧川会为此不开心,他不太想让秦牧川知道。
——过去的事就应该留在过去。
处理干净就好了。
晚上是在秦牧川这里过的夜,明天要上班,许屹没想跟他胡闹,但他逮着许屹接电话回消息忽视他的事不放。
于是,一个半哄半逼,一个半推半就,做了一次。
夜半,许屹在混沌中醒来。
身侧竟然是空的。他伸手摸了摸,床单一片沁凉。
凌晨三点。秦牧川去哪儿了?
他赤脚下床,轻轻推开卧室门。
书房门没关严,缝隙里漏出光亮,以及秦牧川压低却清晰的英文:
“我妈……也还好,您要是有时间可以劝劝她,我有分寸。嗯,好的,我知道,您注意身体。您放心,我不会在国内留很久,处理完手头的事就尽快回去。”
不会在国内留很久……
仿佛一桶冰水兜头浇下。
许屹整个人狠狠一颤,从情热未散的云端直坠下来。被荷尔蒙烧掉的理智猛然回笼,浑身抽搐发冷。
这些日子沉溺在蜜糖般的相处里,他几乎忘了最初的顾虑,秦牧川一直生活在国外,可能收拾了秦家的事,就又回去了。
那他呢?
萍水相逢的艳遇?
见色起意的露水情缘?
至于异地恋?
想、都、别、想。
既然没打算在国内留很久,为什么要招惹他,当谁都能轻易拿得起放得下吗?
混蛋。
从卫生间出来,躺到床上,许屹再无睡意,而秦牧川也直到天快亮了才回到床上。
秦牧川不睡觉的时候都在干什么?这样的夜晚有过多少回了?
许屹感觉秦牧川轻轻将他翻过来,从唇角亲到额头,他假装睡梦中被扰得不耐,微微蹙眉。秦牧川便面对面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后背,柔声道:“乖乖,没事,睡吧……”
这一刻,许屹眼眶骤然发酸。
他死死咬住牙关,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或许…喜欢是真的,没那么喜欢也是真的。
许屹忽然意识到,他对秦牧川的好感是完全建立在感情上的,不掺杂对事业、能力、品性、为人处世等任何方面的欣赏或者认同。
他喜欢的,是秦牧川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霸道、可靠,是孩子气的黏人与撒娇,是那些疯狂激烈令人眩晕的性体验,是那份被需要、被依赖、被喜欢的感觉,是那双眼睛望向自己的炽热专注。
这种喜欢。
很纯粹,也很脆弱。
一旦感情稍有裂缝,便有可能全盘崩塌,没有任何可以庇护这段关系的东西。
这其实和许屹一直以来的爱情观相悖。
健康的爱,应当先在了解中建立认同,在相处中积累欣赏,在思想深处寻找共鸣。要先有爱再有欲。
早晨起来,许屹神色如常地和秦牧川吃过早饭,心事重重地去了公司。
到了发现,陈冲状态也很差,脸色糟糕不说,嘴还破了一块。
“你这是…又遇到不听话的了?”
陈冲没敢告诉许屹是老黄历找上门,烦躁地捏捏眉心:“傻逼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许屹对陈冲说脏话就不怎么管,只是提醒他,“别玩脱了。”
“你怎么了?”陈冲翻出来一个口罩戴上,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不应该春风得意热恋期?”
许屹:“不太踏实,我觉得我对他了解太少,我要考察一下他。”
“……”
许屹瞥他一眼:“你这样子也没法外出,这两天有什么事都交给我吧,正好有个理由冷冷他。”
“……冷人还要理由?别太惯着了,不想理就不用理。”陈冲挑了下眉,“不过,谢谢,你们保持状态,我就可以提前退休了。”
“想得美。”
许屹面无表情转身,走出他办公室,带上门。
无论秦牧川怎么想的,把他当成什么,既然秦牧川敢主动招惹,骗身骗心,就别想全身而退。
真当他好欺负吗。
于是,这两天秦牧川发的信息,许屹都回得不怎么积极,晚上也拒绝了秦牧川的到访。
秦牧川非一般的敏感:【哥哥,好冷淡啊TT】
许屹:【同事不舒服,有点忙】
许屹:【周六补偿你,我定好餐厅了】
周六就是七夕。
秦牧川又行了:【爱你/心】
许屹冷笑一声,去太平洋彼岸爱吗?
美得你。
周六中午,两人约在一家情侣餐厅。因为是七夕节,餐厅人爆满,装饰尽是粉白气球与玫瑰,甜腻得让人有些恍惚。
毕竟是两个男的,太显眼了,许屹定的包厢。
进来让他们点餐的是个男服务员,个字很高,也挺帅的,就是有点拽,有种干完这单就裸辞的猖狂。
许屹不免多看了他一眼。
等服务员拿着平板出去的时候,秦牧川立刻不高兴了,“好看吗宝贝儿,眼珠子要黏在人家身上了。”
许屹漫不经心喝了口茶,“还行。”
“?”
秦牧川微微坐直身体,眸子眯了眯,“干嘛刺激我,是怕我今天在床上不够努力吗?”
“应该不是。”许屹放下茶杯,很温柔地笑了笑,“秦牧川,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蓦地被叫全名,秦牧川没再追着刚刚的事不放,声音不自觉软下来,“唔,你说。”
“就是,我仔细想了下。”许屹声音很柔和,有种循循善诱的意味,“我觉得我们两个人三观、经历、工作、生活、家世……都不太合适,人生里也不是只有感情,这段不被定义的关系到此为止,好吗?”
像是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秦牧川一懵。
沉默着看了许屹几秒,才意识到他是认真的。
他忽的弯唇,漆黑的眼睛死死锁着许屹,“宝贝儿,你逗我呢,冷落我两天,就是为了七夕跟我算了?”
“这算什么,断情饭?”
他笑着,眼底却一丝温度也没有,“我是这么好甩的人吗?”
第62章 金主
玫瑰茉莉花茶的清香袅袅弥漫,却驱不散此刻的凝滞。
不,只有秦牧川凝滞,许屹一派淡然。两天过去,他的情绪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他选择在公共场合摊牌,是为了逼自己体面,也是为了避免秦牧川发疯。
“别生气,我们之间应该用不上‘甩’这个字。”许屹心平气和地给他添了杯茶,“能好好聊聊吗?”
“不能。”秦牧川冷笑一声,“陈冲给你吹耳边风了?”
“不是,跟其他人没关系。”
“我倒是不知道许老师这么正直的人,也会用完就丢。”
“没有,我只不想继续现在的关系了,”许屹的声音依然平稳,“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做朋友,我会对你好的。”
这话许屹都觉得自己渣,当然,也不是真心的。他不想和秦牧川没着没落地耗下去,他讨厌心里没底的感觉,也讨厌被耍、被辜负、被欺骗。
“朋友?”秦牧川嗤笑一声,“那麻烦你告诉我,我看见你就想上你,要怎么做朋友?”
许屹提醒道:“当初不是你说,要做空窗过渡期?”他很轻地笑了一下,目光有几分探究,“秦总的话,有几分能信?”
“空窗过渡期?”秦牧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宝贝,我该说你单纯好骗,还是该说你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气我?我说过的话那么多,你就只挑假得要死的信。”
“还是说,你真喜欢上别人了?不需要我了?”
许屹:“没有。”
秦牧川目光在他脸上定格几秒,忽然问: “所以我比宋泽宇差在哪儿?”
许屹记得自己从来没和秦牧川说过他前男友的名字,“你——”
秦牧川坦然承认,理所当然不觉得私自调查别人是一种冒犯,“是,我调查过他。毕竟是你前男友,知己知彼嘛。”
感情不是打仗更不是游戏,许屹完全不认同他的说法,“什么叫知己知彼,你想和他较量可以去找他,而不是来我身边。”
“别生气呀,如果不是他和你有关系,我不会多看他一眼,”秦牧川笑了笑,“我只想知道他怎么让你满意了,他没钱,长得也不好看,没时间也没精力出去浪,所以让你踏实?”
“……”
以秦牧川的经济水平,看谁都是穷鬼很正常,但说宋泽宇长得不好看单纯是攻击了吧。
许屹:“我又没有预知能力,不知道事情会怎么变。但我选一个品性良好的人相处,有什么问题吗?”
“拉斯维加斯结婚的人有一半都离了。我见过一开始海誓山盟甜言蜜语的夫妻到最后反目成仇对簿公堂,当然,也见过从始至终都如胶似漆的情侣。”
“另一半态度的的转变和人品没有半点关系,是因为后来他不爱了,所以才会背叛。为什么要把感情的忠诚寄托在与爱情无关的特质上,一个人爱你,才不会做与爱相悖的事。如果不爱你,还受到了外界蛊惑,他性格品德再好,有时候也只是行为上尊重,思想上失控。”
“你想要的是这种……”秦牧川双手一摊,耸耸肩,“人品好、有责任心、有道德、没有爱也可以维持下去、却让你受尽委屈和冷落的人?有名无实的恋爱关系?”
许屹胸口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和宋泽宇的关系里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挫败感,被秦牧川毫不留情地撕开。羞耻与难堪化作怒意,“那总比找一个人品不好、没有责任心、还不安分的人谈强。”
秦牧川面无表情地安静了片刻,忽的笑了,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原来,你是这么想我的。”
“……”
许屹前面的形容词其实只是顺着他的话反击,他对秦牧川的真实印象只有“不安分”而已,哪成想这厮这么喜欢对号入座。
“所以呢,你觉得还是你前男友人品好,你要去跟他复合?”秦牧川语气嘲讽,“在酒店那天晚上,我看见他给你发信息了,但是内容不可见。”
许屹一怔,他明明是因为秦牧川发信息太露骨,才设置的锁屏内容不可见。被他这么一说,倒成了掩饰和前男友的蛛丝马迹。
许屹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是,锁屏信息不可见不是很正常?跟那些都没关系,我也不会回头一个背叛我的人。”
“那是为什么…最近我做了什么你不喜欢的事吗?”秦牧川看着他,声音低了下来,“你可以忍他那么久,对我就毫无预兆、毫不客气。”
秦牧川笑了下,只是笑意不达眼底,“我真伤心啊。”
许屹在桌下攥紧了手,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难过又生气,他不知道为什么秦牧川可以表现得那么深情那么在乎,明明他都不会在国内留很久。
之前还说陪他在世界各地定居呢,甜言蜜语的大骗子!
他压住翻腾的情绪,抬眼看向秦牧川,声音平静:“你如果不想联系,我也接受。”
“多谢秦总这段时间的照顾,虽然我人微力薄,可能帮不上你什么忙,但以后如果真有用到的地方,随时可以联系我。”
秦牧川毫不犹豫地问:“性、瘾也能帮?”
许屹呼吸一滞,握着水杯的手指骤然收紧,“你想挨泼就直说。”
“宝贝儿,你看你——讲感情,油盐不进;讲生意,能帮得上的忙你不愿意。”秦牧川用那种衡量、审视的目光看着他,“你对我可曾有过半分真心?”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一股酸意忽的冲上鼻腔,许屹眼眶都有泛热的趋势,他咬了咬牙忍住,站起身,“你觉得没有就没有吧。”
他转身出门,径直离开。
秦牧川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是想追出去的,但他有点控制不住情绪,怕弄巧成拙。
而且,今天这出太突然了,他本来以为这会是一场甜蜜而完美的约会,共享美味,一起玩乐,晚上回到家抵死缠绵。
为什么?
许屹发现了什么?
如果发现肯定会质问他的。如果没发现,是他哪里惹到许屹了。
许屹不会无缘无故对他发难。
一定是他哪里出了问题。
他烦躁地起身,却看见那个男服务员正倚在门框边,眼神意味深长,不知看了多久。
秦牧川冷笑:“看什么看,没见过七夕在情侣餐厅掰了的?”
服务员懒洋洋问道:“……我是想问您的饭要不要打包。”
这种高端餐厅其实一般是不提供打包服务的,会影响菜品口感,除非客人极度要求。
什么垃圾餐厅,招这种傻逼。
秦牧川越过他朝外走,“你们餐厅的饭是仙丹?缺了会死?”
*
许屹一直到上了车,才堪堪平复下情绪。他的耳朵真是被这段时间的甜言蜜语惯坏了,秦牧川说话难听点他就受不了了。
他做了个深呼吸,突然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和恐惧。
这种近乎无理取闹的试探,放在以前,他想都没想过,太…太不理智了。
他都能跟宋泽宇还算体面地分开,但察觉到秦牧川有对不起他的苗头,痛苦之余,他竟然生出了近乎怨恨的报复心。
他想抱紧秦牧川,让那柄穿心而过的剑,也狠狠扎过去。
要疼就一起疼。
许屹忽然意识到,他对秦牧川有一种近乎苛刻的要求。
就算秦牧川喜欢他,他也不接受秦牧川内心的喜欢和表现出来的、让自己感受到的喜欢不对等,他不允许秦牧川用虚化放大的爱捕获他的真心。
那会让他显得像个自作多情的笑话。
他变得斤斤计较,患得患失。他可以宽容,但不是在感情上。
回到家,他开始清理秦牧川留下的所有痕迹。
秦牧川这个人存在感极强,还没同居,只是偶尔过来过夜,就侵占了他很多地方:衣柜,床头柜,洗漱台,客卧,主卧,书房……
收拾到一半,门铃炸响。
许屹心脏猛的一缩。走到玄关,才从门铃监控看到是外卖员。
一瞬间的紧张显得如此可笑。他暗自唾弃,开了门,“你好,我没点,是不是送错了。”
“尾号6627,六号楼,9层,应该没错?”
“……”
秦牧川的手机尾号。
许屹懒得因为一顿饭为难外卖员瞎折腾,债多不压身反正。他接过来,看了下外卖单,备注写着:
朋友,记得吃饭。
和空窗过渡期异曲同工的嘲讽。
*
因为秦牧川那些穿戴价值贵重,许屹也没敢找快递公司送,用行李箱全部装起来,亲自开车去了秦牧川住的酒店一趟。
他去前台找服务员,说有某某房间客人遗失的贵重物品。不出所料,前台联系了秦牧川的助理周恒。
周恒本来还莫名其妙,Victor什么时侯丢东西了,他怎么不知道。一看见许屹就明白过来,苦笑了下,“许先生…这我也不敢接啊。”
许屹扯了扯嘴角:“房卡给我,我去楼上送。”
周恒终于叹息着接过烫手山芋。
等许屹走后,立马给Victor打电话。
秦牧川从赛车场一路狂飙,回到酒店,打开行李箱,属于他的东西被整齐地、冰冷地归还。
衣服、首饰、手表……除此之外,许屹还大方地附赠他一根金条。
“金条?”秦牧川拿起那跟沉甸甸的东西,“什么意思,是暗示我触犯了天条?”
