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指交握的官宣图,不戴戒指,的确不够完美。
只不过现在讨论这个话题,为时尚早。
秦牧川愿意按照许屹的步调走。他知道许屹是一个很认真的人,明白这种介质被赋予的意义非同寻常。
他主动把手机从许屹掌心抽走,抱着他躺下,把人往怀里带了带,笑道:“睡觉宝贝,我不急。”
许屹轻轻“嗯”了声。
虽然没做什么,两个人第二天也没起太早,秦牧川要迫不及待看礼物,两人收拾了下就坐上了回家的车。
回程路上,秦牧川刷到了赵津在朋友圈发的动态,吐槽他大半夜的催结婚份子钱,秀恩爱。
“????”
“Victor要结婚了,男的女的,什么时候有的对象?”
“哪个好心人把他收了,爆照。”
秦牧川回复:我老婆为什么给你看,你没有吗?
“国内有什么绝色在啊,才多久就把他搞定了。”
赵津回复:他搞的人家。
秦牧川回复赵津:谁搞了,凭实力追的。你为什么不秀,是不想吗?
江聿风回复秦牧川:呵呵。
有人嗅到八卦的味道:“我去,有奸情??”
“不会是情敌吧,打起来!”
秦牧川回复的重点完全偏了:那不会,我老婆舍不得我受伤。
赵津:这是我的评论区,某人不要太猖狂。
秦牧川本来想怼他,心思一转,当即把手机递给许屹,靠在他怀里,抱怨道:“哥哥你看赵津,提前泄露了我想宣布的消息,还不让我说话,太过分了!”
许屹摸摸他头发,笑着看完全程,道:“的确。我能往前看看吗?”
秦牧川:“不用问,随便看。”
许屹就点进了赵津的主页,和秦牧川一样是个超级活人,除了耍帅耍酷就是吐槽,吐槽的主力就是秦牧川,而且一吐槽秦牧川底下幸灾乐祸或者附和的人就特别多。
这大概类似娱乐圈明星的黑红体质吧。
秦牧川还指指点点,“太话唠了,我朋友圈最吵的就是他。”
许屹想了想,“你的朋友圈也很活跃。”
秦牧川在他下巴亲了口,“分组了,很多是专门发给你看的呀。”
许屹:“……”
有心了。
两人在外面吃了午饭,打算回家。
刚走到车边,被两个黑衣保镖拦住,说褚盈已经到国内了,让秦牧川过去。
许屹瞬间抓住了秦牧川的手腕,“是要带你出国吗?”
“不会,她还是说话算话的。”
秦牧川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我有很多事要质问她,感觉过去会吵架。我跟她谈谈吧,结束了去找你。乖乖在家里等我好不好啊?等找一个和谐的时机,我带你去见她。”
许屹目光中满是不安,定定看着他,“你真的还能来找我吗?”
这种不安让秦牧川既兴奋又心疼,他抬起手理了理许屹耳侧的头发,指尖滑过耳廓,轻轻揉了揉那枚小小的耳垂。
“宝贝,她管不住我的,要不也不会拿你当要挟。”
秦牧川握住他脖颈,往身前一带,亲了亲他额角,“别害怕,她就是对男的比较暴力。我把赵津和陆凛的联系方式给你,有任何事都可以联系他俩。好吗?”
许屹踟蹰着点了点头,“那你早点回来。”
这一瞬间,秦牧川不想走了。
他想把这两个保镖撂倒,把车钥匙抢过来,拉着许屹回家,锁上门,谁都不见。
但许屹却放手了,压下担忧,安慰地冲他笑了一下,“没事,去吧。好好说,能不吵就不要吵。”
秦牧川深深看了他一眼,上了保镖的车。
许屹也没回家,先去找了陈冲。
陈冲在公司。许屹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在对着电脑抽烟,见人进来,立刻掐了。
当即问了句,“搞定了?”
“算吧,但是……”许屹叹了口气,把股份置换的事详细说了下,陈冲当即表示,“你能在TenCore有话语权,我就没意见,这是好事儿啊。”
许屹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歉意:“我想把研发自主权转到你手上,你让助理准备一下变更用的材料吧。”
陈冲一愣,摇摇头,“没必要,在你手里我一样放心。”
“不是放不放心的问题,你也知道自从之前那件事后,我对做游戏就没法那么纯粹了,现在没有人比你更适合掌握它。”
许屹认真地看着陈冲道:“陈冲,我当初想的是我有一天能回到嘉和,但我不太擅长也没有强烈的动力支撑我做管理,所以以后应该会技术深造,嘉和就交给你了。”
微顿,他补了句,“但是你放心,有任何问题,只要有我在,TenCore都不会置身事外。”
陈冲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有些复杂。
“……我当然相信你。”他垂下眼,轻轻笑了一声,“好吧,给我就给我。”
微顿,他又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许屹,“不过,你没有其他话想跟我说了吗?”
发生这一切问题的源头,秦牧川吃醋发疯的导火索,被暴露的蒙尘的喜欢。
“我这不是……”许屹笑着挑了下眉,“等你准备好吗。”
昨天磨磨蹭蹭不想见人的是谁?
陈冲低头笑着“操”了一声。
“你想说,就聊聊,你不想挑明我也理解,估计是怕我心里有什么。”许屹看着他,笑了笑,“当朋友这么多年,我对你多少得有点了解吧,有些想法还是能稍微猜出来的。”
陈冲没说话。
“而且,”许屹继续道,语气很轻,但话很重,“这么多年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并不擅长维护关系,断联的很少会再去主动打扰,所以深交的朋友不多,每一个都格外珍贵。”
陈冲抬眼看他。
那目光里有释然,有复杂,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许屹太坦荡了,陈冲就也直说了,“我这不是怕你多想,毕竟我经常劝分。”
许屹:“……”
“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能忍,感情这种事,其实只要不舒服就能离开,但你太有原则了,非得等发现了什么才离开。”
许屹眼睛弯了弯,“秦牧川也这么说,我已经改了。”
陈冲:“……”
他说了那么多遍都不管用,秦牧川说就管用是吧?
许屹又道:“我觉得你也该收收心,找个人定下来。”
“算了,单身太爽了。”陈冲坦言:“我觉得麻烦别人很麻烦,被别人麻烦更麻烦,不想谈。”
“……”行吧。
*
许屹从公司回到家时才发现秦牧川给他发了信息,准确来说,是报备。
【已进门】
【有惊喜】
【在吵架】
【吵赢了】
【要回家喽】
【好烦啊,医生怎么也跟来了。我没病,我不想和她聊/白眼】
【耽误我时间/菜刀】
【医生还想见你……】
【她想的美】
【如果不是她,我现在都回家抱到你了/小怪兽发怒】
【和我妈告状,解雇她】
【萨摩耶飞奔.gif】
【望夫石.jpg】
【哥哥,可以保存上面的表情然后发给我吗?】
许屹站在玄关把所有消息看完,然后又看了一遍,唇角不自觉扬起来。
喜欢一个人就不会觉得麻烦啊,不会嫌他话多。看见他的信息会期待,会忍不住一条条反复看。帮他分忧解难是心甘情愿的,甚至从中得到快乐。
许屹不知道在玄关犹豫了多久,才磨磨蹭蹭地把表情包转给他了。
秦牧川到家的时候,许屹正在做晚饭。
这人明明知道密码,还非得按门铃,许屹认命地关了火去开门,然后瞬间惊讶住。
秦牧川已经不是中午离开他时的那套西装,换了身很休闲的卫衣,清爽又有少年气。最重要的是,他身边坐着一条半人高的白白胖胖的萨摩耶,脸上挂着秦牧川的墨镜。
“好帅的——”
秦牧川脸色骤变。
许屹上前一步,拥住他,贴着耳朵轻轻补完:“男朋友。”
秦牧川阴转晴,唇角压都压不住。
进门后,许屹蹲下来看那条狗:“它叫什么啊?”