周恒:“……”
“还是在向我求婚?”秦牧川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面,“用这个金条打‘五金’是不是绰绰有余。”
周恒:“……”
戴个一千克的大金链子,脖子不会酸吗?
周恒决定让老板清醒下,有利于认清现实,赶紧想解决办法,“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嫖资什么的?”
秦牧川面无表情剜了他一眼,把金条扔回行李箱,去沙发上抽烟了。
*
从酒店出来,许屹直奔网球俱乐部。他需要剧烈的运动耗尽体力,让大脑空白,才能阻止自己反复咀嚼中午吵架时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眼神,还有那条该死的外卖备注。
只要一涉及到秦牧川,他就会钻牛角尖,分不清那些话里所谓的真真假假。
他像上了发条一样挥拍,直到夕阳西沉,肌肉酸软,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刚喝下一口水,门铃再响。
心跳还是可耻地漏了一拍。结果走到玄关,看到门外是个快递员。
那枚戒指送到了。
许屹太累了,接过来看也没看,随手往抽屉一扔,脚一踢,合上抽屉,趴在了床上。
一股熟悉的、微冲的木质香气悄然缠上来。
许屹不怎么用香水,这是秦牧川身上的味道。他不自觉埋进去,深深嗅了两下,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立马触电般弹起来。
他苦恼地抓了抓头发,粗暴地扯下所有床品,扔进洗衣机,换上全新的,顺便洗了个澡。
一顿折腾后,疲惫与饥饿一同涌来。
懒得做饭,他将中午那碗未动的粥放进微波炉加热。
“叮——”
微波炉的提示音,与门铃声,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许屹已经心如止水了,今天谁来都有可能,就不可能是……
可视门铃的屏幕上,秦牧川斜倚在墙上,黑衣黑裤,唇间叼着烟。他微仰着头,漆黑深沉的目光穿透镜头,直直刺来,辨不出情绪。
许屹没开门,对着通话器:“有事?”
问完,他指尖蜷了蜷,想起来门锁密码还没改,一时间没由来紧张。
“谢谢你帮我把东西送回去,不过还是有块表落在你家了,蓝色表盘,帮忙找找,很重要的人送的。”秦牧川神色平静,语气也很淡,好像真的只是讨要东西,“可能在床头,或者洗漱台。”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许屹道:“稍等,我去看看。”
他返回卧室,翻遍床头每一个抽屉、洗漱台的每个角落,一无所获。焦躁中,他还失手打翻了那瓶香水——那瓶他觉得秦牧川用起来格外好闻,买来却从未用过的香水。
玻璃炸裂的脆响刺破寂静。
清新前调与辛辣木质瞬间爆裂,浓烈到近乎暴力的香气直冲颅顶,刺激得他眼眶生理性地泛红。
许屹盯着地上闪光的碎片,情绪骤然决堤。
他逃出那片令人窒息的气味领域,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
“没找到你说的表。”许屹看向门外姿势都没动一下的秦牧川道:“多少钱,你开个价吧,我就当我扔垃圾不小心扔了。”
秦牧川拿下烟,“说的好像我在敲诈你。”
许屹低头解锁手机,“绝对没有,秦总又不缺钱,不至于做这种事。”
秦牧川:“为什么不看我?”
许屹抬起头,“我有点累,不想在这儿跟你耗,价格。”
“别生气,可能是我记错了,落在别人那里了。”秦牧川看着他眉眼间毫不掩饰的厌烦,声音轻了下去,“不打扰了,我走了。”
他说着,当真干脆利落地转身,按下电梯下行键。
许屹不知道他这是玩得哪一出,但他道行低,就不奉陪了。
关上门。
世界骤然安静,可那句“落在别人那里”却止不住在耳边嗡鸣。
许屹穿透鼓膜的利刃攥住了呼吸,去谁那里、干什么、会脱表?
他被骗的是不是不止如此?
后背顺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落,直到跌坐在地。尖锐的钝痛从胸腔汹涌蔓延开,抽干了四肢百骸的力气,许屹抬手,死死按住。
为什么会…那么疼。
滚烫的视线迅速模糊,将玄关昏暗的光晕,融化成一片破碎湿漉的虚影。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晃动才勉强止住。他深吸一口气,撑着发麻的腿,有些踉跄地站起身,去收拾满地狼藉。
香气依旧浓烈呛人,辣得他眼睛要淌泪。他抽了几张纸巾,蹲下身,想先把大块的玻璃碎片拾起来。
“咔哒。”
玄关传来极其轻微的电子锁开启声。
门被推开,又重重合上。
脚步声清晰、稳定,一步步逼近。
许屹意识到什么,僵了下,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又在下一刹那疯狂倒流。
他猛地站起身,眩晕与黑暗一同劈头盖脸砸下。
——来人把灯关了。
视线被剥夺,香水味在黑暗中愈发甜腻浓稠,几乎有了实体,缠绕住许屹的呼吸。
让他胸腔阵痛。
“嫖资太多了。”
轻低的声音如鬼魅一般,顺着周遭的黑暗从四面八方飘过来,许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我懂点事儿,来满足你。”
第63章 定期
僵硬的脊背贴上一具温热的身体,浓重的烟草味拂过耳廓,掠上鼻尖。许屹腿一软,被勒进一个坚硬滚烫的怀抱。
挣扎只是徒劳,许屹硬着头皮低喝:“别动!地上都是玻璃渣。”
“嗯?”秦牧川贴着他耳廓厮磨,声音又低又沉,“怎么回事。”
许屹冷冷道:“放开我,去开灯。”
秦牧川没动,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嘴唇沿着他耳侧缓缓下移,印在颈脉搏动处。
力量悬殊,许屹动手制不过他,压下心头火,试图讲理,“当朋友没有这么亲的,如果你觉得是嫖资就要有服务意识,听我的——放开我,去开灯。”
“我没觉得是嫖资。”秦牧川的声音闷在他肩窝,“我已经把金条送到珠宝店了,项链、手镯、戒指、耳环、手链——五金都有了,剩下的当做聘礼,我答应你的订婚邀请。我是你的,想怎样都可以。”
能被曲解成这样,许屹也是没料到的:“……你想多了,而且上床是你情我愿,我没有付你嫖资的义务。”
“我不管,反正它就是七夕礼物。”秦牧川逃避似的,放开他,摸索到洗手间这边的开关。
暖白灯光瞬间泼洒而下,照亮满地狼藉的碎片和蜿蜒的水渍。
秦牧川目光一凝,猛地抓过许屹的手,“怎么弄的,你没事吧?”
“没事。”许屹用力抽出手,“你来干什么,找你的表?”
秦牧川小声说:“我没有蓝色表盘的表,是我想过来找你的借口。”
许屹很不喜欢他这种故意找茬,因为秦牧川不知道,轻飘飘的、真真假假的一句话,会引发他怎样的猜想。
他讨厌小题大做的自己。
许屹暗暗攥紧了拳头,勉强平静道:“那你可以走了,你现在这样叫擅闯民宅,我可以报警。”
“为什么啊,许屹。”秦牧川的声音沉下去,“你是第一天知道我们之间的差别吗?你衡量考虑了那么久了,眼看着都要接受我了,临门一脚把我踹了,你玩我呢?”
他逼近一步,“我有哪里对不起你吗?”
他伸手将人重新捞进怀里,“我们还约定明年一起去南美呢,这才多久,你说的话都不算数了吗?”
许屹冷笑,“你说的话很真吗?”
“真假都有,但也很好区分,”秦牧川吻了吻他绷紧的侧脸,“和爱你有关的都是真的,其他的,不重要。”
“在学校遇见你以后,我从来没想过跟你发展爱人以外的关系,空窗过渡期那堆话什么的,只不过是我情非得已用来靠近你的理由。”
“你有什么怀疑的,都告诉我,我跟你说清楚,好不好?”
空气沉默下来。
许屹怔怔的,很久没说话。
他太乱了,他刚筑起的心防还是湿软的混凝土,尚未凝固,一点都不结实,被秦牧川一搅和就烂糟糟的,不成型了。
人一无措就想逃避,想给自己找点事干。许屹拨开他的手臂,单膝下蹲,伸手就要去继续拾那些锋利的碎片。
“别用手碰!”
秦牧川俯身,一把握住他手腕,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眶,轻叹了口气,“宝贝,生气也别惩罚自己,罚我好吗?”
他说:“我错了。”
许屹咬住微微颤抖的下唇,“错哪儿了?”
“第一,让你不开心了;第二,让你不开心还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第三,还没发现的做错的事。”
秦牧川说完轻笑了下,“这么一看,好像的确挺过分的。”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没有榴莲,用玻璃渣凑合吧。”
许屹尚未意识到这句话里的潜台词,然后就看秦牧川顺势屈膝跪在了一地碎片上,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干什么?”许屹脑子嗡的一声,赶忙去扶他,“快起来。”
秦牧川非但没起,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微微后撤,一手撑住洗漱台边缘,另一手将许屹猛地揽到身前。
许屹几乎是跌坐进他怀里,臀部虚虚挨着他大腿,整个人僵住,不敢挣扎怕加重他的伤,也不敢实坐下去。
他听到秦牧川闷哼一声,呼吸陡然重了一瞬。
因为今天有点运动过量,许屹四肢酸软,这个姿势更有点使不上力,浑身都在抖。
“你疯了……”
秦牧川仰头亲了上去。
许屹尝到一种近乎绝望的苦涩,从舌尖一路灼烧到喉咙深处。他被迫承受这份自毁般的亲昵,心像被狠狠拧了一把,酸楚得厉害。
他似乎也感受到碎片穿透布料,扎进皮肉的疼痛。
不行,不能放任秦牧川这样胡闹。
许屹齿关狠狠一合。
秦牧川吃痛,下意识松了点力道。
许屹趁机撑住洗漱台边缘,狼狈地站起身来。他喘着气去拽秦牧川的手臂,声音里压着强装的冷硬:“……快点起来!”
秦牧川抬手扶了下额,低低“操”了一声,喉结滚动,罕见地露出些狼狈神色。
许屹目光一掠,随即僵住,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像被烫到般松开手,“你…你简直…”
他想把秦牧川摁在玻璃渣里狠狠搓一遍的心都有了,什么时侯了,还能起。忍了忍,才重新抓住他胳膊,搭上肩膀,把人扶起来。
许屹把他放在沙发上,拿过医药箱,把穿透的玻璃片清理了,卷起他的裤腿。有细小的碎片刺在皮肉里,周围洇开深色的血迹,混着未干的香水,一片狼藉。
“得去医院。”他蹙了蹙眉。
秦牧川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为自己苦恼的表情,“应该不至于吧。”
许屹道:“玻璃渣子不挑干净,留在里面,会化脓,你的膝盖会烂掉。”
“听起来…也不错,”秦牧川低头,在他额前的头发上亲了下,“你会对我负责吧。”
许屹往后躲了一下,冷淡道:“不会。”
回你的美利坚养伤吧。
“哥哥…”
许屹用镊子小心夹出几片明显的碎渣,碘伏擦过伤口时,感觉到手下的肌肉猛然绷紧。他垂着眼,撕开纱布贴上,防止蹭到。
鉴于秦牧川的衣服都送走了,许屹找了一条自己比较宽松的长裤,不过有点短,“换上,走吧。”
去的是私立医院,秦牧川路上联系好了,一到那边,许屹就看到上次在医院见到的带走秦乐潼的男医生。
医生先清理了肉眼可见的碎片,又带秦牧川去拍片子。灯光明亮的处置室里,许屹看着医生用器械探入稍深的伤口,夹出埋藏的玻璃。
秦牧川咬着牙没出声,额角却渗出细密的冷汗,手在身侧攥得指节发白。
许屹觉得自己的膝盖也开始隐隐作痛,心里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又沉又闷。他移开视线,轻声道:“我出去抽根烟。”
“哥哥……”秦牧川抓住了他的衣摆。
“不会走的。”许屹拍拍他手背,是安抚,也是让他放手。
夏夜闷热,蝉鸣聒噪。
吸烟区里,许屹点了支烟,胸口一团乱麻。
秦牧川怎么会那么痛快地跪下去的?
如果是因为喜欢,不会觉得委屈吗?
如果没那么喜欢,有必要吗?
他脑子到底在想什么?
行为和语言怎么会如此矛盾。
这种问题大概是纠结不出来结果的,许屹烦躁地续了根烟,开始思索过要怎么安排秦牧川。
带回家?不行。
送酒店里去?他能愿意吗?
“在想什么?”还没纠结出结果,秦牧川出来了。
许屹抬眼看向他。裤腿已经放下,遮住了伤口,看不出端倪。他收回视线,声音有些疲惫,“想此时此刻,我是更愿意躺在床上休息,还是在医院。”
是过一种平淡寻常的生活,还是继续这段让他心神不安、却无法抽身的感情。
秦牧川唇角勾起来,“可问题是,你已经在医院了。”
许屹垂下眼,没说话。
秦牧川总是那么一针见血。
膝盖大约还疼着,秦牧川慢慢挪到他身后,从背后将他环住,下巴抵在他肩头,“给我指条明路吧,宝贝,我到底哪儿错了,我太笨了,都没想出来。”
秦牧川要是笨,这个世界上也没几个聪明人了。
许屹沉默了很久。
晚风徐徐,吹散些许烟草的气味。他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你想对秦家做什么?”
秦牧川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你就是因为这个不要我了吗?听到什么消息了?”
许屹:“没有。”
秦牧川往他脖颈埋了埋,声音闷闷的,“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我尽量采取你能接受的方式。”
许屹:“还要多久?”
秦牧川小声道:“这说不准的,市场瞬息万变,我做好准备,等待时机。”
“……”
服了,迂回路线是一点都问不出来出国的问题。
见许屹不说话了,秦牧川双臂收得更紧一点,“你是怕我乱来吗?”