“小艾。”
许屹就叫了两声,但它毫无反应,萨摩耶是有些笨的,许屹就走到它面前叫,但它还是没有反应。
他抬起头,狐疑地看着秦牧川:“你是不是骗我呢?”
秦牧川一脸菜色,“他叫Allen。”
“……”
“我的狗,我就把我名字里的单词给了他一个,怎么了,有问题吗?”
“……没问题。”许屹努力忍笑,但实在忍不住了,“那你刚才怎么不说实话。”
秦牧川撇了撇嘴。
许屹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哄道:“等等啊,我给你拿生日礼物。”
“不等。”秦牧川直接跟在许屹身后走进了卧室,“什么呀,我马上就要看。”
许屹打开衣柜,拿出一个礼品袋,里面有几个精致的小盒子,“你之前不是说要打五金吗?我觉得你戴五金有点不太搭,所以准备了一套类似的首饰。”
他说着顿了下,“虽然有戒指,不过你戴着当装饰,不算正式的。”
秦牧川打开了几个小盒子,目光从耳钉、项链、手链……掠过,把戒指拿出来,戴在中指上。
然后,秦牧川牵住许屹的手,把自己食指上的戒指摘下来,套在他中指上,尺寸刚刚好。
“你也是,先戴着,告诉别人名花有主。”
许屹抬眼,秦牧川低下了头,温热的呼吸交融,刚要碰上嘴唇——
“哗啦”一声脆响,从客厅传来。
秦牧川面色一僵,咬牙道:“那个笨狗又闯祸了,不能叫他Allen了,以后就叫小艾,太笨了跟我不匹配。”
许屹哭笑不得:“…快出去看看。”
小艾正在餐桌底下低头吃得正欢,走近一看,是许屹切好的牛肉片。估计是它前爪扒着桌沿吃,不小心带翻了盘子。
“它能吃吗?”许屹说,“这个是熟的,有调料的味道,他是不是吃生的比较好。”
秦牧川幽幽看着他,“你怎么不生它的气,还关心它能不能吃。”
许屹一愣。
秦牧川道:“不许对它这么宽容。”
许屹忽的笑了,眨了下眼睛,凑过去,声音放轻,“我这不是爱屋及乌嘛。”
秦牧川目光依旧幽暗。
许屹继续哄道:“而且它吃的是牛肉,他要是把你爱吃的可乐鸡翅打翻了,我肯定要生气的。”
秦牧川的唇角终于翘起来。他伸手搂住许屹的腰,低头亲了下去,“我好喜欢你啊。”
被打断的吻续上。
还没亲够,腿边忽然传来一阵拱动。小艾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用脑袋扒拉他俩,试图挤进两人之间。
许屹笑着推开秦牧川,继续去做剩下的一点菜。
秦牧川和扫地机器人,一起收拾小艾制造的一地狼藉。
晚饭上桌。
许屹和秦牧川面对面坐在餐桌两侧,小艾坐在主位上,两只爪子搭着桌沿,毛茸茸的脑袋趴在上面,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的菜。
虽然笨笨的,但确实挺乖。
许屹忍不住拿出手机,对准它。
画面里,小艾的爪子又不老实了,偷偷往菜盘方向够。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来,一把攥住它的爪子,毫不留情地往桌下推。
那枚银色碎钻的戒指,在暖黄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很生动、很生活化、很温馨的场景,是许屹理想生活的具象化,他把这张图片设成了头像。
吃完饭,两人下楼遛狗。
夜色温柔,小艾在前面疯跑,绳子在秦牧川手里绷成一条线。许屹走在他身侧,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秦牧川拍了张照片,一双人影,一只笨狗,发到朋友圈。
配文只有一个表情“心”。
到楼下的时候,秦牧川把狗交给过来的助理带走了,许屹家里没有养狗的各种工具和玩具。
上楼的时候,许屹问:“你妈为什么不想让你留在国内啊,那你要怎么办?”
“她就是觉得我收拾秦家手段太过,会出事。”
“必须不能出事。”许屹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仰头看他,半是威胁半是挽留道,“你给我规矩点。”
“肯定的,出了事我怎么陪你。”秦牧川把他往身上搂了搂,贴在他耳边戏谑道,“我可以不在乎别的,但不能让我的宝贝寂寞伶仃独守空房啊……”
许屹笑了下:“那你很有觉悟了。”
出了电梯,到家门口,两人一起进门,秦牧川问:“你对感情有过什么设想吗?”
许屹想了想,“家人闲坐,灯火可亲。”
“温馨、祥和、浪漫。”秦牧川笑了笑,眼神已经放肆了,“我赞同,但还要加上一个。”
许屹抬睫:“嗯?”
秦牧川:“激情。”
“……”许屹斜他一眼,轻声道,“明天上班。”
秦牧川一进门就把人压在门板上,“那我轻点。”
衣服从玄关一路脱到卧室,秦牧川把人压在床上,打开床头抽屉时,看到之前自己买的半个行李箱的存货。
秦牧川咬着许屹耳朵:“哥哥,当时还我箱子,这些怎么没还?”
“太麻烦了。”许屹气息不稳地撩了他一眼,“下一个接着用…也不是不行。”
秦牧川危险地眯起眼睛,“宝贝儿,你在拱火?”
许屹被吊得难受,“谁让你这么磨蹭的。”
……
……
到底顾忌着明天上班,只做了一次。
许屹洗完澡就拉着秦牧川一起睡下了。刚有点睡意,搭在腰上的手忽然抬起。他感觉秦牧川整个人往后撤,然后下床,开门出去。
许屹睁开眼。
这人干嘛?又睡不着要去工作?
但很快,他听到了外面的浴室哗哗的水声。
“……”
于是,当秦牧川冲完冷水澡回到卧室,许屹正坐靠在床头看手机,见他进来瞥了一眼,“你火力是真不小。”
秦牧川若有所思瞧着他隐晦勾起的唇角,“我发现你有点喜欢看我尴尬。”
许屹唇角勾起,“你才发现。”
秦牧川平时要么高冷不可一世,要么脸皮厚得不行。基本不会不好意思,难得一见,很反差,很可爱。
“为什么啊。”秦牧川带着一身冰凉的水汽钻进被子,抱着他的腰,期期艾艾蹭他,“我都这么可怜了。”
许屹被他冰得一哆嗦,想躲又不想躲的,笑着开口,“我觉得你就像那种明明能当孔雀,但非要插着孔雀尾巴当公鸡的猎奇坏蛋,成天咯咯咯地引人注目。”
秦牧川想了下那个装扮,有点辣眼睛,但的确引人注意,就没反驳,“……那你喜欢坏蛋吗?”
许屹眼睫微微一动。
抛开其他层面讲,秦牧川在感情上深切如一。对他做的那些莫名其妙的事,过激的手段,出发点也都是为了感情。
秦牧川从小到大过得那么艰难,没有人给他做过榜样和引导,长成现在这样的确已经很不错了。
许屹不喜欢在感情上强求,但如果其他方面秦牧川做得不好,是可以慢慢教的。
想到这里,许屹在他唇上碰了下。
“你又招我。”秦牧川很委屈。
许屹看着他,“我很喜欢你。但是秦牧川,我也无法容忍一个道德缺陷太大的人。只要你忠诚,在感情的范围里你可以随便作,但其他方面你要把握好度,别太过分。”
秦牧川眨巴了下眼睛,没说话。
许屹蹙起眉,“听见了吗?”
秦牧川立刻捂住耳朵,“听见了听见了,你特别爱我,让我随便作。我也爱你。”
“你没听全。”
“听全了,就这些。”
这个混蛋。
许屹掀开被子,作势就要下床,“你还是自己过吧。”
秦牧川连忙抱住他,把人扣下来,“知道知道,放心,保证不做许老师人生中的污点。”
“……”
指望秦牧川自己有什么道德还是太难了,但道德约束不了的,感情可以。有些人不能用离开驯化,要用爱。
“真的?”
“千真万确,我以后做什么都不避着你,你要是看不惯直接说,不许生闷气。但如果你发现以前我还做过什么你不喜欢的事,你……”
“你可以生气,但不能放弃。可以纠正我,但不能离开我。”
“法都不溯及过往的,你标准太高了,我很忐忑的。”
许屹直勾勾盯了他一会儿,“行。”
“以前的事,不触及法律,都放你一马。”
秦牧川狠狠亲了他一口。
“还有个事,我想跟你说下。”许屹道。
秦牧川蓦地停住,有些小心翼翼地看向他,“你说。”
“我觉得你不太信任我。”
秦牧川几乎屏住了呼吸。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们发展得太快了,根基不稳。”
“快吗?好多年了。”
“但相处的时间短。”
“哦。”
“我是想说,我既然是你男朋友,就会对你负责的。如果你觉得我跟谁走太近吃醋,我会注意,会帮你处理的,或者我们商量着来,不一定是那么暴烈的方式。”
“真的吗?”秦牧川眼睛刷的亮了,他想提陈冲,又觉得太煞风景,好不容易和好,就压下去,笼统地问道:“你要怎么处理。”
“看情况随机应变。”许屹缓缓道:“我觉得跟你想秀恩爱比过你朋友没有本质区别。你觉得呢?”
秦牧川吻上去,“觉得你甚得我心。”
*
翌日清晨,秦牧川开车送许屹到学校。
推开车门的那一刻,初秋的风迎面扑来,带着校园里特有的青草香和隐约的书卷气。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假期过得太惊心动魄了,许屹再回到学校,看着朝气蓬勃的小朋友,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心中莫名其妙轻松了不少。
当天中午,他收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是他妈妈打过来的。
许母的开场白一如既往直白,“中秋节太忙,忘了给你打电话了。”
“没事。”许屹习惯了,而且他今年也没过,光和秦牧川闹了。
许母:“你怎么了?”
“没什么。”
“公司缺钱了,还是感情不顺利?”
许屹顿了下,觉得她这个电话早打会就好了,现在问题都过去了。但顿了一下,许屹还是回道:“都有。”
“你知道你今年多大了吗?我让你出来留学你一次次拒绝,但凡有点眼界,也不会找一个对你没有任何助益还给你添麻烦的男朋友,让你觉得自己可以偏安一隅。”
许屹:“……你打电话是来骂我的吗?那以后中秋也不用打了。”
“冥顽不灵。”许母恨铁不成钢道,“又可以申学校了,你过来找我和你爸爸吧。把你那个男朋友踹了,这边男人多的是。”
“你就算没什么大抱负,也可以多经历经历,从小到大,我害过你吗?”
许屹说:“我换男朋友了。”
电话那头一怔,“新的是干什么的?”
“ABC,海归硕士,科技公司创始人,金融圈话事人。”许屹顿了下,到底是父母,虽然亲情淡薄,但还是忍不住想听听她的看法,“但是我们吵架了。”
“这个听着还行,你们吵什么?”
“他要帮我辞职,让我深造,还要插手我公司的事,把我朋友赶出去。”
“然后呢?跟现在相比,你受益了还是受损了?”
许屹一时间愣住。
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考虑过。抛开道义,抛开情面,只看得失——
秦牧川接手公司,让嘉和从此背靠资本,那些只想拿分红的股东开心还来不及。
至于他自己,辞职之后要么被秦牧川拽着跟他一起打工,要么继续求学,不会再自我挣扎。
怎么看都是一种实质上的进步。
许母清晰无情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公司法的存在都是为了公司更好地发展,而不是拥有者权益。如果有人有能力让公司有更好地发展,法律都不阻止,你在维护什么?情谊还是尊严?”
许屹抿了抿唇,他妈妈永远那么冷静客观犀利,任何感情在利益面前都不值一提。
许母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一说你就觉得我功利,你不功利你开公司赚什么钱?怎么,全世界的坏人都把好心眼都放你那了?成天用你那离谱的道德标准扫射谁呢?要不是你是我生的,我都怀疑你爸出轨了。”
“……”
许屹满头黑线:“妈妈。”
许母似乎叹了口气,才道:“你继续说,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办?”
“哦,我已经答应他了,就是问问你的看法。”
“答应他继续深造了?”许母听见了她最想听的结果,“那你赶紧准备材料申请学校来找我们吧。”
许屹深深吸了口气,“……你就只关心这个吗?”
那边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道:“人的认知是很难扭转的,我经历得越多对不了解的事越好奇,世界上真的有很多值得探究的神奇和美好。所以我想让你也见识到更宽广的世界。”
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少见的、近乎柔软的疲惫,“我都不介意你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又不用留什么给后代,我要你优秀有什么企图呢?我是觉得你到了更高的高度,会更喜欢那样的自己,喜欢那种生活。”
许屹握紧了手机。
她轻声道:“人生百年,昙花一现,总要多体验体验。”
难得的推心置腹让许屹沉默住。
原来是这样吗?
把自己觉得好的东西塞给对方,算是爱吗?
人与人之间观念不同,即使对方并不需要,即使这份爱发生了折射与偏移,但不能否认初衷,不是吗?
“至于你撒泼打滚想要的那些感情…”许母话音一转,刚刚的温情仿佛是错觉,“问你男朋友要去吧,我给不了,没研究过这种拖累人的东西。但凡你爸影响我的目标和前途,你现在就是离异子女了。”
言外之意,也就你是我儿子,我现在还想着拉你一把。
“……”
许屹被她说得有些羞恼,撒泼打滚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多久了,还提。
他深深吸了口气,转移话题道:“今年过年,你们回来吗?”
“看情况。”许母说,“你要是不忙,过来找我们,方便的话带着你男朋友,行吗?”
许屹:“我也看情况。”
“行,不说了,有事。”
“……”
电话挂断,许屹静静站了好久。
*
秦牧川想打通两间房子的要求被彻底允许,许屹连人带衣物被秦牧川亲手打包,接回了酒店,两人正式开始同居。
许屹才发现秦牧川真的是挺忙的,跟他说的一样,除了跟自己待在一起,其余的时间都在工作。
现在虽然不在千晟,但他自己公司也一堆事。
许屹也见到秦牧川不同的助理。
该说不说,他怀疑这人挑助理真的看颜值,他见到过的就没有不好看的,怪不得当初宋泽宇说自己靠脸成为了他助理。
还说他开公司还是开后宫,这人也不遑多让啊。
于是某天晚上,两人窝在沙发里看电影,许屹靠在秦牧川怀里,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你的助理们,都挺好看的。”
秦牧川瞬间警觉,“哪里好看了,顶多是能看,跟我比起来不值一提。”他蹙眉道,“你竟然觉得他们好看,是谁勾引你了?”