“……”
这一刻,许屹都有点想反思,自己最先担心的,竟然不是秦牧川会不会乱来,而是这个人究竟会在他身边停留多久。
“怕不怕的有用吗,你又不听我的。”许屹吐了口烟,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有些缥缈,“合则聚不合则散,我不喜欢强求。”
言外之意,想跟我在一起,我不喜欢的地方,麻烦你心甘情愿地改。
这种隐晦的言外之意,大部分人都是get不到的。秦牧川也领会不出来,但这不妨碍他本能地服软,“不用你强求,我求你告诉我,我改。”
他像只大型犬似的轻轻晃了晃许屹,声音低软,“你这两天是发现我们哪儿不合,要跟我散,告诉我好不好?”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你不适合谈恋爱吗?”许屹拨开他的手,转过身背靠栏杆,目光静静落在他脸上,“秦总是玩金融的,遇到高风险,会all in吗?”
对于许屹来说,秦牧川就是一只高风险基金。
“遇到特别心怡的,我都是all in。”秦牧川笑起来,冲他勾勾手指,“给我来根烟吧。”
“你受伤不能吸。”
“二手更严重。”
“那我掐了。”
许屹作势要按熄还剩半截的烟,一只手却更快地探过来,灵巧地夹走,顺势抿入唇间。
秦牧川微微含住滤嘴,才继续道:“我all in的那只,也是经过考量,从众多高风险里精挑细选出来的。”
他抬眼,目光如钩,“它既然被我选中了,就代表它有那个实力,同时,它会受到我的特殊关照和保驾护航。”
许屹直直盯着他,“万一还是赔了呢?”
“风投嘛,玩的就是心跳,越刺激越惊喜。一般注入越多,跟风买的越多,股价越推越高,越不会亏。”秦牧川轻笑,烟雾从唇角逸出,“敢赌吗?”
许屹沉默片刻,觉得秦牧川在诱惑他不顾一切加注。
他反其道而行之,“我还是比较喜欢旱涝保收的定期。”
秦牧川瞧着他,轻笑了下,“明白,我要是长成你这样,有你这种条件,我也自恋。”
许屹:“……”
没有好吧。
“但没办法宝贝,没有人像你一样好。”秦牧川说:“感情比金融更不可测。在银行存的定期顶多比不过通货膨胀率,亏一点。感情可没有旱涝保收,你面对的都是风险股,低风险也会暴雷,参考你前男友。”
许屹:“……”
“怎样呢?”秦牧川无奈叹息一声,“我说什么你都不太信,你要是愿意,我们可以直接去拉斯维加斯结婚。但如果你想慢慢来,那就让我继续追你吧……”
烟头被掐灭,他朝许屹张开双臂,姿态坦荡,眼神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勇敢点好吗?宝贝。”
许屹感到那股熟悉的、令人眩晕的蛊惑感再次袭来。秦牧川只要不是被气得无厘头,总能轻易摧毁他的防御,让他冲动、不理智。
不能这样。
不能被秦牧川牵着鼻子走。
许屹迎上他的视线,“追人是不能亲、不能睡觉、不能做任何越界的事的,追到才可以。”
秦牧川一顿,双手僵了僵,放下去,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行。”
许屹继续说:“我对感情要求很高,不谈异地恋,不接受三天两头出差。”
秦牧川挑眉:“……一个月四到五次还可以吗?”
提都提了,许屹也不收敛了,“那也要看每次多久,累计半月以上的时间都在外面就可以滚了。”
秦牧川心下失笑,这不是要求很高,是需求很高,但…正合他意。
许屹看着他,又道:“还有…你一直生活在国外,回国内是打算定居吗?”
秦牧川反问:“你愿意跟我出国吗?”
许屹斩钉截铁道:“不愿意。”
他的根在这里——事业、朋友、熟悉的生活节奏与空气。去了国外,就只有秦牧川了,一切要从头开始。
秦牧川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只是笑了笑,说:“我也不接受异地恋,那就待到你心甘情愿跟我走。”
许屹气笑了,“为什么不是你心甘情愿留下来?”
秦牧川眨眨眼睛,“那我们各凭本事喽。”
“……”许屹忍了忍,没忍住,“你这样是追不到人的。”
秦牧川摊手,“做做梦也不行,万一我的宝贝宠我呢?”
“……”
空气一时间安静下来。
晚风穿过两人之间微小的缝隙。
问题依然悬而未决,但奇怪的是,许屹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悄然松了大半。
或许比起承诺,问题发生时的临场应对,才是最真实、最可信的。
就算秦牧川现在答应,他也很难相信。
两人没在吸烟区久留。
离开时经过诊室,那位男医生将开好的药递给秦牧川,嘱咐了几句。
转身要走时,秦牧川忽然开口,“这种小伤不影响运动吧。”
医生:“应该明天就能结疤,不扯到伤口的运动,不会影响。”
“今晚呢?”秦牧川问。
许屹一顿,怀疑自己想多了,毕竟刚定了规矩,不能再有亲密行为。
医生安静了好几秒,再开口时措辞格外委婉,“尽量不要吧…一定的话,轻松一点的,膝盖不要受力。”
还、真、是。
许屹耳根一热,窘迫与恼怒齐齐涌上,瞪了秦牧川一眼,转身就走。
秦牧川不太利索地追上去,“哥哥,我想和你商量个事,我能不能从明天晚上开始追啊。”
许屹冷笑:“你可以直接放弃。”
秦牧川挽住他胳膊,可怜兮兮凑上去,“这可是我们过的第一个七夕,我不想留有遗憾。”
他笑得温柔又暧昧:“今天让我的宝贝难过了,给我个机会好好伺候你,好吗?”
第64章 王子
秦牧川一直嚷嚷到上车,许屹都没松口,并且在系上安全带后说。
“我送你回酒店。”
秦牧川整个人怔住,垮下肩,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真这么狠心啊,哥哥。我…我还伤着呢…”
车子启动,许屹轻打方向盘,侧脸被一闪而过的路灯下映得冷淡,“就是伤着,才不能乱动。”
“医生都说了可以。”
“你还有脸说,什么都敢问。”
秦牧川脑袋抵在车门,轻轻地磕,“我不要被送回去,我期待了好久的七夕,我本来要跟你有一个完美的约会。”
“所以…错过的情侣套餐,我也想补上。可不可以?”他搓了搓脸,手指扣着座椅边缘,郁闷道:“你都不知道你走之后,我在情侣餐厅受了多大的委屈。”
许屹从路况中分心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被那个男服务员嘲笑了,跟他吵架来着。”秦牧川撇撇嘴,像个告状的小孩,“我不急,我是能等到在一起之后再去吃情侣套餐的,可万一他到时候已经被辞退了呢?”
“……”
他侧身看向许屹,指尖悄悄勾住许屹的衣角,晃了晃,“我们明天先去他们餐厅吃一顿饭好不好?气死他,求求你了……”
路口是红灯,许屹踩刹车,一偏头,对上一双闪动明亮的眼睛,下意识应下来,“吃饭没问题。”
“其他的呢?”秦牧川小声道,“我今天也很难过的,我需要你的安慰。”
许屹沉默地看着路口的红灯变绿,踩下油门,才轻声道:“那你自己消化一下,以后不要这么乱来。”
苦肉计有用的话,下回不知道他还要怎么疯。不能惯着。
“我胃不好,消化不了。”秦牧川嘟囔道。
许屹绝情到底,“那就吃点奥美拉唑养养。”
“……”
秦牧川沉默片刻,忽而语气认真起来,“你怎么知道用什么药,你…胃不太好吗?”
许屹:“没有…见别人用过。”
“哦,那就好。”
许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忽然想起,以前似乎也对宋泽宇开过类似的玩笑。宋泽宇怎么说的来着——那是什么药,你知道的真多。
“……”
这一刻,从前种种许屹完全释然,甚至有点想笑。
他想,就算秦牧川看起来不安分,也不会比之前更差。all in是有点危险,他把握分寸,分期定投…吧。
——如果能忍住的话。
秦牧川软磨硬泡了一路,许屹都抗住了。车停在酒店门口,许屹道:“你把车钥匙给我,我明天把你的车开过来接你。”
秦牧川抓着安全带,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我能不能跟你走。”
许屹没看他,怕心软,“不能。”
手忽然被握住。秦牧川掌心滚烫,小声哀求,“那你留下来,好不好…”
许屹立刻抽出手,“这里不能停太久,乖乖下车,又不是以后没机会了。”
“你又给我开空头支票,转头就翻脸不认人……”可能意识到埋怨得太过,秦牧川声音弱下去,轻轻拍了下嘴,但不耽误放狠话,“好好好,有机会,我信你,敢反悔我就追着你让你实践,让你知道什么叫食言而肥!”
许屹:“……”
他本来都有点愧疚了——现在看来,秦牧川当时打电话语气挺正经,“不会在国内久留”可能只是应付长辈的说辞。
但他拿来做了个大文章。
反正这两天他确实很难受,不怪秦牧川就得怪他自己胡思乱想。
他不要。
一个人误解、找事、解开误会、虚惊一场……像是在感情里唱独角戏,太可怜了。
秦牧川必须有错。
且秦牧川已经顺理成章地接受了指责,还打算跪榴莲,很有觉悟。
只除了意外受伤这一点,不太好。
走神的刹那,阴影忽地笼罩下来。
秦牧川解开安全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近,在他唇上重重印下一吻,笑得明亮狡黠,“宝贝,七夕快乐。”
“……”
回家的路上,许屹感觉到一种不适应。秦牧川在时,那些嘀嘀咕咕、撒娇耍赖的声响填满了每一寸空气,显得此时的空旷格外无聊。
他打开车载电台。
可惜七夕节的电台不是甜甜蜜蜜的表白情歌,就是温馨动人的爱情故事,让孤独的人雪上加霜。
许屹反手关了电台。
回到家关上门的刹那,许屹背靠在门板,想到两个多小时前的痛彻心扉,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许屹从小到大踏实上进,规矩优秀,拿到谁面前都挑不出错,唯一的不良嗜好,还是创业那段时间压力太大,学会了抽烟喝酒。
而他现在,要开始赌了。
秦牧川能让他赢吗?
*
躺上床前,许屹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个未曾送出的礼盒,心尖还是被刺了一下。
不光秦牧川在期待七夕,他也准备了礼物。甚至想过,或许就在今晚,让这段关系名正言顺。
谁能料到,会演变成这样一场闹剧。
他把礼盒收起来,放在衣柜。
眼不见心不烦。
刚收好,电话响了,不出意外是秦牧川。
“睡了吗,宝贝。”
许屹躺下,懒懒道:“睡了谁接的你电话。”
听筒里低低沉沉的笑搔得耳膜发痒,“那方便…起来给我开个门吗?”
许屹一怔,猛地坐起身。
“你…有什么事?”
秦牧川:“你允许的话,什么事都可以有。你不允许的话,我就陪你待一会,然后做一个到点就走的灰姑娘。”
许屹下床,走向玄关。
可视门铃里,秦牧川已经不复上一次黑衣黑裤的冷峻深沉,穿着oversize的连帽白T,怀里一束鲜艳的红玫瑰,冲镜头笑得阳光明媚。
“……”
许屹有预感,只要开了这扇门,什么事都会有。但是……会有人在七夕把喜欢的人和玫瑰花拒之门外吗?
他做不到。
咬咬牙,拉开了门。
秦牧川几乎是挤进来的,也不知道急什么。
玫瑰被随手搁在鞋柜上,下一秒,许屹就被拥进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好想你……”声音闷在他颈窝,呼吸炽热地钻进衣领。
许屹:“…才刚分开。”
“那也很想,一秒都不想分开。”
理智上,许屹觉得他们本来就没有一个正常的开始,应该慢慢来,不能再上床了。而且,今天跌宕起伏的,秦牧川又说好了追他,不能这么随便。
可秦牧川一凑过来,他好像就失去抵抗能力了,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去触碰他的温度。
许屹以前没觉得自己在性上有多热衷,那只是一个情感深度交流的渠道,他享受的也不是快感,是性带来的亲密无间、独一无二的亲昵感。
也就是说,如果有其他的能热烈交流的方式,给他带来情绪上的安慰和满足,他可以不要性。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想要健康的恋爱关系,而无法接受单纯的生理关系。
可是他有点羞于承认,他好像真的挺馋秦牧川,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无可挑剔的身材,让他对肢体接触有点上瘾,还是其他原因。
不,不只是肢体接触,秦牧川在床上的作风也很要命。遇见他之前,许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很吃“边进犯边安抚”这一套。
他渴望被强烈地占有,又极度厌恶其中任何一丝不珍重的意味。
但秦牧川太清楚在床上怎么拿捏他了。知道他受不了羞辱,但又想刺激他、调动他的情绪,所以言语上挑逗就会动作上轻柔,行为暴烈就会温言软语。
没有人会抗拒这种极致的体验,哪怕知道是陷阱,也要先跳进去享受一下。
许屹缓缓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我今天下午打了很久球,有一点累。”
“好,不动你。”
许屹:“……”
秦牧川放在他后腰的手开始不安分地往下滑,似乎想将他抱起。许屹立刻按住,“医生让你休息,不要承重。”
秦牧川只好勾着他的肩膀,半推半抱地将人带回卧室。门被踢上,许屹陷进柔软的床褥,被子随即兜头盖下。
秦牧川半靠在床头,指尖拨开他额前碎发:“哄你睡觉好不好?”
许屹闭上眼睛,不太想理他。
下一秒,腰侧一凉,裤子被扯开。
许屹倏地睁开眼,“…嗯?”
“不是说了,哄睡啊。”秦牧川低笑,身体往下滑了滑,温热的呼吸喷在敏感的小腹,“适度纾解有利于睡眠,乖,我帮你。”
秦牧川的话答应之前都得小心,这人从不按套路出牌。
像披着羊皮的野兽,精致优雅之下,是贪婪重欲,伺机而动,一有机会就精准咬住要害。
“唔…”
许屹仰起脖颈,咬住了手指。
虽然今天不能尽兴有点可惜,但秦牧川并不太抱怨条件,他充分利用现有资源,把能发挥的技能发挥到了极致。
许屹有点崩溃,为什么秦牧川每一次都会进步,他忍不住侧身蜷缩,捞了个枕头死死抱在怀里。
这种受不了的反应,给了秦牧川极大的鼓舞。
厚重的枕头都掩藏不住压抑的低吟。
仿佛某种夸赞,让人更加卖力。
等许屹浑身发软、意识涣散地回过神时,秦牧川已重新靠坐回床头,眼底笑意深得惊人。
许屹撑起发颤的手臂,翻身跨坐上去,额头抵着他肩膀,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我有点累,你轻点。”
秦牧川愣了一下,眼睛里瞬间迸射出闪亮的火光,“原来我在门口…会错意了。”
一切都水到渠成,直到秦牧川伸手朝去床头柜探过去。
“没套了,宝贝。”
许屹发热的脑子猛地清醒过来,顿了两秒,眼睫轻轻一垂,“那就改天——”
“哥哥,”秦牧川用一种哀求的眼神看着他,“我只跟过你。”
许屹没动。
秦牧川不愿意放过这种绝对的、亲密无间的机会,“行不行嘛?我真的很想要,我今天也好难过。就一次,我保证温柔一点……”
其实,许屹帮秦牧川找手表的时候翻过床头柜,下面那层还有。
但许屹不敢戳破,因为那个抽屉不光放着套,还放着他没来得及处理的戒指。
第65章 小孩
许屹不想横生枝节破坏氛围,也不想激秦牧川,怕他犯浑,也怕自食其果。
他没说话。
沉默就是默认。
但许屹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他不喜欢这种欺瞒的感觉,明明他什么也没做错,却要这么提心吊胆地躲躲藏藏。
一股难言的委屈涌上来。
尤其是秦牧川今天格外温柔,仿佛能将那些矫情的心思全数接纳,他就懒得遮掩,依偎在秦牧川怀里,随他的动作轻轻颤抖。
“怎么委屈成这样。”秦牧川顺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湿漉漉地打着圈按摩某处,跟他耳鬓厮磨,“不想要吗?”