许屹反手捏捏他的脸:“……你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秦牧川目光转了转,忽的意识到什么,“你是不是……吃醋了?”
“没有,单纯好奇。”
“助理总在我面前晃悠,不能让我看着难受,我对周恒招聘的要求只是顺眼而已。”
让您顺眼可真不容易……
算了,说多了他再当个事把人辞了。许屹转而提起,“说到周恒,他送我的巧克力……”
秦牧川冷哼道:“他敢送你巧克力?”
果然是秦牧川吩咐的,“他说的那些话,也是你们串通好的?”
“什么话?”
许屹把那天在别墅周恒说把秦牧川带走、实在不行会给他清除记忆的话简单复述了下。
“我只是让他劝你吃饭。”秦牧川顿了顿,道,“我妈的确想这么干过。但被催眠也只是暂时会忘,人的主观意识和本能渴望很难覆灭,需要不断进行强化,压得太狠容易精神错乱失常,所以她一直没敢下手。”
许屹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为什么对你这么……强硬。”
“因为……”秦牧川抓了抓头发,“就我之前跟你说的,她不想工作后就太无聊了,很容易那什么。我刺激刺激她,给她找点事干,她现在觉得我要报复全世界,她是正义使者。”
“……”
“当然,也有一些故意找茬的成分在。”
“……”
许屹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在掌控局面了。
秦牧川亲了下他的耳朵,“我国内国外的处境都很复杂,很多事情真假的界限和目的都并不单纯。说多了你担心,不说可能也不是那么放心。”
“我捋捋,着手清理一下,该断的都断了,然后剩下的再跟你说,好吗?”
许屹翻了个身,半趴在他胸膛,“我给你压力了吗?”
那天和母亲通话之后,许屹想了很多,除了他细若发丝的亲情,还有疯狂汹涌的感情。
秦牧川想替他辞职,除了有私心,也是不愿意许屹在责任和负面影响之间自我撕扯。
他撼动了许屹为自己规划的矛盾的、虚假的安稳,强硬地逼他面对搁置的痛苦、不敢承认的懦弱。
所以那些天在别墅,许屹除了愤怒,还有种被凝视、想逃避的恐惧。
这种恐惧其实在他刚认识秦牧川还没和宋泽宇分手的时候也感受过。但后来相处过程中,秦牧川有所收敛。
没有人被看穿自己不想面对的东西时会不抗拒、逃避。
也很少有人会不顾一切地把你从“舒适区”拉出来,吃力不讨好地让你痛苦,让你回归正道。
他的矛盾和挣扎,陈冲没提过,因为立场尴尬,不好劝;宋泽宇没提过,因为没有能力撼动他;连父母都点到为止,只是不断让他出国,懒得和固执的他争吵。
但秦牧川做到了。
而现在,许屹也希望秦牧川远离那些拖着他往下坠的关系和烦心事。
这一瞬间,他竟然开始理解秦牧川当时逼他的心情。
可能他也不是那么正常吧。
想要别人改变,不也是一种控制欲吗。
但秦牧川必须改,许屹摸了摸他的脸,轻声说:“不用急,慢慢来,注意平安、守法,不要受伤。”
秦牧川竖起三根手指:“遵命。”
*
秦牧川把TenCore那边的人都搞定后,带回了两份文件。
“一个是转股,一个是置换的,你让律师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签。”
真的到了签的时候,许屹又有些犹豫。
……太大笔钱了。
秦牧川笑了下,“宝贝,以后我们不分彼此,还用计较这个。”
也对。许屹轻轻吸了口气:“好吧。”
股份变更完成后,嘉和应大股东TenCore要求,临时召开了一次股东会,秦牧川和许屹一起出席。
魏修齐也去了。
会议对人事、财务、章程等做了一系列修改变动——都是秦牧川提出来的,提前和陈冲沟通过。
许屹正式卸下了在嘉和的一切职务。
原本有些动摇不定的小股东看到TenCore对嘉和持股,瞬间坚定了持股的念头,魏修齐翻不起任何风浪,会议结束后脸色铁青地走了。
会议室只剩下秦牧川、许屹、陈冲三个人。
陈冲喝了口茶,问许屹:“你以后什么打算,还要继续当老师?”
许屹想起他妈妈说的话,沉吟片刻,“具体的还没想好,反正也不着急,这一届肯定要带完的。”
陈冲抬了下手,本来想揽着许屹感叹句他也成为豪门了,各种意义上地自由了。余光瞥到秦牧川在,又顿住,讪讪收了回去。
玛德。闺蜜男朋友是个疯子。
许屹注意到了,唇角微微一弯。他抬手,大方地揽过陈冲的肩膀,用自己手里的茶杯在他杯上轻轻碰了一下,“来,恭喜我嫁入豪门。”
秦牧川本来要将他俩分开的,听到这话,动作一顿,看着许屹,唇角勾起来。
陈冲给许屹面子,边对秦牧川翻了个白眼边应道:“行,也恭喜嘉和子凭父贵。”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感谢LaRenaissnace同学送的祝福,收到了系统站短~
第82章 哥哥
一个人足够坦然、足够自信、足够骄傲,不对豪门另眼相看的时候,才会面不改色地调侃自己“嫁入豪门”。
当然,这是许屹对陈冲“尴尬收手”的安抚,也是对秦牧川的试探。
事实证明,秦牧川并没有那么“蛮不讲理”,只要给他们的关系上够强度,他也能容忍一些朋友之间的正常言行。
许屹很满意这个结果。
他跟技术部门还有些工作要交待,顺便道个别,让秦牧川去他之前的办公室,帮忙收拾一下东西。
陈冲也不想跟姓秦的单独待着,他去了趟卫生间,然后回自己办公室。
一开门,秦牧川这个不速之客正靠在他办公桌上,没什么表情地望过来。
陈冲怕吵起来,反手关上门,“这么猖狂,有何指教?”
秦牧川直言:“你打算怎么解决魏修齐?”
“你不解决吗。”陈冲冷笑,“我要是动得了他,你当时卖不卖股份能有什么威胁。”
秦牧川淡淡道:“股份的事我会处理,我是说你们俩怎么断。”
陈冲意外地挑了下眉,“你管的也太宽了吧。”
秦牧川指尖夹出一张黑色的vip卡,放在他办公桌,“我给你介绍个有求必应的玩家。”
陈冲琢磨出来点意思,嗤笑一声,“这么害怕,你要给所有情敌都介绍个对象吗?”
“情敌?”秦牧川嘲讽道,“你如果真是,都不用我出手,许屹会主动断了。”
“……”
如果不是许屹会因此分心,秦牧川才懒得管陈冲的死活,“你应该见过,那天在洗手间的帅哥,魅色的老板,赵家的公子。”
——投融会那天,洗手间里魏修齐和陈冲的对话,秦牧川听得一清二楚。他压着怒意离开后,其实给赵津发了条消息:来洗手间。
赵津到了之后没看见人,光听到隔间里的声响了,他一开始还以为秦牧川让他来听墙角,立刻又否定,姓秦的那占有欲怎么可能?