他作势要退,许屹忍不住在心里骂他变笨了,今天一直会错意。
人在生气或者有情绪波动的时候,身体会不自觉收紧,秦牧川很轻易地察觉到自己被挽留似的裹了一下。
从指尖一路麻到心里。
秦牧川低低笑了声,“好好好,怪我风险太高,让我们宝贝受委屈了,美好的七夕都不得安宁。”
“高风险就得有高收益。”秦牧川手指拿出,准备换工具,“来,张嘴。”
许屹以为要接吻,稍直起身,微微启唇凑过去,红润的舌尖若隐若现。
“这么纯呢。”秦牧川轻轻往不知道听话的地方扇了一巴掌,“错了,这儿。”
许屹抖了下,缩回脑袋,红着脸伏在他肩膀,小声骂他,“混账。”
秦牧川混账给他看,直击爽点。
“啊…”
秦牧川坏死了,根本没温柔几分钟,就开始凶狠,还一个劲地问:“收益到账了吗?哦,五脏六腑的脏。”
“……”
许屹本来就打球打得腿酸,没跪多久,直往下坠,全身的神经元都好像跑到了着力点,被疯狂碾压。
他直翻白眼,牙齿都在打颤,生理泪水断线似的往下掉。
“真可怜啊……”秦牧川摩挲着他湿漉漉的脸颊,吻如羽毛落下,却恶魔低语,“还能再可怜一点。”
几乎是瞬间,许屹感觉有个凉凉的东西系在了很危险的位置,挡住了汹涌的浪涛。
“什…么…”
秦牧川:“丝巾。”
“解开…我不行了——”
“不会的,宝贝特别棒,所以等我一起,好吗?”
不行…那还要煎熬好久。
好汉不吃眼前亏,许屹立刻就要求饶,却被秦牧川结结实实吻住,丧失了话语权,陷入长久的水深火热……
终于被解开的一瞬间,许屹以为会获得解放。然而并没有,他仿佛被关久了,坏掉一样,只能泪眼迷蒙地望向秦牧川。
秦牧川知道,他不敢碰,他害怕那种濒死的感觉,想向自己寻求缓和的余地。
可他求错人了。
秦牧川只会让他更刺激,他温柔地抱紧许屹,又恶劣地上手轻轻一推。然后如愿以偿地感受怀里人激烈的反应。
像是被惊悚片吓到极致的恐怖尖叫,三魂七魄都轻飘飘地离体,天灵盖沁凉一片。
许屹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了实体,软绵绵化在了秦牧川臂弯里……
等他稍缓一些,没那么敏感了。秦牧川扯过被子,从背后将人包住,像抱小孩似的,轻轻晃着他亲吻安抚。
清理过后,许屹已经筋疲力竭,秦牧川把他放在床上,去客厅翻出医药箱,处理了下膝盖。
回到卧室的时候,许屹还没睡,看向他的眼睛一层尚未平复的水光,“怎么了?”
秦牧川:“没事,就只是沾水了换了块纱布。”
“……以后不许胡闹。”
“听你的。”秦牧川很真诚地点点头,他不想骗许屹的,但这种被纵容的感觉太让人上瘾了,他下次还敢。
他把人搂进怀里,“这两天你不在我都没睡好觉。”
许屹不咸不淡道:“我在你也没睡好过吧。”
“嗯?”
许屹闭上眼睛,低声道:“我半夜醒过来的时候,你不在床上。”
秦牧川瞬间有些明白过来许屹今天为什么会有那么一出,“我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焦虑,最近就失眠比较严重。”
许屹睁开眼,“焦虑什么?你失眠干什么去了?”
“就工作。”秦牧川眸光闪了下,小声说,“睡不着还抱着你的话,很想继续做,太煎熬了。”
“……”
他明显不想说,许屹没追问,只柔声道:“很严重的话,要不要看一下心理医生。”
秦牧川略带忐忑地看着他,好像有点怕被嫌弃似的,“我其实一直有在看心理医生。”
许屹其实不太意外,揉了揉他的脑袋,“你怎么了?”
“我觉得我挺正常的,”秦牧川很委屈地缩在他肩窝,“我妈给我找的医生,我不敢不看,每次就聊聊天。我自己也有心理咨询证,她那些套路我都知道,我觉得她赚我的钱赚得太轻易了,每次聊完故意气她一两句,然后开心地从诊室出来。”
“……”
许屹摸了摸他的脸,哑声失笑,“怎么这么皮啊。”
秦牧川仰头在他下巴亲了一口。
许屹又道:“那你怎么办,也不能一直不睡啊。”
“不会啊,撑不住自然就睡了,我现在就有点困,我和你一起睡好不好。”
许屹有点怀疑他撒谎,他想定个闹钟半夜起来看看秦牧川说的是不是真的,但又怕闹钟先吵醒的是秦牧川。
“好,你先睡,我去倒杯水。”
不能靠闹钟,那就靠生理钟吧。
秦牧川摁住他,积极表现,“我去给你倒。”
……
半夜,许屹被尿意唤醒的时候,整个人被秦牧川八爪鱼似的箍在怀里。对方呼吸均匀绵长,睡颜沉静。
他小心翼翼抬起横在腰间的手臂,刚挪动半寸,那只手臂便像有自我意识般,立刻追过来,将他捞回原位,甚至搂得更紧。
许屹换了策略,先将脑袋往外挪,远离那片滚烫的胸膛。然后捏住秦牧川手腕,轻轻抬起,自己趁机往外挪。
就在快要脱离掌控范围的瞬间,小腹猛地一沉!
许屹整个人都麻了,感觉秦牧川像是直接在他膀胱上摁了一把,把他捞了回去。
他管不了那么多了,用力甩开那只作乱的手,翻身下床,直奔卫生间,“砰”地关上门。
床上,秦牧川唇角缓缓勾起来。
他今天真的挺困的来着,一直忍到现在没睡,能有一个逗宝贝的机会,都是他应得的。
许屹出来的时候,秦牧川正埋在他枕头上呼吸,听见动静,抬起脑袋,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宝贝……”
“你还装。”许屹抽走他脑袋下的枕头,重重扔在他身上,“混蛋,我就多余关心你,给我滚去客房。”
秦牧川笑着接过枕头往床头柜一扔,抓住许屹摁在怀里,让他跟自己睡在一个枕头上,“别生气,告诉你一个秘密。”
许屹本来在挣扎,闻言抬头,“什么?”对秦牧川的好奇压过了恼火。
“人体生理学比片有用。”
“……”
“别害怕,我是为了让你爽,不是让你难受的。”
“……不至于。”
许屹就是突然意识到,他和秦牧川应该有点心灵沟通,不能整天探索人体的奥秘。
正好可以借这个“追求”的机会,加深思想交流。
不,得当个任务执行起来。
*
晚上闹了一通,半夜又闹了一通,第二天两人醒过来就快中午了,收拾好出去吃饭的时候,秦牧川说要先回一趟酒店。
昨晚秦牧川是被司机送过来的,许屹开了他停在许屹楼下的保时捷,“回酒店做什么?吃完饭再顺路把你送回去不行?”
秦牧川扯扯身上的连帽衫,“我昨天穿过了,你这边没有能换的衣服。”
“这不挺好的,又不脏。”许屹笑道,“很显年轻。”
“还记仇呢?”秦牧川失笑,“但真的不行,我要回去换战袍。”
“……”
许屹忽然想起,之前秦乐潼说他“穿衣洗漱要半天”,甚至质疑他化妆,没忍住笑了下。
许屹把他送回酒店,在楼下大堂等。
他知道自己是gay的那天起,就没想过,这辈子还会有类似“等女朋友化妆”的经历。还挺…新奇的。
二十多分钟后,秦牧川一身黑从电梯那边走过来。
许屹目光一滞。
剪裁利落的黑衬衫收进西裤,衬得肩线平直,腰身紧窄。袖口上卷,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小臂,腕骨一只泛着冷光的机械表。
几缕碎发垂落额前,恰好敛去几分眉眼的锋利,那股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气质,矛盾且招人。
这是战袍还是昨日重现?昨天精心打扮没派上用场,所以今天继续?
不过的确帅得很犯规,大厅隐约有不少目光投过去。
许屹站起身,走过去,“挺好的,昨天就觉得好看,没来得及欣赏。”他笑着晃了下车钥匙,“走吧,帅哥。”
秦牧川瞬间褪去了成熟,笑着凑上来,“太敷衍了哥哥,夸我至少得是——艹死我,宝贝。”
许屹被他露骨的用词惊得眼皮一跳,下意识扫了眼四周,幸好没人靠太近。他嗤笑了声,轻飘飘回敬,“看你本事了,宝贝。”
男人骨子里都有好胜天性,秦牧川都说“各凭本事”了,许屹觉得既然放不下,没法结束这段关系,就没有避而不战的道理。
为什么要害怕秦牧川辜负他?就算辜负,秦牧川也必须要付出伤筋动骨的代价。
许屹心底那股沉寂许久的战意被彻底激起。他决定,一步步拿回这段感情的主动权。第一步,就是要秦牧川心口如一地爱他。
要沦陷就一起沦陷,要痛苦就一起痛苦。
这段感情,要么双赢,要么两败俱伤。
他不接受其他任何结果。
*
情侣餐厅今天客流还好。
许屹和秦牧川一进门就看到靠在收银台的那个男服务员。见到他俩又一起进来,眼神有点复杂。
“昨天那间包厢。”秦牧川径直开口。
男服务员沉默地带他们进去。落座后,他拿出平板,语气平淡:“请问点些什么?”
秦牧川:“和昨天一样。”
“抱歉,客人太多,不记得您昨天的菜单了。”
许屹觉得怪怪的,吃个饭没必要针锋相对。他正想打圆场,对面的秦牧川忽的很委屈地看向他,“哥哥,你看——”
找到告状机会的秦牧川宛如小人得志,“就是他!”
“昨天你一走了之,把我丢下,他竟然问我打不打包。这可是情侣套餐,你不在我怎么吃,撑死我吗?”
秦牧川眨眨眼睛,“好过分,你今天帮我投诉他吧。”
“…………”
第66章 艳鬼
服务员大概从来没见过这种不要脸的奇葩,眼睛里震惊都遮不住了。
许屹没想到吃个饭还要丢人,怕服务员又说什么,两个人真杠起来,他在桌下踢了踢秦牧川的腿,声音很轻,“你给我正常点。”
秦牧川瞬间没有了杠人的心思,只想专心跟哥哥在桌子下调情,“好吧。”
把显然要回怼的服务员噎了一下。
“不好意思,他开玩笑。”许屹冲服务员笑了笑,朝平板点了下,“就还是昨天这份套餐,麻烦了。”
等人出去,秦牧川又不满意了,“你怎么还对他笑。”
“你吓人家干什么?”
“他就是很过分嘛。”
“行了,别指桑骂槐了。”许屹瞧着他,挑了下眉,“他过分还是我过分?”
秦牧川哼哼唧唧地抱怨,“你也挺过分的,七夕节甩人,我差点泪洒当场被人看笑话。”
“是吗。”
“是。”秦牧川重重点头,胳膊肘支在桌面,双手托腮,“昨天我从餐厅出来就去赛车场兜风了,以前都是靠刺激缓解情绪,但昨天我在车上一不小心就哭了,视线受阻,差点出事。”
许屹呼吸一窒。
秦牧川垂下眼睛,小声道:“快吓死我了。”
一股凉意猛地窜上脊背,随即被更汹涌的后怕和怒火取代,许屹音调都高了,“靠刺激缓解情绪,你发什么疯呢?情绪不好还做这么危险的事,你活腻了?”
秦牧川理亏极了,抿抿唇,“我也是才发现这样很危险,我以后不这样了,你别生气……”
“秦牧川。”许屹看着他,认真道,“我不是生气,是担心。我希望你知道,不是所有事情都有停在危险边缘的机会让你悬崖勒马,不要有侥幸心理。而且……”
“你不是不知道赛车危险,你就是过分自信,觉得自己能掌控。”
秦牧川很轻地笑了一下,“这么了解我。”
许屹不想让他太飘,“淹死的都是会水的,小心点。”
“放心,我很惜命的。”秦牧川伸出手,隔着桌子,握住他发颤的指尖,“还要和你长命百岁呢。”
许屹心道你最好说到做到。
安静片刻,秦牧川突然说:“我向你学习,以后心情不好也去打球,如果昨天去,是不是就能遇到你……多完美。”
他说着话音忽的低下去,话音里染上一点苦涩,“为什么我总是…后知后觉。”
那一瞬间,许屹感觉心脏像被狠狠攥了下,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受到秦牧川身上一股汹涌外溢的难过。
总是…后知后觉,曾经还错过了什么?
虽然好奇,但许屹没有揭人伤疤的习惯,只带着点轻哄的语气说:“别纠结了,都过去了,昨天也很好。”
他立马转移了个轻松的话题,“你腿这两天不能多走,看个电影还是可以,想看什么风格,我现在订票。”
秦牧川托着脸颊的指尖轻点,“刺激一点的。”
许屹正想找悬疑片。
秦牧川慢悠悠道:“国内应该没有开放到那种程度的。”
一提到这,他又好了,刚刚的难过仿佛错觉。
许屹面无表情抬眼,“你再说。”
秦牧川见好就收,“感情片吧。”
许屹:“别怪我没提醒你,国内的感情片大部分都是悲剧。”
秦牧川放下手,无所谓地耸耸肩,“正好,看到别人痛苦,我会觉得更快乐,那什么…以哀景衬乐情。”语文版的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
这时包厢门被推开。来上菜的服务员换了人,不再是先前那位。
“算他识相。”秦牧川拿起刀叉,利落地切好盘中的牛排,叉起一块,自然而然递到许屹唇边,“尝尝,看着还行。”
都送过来了,许屹就张口接了。
但他觉得这样有点太腻歪了,咽下去之后,轻声道:“你自己吃。”
许屹有心和秦牧川进行些非色.情的思想交流,便以游戏行业的现状与前景切入话题。两人从人工智能的技术迭代、硬科技投资的逻辑,聊到近期资本市场的风向变化。
许屹本身就在科技领域、见解扎实,秦牧川更不用说,金字塔尖的领航者,行业风向、资本运作没人比他更懂了。
跟从前和宋泽宇交流时截然不同。宋泽宇偏向保守稳妥,许屹和他交流不出什么确切信息。
而秦牧川言辞犀利,观点清晰,带着一种敏锐甚至傲慢的洞察力,那是久居上位、尽在掌握的笃定。
许屹听着,竟有些意犹未尽。
最后上的是甜点,一道香草树莓冰淇淋。
秦牧川用勺子挖起一颗嫣红饱满的树莓,目光色眯眯地在许屹身上转了一圈,似乎考虑往哪里下手,“我想扣在你……”
许屹被他看得胸前一凉,几乎有种没穿衣服的错觉,他冷漠道:“不,你不想。”
秦牧川遗憾地摇摇头,“怎么会有这么色.情的水果。”
“……”
甩锅MVP。
*
结账的时候,许屹发现,那个穿着服务员衣服的帅哥,已经换了一身便服,正靠在前台打电话。
见他们走近,那人挂了电话,目光越过秦牧川,直直落在许屹脸上,语气轻飘飘地抛来一句,“带孩子挺累的吧,要不要考虑换个男朋友?”
给旁边收银员惊讶得目瞪口呆。
“开店不累吗,要不直接倒闭吧。”秦牧川手臂一伸,将许屹揽近身侧,指尖夹着一张黑金卡递向男人,姿态傲慢。
那张黑金卡是定向邀请制,商场的业主、投资人或者顶级客户才有的。
秦牧川笑得薄凉,“不好意思,这楼是我家的。”
场面一时间凝重,尴尬,剑拔弩张。
还是许屹天使一样拿过秦牧川手中的卡,递给收银员,“麻烦结一下账。”
而后他看向男人,“见谅啊,小朋友是有点顽劣,但大多数时候挺可爱的。”
可爱的秦牧川当即毫不客气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带着冰淇淋冰凉的甜味。
“……”
许屹是真的不太适应大庭广众下做什么,撑死了牵手,他挥开秦牧川的胳膊,往外走,“快点,我在外面等你。”
正好收银员把卡递过来,秦牧川两指夹过,看向那个男人,嗤笑一声,“你浑身上下,也就眼光配得上我家哥哥。”
男人丝毫不怵,“你也一样。”
秦牧川眸光骤冷,许屹是明显不认得这人的,这人却三番两次挑衅。
不会和他一样,又是哪个淹没在许屹的过去里,许屹连姓名都不记得的狂热追求者吧。
他微微眯了下眼,懒得跟这人掰扯,直接警告,“掂量下自己几斤几两,动不起的人少觊觎。”
他上前逼近半步,语气森然,眼神残忍而玩味,“你想找死,尽管试试。”
*
客人离开后,收银台。
收银员看向面色阴晴不定的沈捷:“我说老弟,你再见色起意,也不能明抢啊。”
这家店是沈捷姐姐开的,客人多被硬拽过来帮忙了,他轻声道:“是老朋友。”
“人家明显不记得你了。”
“我出国太早了,早知道他喜欢男的,我就早点回国了。”
“……卧槽,”收银员震惊了一瞬,“你不会要撬墙角吧。”
“那不会,他太……”沈捷不知道怎么形容,出国多年中文退化,他只能想到一个“好”字,“他太好了,应该无法接受小三。”
“那你也没机会了,男人都顶不住作精,人家男朋友有钱又帅又情根深种又会调情又吓人又厉害的。”
“……我在国外见过那人,名声不太干净。”沈捷说着顿了下,若有所思,“不过这是国内…这栋楼怎么会是他家的。”
*
电影院。
秦牧川到了才发现许屹没有定情侣厅,瞬间攥住了许屹的手臂,开始闹,“你怎么这样。”
“这个片子太凉了,这个时间点,情侣厅没有排片。”
“那我们换个片子。”
“不换。”许屹似笑非笑道,“请谨记,你是来看电影的。”
别想有的没的。
两人在中间靠后的最佳观影区坐下。
略显文艺风的前奏。
少年时的男女主生活在同一片街区,分享同一片树影,心事如藤蔓疯长。年少的喜欢藏在偷偷递来的汽水瓶后,藏在自行车后座欲触又收回的手,藏在一次次精心制造的偶遇里。
他们都以为对方遥不可及,守着自尊与猜测,任岁月在犹豫和误解中流走。
多年后重逢,过往呼啸而过,他们在迟来的咖啡香里苦涩地确认,彼此曾心心相印。
可两人无名指上的戒指,是再也跨不过的万水千山。
结束字幕升起时,影院里一片低沉的静默。
许屹心里没太大感觉,他对国产疼痛片比较免疫。而且他觉得,没什么好遗憾的,真的喜欢就不会蹉跎这么多年,不会跟别人在一起。
他正准备起身,却发现秦牧川并没有动。
不,他这场电影都老实得不正常。
屏幕的光在秦牧川脸上静静流转,他下颌线条紧绷着。许屹看见他喉结极其缓慢地滚动了一下,像在吞咽某种无形却锋利的情绪。
强压之下,那双总是深邃明亮的眼睛,逼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克制的红。
有那么一瞬间,许屹几乎以为他要哭了。
巨大的惊愕掠过心头。
是什么触动了秦牧川?
这种烂片吗?
还是……产生共鸣了?
许屹嘴唇动了动,霎时,秦牧川变得和电影里的男女主一样不可理喻。
许屹微微朝他倾身,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又轻又冷,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尖锐,“难道秦总还有段令人难忘的过去,放不下的人?那怎么就急着来招惹我呢?”
话落,许屹先一步站起身,往外走。
他脚步很快,却不知自己要走向哪里,只觉得胸口一团郁气堵得他发闷。
他都没法说什么,因为他也有过去,虽然现在成了一笔烂账。
身后很快有脚步声追上来。
许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抬眸,正好撞进秦牧川满是戏谑笑意的眼睛里。
冷静瞬间垮掉,他几乎咬牙道:“你笑什么?”
“就,闻见酸味忍不住会笑,天生的。”秦牧川凑近他,煞有介事地轻嗅两下,“你闻见了吗?”
许屹好想打他啊,“没有。”
正巧经过一处安全通道的入口,秦牧川手臂一伸,不容分说地将人拖进了昏暗的楼梯间。
许屹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桎梏,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面,“想干什么?”
秦牧川目不转睛地观察他的表情,“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
“行,”秦牧川很好说话,但很恶劣,“那你多酸会,让我爽爽。”
“……”
许屹定定看了他几秒,心思百转,秦牧川要是真有放不下的人,估计得想方设法接近去了,他又不是没有那个条件和能力。
除非……
一个荒诞又合乎逻辑的猜测浮上心头。许屹嘴比脑子快,“你有个去世的白月光?”
秦牧川愣怔一瞬,随即肩膀颤抖起来,低低的笑声在安静的楼道荡开,“去世的…白月光?”
许屹恨不得咬舌,他怎么会说出口。
可紧接着就听秦牧川问:“那这里是天堂还是地狱?”
他指尖轻轻抚上许屹脸颊,目光迷离又深重,“哪来的艳鬼,把我的魂都勾走了?”
第67章 白月光
许屹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秦牧川是什么意思,单纯地话赶话撩自己,还是在暗示什么?
——去世的白月光。
——这里是天堂还是地狱。
这里除了秦牧川只有他,难不成去世的白月光还能是他吗?许屹忽的想起,秦牧川以前问过自己有没有在哪见过他。
许屹不喜欢自作多情,努力咽下快要冲出口的心跳,抓住他领口,指尖泛白,“你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别怀疑,宝贝。”秦牧川深深看着他,“我要有白月光,只会是你。”
“遇见你之前,我的人生只有事业,没有感情,哪来的别人。”
许屹松开他,轻轻推了一把,“那你难过什么?一个烂片还让你感慨上了。”
“没,我觉得两个主角很蠢。”他抬起眼,望向许屹,眼底有一闪而过的遗憾:“我就是在想…要是像他们一样早熟,我早谈上了。”
许屹静静看了他几秒,“和谁谈上了,你学生时代的男同学?”
“跟你啊。”
“你糊弄鬼呢?我们以前认识吗?”许屹最烦他这种海市蜃楼一样的甜言蜜语,顿了顿,又想起来,“你是不是问过我觉不觉得你眼熟…我们以前在哪见过?”
秦牧川:“那我不告诉你,你自己想。”
所以是真的?
许屹理直气壮道:“我想得起来还用问你?”
秦牧川轻轻叹了口气,“年纪轻轻怎么就健忘了呢,我们去买点保健品吧,宝贝。”
许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人模人样怎么就长了一张嘴,多余了。”
“我亲你舔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觉得的。”秦牧川的目光慢悠悠地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眼底燃起熟悉的、危险的火苗:“你爽得一直往我身上贴,尤其是口的时——”
“秦牧川!”许屹听不下去了,“吵架不许开黄腔。”
“没有吵呀。”秦牧川歪了歪头,一脸无辜,“这叫打情骂俏,就是要轻佻、要调情的。”
“……”
“你真想知道,那等我们结婚,我就告诉你。”秦牧川笑起来,张开双臂,“来,宝贝,抱抱好不好?”
结婚吗?
真的会有那一天?
那许屹愿意在秦牧川追他的阶段,主动走过去抱他。
不过秦牧川很得寸进尺就是了,抱完又亲了一口。
鉴于秦牧川一直不老实,腿还没好利索,许屹开车送他回酒店。路上,他试图从回忆的汪洋大海里打捞任何与秦牧川相关的碎片,却一无所获。
保时捷停在酒店地下停车场。许屹熄火,打算让他上楼,自己打车回家。
两人进了电梯,秦牧川按了他自己那层。许屹说:“还有一楼。”
秦牧川是故意没按,“你跟我回房间吧。”
许屹没应,直接伸手去按一楼的按钮。手腕却在半途被握住,一股力道将他往后一带,脊背撞进温热的胸膛。
秦牧川的声音贴着他耳后响起,“就聊聊天,我不干什么。”
“下回再聊。”许屹挣了挣手。
电梯眼看着就要到一楼,秦牧川手臂收紧,“下回聊下回的。”
但没想到电梯还是停下了,估计有人要进来,许屹一慌,“你赶紧松手,有人。”
秦牧川非但没松,反而将脸埋进他颈窝。就在电梯门“叮”一声向两侧滑开的瞬间——
“不要离开我!”秦牧川忽然情绪饱满地控诉,“我让你找小三还不行吗?!”
正要踏入电梯的一对男女瞬间石化,表情凝固在惊愕与尴尬之间。
秦牧川抬起头,用一种被打扰的、卑微被目睹的愤怒目光狠狠瞪向门外,脸色阴沉得仿佛要杀人灭口。
外面两人没进电梯。受情伤的破防男人不能惹,等下一趟就是,只不过没法看八卦有点可惜。
啧。
电梯直达顶层,许屹满地找脸,一路垂着头沉默不语。
秦牧川是不是报复他呢,是有什么要让他丢人的kpi吗?
到了酒店房间,刷卡进门。
许屹转过身,看向那个收放自如的戏精,深吸一口气:“你犯什么病?”
秦牧川无辜撒娇,“我就是不想让你走嘛。”
许屹径直转身走到客厅,“聊天是吧,来。”
他坐在沙发上,看向秦牧川,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你说睡不着,在焦虑什么…你自己应该知道吧?”
秦牧川几不可察一愣。
“不是你想聊的,”许屹语气温温柔柔的,眼神却很犀利,“怎么?想追我,想和我在一起,但没法和我说说心里话?”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秦牧川倒了杯果汁,递给他,坐在他腿边地毯上,半真半假道:“我就是经常做梦被你甩,所以很焦虑。工作上的事,从利益的角度出发,几乎都有规律和征兆可循。感情不一样,太难以预料了。”
许屹沉默了。
怎么说呢?这要怎么信?
平日里游刃有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秦牧川,竟然比他更缺乏安全感?
要怎么相信一个人会为你情绪牵动到如此地步?
这种不切实际的爱真的存在吗?
许屹没经历过,太不可思议了。
再者说,他人品还可以啊,秦牧川为什么这么不相信他?
微顿,他又有点理亏,毕竟刚甩完人。
许屹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良久,他忽然抬起眼:“你觉得爱是什么?”
秦牧川毫不犹豫,“爱是一种精神疾病。”
会认知扭曲,情绪失调,行为失控。
许屹完全不意外秦牧川这种病态认知,也不否认他说的有一定道理。他想了想,问:“所以失眠算病症,不会觉得痛苦吗?”
“无法拥有更痛苦。”秦牧川脸贴在他膝盖,手顺着许屹大腿摸了上去,“你来陪我做病友好不好?两个人都有病才好相互理解、坚定包容、不离不弃。”
许屹捉住他不安分的手,温柔地握住,“我们能健康点吗?”
秦牧川扭头看他,目光闪了一下,“你是不是……嫌弃我精神有问题?”