那让他来干嘛,自己不方便出面?救人?还是拍照威胁?
赵津思索须臾,扬声道:“需要帮忙吗?”
隔间里的动静瞬间停了。
下一刻,门被猛地撞开,陈冲略显踉跄地冲了出来。赵津顺势扶了他一把,而后看向里面的人,露出一个标准的社交笑容。
“哎呦,这不是魏总。”
他顿了顿,笑得更灿烂了些,“前两天我爸还跟我说你年轻有为让我多学习学习,当时我不屑一顾,现在看来是我不识货了,确实值得学习啊。”
恰好那时许屹的电话打了进来,陈冲没理会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对峙,借机匆匆离开。
陈冲没想到他是秦牧川的朋友。
那能是什么好人?
秦牧川走后,陈冲看了下他放下的卡,魅色酒吧的vip卡。
“……”
服了。
*
只要秦牧川不犯浑,两个人的生活堪称蜜里调油,如胶似漆。
许屹工作顺心生活如意时,秦牧川就成天围着他转,今天告个状明天吐个槽,亲亲贴贴是日常,得寸进尺是基本操作。
许屹哄秦牧川越来越游刃有余了,夸一句,秦牧川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什么活儿都能干;就算吃醋闹脾气,许屹也能摸到些命门,把人顺毛捋平。
可一旦许屹这边有什么烦心事,秦牧川立刻就不作了,化身哥哥的贴心小棉袄,将哥哥伺候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通常先把惹哥哥心烦的东西骂得狗血淋头,然后献上自己的损招。
许屹通常听到这儿就绷不住笑了,让他别胡来。秦牧川就凑过去,妖妃似的撺掇他:“辞了吧,我养你。”
许屹:“……”
他知道秦牧川就是故意的,专挑他不忙的时候作,闲着也是闲着,权当情趣笑纳了。
另外,秦牧川也确实说到做到,助理来汇报事情从不避着他。
许屹听着听着,大致摸清了秦牧川的算盘,先把秦家目前盈利比较高的产业从集团剥离出来,据为己有,剩下的……彻底摧毁。
怎么说呢。
有点残忍,但相比较秦牧川小时候遭受的苦,许屹又觉得秦家罪有应得。
但秦乐潼这个小朋友是真的无辜。
这事无解。
许屹也不经常听,大部分时候,他助理过来,许屹就会去书房。
关于书房——
许屹强烈要求他们俩一人一间。
因为跟秦牧川待在一间房子里根本没法专心致志做什么,他的眼神打扰到堪称骚扰。
许屹自觉定力变差了,越来越经不住诱惑。就说秦牧川的泳池,他住过来之后没两天,就换水了。
换泳池的水跟事后让别人换床单有什么区别?
而且现在已经不算是泳池了,快变成温泉池了,可能浴缸空间太小影响他施展吧。
许屹也很无奈,但秦牧川今天撒撒娇,明天诉诉苦,花样层出不穷,偶尔周末,还强硬那么一两回。
没办法。
上床这件事上,许屹软硬都吃。
为了不耽误正事,许屹只好跟秦牧川物理隔离,分开办公。
不过他也没限制秦牧川不要去他的书房。于是,这天晚上,心怀不轨的秦牧川端着牛奶去给许屹送温暖了。
牛奶还没来得及放下,秦牧川眼尖地瞥见桌上的英文资料,杯子往旁边一撂,直接窜到许屹身边:“你要申国外的学校?”
许屹状似若无其事道:“在考虑,我妈打电话,让我去找她。”
“哦~”秦牧川半蹲下来,胳膊搭在他座椅扶手上,仰着脸看他,眼神亮得惊人,“原来我努力的方向有偏差,应该找岳父岳母大人求助。”
许屹懒得纠正他的称呼,“也不全是,他们催了我好几年了。”
“所以还是为了我。”秦牧川眸光含笑。
许屹一本正经道:“我不在国外,上完还要回来的。”
“那正好呀。”秦牧川早就考虑好了,“我趁着这几年调整一下企业布局,等你深造完想回国,随时可以。”
许屹笑了,“那你很懂事了。”
秦牧川伸手把他从椅子上抱起来,自己坐下去,许屹顺势跨坐在他身上。秦牧川搂着他的腰,笑吟吟道:“本来想着以后陆凛回国负责国内业务,我在国外。现在看来,国外找个靠谱的负责人,我们俩都在国内,就可以分工合作了。他一三五,我二四,我们可以有很多时间出去玩啦。”
许屹乐了:“……你想的挺美,陆凛肯定不答应,小心傅尧黑你的电脑。”
“那你帮我回击嘛。”秦牧川脑袋抵在他肩膀,“陆凛以前其实是条咸鱼,现在这么沉迷工作,是想赚钱给傅尧实验室捐研究经费。”
他抬起头,眨了眨眼睛,“每一个优秀的哥哥,后面都有一个需要保护的弟弟。”
许屹勾指挑了下他长长的睫毛,笑了,“没问题,你就交给我了。”
接下来的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起初只是忍不住想亲近,唇贴着唇,温热的呼吸纠缠在一起,从缱绻缠绵到攻城略地,越吻越激烈。秦牧川的舌头探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狠劲,像是要把许屹整个人吞进去。
许屹被他吻得喘不上气。
秦牧川一手扣着他后颈,跟他唇舌交缠得难舍难分,另一只手已经急不可耐地去摸书桌抽屉。
可惜这是许屹的地盘,不是他那间,摸了半天也没摸到要用的东西。
秦牧川直接抱着许屹站起来,大步往卧室走。
许屹双腿顺势缠上他后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这个姿势其实挺没安全感的,以前被这么抱,他都会死死搂住秦牧川的脖子,生怕掉下去。但现在他对秦牧川的臂力和行为已经彻底放心,双手腾出来,只顾着解扣子、脱衣服。
一路走一路扔,衬衫、外套、皮带,散落一地。
被扔到床上的时候,许屹身上已经不剩什么了。他抬手勾住秦牧川的脖子,把人往下拉,秦牧川顺势压下来,一手撑在他耳边,一手顺着那截优美的腰线下滑,指尖勾住最后一层布料,往下扯。
许屹的身体开始发颤。
刚上手,急促的敲门声穿过客厅传进来。
许屹呼吸一滞,难得觉得谁来得这么不是时候。
秦牧川的动作也停了,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眼底翻涌着被打断的暴戾。
偏偏来人很急似的,敲个不停。
许屹喘着气,推了推他的肩膀,指尖还抖着,却仍旧伸手帮秦牧川理了理弄乱的衣服,在他脸颊上安抚地亲了一下:“去看看,可能有急事。”
秦牧川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低低骂了句“fuck”。他扯过被子把许屹盖住,“你等我一会。”
说完起身,随手整理了一下衣服,大步往外走。
许屹不可能在有外人在的情况下不穿衣服待着,等秦牧川出去后,迅速找了件衣服套上,整理了下,也出去了。
走到客厅,他愣住了。
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秦先生,车祸肇事人李舒宁女士醒过来,说车祸前你和秦茂有过争吵,劳驾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补充调查。”
李舒宁就是秦乐潼的妈妈,秦牧川名义上的大嫂,前不久刚从车祸中醒过来。
秦牧川语气平静,“车祸刚发生的时候就做过完整笔录,已经被排除嫌疑了,现在仅凭一份单方面口述,就要再次传唤?”