“不是,我…”许屹立刻否认,声音却低了下去。这话有点难以启齿,显得软弱,可他一时找不到有力借口,只好推心置腹,“我怕你会累。”
对方在感情里累,会比自己累,更让许屹难以接受。
秦牧川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随即失笑,“呃…你好像对我有什么误解,我挺能折腾的,不会累,只会亢奋。”
“你让我开心,让我难过,让我酸甜苦辣咸,我都只会想克服一切阻碍,无限贴近你,然后狠狠做。”
“……”
秦牧川说着苦恼地“唔”了一声,“不过你好像精力不够,算了,你还是别跟我当病友了,健康点吧。”他伸手,撩了撩许屹额前的碎发,甜甜笑了下,“只要你接受我就行。”
许屹好歹也是又当老师又开公司,打两份工都还算轻松,到秦牧川这里竟然成了低精力人群。
好可怕。
秦牧川指尖又忍不住从他裤管钻进去,抚摸着细腻光滑的小腿,贪婪流连,“你是不是对我下什么蛊了,我怎么不碰就浑身难受。”
仿佛有什么顺着腿往上爬,许屹头皮发麻,下意识并拢,“……别。”
滚烫的吻落在皮肤上,“给我亲亲,宝贝。”
“……”
许屹闭上眼,无声吸了口气。
秦牧川总有那个本事把一切搞黄。
……
秦牧川头一次在紧要关头松口,许屹猝不及防,闷哼了声。
他颤抖着睁开眼睛,然后瞬间僵住。
救命。
秦牧川为什么没躲。
——那张俊美的脸上此时不堪入目。
这一幕剧烈冲击了许屹的瞳孔,羞耻与隐秘的兴奋碰撞交织,他整个脑袋都烧烫了,脸颊爆红。
秦牧川随意抹了下睫毛,睁开眼睛,似笑非笑抬起脑袋,瞧着他,“你昨天说泼我的时候,我就想,我比较喜欢这种泼法。”
“看来你也喜欢,还没停呢…”他舌尖轻轻舔过唇角,卷入一抹刺眼的白,“你的反应,真是出乎意料的惊喜。”
……
秦牧川去洗脸,许屹蜷坐在沙发边,膝盖抵着胸口,把发烫的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救大命。
许屹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要被秦牧川变成一个癖好猎奇、玩得很花的坏人了。
他脸上的温度还没完全下去,秦牧川就出来了。
许屹下意识抬头,看到他脸上滚落的水珠,以及发梢一点白,又迅速别开眼,“头发上还有。”
秦牧川明知故问,“有什么?”
许屹被他调戏得恼火:“蛋白质。”
“是吗?”秦牧川低低笑出声,他走到许屹面前,俯身撑在他身侧的沙发背上,往他红到滴血的耳朵吹气,“谢谢宝贝给我补充营养。”
“……”
两个人黏黏糊糊聊了一堆废话,到了晚饭时间,吃完饭,许屹才终于获得秦牧川的放行许可。
秦牧川说:“我让人送你。”
许屹:“不用,休息日大晚上,别麻烦人家了,我打车。”
“可我花24小时随叫随到的钱,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周恒已经在楼下了。”秦牧川走到卧室门口,拉出来一个行李箱,“而且,我还想让你把这个带回去,你那边什么都没有,我万一留宿不太方便。”
许屹看着那个他亲手收拾的行李箱。
秦牧川双手推过去,“求求你啦,不然我下次去你家,穿你的内裤,然后说——它好紧。”
“……”
“或者直接不穿,反正我不害臊。”
许屹想把行李箱扔他身上,让他要点脸。
第68章 宝宝
周恒很抗拒“送许屹”这个差事,不是开车送人麻烦,而是他有可能会面临盘问,尤其是当许屹没坐后座,坐在了副驾驶。
他就知道他一路不会好过。
车子平稳驶出,许屹先是客气地道谢,随即话音自然一转,“周助跟秦总工作多久了?”
周恒:“快6年了,从他没毕业就开始了。”
许屹:“公私兼顾?”
“对。”
许屹像是随口一问,“那很忙吧,对象不抱怨?”
周恒目视前方,回答得谨慎:“我是单身主义者,秦总不接受不能随叫随到,有牵绊、有二心的助理,也不接受下属对他有想法,影响工作。”
许屹挑了下眉,“不觉得苛刻?”
“还好,回报大于付出。”
许屹轻声道:“不接受下属对他有想法…对他有想法的下属很多吗?”
类似于每一条规定背后都有一个事故。
“……”
跟聪明人说话真是得处处注意,周恒平静道:“我不是24小时跟着他,就我知道的看,不多。”
微顿,他补充:“对他付诸期待可以是金钱和野心,但不能是其他,不然心会碎得很难看。秦总看不惯什么时,说话就比较能拉仇恨,你应该没体会过。”
嘴毒吗?许屹莞尔,“…略有体会。”
“……”
“对了,他说他一直在看心理医生,但觉得自己很正常,就像喝醉的人从不觉得自己是醉鬼。”许屹笑了笑,“周助清楚情况吗?我有点担心。”
“这个太私密了,我不清楚细节,不过,这些年没出过什么事。”周恒语气轻松,“其实不用担心,国外有钱人看心理医生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许屹点点头,没多问,转而道:“除了工作,他有什么兴趣爱好?”
“滑雪,冲浪,游泳,斯诺克,马术,击剑,赛车,网球……基本都会,但不是都擅长。”
……
一路光明正大地打探。
临下车,许屹谢过周恒后,又道:“秦牧川之前说快25岁了,他生日具体是哪一天?”
周恒说:“10月6号”。其实Victor从不过生日,生日对他来说是受难的开始。
“谢谢。”许屹冲他笑了笑,“如果他问起来我问过你什么,生日这点麻烦帮忙保密。”其他的,肯定瞒不过去。
“……”
但其实周恒有心无力,因为车内开着监听呢,Victor早就知道了。
他面不改色地点点头,“明白。”
等许屹走进楼道,周恒缓缓吁了口气,他宁愿给Victor写十篇棘手的发言稿,也不愿意被他家属盘问,生怕一个不留神说错了什么。
周恒调转车头,开出小区,对着空气道:“我觉得下次可以换个不了解你的司机,少说少错。”
Victor悠然的声音在车内响起,“你之前看中的那匹纯血马,我报销了。”
周恒沉默一秒,立刻改口:“…我觉得当司机也挺好的。”
*
许屹回到家,先处理门口那束秦牧川昨晚带来的玫瑰。拨开浓艳的花簇时,指尖却触到一个硬物,花朵深处,竟藏着一只深蓝色丝绒小盒。
打开。
是一只腕表。
深蓝表盘精致璀璨,细钻嵌在温润的蓝光里,玫瑰金指针,金属表壳磨砂边缘透着不菲质感。
旁边是一张卡片:宝贝儿,鹊桥永驻,日日七夕。后面有一颗手绘爱心。
许屹怔了片刻,而后失笑。怪不得嚷嚷着找蓝色表盘的表,原来和他一样,对送不出去的礼物耿耿于怀,心存怨念。
他将玫瑰仔细插进花瓶,礼物收好。转身拖过那个行李箱,准备简单收拾。
一打开行李箱,许屹震惊了——
半个行李箱的套和润滑。
剩下一半才是内裤,首饰,衣服就两件。
“……”
许屹捂住脸,深吸一口气,才任命地把行李箱拖去卧室。
床头柜两个抽屉都没装下,许屹打开最底层,把之前没用的套清理了,又把戒指扔到衣柜。
他打开手机,开始找合适的金店处置。
铂金和人的真心一样,想要拥有的时候,价值连城,弃如敝履的时候,许屹只想它魂飞魄散。
*
秦牧川大概不太会追人,他只会烧钱。
自从那天后,许屹每天上班都能在公司收到不同的鲜花,百合、白玫瑰、洋桔梗、洋牡丹、茉莉、绣球等等,还动不动替许屹请公司吃下午茶。
花太多,家里放不开,许屹让助理把花插在了空置的花瓶里,改善办公环境。于是,管理层那一层楼都漂亮得赏心悦目。
不过许屹扛不住公司里各种八卦打趣的视线,没两天就让秦牧川别送了。可秦牧川不听,美其名曰要让全公司男女老少知道他名花有主。
还是许屹三令五申,他才收敛。
不过也只是略听话,他不送东西,开始去高调接人。
火红的超跑往写字楼下一停,本人倚在车边,墨镜、耳钉,一身松弛又扎眼的潮男穿搭,活脱脱刚从秀场走下来的模特,随手一拍都是时尚大片。
吸睛度拉满。
许屹白天忙于工作,下班后的时间几乎被秦牧川填满:看展、打网球、吃饭、逛街、听音乐会……周末则被他拉去冲浪、游泳,体验各种高耗能活动。
一天下来,秦牧川依旧精神奕奕,许屹玩得很爽,但电量告急。秦牧川就趁他睡着,边吃豆腐边给他按摩。
等到秦牧川去出差,许屹终于缓了一口气,但只是身体得到了休息的机会。
秦牧川存在感格外高,不在的时候,一天八百条信息。许屹基本上是拿起手机,未读消息就爆了。
秦牧川开个会,一半的时间都在开小差吐槽。
【哎呀,这个人好烦,长篇大论啥废话呢,就他懂,当别人都是傻子】
【好想和哥哥共事,看见你心情就好了,开会不无聊了也不煎熬了,应酬也有意思了】
【嘉和的人太幸福了,他们凭什么拥有你!】
【踹飞嘉和高管群.GIF】
表情包上是个戴墨镜的小人,一脚踹飞一群人,每个人头上都顶着名字,最显眼的是陈冲,其次是其他话事人,连投资人也没放过。
许屹差点呛着,这混蛋要造反了!
还专门做出来表情包了。
许屹引用了上面那句话:【你给我老实点】
然后继续往下看。
【世界欠我一个哥哥牌心灵净化器】
【啊啊啊啊这个饭怎么能这个难吃,有人要害窝,哥哥救命】
【好难喝的水,跟哥哥的比差远了】
“……”
锁屏信息不可见果然是正确的,这混蛋真是啥都敢发。
【你怎么不理我,快理一下你的宝贝,我要哭了TT】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许屹看到最后一条直接回过去:【打鸣呢?】
秦牧川秒回:【对啊,叫宝宝起床看手机】
秦牧川:【我那个…明天上午的航班,你来接我好不好/对手指/星星眼】
秦牧川:【我们一起去吃午饭,然后约会/心/心】
许屹:【把你手里嘉和的表情包删干净我就去】
秦牧川:【这些也要删吗?】
他飞速甩过来几个表情包:
【嘉和日进斗金,□□食甜心.GIF】
【嘉和再创辉煌,哥哥再攀激昂.GIF】
【嘉和金玉满堂,哥哥银水汪洋.GIF】
许屹简直气笑了,有种手机里住了个流氓的既视感:【你等着,我去机场打你】
秦牧川:【好耶/撒花】
许屹把秦牧川发给他的表情包删了,太不堪入目了,万一被不小心看见了,没脸见人了。
翌日上午,许屹睡到自然醒,起来看到秦牧川登机前发的信息:【哥哥哥哥哥哥】
秦牧川:【起床了吗?】
秦牧川:【要被打了,好兴奋啊】
许屹回了个“出发了”。
然后简单收拾了下,开车前往机场。
等了约半小时,机场出口处出现熟悉的身影。
秦牧川一行人走了出来。他穿着挺括的西装,个高腿长,身形挺拔,身边跟着同样衣着考究的助理。他正侧头与助理交谈,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疏离而沉稳。
可就在转过视线、对上许屹目光的刹那,那层冷感瞬间冰消雪融。他眼睛一亮,朝身旁人匆匆挥了下手,便大步朝许屹走来。
有个女孩子在他侧前方跑,直接跳起,跟接机的男友抱了个满怀,女孩丢手的行李箱恰好挡住了秦牧川的路。
他一下子站定了,看看被抱起来的女孩,又看看许屹,原地站定,微微张开双臂。
许屹可没那个脸让他大庭广众那么抱,偏头笑了一下,抬臂招招手,“行了,快点过来。”
秦牧川只好绕过行李箱,走到他面前,可怜兮兮道:“你像是在招狗。”
“有吗?”许屹道,“我在招魂。”
“那我不管,人家都抱成那样,我也想要。”
“你想要什么呀,大庭广众的。”许屹抬手搂了他一下,在他耳边轻轻道,“差不多得了,我是来跟你算账的。”
“那我不介意多欠点。”
话落的同时,秦牧川直接吻了过去。
几米开外,宋泽宇觉得自己眼花了。
他今天回来是因为下周在总部这边有事,而且上次回来重新租房搬家,还没收拾东西,正好整理一下。
他先看见了许屹。那一瞬,恍惚像是回到从前,许屹也曾这样在机场等他。他不由自主走过去。
紧接着,Victor突然出现在视野。
他脚下一停。
然后,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许屹怎么会搂Victor呢?
Victor又怎么会亲许屹??
宋泽宇僵在原地,炎炎夏日,手指却在发冷。
他颤抖着掏出手机,对准那个方向,按下快门。
他打算缓一下再看看。
是不是……看错了。
第69章 老婆【ntr慎入】
机场人来人往。
许屹被秦牧川亲得猝不及防,愣了一瞬,反应过来立刻推开。
他几乎不敢抬眼去看四周,生怕撞上什么探究或讶异的目光。
立刻转身往停车场走。
秦牧川三两步追上去,“干嘛呀,你这么害怕出柜吗?那我以后岂不是见不得光?”
许屹瞥他一眼,“我毕竟是老师,被知道很容易失业。”
“你这么喜欢教书育人吗?”秦牧川抬手搭在他肩膀,哥俩好似的,“有没有考虑过深造?我觉得比起教书你更喜欢敲键盘。而且现在技术迭代太快了,你喜欢的话,还是扎根专业领域比较好,不然很容易脱节。”
“考虑过。”许屹微微蹙起眉,“但是……”
秦牧川接上,“不知道要做什么?”
许屹沉默住。他最初选择做游戏,是因为在漫长而孤独的成长岁月里,游戏给了他慰藉与陪伴,意义特殊。
可这份事业也伴随着沉重的阴影——他曾被追到公司的家长歇斯底里控诉,痛斥他“毁了自己原来优秀听话的孩子、毁了一个家”。
那些尖锐的指责像一根刺,至今仍扎在他心里。他无法对游戏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视而不见,却也放不下自己一手参与建立的公司。
这种撕裂感让他迟迟无法做出抉择,只能矛盾地维持现状。
许屹很逃避考虑这件事,他也的确不知道脱离游戏行业,做什么比较好。此刻又被秦牧川提起,僵硬地沉默着。
秦牧川不怀好意凑在他耳边道:“没关系,你继续犹豫吧,你什么都不会地被我养在家里,天天只知道张开腿伺候老公……就是我的终极梦想。”
还要吃饭,裤子踹脏了不太好见人,许屹就在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秦牧川腰腹肌肉倏地绷紧,轻轻嘶了声,呵笑着道:“其实不知道要做什么没关系,可以先在专业上做研究,等你想通做什么了,转出来很容易。”
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语气认真起来,“再说了,你老公我要资源有资源,要money有money,在精神和物质上全力支持你。”
——所以你和别人开的公司可以不要管了。
许屹侧头看向秦牧川。
大多数人都承担不起影响别人前路的后果,所以给建议的时候,只会摆出利弊,让对方自己去选。
秦牧川不一样,他一开口就清晰明确,带着目的方向,并且扬言为许屹托底。
这太难得了,许屹不记得自己过往有没有接收过这种话。大概是没有的,就算有,许屹也不敢信。
可秦牧川说得太轻松太笃定了,透着一股近乎狂妄的底气。
说单枪匹马打拼多年太矫情,毕竟还有共事的朋友同事,但许屹的确从没对什么人有过“完全放心”的感觉。
秦牧川此话一出,他心里一直紧绷的弦,竟几不可察地松动了。
脱离此时“左右为难”的境地——这种念头空前强烈起来。
许屹静静移开视线,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昨晚应酬喝的酒还没醒吗?”
一口一个老公的,喊上瘾了。
秦牧川听出他在内涵什么,摩挲着他肩膀往怀里一箍,“想死我了,过过嘴瘾还不行吗?”
说着聊着到了停车场。
秦牧川坐上副驾驶,打开遮光板后面的镜子,臭美地理了理头发,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
“候机的时候无聊买的,先放你车上吧。”
许屹瞄了一眼,边扣安全带边说:“口香糖吗?给我一个。”
“……套。”秦牧川顿了下,戏谑道,“倒是也能吃。”
“……滚。”
秦牧川轻笑,打开前面的储物格,把盒子放进去,然后发现旁边有一个暗红色丝绒小盒。这个大小的盒子……
秦牧川把它拿出来,侧头看向许屹,声音轻微绷紧,“这是…要送给我的吗?”
许屹扭头一看,心脏猛地下沉——
这是那枚打算熔了的戒指,他之前从衣柜里拿下来放在车上,打算有空去金店。可那几天秦牧川黏得太紧了,他没空,渐渐的,就把这个事给忘了。
这个脑子……丢了算了。
许屹眼睫颤了颤,透出一股无措来。
秦牧川看着他心虚的神色,没再说什么,直接打开盒子。
一对简单精美的男士铂金对戒并排躺在黑色丝绒上,他拿起一枚看了看,内圈刻字“X&S”。
秦牧川合上盖子,指尖反复摩挲丝绒表面,语气平静地像一潭死水,“两枚都在你这儿,不会是分手太快,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吧。”
许屹深深吸了一口气,“秦牧川,这是年初定的,当时也没想到会这样,我前几天刚收到,打算把它熔了,然后卖了。”
秦牧川静静看着他,眸色幽深晦暗,“嗯,然后。”
许屹软下声音,“我也很后悔当初定它。”
秦牧川:“是七夕节那天收到的吗?”
“是,但跟我当时想结束没有任何关系,它对我来说就是个麻烦,我是半夜起床听见你打电话说不会在国内久留,才想和你断的。”许屹语速飞快地解释,“我放在车里就是想什么时侯有空去处理,但是忘了。”
“我知道你无辜,我只是恨…”秦牧川忽然笑了下,语气轻轻的,像无孔不入的冷风,“老天是不是特别喜欢捉弄我,明明你都背着我要偷偷处理干净了,为什么这种东西还要被我发现。”
他握紧盒子,指尖用力到泛白,“我觉得……你明明都努力对我好了,这个世界好像特别看不惯,特别不公平,非要让我难受。”
许屹一时间有点听不出来这是自嘲还是怨怼,但秦牧川这么冷静让他觉得很不正常,心脏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他解开安全带,跨过去,抱住秦牧川,“别不开心了,只要我们好好的,他有的你都会有,他没有的你也会有。”
“我保证。”
秦牧川更深地往他脖颈埋了埋,怕死一般汲取氧气,拼了命地嗅。
许屹轻轻揉着他后脑的头发,难得主动,“回家做吗?”
“不要。”
许屹:“……”
完了,这都不行。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
良久,秦牧川开口,声音闷在他肩头,带着一种黏稠的、近乎病态的平静:“我要留着这次机会,等我心情缓过来……”
他抬起头,眼珠黑得幽邃,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古怪的弧度,“好好收拾你。”
“你想怎么收拾我?”
“我要在车里*死你。”
许屹身体一热,“这个车没有防窥。”
“那不更好,你会害怕有人看见,紧张又害羞,身体绷得很紧,直接把我夹s…”秦牧川的手掌顺着腰线往下滑,边揉边惊叹道,“天呐,哥哥怎么那么厉害。”
“……”
许屹斜他一眼,“我看你心情是又好过来了。”
秦牧川微微垂睫,掩下密不透风的阴晦,“勉勉强强吧。”
许屹说不过他,捧起他的脸,低头吻下去。
车窗上隐约映出两人交叠的轮廓,如缠绕共生的藤蔓,亲吻舔舐,互相掠夺赖以生存的氧气。
而车外,不远处的立柱旁,宋泽宇僵立着,目光死死锁在那辆白色奥迪上。
宋泽宇外调算是升职加薪,但他工作了一段时间,他就发现他不是很喜欢那边的环境。
他怀念和Victor共事的日子——那种在谈判桌上刀光剑影、挖坑设陷、看Victor如何轻描淡写引对手入瓮的刺激感。
那是能点燃整个大脑皮层的兴奋。
他还想从 Victor 身上学到更多,那些游走在规则边缘的手段,那些精妙却危险的商业技巧。
他想回来继续跟着Victor。
所以了解了下以前对Victor生出心思的助理的下场,结果无一善终,他算是很好的了。
他有些后悔当初一时鬼迷心窍,暴露了想走捷径的心思,让他失去了Victor的信任,也失去了许屹。
可他俩是怎么认识的??
宋泽宇死死盯着车窗,痛恨手中没有一个望远镜。他举起手机,点开相机,将画面不断拉近、对焦。
然后,他看到许屹竟然在车里主动跨坐到副驾驶,抱住了Victor,而后不久,两个人嘴巴贴在了一起——
不,不要,快分开!
一定是不小心碰到的!!
可画面不受他意念控制,两人交颈热吻起来,不断变换着角度,隔着好远都能感受到的激烈。
宋泽宇整个人开始发抖。
他攥紧手机,指节泛白,眼睁睁看着Victor的唇碾过许屹的嘴角,然后一路吻下去,埋进了许屹的颈窝。
许屹抱住他的脑袋,难耐似的仰起脖颈。
——许屹的脖子很敏感,他一般都不让亲,因为印子好几天消不下去,影响工作和正常出门。
而此刻,他竟然如此放纵Victor放肆而粗暴地索取!
宋泽宇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冻成了冰渣,几乎站不住。
他分不清是自己在颤抖还是许屹受不住在抖,有什么在持续不断地晃,一直晃!
晃什么?为什么晃?!
他们在里面做什么?!!
只是接吻许屹怎么会抖成这样??
车窗之下,看不见的地方……
是不是…是不是……!
“啊————!!”
无声的嘶吼在胸腔炸开。
烈日当空,灼热的光刺得他眼球发痛。滚烫的液体失控地冲出眼眶,混杂着愤怒、剧痛,还有一种荒唐到极致的崩溃。
为什么偏偏是许屹?
为什么偏偏是Victor?
他们各自和谁都行,但他们彼此不行。
绝对不行。
他不能接受!
那会让他像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天大的笑话。
宋泽宇狠狠咬住后槽牙,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住冲上前砸开车门的冲动。
那张一贯维持着温和体面的脸,此刻彻底扭曲,狰狞得近乎丑陋。
不…不对。
怎么会这么巧,不可能。
这才分手多久,许屹怎么会这么快接纳一个人?
Victor那种什么都要查个底朝天的人,一定知道许屹的前男友是谁。
一定知道。
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燃烧的火焰。
他一定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老公
许屹终究没那个脸在车上真做什么,亲了会,便抵着秦牧川的肩膀退开,从他腿上下来,整理了下微皱的衣襟。
两人先去了金店。
炽白的火焰喷枪下,那枚铂金素圈逐渐扭曲、发红,最终化作一摊晃眼的银色液体,在模具里无声流淌。
店员好心提醒了句,“铂金卖价比买价低得多,要不要打个其他的什么?”
许屹当即拒绝,“不用不用,就卖了吧!”
秦牧川在一旁淡淡补充,“我们要现金。”
“?”许屹看了他一眼,但没反驳。
等出了店,许屹才问:“干嘛要现金啊,不方便。”
秦牧川:“因为要买气球。”
“……”许屹要被他幼稚死了,“你那半行李箱的存货还不知道用到什么时候。”
他哭笑不得,压低声音晃了晃秦牧川的胳膊道:“再说了,这好几千块呢,你得买多少,别闹。”
秦牧川却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瞥他,“你当初买,花了多少钱?”
“……”
比这多十倍不止。
许屹不想刺激他,握住他的手捏了捏,温柔诱引道:“拿这个钱,定一间情侣套房,今晚让你尽兴。然后我们把这一页翻过去,行不行?”
“我还没追到,你不是说不能做吗?”
“你追我,就是要无条件满足我的要求,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秦牧川小声道:“你欺负我……”
许屹微微凑近,纤长的睫毛眨了眨,轻轻道:“难道你不喜欢吗?”
“……”
喜欢。喜欢得快要发疯。
如果这份“欺负”背后,没有别的盘算,只是单纯地想撩拨他、占有他,那就更好了。
几乎等不到今晚,出了金店直奔酒店,秦牧川订了一间情趣套房。
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这个时间点入驻情趣套房,简直在明晃晃地表示要白日宣淫,许屹没那个脸接受前台的注目礼,自己先去电梯门口了。
秦牧川办完入住,拿了房卡转身。
殊不知,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一道冰冷沉寂的身影,从大堂巨大的绿植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是宋泽宇。
他控制不住自己。
从机场一路跟到商场,他不敢靠得太近,只敢远远缀着。看到两人走进金店时,还以为是买戒指。
许屹和他都没有戒指,这才多久,两人就好到这种程度?!
他心如火燎,疼得近乎麻木。
可等那两人离开后,他鬼使神差地走近金店,却听见店员压低的闲聊:
“刚刚那俩帅哥什么情况,是一对吧,怎么还熔戒指,看着也不像要分。”
“哈哈哈应该是前任留下的,那帅哥脸黑得不行了,我听见那个好看的小哥哥一直在哄。”
宋泽宇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像一尾濒死的鱼,挣扎着挪进店里,声音干涩得不成调子,询问那枚被熔掉的戒指是什么样。
他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形同疯癫。店员吓了一跳,但也不是什么机密,就稍微形容了一下,还提到了内圈刻字。
宋泽宇踉跄着走出商场,午后炽烈的阳光照在身上,他却只觉得一股灭顶的寒意从脚底窜起,冻僵了四肢百骸。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究竟错过了多好一个人,又亲手打碎了一份怎样珍重的心意。
太糟糕了,他这样不能在外面待着,正想拦车回家,从长计议。可就在这时,眼前一辆熟悉的车牌掠过。
几乎是下意识,他猛地抬手招来出租车,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
“跟上。”
一直跟到酒店。
他听到两人要订房,指甲几乎要把手心戳破。他想跳出去阻止,疯狂的念头被僵硬的躯体控制——他不能,也不敢。
不能打草惊蛇,不敢妄动Victor。
他浑浑噩噩开了Victor隔壁的房间。
宋泽宇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订这种房间,太浪费了,什么用都没有,他像个蹩脚的小丑,在花钱找罪受。
可他忍不住。
推开房门的一瞬,他彻底惊呆。
皮鞭,锁链,形形色色叫不出名字、却一眼就能看出用途的器具,在昏暗暖昧的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许屹怎么会同意玩这些?!
Victor凭什么?
凭什么拥有顶级的智慧与容貌,财富和家世,还会被许屹如此接纳。
这一刻,过往对Victor所有的仰慕与崇拜,瞬间被山呼海啸般的嫉妒与憎恨碾碎。更深的,是噬骨的悔意,像无数冰冷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心脏。
他几乎呼吸不过来。
太难受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否则会死。他颤抖着手拨通客房服务,哑着嗓子点了一堆烈酒。
许屹的确不敢玩这些,进门的一瞬间,他瞳孔一缩,立马就转身往外跑。
却被秦牧川拦腰搂住,轻轻松松带了回去,“别害怕,不玩那些。”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我不喜欢它们碰你,我喜欢亲自来。”
“……”
“一起洗?”
“我先洗,你等着。”许屹进了浴室,锁门。
秦牧川眉梢一挑,难得没黏着,走向靠房间里面的那个暗红色皮质沙发。这沙发显然不是什么正经东西,扶手上有皮质束扣,可以束手,或者…束脚。
而沙发对面正是浴室的墙,嵌着一整面单向透视玻璃。
浴室里每一个角落、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许屹背对着玻璃,正抬手脱去上衣。清瘦的肩胛骨随着动作微微耸起,脊柱沟一路没入裤腰。然后,他抬手搭在了皮带上……
好变态的房间!
宋泽宇心如死灰地参观完房间布置,瘫坐在沙发上,得出如此结论。他视线也穿过墙上的玻璃,浴室一览无余。
不知怔怔看了多久,眼前渐渐漫起朦胧的水雾。
淅沥水声中,一道清瘦白皙的身影逐渐清晰。
温热的水流划过优美的肩颈线条,顺着脊背蜿蜒而下。腰身紧窄,凹进去的弧度恰好能被一手握住。
一双修长好看的手自上而下开始抚摸,涂抹出细腻的白色泡沫,衬得那张清俊的面庞格外红润,柔软的唇透着诱人的色泽。
他弯腰往下继续涂抹,笔直的双腿绷紧,拉出柔韧流畅的线条,翘起的半圆饱满细腻,在氤氲水汽中白得晃眼……
吞咽的动静在空旷的房间清晰响起。
“叮铃——”
门铃声打破了荒谬艳丽的联想,宋泽宇开门把酒拿进来。
他不喜欢喝酒,如果不是应酬必须,他不会喝,这东西又难喝又烧钱。
可当他颤抖着手拧开瓶塞,辛辣气味冲入鼻腔的瞬间,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猛地窜入脑海。
或许刚刚的一切…隔壁正在发生。
许屹裹着浴袍走出来就看到秦牧川正坐在沙发上喝红酒,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望过来的眼神像是被红酒浸透,赤红的火焰熊熊燃烧,有点吓人。
许屹视线下意识下移,果不其然,已经蓄势待发。
“你——”
许屹走过去,刚说了一个字,余光忽的瞄到……浴室里清晰至极的淋浴、洗手台、浴缸。
轰的一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片,许屹浑身的汗毛炸起,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就说怎么那么奇怪,浴室里为什么会有镜子,但没有人看到镜子会忍住不照一下。洗澡不算什么,关键是他还…他还提前做了准备…
秦、牧、川。
他在心里一字一顿,几乎咬碎了牙。
秦牧川仿佛听到他内心愤怒的呼唤,放下酒杯,站起身走过来,带着捕猎般的压迫感。
他面对面将许屹抱起,又稳稳压进大床中央,膝盖挤进他腿间。
他吻着人红透的耳垂,嗓音低哑而危险,“真漂亮啊宝贝,洗的真干净,我哪儿都不会放过的。”
许屹羞耻得浑身发抖,闭着眼睛躲,咬牙道:“滚!”