警察不吃这套,公事公办地开口:“配合调查是公民义务。你是打算拒绝?”
秦牧川转头,目光轻轻落在不远处的许屹身上。他站在灯下,穿着一件灰色的薄绒针织衫,整个人看起来温暖又柔软。
秦牧川道:“等一下。”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
秦牧川没管,直接朝许屹走过去。
许屹尚未退去水汽的眼睛里是明晃晃的不安,他慌张地抓住了秦牧川的手腕,“秦牧川……”
秦牧川把人抱进怀里,手掌按在他后脑勺上,把人往自己胸口压了压。他能感觉到许屹在发抖,隔着两层衣服,那股颤抖直接传到他心口。
“不怕。”他低头,嘴唇贴着许屹的耳朵道:“宝贝儿,没事的。想了解任何情况找谢临律师,我尽快回来,我保证。”
秦牧川被警察带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许屹站在原地,觉得整个屋子都空了。
他先给周恒打了个电话。
但周恒说:“我主要插手了他对秦家的经济制裁,这件事参与得不多,细节只有律师知道。就我参与的部分,没有什么过分行为。”
周恒跟秦牧川干久了,对秦牧川有种迷之信心,“正事上他不会傻到把自己赔进去,不然他追你干嘛啊,追过来让给他守活寡吗?”
“……”
周恒很有经验地安慰道:“Victor在国外也不是没去警察局喝过茶,不涉及重大事故的传唤,不能超过十二小时。你先去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可能他明天一早就回来了。”
许屹又给谢律师打电话,谢律师和周恒的话大差不差。
许屹只好耐着性子等。
可他根本睡不着。
他根本不敢多想,脑子里一团乱麻也不愿意理。他躺在那张还残留着秦牧川气息的大床上,几乎睁着眼熬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他头昏脑涨地爬起来,刚收拾好准备出门去学校,门口传来动静。
许屹几乎是冲过去的,一把拉开门——
周恒站在门外,手里拎着早饭。
许屹愣了好几秒,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天才哑着嗓子问出一句:“如果十二小时他回不来……意味着什么?”
“没什么。”周恒笃定道,“他不会为几个人渣把自己赔进去。”
许屹轻声道:“但愿如此。”
可上午过去了,手机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消息。
下午,坏消息来了。
秦牧川被拘留了。
警方认定他涉嫌故意杀人。动机太足了:从小被欺辱的报复,现在争家产的嫌隙,再加上那辆车疑似被人动了手脚。
怎么看都像他买凶杀人。
许屹得到消息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他恨秦家。恨褚家。甚至恨自己。
秦牧川明明本来可以做一个很好的小孩,他聪明,敏锐,有胆识,有魄力,但他成长路上收到的善意太少了,填不满那些恶意留下的坑。
没有人纾解过他童年遭受的痛苦磨难,而那些都化作一柄伤人的利剑,狠狠刺了出去。
许屹忽然自责,如果当初再坚定一点,再争取一下,把他领回家,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的局面?
而几乎同时,媒体不知道从哪得到风声,铺天盖地地开始宣传秦家“兄弟相残”的丑闻。股票应声跌停,一片惨淡。
传得太快了,许屹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秦牧川到底想做什么,将计就计整垮秦家?
他打周恒电话,占线。打谢律师,也占线。
什么都做不了。
许屹一晚上没怎么睡,又硬撑着上了一天班,脑子疼得像要炸开。他打车去附近商圈,打算买杯咖啡,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刚推开咖啡店的门,迎面撞上一个人。
宋泽宇手里也端着杯咖啡,显然是刚买完要出去。两人猝不及防地对上视线。
宏图投了嘉和,对嘉和最近的股权变动一清二楚。宋泽宇是真没想到,Victor能为了许屹把股份拱手相让。
Victor那种利益至上自私冷酷的人,为什么偏偏对许屹情根深种?
许屹这么正直美好有原则的人,为什么偏偏对Victor破例?
宋泽宇已经分不清自己是为了谁而恼怒,又在嫉妒谁。
可Victor现在自食其果,许屹难不成还要继续跟一个“罪犯”在一起吗?
许屹本想直接错身过去,不料被宋泽宇拦住了。
他抬起眼,那目光淡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宋泽宇目光很复杂,“许屹,你确定要跟这样的人继续在一起吗?”
“跟你没关系。”许屹侧身要走。
宋泽宇一把抓住他手臂,力道大得有些失控,“你以前不这样的,如果这种人你都能容忍,为什么我不可以?”
“哪种人,定罪了吗?”许屹挣开他的束缚,冷冷道,“误拘还给赔偿金呢,不要空口造谣。”
宋泽宇被噎了一下,随即又道:“定罪了呢?你现在不离开他,是想等他出来吗?十年?还是八年?”
他看向许屹的眼神温柔又嘲讽,“你等的起吗?我加班多了不能陪你,你都受不了。”
许屹看着他。
原来他都看在眼里。
那些小心翼翼隐藏的失望,那些反复吞咽的委屈,那些在感情里逐渐冷却的过程……原来宋泽宇都知道。只是没有其他东西重要,所以置之不理。
许屹心里没什么波动,只是又了解了一次这个人褪下伪装后的、浅薄至极的感情观。
“急什么?尘埃落定再来嘲讽我也不迟。”许屹唇角轻轻勾了一下,那笑意淡得几乎没有,却莫名让宋泽宇心里一紧。
许屹继续说:“Victor的手段你不是最清楚、最崇拜、最喜欢了?难道你觉得他会蠢到将自己置于如此境地?”
他淡淡瞥宋泽宇一眼,转身走向前台。
许屹说得很斩钉截铁,其实自己心里也打鼓。万一呢?万一秦牧川报复心上头呢?没有人能在得到权势后会不变本加厉地反击,享受敌人的恐慌和落魄。
他不敢往下想。
好在刚出咖啡店,手机响了。
谢律师打过来电话。
“许先生,Victor让我给您带句话——”听筒那头传来谢律师略显僵硬的声音,“让您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太想他。”
许屹握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眼眶忽然有点酸。
秦牧川说的是“别太想他”,不是“别担心他”。
相较于事故本身,秦牧川更忐忑于许屹的反应。都到这地步了,那个混蛋还在操心他俩的感情状态,担心许屹不信任他。
许屹稳了稳呼吸,让谢律师帮忙传话回去:让他放心,我说到做到。但这个月扣他一次出差额度,让秦牧川没事赶紧滚出来。
——不涉及法律会放他一马,不接受频繁出差。
可惜秦牧川的速度没他妈快。
他在局子里喝茶的时候,周恒已经被褚盈的人绑去严刑拷打了。
许屹是隔天下班时收到赵津电话的。
“许老师,你能不能来一下我发的地址?”赵津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做贼似的紧张,“周恒快被我女神打死了!她讨厌风流倜傥的男人,我说不上话!”
许屹:“……”
他挂了电话,发动车子。
秦牧川本来说找个和谐的时候让他和褚盈见面,但褚盈当初只在国内待了一天就走了,没想到现在又回来了。
许屹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独自见他妈妈,但又没办法。
救命啊,等秦牧川出来狠狠谴责他。
谴责他。
到了别墅,许屹深吸一口气,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上回跟他动过手的那个保镖,面无表情地领他进去。
客厅里有血迹,一路蔓延到走廊深处,不知道是不是被拖去处理伤势了。周恒和赵津都不见人影。
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白色套装,周身清冷,眉眼和秦牧川有几分相似,漂亮得近乎锋利,她太显年轻了,许屹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
许屹沉吟两秒,礼貌开口:“褚董,您好。我是Victor的男朋友,许屹。”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褚盈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仿佛知道他会来似的:“你对他了解多少?”