“我要去冲一下,为了防止你跑,我要把你锁住。”
“……”
好脆弱的信任,坦诚相见任重而道远。
但许屹也不好说什么,因为这的确像是他能干的事。
“我记得你说的,只锁一只手。”秦牧川在他额头亲了下,抵着鼻尖问:“你是愿意被锁在刚刚那个沙发上看我洗?还是被锁在床上,乖乖等我过来。”
许屹不想去沙发,他看见秦牧川在做什么,满脑子都会是自己无所遁形的画面。
秦牧川拿起一只手铐,把他的左手锁在床头,而后拿出一条质地光滑的红色领带,蒙住了他的眼睛。
视线被挡,许屹下意识用自由的右手去拿,被捉住手腕。
“别碰,就这样等我回来。”
眼前只剩一片混沌的红,像欲望本身在视网膜上燃烧,模糊而不安。许屹有点慌,“你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秦牧川情敌范围极广,“我怕你这样躺着,看到天花板上的镜子,会爱上自己。”
“……”
许屹可能连自己都没发现,他的择偶标准是照着他自己来的,长相、性情、能力不必多说,道德标准也如出一辙。
宋泽宇算什么符合要求,只不过是退而求其次的假冒伪劣罢了。
视线被遮挡,听力更加灵敏,许屹察觉到秦牧川远离的窸窣脚步声,但好像并不是浴室的方向,很快,秦牧川又折回来。
下一刻,胸前猛地一凉,许屹瑟缩了下,“什么东西?”
“树莓。”秦牧川看着红润饱满的两颗,舔了舔唇,“扣上去刚刚好,我就说它很色,衬你。”
许屹摸索着捏起一颗,塞进嘴里。另一颗朝他盲扔过去,拢了拢浴袍遮住春色,“你快点,戴这个好晕眼。”
“……”
闭上眼睛就能解决的问题非要他快点,这不就是急着要?
秦牧川唯命是从,像一阵风似的刮走了。
许屹起身靠坐在床头,拉起被子盖到腰腹。浴室的水流声像某种催命的信号,让他害怕又让他口干舌燥,几乎想要穿好衣服逃出去。
他想起了上一次跟秦牧川出差在酒店的疯狂,那次是秦牧川被抓到把柄,现在是他。
想到自己是怎么对秦牧川的,许屹吞咽了下,觉得自己等会不会太好过。尤其是秦牧川很喜欢控他,也不知道是帮他治疗留下的癖好,还是本来就喜欢。
爽是很爽,但过程也太煎熬了。
念头刚起,咔哒一声,浴室的门开了。
许屹的心跟着狠狠跳了一下。
扑通、扑通。
撞得肋骨发疼。
那声响太大了,以至于许屹都没听见靠近的脚步声。他感到些许不安,没被锁住的手攥紧了床单,轻声道:“秦牧川?”
没有回音,但被子顺着光滑的皮肤摩挲,被一寸一寸、极缓慢地向下拉拽。
细微的痒意爬上大腿,许屹忍不住蜷了蜷脚趾。
下一刻,身上覆盖的重量骤然消失,脚踝被一把握住,他整个人被不容抗拒地拽平。
许屹扯掉领带,对上一双闪烁着狩猎光芒的眼睛,危险而癫狂。秦牧川嗓音压着浓浓欲色,“宝贝,你怎么…什么都信啊。”
他轻叹,“都被锁住了,还乖乖等着呢。”
滚烫的呼吸和冰冷的水汽陡然逼近,“你不被*死天理难容。”
没有任何亲吻和抚慰,全是纯熟的技巧。带着薄茧的手指不遗余力地挑动着他的情绪,精准又恶劣地碾过他每一处敏感的神经。
那不像撩拨,更像单方面的、不容抗拒的感官征伐。难以言喻的感觉声波一样连续不断地冲刷过去。
他觉得自己像一根被不断拧紧的发条,濒临断裂的极限时,又被恶意地松回一圈,然后再次、更狠地拧紧。
“手,胳膊好酸……”许屹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细碎的哽咽,“解开……秦牧川…”
秦牧川抬起头,汗湿的额发下,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深不见底。
许屹诱哄道:“我想抱你。”
皮质手铐被拿下来。
许屹刚松了一口气,试图活动僵硬发麻的手腕——
“嗡嗡……”
手机突兀的振动声,在这充满欲气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这种状态,许屹根本没想管电话。
可秦牧川悍然发疯,力道又凶又狠,几乎让他眼前发黑。咬牙切齿的声音贴着他的耳骨砸下,“宋泽宇?”
“真、巧、啊。”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前男友,可真会挑时候。”
“……”
许屹以前看到网上那些对前任的恶毒诅咒,从未有过共鸣。就算宋泽宇背叛,他也只想远离,从未想过报复。
但此刻,他泪流满面地赞同,对,合格的前任就该和死了一样!
电话响了很久,自动挂断。
秦牧川的动作缓下来,面色阴晴不定,眼底翻涌着许屹看不懂的情绪。
许屹勉强抬起虚软的手臂,勾住他的脖子,想用一个吻安抚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嗡嗡……”
第二通电话,又不依不饶地响了起来。
许屹:“……”
救、命。
这个念头刚闪过,秦牧川忽然搂住他的腰,猛地翻身。天旋地转间,许屹被面对面按坐在他怀里。
许屹被他的动作狠狠碾了一下,一股热泪飙出,大脑里烟花的引线被点燃,即将炸开,又倏地被一只手牢牢掐住。
他根本跪不住,趴在秦牧川怀里,痉挛了两下。
秦牧川温柔得近乎诡异的声音,贴着他滚烫的耳廓响起,“他又打了呢,肯定是有重要的事,要接吗?”
许屹声音破碎,“不……”
“还是听听吧,什么事打这么急。”可秦牧川捞过手机,接通,打开扬声器。
宋泽宇声音略带沙哑,瞬间侵入这个私密而糜乱的房间,“许屹,我最近收拾东西,发现了两本你的书,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给你送过去?”
许屹一个字也听不清。耳边只有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嗡鸣。他死死咬住秦牧川的肩膀,用尽全力咽下喉咙里即将溢出的哀吟。
听筒里,是漫长的沉默。
寂静无声,却仿佛有无形的情绪在激烈地冲撞、撕扯。
宋泽宇的声音变得更干涩,甚至有些颤抖:“许屹?你在听吗?你…在做什么?”
还是没有回答。
无声胜有声。
秦牧川贴着许屹耳廓,用气音残忍道:“宝贝儿,你让他滚,我就挂。”
许屹根本发不出正常的音节,秦牧川就是在为难他。
秦牧川越来越恶劣,“我告诉他你在做什么好吗?”
这个混账!
许屹气得浑身绷紧,下意识地狠狠绞紧。
秦牧川猝不及防,闷哼出声,动作瞬间僵住。
他粗暴地挂断电话,关机,将手机远远扔到地毯上。
下一秒,他扣住许屹的后脑,狠狠吻了上去,勾缠着探入,模模糊糊道:“他应该能听出来不是你的声音吧,他会不会以为,曾经的老婆,现在正给人当老公呢吧。”
许屹:“……”
秦牧川:“好厉害啊,老公。”
许屹蹙了蹙眉,猛地咬了下他嘴唇。
秦牧川吃痛退开,许屹气息不稳地嘲道:“也没有很厉害,还得让你接前男友的电话找刺激……失败极了。”
他眼睛水光泛滥,眼眶红红的,不像生气,倒像是控诉。秦牧川呼吸顿时沉了几分,“你可真会倒打一耙。”
他抹了下被咬出血迹的嘴唇,眉眼映着嗜血的病态,“难道不是他先找过来的?他旧情难忘你听不出来吗?两本书还亲自给你送过来,当我死了?”
秦牧川手滑下去,像讨好又像威胁似的攥住,“把他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好吗?看见就烦。”
一个问句说得不容忤逆。
许屹被前后夹击,又气又恼,他一手扣住秦牧川手腕,一手指尖穿进他汗湿的黑发,猛地向后一扯,“你没听懂我的意思吗?”
四目相对。
两人眼底都燃着熊態的火。是情.欲,是怒意,是毫不退让的对抗。
秦牧川顺着他的力道仰头,喉结滚动。许屹那种带着不耐、甚至有些居高临下的管教语气,让他心脏狂跳,一种奇异的兴奋窜遍四肢百骸。
许屹说:“过期的醋你想吃我也没办法,但别在床上提,我不会哄你,很煞风景。”
“你想多了。”秦牧川唇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猛地翻身将他摁在床上,“我没想要你哄啊,我也不需要那种货色来增添情趣,我只是想刺激你。”
急促响亮的拍打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羞耻又激烈。
秦牧川把他双手摁在头顶,“我想试探你的反应,想看你对他下意识的情绪,是煞风景还是其他什么…我自有论断。”
“……”
许屹无语,心道你有个屁的论断,有论断就不会吃醋生气。
一个被妒火焚烧了理智,一个被感官冲昏了头脑。
两人像两头发狠的小兽,毫无章法地撕咬、纠缠、较劲,仿佛要同归于尽。
天花板映着一双抵死缠绵的身影。
宋泽宇双目赤红地瞪着空中,他不明白,明明只有他一个人躺在床上,为什么天花板却晃动着一双白花花的、重叠的、令他作呕的影子?!
滚开!都他妈滚开!!
他刚被一通冷漠的电话彻底击垮,他把自己灌醉了,怎么还不得解脱?还要他被如此凌迟?!
天花板为什么要有人?
太奇怪了……报警。
对,叫警察来,抓□□□□!
不,不对。
是镜子……不该有镜子!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踉跄着抓起地板上一只空酒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天花板。
闷响回荡,天花板纹丝不动,完好无损。
没碎。幻觉还在晃动。
他涣散的目光猛地钉在分隔两个房间的那面墙上。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他跌跌撞撞扑过去,整个人贴在冰冷的墙上,耳朵死死压住,试图捕捉一丝一毫来自那边的声响。
这种房间的隔音太好,好到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绝望的喘息。
可宋泽宇又似乎听了到昔日许屹情动时难耐的低哼,丝丝缕缕,缠绕住他敏感的神经,勒进血肉。
五脏六腑被酒精灼烧得滋滋作响。
活了那么多年,他头一次尝到痛不欲生的滋味。
他再也忍不住,抓起另一个酒瓶,转身,用尽全身的力气,狠很砸向房间里那面巨大的、装饰性的单向透视玻璃镜!
酒瓶应声炸裂,玻璃碴如暴雨般迸溅开来。巨大声响骤然捅破了他所有强行压抑的、濒临崩溃的憋闷。
他疯了一般,抓起所有能抓到的东西,空酒瓶、烟灰缸、台灯、墙上那一堆情趣玩具……不顾一切地砸向那面映出浴室景象的变态玻璃。
一下,又一下。
裂纹在玻璃上蛛网般蔓延。
最后,他赤红着眼,狠狠一脚踹了上去。
“哗啦——”
镜面碎裂一地,仿佛这几年的梦幻时光分崩离析,他终于醒过来。
宋泽宇脱力地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怔怔看着满地碎片。几秒后,他缓缓蹲下,蜷缩起来,在一地冰冷的玻璃渣中,抱头痛哭出声……
发泄过后。
许屹靠在秦牧川怀里,哑声问:“你刚刚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听见了。”秦牧川抚摸着他,“你叫得很好听,嗓子疼吗?”
“……”
许屹还想再说什么,秦牧川一个翻身,重新将他压进凌乱的床褥,开始了第二轮征伐。
“在床上还能一心二用,我真是太不合格了。”
“……”
好酸的柠檬精。
但过了一会儿,许屹就被同化了,他也成了一个柠檬,没有一处肌肉不酸。被毫不留情地捏紧、按压,榨取出新鲜的汁水,直到榨无可榨。
……
再醒来,已是翌日清晨。
吃过早饭,许屹懒洋洋地窝在床头,抱着手机试玩嘉和正在内测的新手游。
秦牧川坐在他身边打电话,依旧是叽里咕噜的英文,手还在他身上作乱,语气却一本正经的。
想到昨天这人的恶劣行径,许屹忽然起了点报复心。他扭头,在秦牧川专注讲电话的侧脸上,响亮地“啵”了一口。
“……”
秦牧川身体明显一僵。
许屹自己也有点被荒唐到,怎么和秦牧川一样幼稚了。他企图从秦牧川怀里溜走,被拦腰扯了回来,重重撞进坚实的胸膛。
他听见秦牧川笑着冲电话那端说:“不是小猫,算您孙媳吧……好,等有机会让您见见。”
“……”
挂了电话,秦牧川冲许屹挑了下眉,“我外婆的电话。”
许屹捂脸,感觉丢人丢大发了。
昨天闹腾得厉害,虽然睡饱了,身体却还有些慵懒的酸软。许屹打算再赖一会儿,继续在床头打游戏。
秦牧川将他整个人抱到自己腿上,也不打扰他,自己拿着手机处理邮件,看完一封,就偏头在他耳尖或后颈落下一个轻吻。
两人之间有种奇异的和谐,昨夜的激烈交缠与此刻的温情静谧,格格不入又相得益彰。
磨蹭到快中午,他们才退房离开。
路过隔壁的房间时,正好清洁人员推着满载的手推车出来,垃圾桶装满了玻璃碎片。
许屹瞥秦牧川一眼,“我昨天就说有动静。”
秦牧川看着那闪着寒光的玻璃渣,不知道为什么,心头涌起不太好的预感。
他别开视线,“被甩发疯呢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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