“相处时间不长,了解得不全面。”许屹迎着她的视线,“知道他有很多面,但具体到什么程度,不清楚。”
“他对付秦家的计划,你知道吗?”
“不知道。”
“你知道在我面前说你是他男朋友,意味着什么吗?”
许屹摇摇头。
褚盈的气场太强了。和秦牧川那种压迫感不同,她的目光像是有重量的射线,冷冰冰地穿透过来,几乎能把人钉在原地。
“意味着你这辈子甩不掉他这个麻烦了。”
许屹:“……”
他忽然觉得,秦牧川疯成这样,真不怪他。他妈看起来也不太正常——那种冷若冰霜、阴气十足、毫无人味的美,能把人冻伤。
“我让周恒去给他当助理,是想看着他。”褚盈冷笑了一声,“没多久就被他忽悠成傻子了,现在什么都敢帮他做。还敢瞒着我。”
许屹没接话。
“你既然愿意跟他在一起,就好好管一管。”褚盈的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当然,如果你都管不了,我会找个良辰吉日让他消失。”
许屹眼睫颤了颤。
“不然他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到处惹是生非。”褚盈看着他,“既然是我把他带到这个世界,我会亲手结束他的痛苦。”
许屹沉默了。
这就是秦牧川生活的环境?
在国内是外人的恶意,在国外是亲人的怀疑,是利益相争下的手足相残。要有多大的承受能力,才能在这一切之后还保持善良?
他自己都做不到。他虽然没过得多幸福,但也没承受过这么多恶意。
“他没有您说的那么恶劣。”许屹抬起眼,静静地看着褚盈,“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除了有点偏执,大部分时间都很正常。我也没觉得他麻烦,和他在一起很开心,偶尔吵架,但无伤大雅。”
他顿了顿。
“我希望和他安稳、长久地走下去。”
褚盈看着他,目光微微动了动。
“是吗?”她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等他出来,秦家的事你问问他到底做了什么。”
“好。”
“我知道你们小时候的事。”褚盈忽然说,“从小到大,可能只有你满足过他的期待。我希望你立场坚定地管一管他。至少目前来说——”
她停顿了一下。
“有你在,他就不会无所顾忌。”
“这本来就是我想做的事。”许屹应得毫不犹豫,顺势道,“Victor本性很好,就是有点顽劣。满足他的需要,他就很好说话。”
不用每次都动手打他。
褚盈微微蹙眉:“……”
很好说话?这是Victor?
她深深地看了许屹一眼,没说话。
许屹忽然想起秦牧川说的——他故意刺激褚盈,怕她太无聊想不开。于是又补了一句:“但如果他变心,今天答应您的一切,都不作数。”
褚盈:“……”
毕竟是第一次见面,许屹不敢多说。他垂眼看了看地毯上那摊血迹,轻咳一声:“那个……周助和赵津还好吗?”
“活着。”褚盈说。
“……哦。”许屹不再问了,活着就行。
回酒店的路上,许屹总觉得哪儿不对劲。进了房间才猛地反应过来——
褚盈是不是故意叫他过去,就为了从他这儿打听秦牧川那些不可控的行为?
完了。他以后是不是也要跟周恒似的,当双面间谍了?
许屹这两天都没睡好,又折腾那一通回来,洗完澡整个人跟散了架似的,沾枕头就睡了。
醒过来的时候是翌日上午,许屹下意识想翻身,但没翻动,他闭着眼睛抬手推了推,触碰到一片温热的肌肤。
许屹顺手抱住。
下一刻,猛地睁开眼。
一张笑得懒洋洋的俊脸映入瞳孔。
“秦牧川!”
许屹撑起身,劈头盖脸地一通数落,“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还有脸笑呢!到底什么情况?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他们有没有严刑逼供?有没有打你?”
许屹说着就扯开被子要检查,然后看到了男人早晨该有的反应。
“……”
许屹面无表情地把被子盖回去,盯着秦牧川。
秦牧川抬手要把许屹往怀里搂,被许屹一手拍开,“别来这套,快点说,车祸什么情况?”
秦牧川也没强求,双手垫在脑后,微微笑了一下,“你怎么想呢?”
许屹:“我懒得想,我要听事实。”
秦牧川沉吟片刻,缓缓道:“故意伤人不致死应该不会判死刑,他爸爸现在还没醒过来,伤得也算很严重,估计量刑怎么也得好几年。”
哐当一下。
许屹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一跌,手按在床上,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可疼痛根本压不住翻涌上来的恐慌,嗓子像被人掐住,又干又紧。
“你……你真的……”
“怎么办?”秦牧川握住他的手,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目光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你要等我出来吗?”
许屹愣住了。
许屹对感情要求高,需求也高。
宋泽宇嘲讽许屹“受不了”就说明他知道,他只是没有精力回应。秦牧川那洞若观火的眼睛自然也能看出来。
所以秦牧川声音很轻地叹息道,“你等不了吧,我的宝贝那么害怕寂寞,喜欢被抱,要怎么独自熬过漫漫长夜呢,那也太冷了。”
这话里的轻佻和疼惜不相上下,那流露出的一丝“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意思却很耐人寻味,全部劈头盖脸地泼向许屹,砸得他心头火起,愤怒又难堪。
许屹眼眶发红,狠狠瞪着他,“秦、牧、川。”
秦牧川轻声细语地出馊主意,“你去抢银行吧,我找人让我们关在同一个监狱还是能做到的。”
空气沉默片刻。
“行。”
秦牧川瞳孔骤缩,觉得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你说什么?”许老师开玩笑也说不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许屹冷笑一声,抽出双手,往床头一靠,“我说你要是被判刑了我可以争取去当狱警,看押你。”
“……”
秦牧川失语片刻,肩头忍不住耸动了下,真的一点都不意外。他笑着,眼神不太干净,“我家许老师真的…好正啊。”
这人永远没有正经的时候,烦死了。
许屹面无表情道:“也不知道你光头还好不好看,监狱里也没有漂亮的衣服,看腻了我就辞职,换个人喜欢。”
秦牧川叹了口气:“真狠心啊,那我要越狱。”
许屹真的不想跟他嬉皮笑脸了。他跪起来,一把抓住秦牧川的衣领,把人摁在床上,眼睛里的怒火都快烧出来了:“你他妈给我说实话。”
秦牧川被他摁着,也不挣扎,反而放松了身体躺平,眼神里带着点无赖的餍足,“真的看腻了就不要了吗,我光头也应该是好看的,监狱里会有一些变态的囚犯,你不管我,我会被人欺负的。”
“秦牧川!”
秦牧川双手举起做投降状:“开玩笑,我不会被人欺负,我会生病,然后申请保外就医,逃走找你,带你私奔。”
许屹一把甩开他,翻身下床,靠着墙站着,脸都气红了。
“你让我颜面尽失。”
秦牧川一怔,缓缓坐起来。
许屹看着他道:“你知道你被抓走这两天,我遇见过宋泽宇吗?他劝我离开你,言语之间都是让我不要想不开和一个心术不正的罪犯在一起。”
“他也像你一样,说我受不了没有陪伴的生活。”
秦牧川瞬间没了嬉闹的心思,在床上坐直了身体,“宝贝……”
许屹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一股脑地发泄出来,“你厉害,你掌控全局,你算无遗策,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你到最后是赢爽了,却和别人一起欺负我,你、你——”
“……”完了,把人气狠了。
秦牧川立刻下床,走过去把人抱住,手在他背上顺着,声音软得不行:“我的错我的错,别生气宝贝。让别人心惊肉跳没事,让你受累,我真是罪该万死。”
许屹作势推了他一下,没推动,就继续谴责他,“你就是说得好听。”
秦牧川一把将许屹抱起来,放在床上,他靠在床边,抓着他的手,仰头看向他,“车祸跟我没有直接关系,警察怀疑的都对,除了我买凶杀人,我将计就计也是想搞垮秦家的名声,等价位合理好抄底。”
许屹盯着他,“没有直接关系什么意思?”
“就……”秦牧川直接盘腿坐在了地上,“秦乐潼不是我那便宜大哥的儿子。”
许屹倒抽了一口凉气,“不会是你儿子吧。”
“怎么可能!我当时才多大,我只跟你上过床。”
“那跟车祸什么关系?”
秦牧川继续道:“这个消息是我透漏给秦茂的,把他嘲讽了一通,秦茂气得要死,要跟他老婆拼命。他老婆跑车上去要逃,他也跟着上了,情绪激动出车祸不是很正常。”
许屹沉默了。
很久,他才开口:“……这事被查出来,你会怎么样?”
“不会有任何责任。”秦牧川笑了一下,那笑意很轻,带着点凉薄,“我的行为和他们的结果不构成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都是报应。”
“秦乐潼他妈妈想借我的手弄死秦茂,然后让我依法伏诛,她不知道我知道秦乐潼的身世,然后她就能名正言顺执掌秦家。”
“当然,秦茂如果先醒过来也会想借我的手弄死他老婆,然后对秦乐潼的身世秘而不宣,痛苦又没有办法地把秦乐潼当他的孩子养大,因为他在车祸里伤了根本……但秦乐潼以后应该会过得很惨。”
“这事没完,应该还要打官司。秦乐潼的身份肯定会暴露,我可以不计较他妈妈对我的栽赃嫁祸,放他们母子一条生路。”
许屹听到这里,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松了一点。秦家那些人,他只在乎秦乐潼。秦牧川有这个考量就行。
“我也不是没有证据证明清白,但是我需要借这段时间收拾一下秦家的公司。”秦牧川说着有些迟疑,在许屹手背亲了亲,“宋泽宇怎么说我的,让我们家宝贝受委屈了,我需要立刻证明清白吗?”
“不用,你按你的计划走吧。”许屹定定瞧着他,“那你刚刚为什么说你要进去好几年,你……你用这种事试探我的真心?”
秦牧川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许屹看着他那副心虚的样子,什么都明白了。
秦牧川小声辩驳,“我没有不相信你,我就是…鬼迷心窍。”
就是忍不住想要反复确认被爱的事实。
许屹意识到,他跟秦牧川真是两个极端。他主动索取失败后,一度陷入索取羞耻,凡事都不想主动。
而秦牧川对这个世界有种理所当然的配得感,他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什么——都是这个世界欠他的。
要不来的直接算计,得不到的强取豪夺,简单粗暴,不择手段。
说实话,许屹很欣赏他这种强大自洽的精神内核,但不认同他的做法。
“秦牧川,你那么聪明,应该明白,过去的选择只能代表过去的心意。你这种试探对我来说,是选我自己还是选你,是让我们处于对立状态。”
秦牧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许屹伸手,薅住他的领口,一把将他拽上床。
秦牧川顺势伏在他身上,黑眸深不见底。
“为什么一定要我做这种选择。”许屹眸光中满是困惑,“为什么要假设离开我,来试探我的选择呢?”
“秦牧川,我不想选,我喜欢你就是离不开你的意思,你不能一直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吗?”
秦牧川的呼吸瞬间重了。
许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咬着他耳朵轻声说:“做不到就滚,做得到就做,好吗?”
第83章 贤妻
秦牧川身体力行地做了选择。
云消雨歇,许屹半死不活地趴在秦牧川身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我见过你妈了。”
“我知道。”
“真是在哪儿秦总消息都灵通。”许屹用下巴尖儿戳戳他的肩膀,懒洋洋道,“还知道什么?”
“没有了。”秦牧川摸了摸他汗湿的头发,光明正大打听,“你们聊了什么?”
“她让我管管你。”
“并不意外。”
“还让我打听一下你对秦家的计划。”许屹说,“这个我也不算帮她,我自己也想知道,至于该怎么跟她说,你想好合适的说辞告诉我,我跟她说。”
许屹顿了一下,翻身靠坐在床头,看向秦牧川,“要言之有物,不能让她觉得我不行,什么都没打听到。”
秦牧川忍不住笑起来:“终于轮到我处理婆媳关系了吗?那我可得好好想想怎么解决,保证不让我们宝贝难做。”
他笑得忒欠揍,许屹推了他一下,从床头柜摸出根烟叼嘴里,秦牧川划开打火机凑过去,顺势把人捞在腿上。
许屹轻轻挣了下,“别抱,烟灰落床上了。”
“没事,湿得太厉害了,都得换。”
“……那也不行。”
“磕我手里。”
许屹瞪他一眼。
秦牧川就抱着他往床边挪了挪,然后下巴搭在许屹肩膀,把人圈在怀里,终于憋不住问道:“你跟宋泽宇在哪遇见的?”
许屹冲他吐了口烟,唇角勾起,“咖啡厅。”
秦牧川立刻道:“以后别去咖啡厅了。外卖点不到的话,我给你手工做。”
“……”
许屹去咖啡厅是为了买咖啡,不是为了去店里走那一趟,有的喝他也懒得去。但出门在外总有意外情况,万一以后有朋友或者客户喜欢喝咖啡就约在咖啡厅见面呢?
许屹没说死,“尽量。”
秦牧川还是不太舒服,啧了声,“你怎么老跟他这么巧啊,医院医院能碰见,喝个咖啡都能碰见。”
“哦,那还不是没人做咖啡我才会在外面买。”
“我的错,你好好想想怎么罚我。”秦牧川从他指尖拿过烟,摁灭,似笑非笑歪了下头,“比如,罚我不许S……”
“你确定是罚你,不是折腾我?”许屹乜他一眼,“罚你不许做还差不多。”
秦牧川把人压在身下,挑了下眉,“你确定,不做只是罚我?”
“……”
许屹不想跟他讨论这个。抬手搭上他脖颈,指腹蹭了蹭他喉结,轻声道:“这几天在里面吃苦了吗?”
“见不到你比较苦。”
秦牧川也没想到会被拘留,其实没证据,拘也拘不了几天,无非是熬着被反复提审。
但他还是让律师转圜了一下,出来了。
他不担心案情,但实在担心他柔软正直的男朋友——长这么大估计只会报警,从来没想到还会被警察抓,肯定吓坏了。
*
许屹和秦牧川本来打算一起去见他妈妈,但褚盈没空理他们,很快又出国了。秦牧川外公身体不太好,一直在住院。
“你不需要回去吗?”许屹思量着问。
“我回去才显得居心叵测。”秦牧川揉揉他的后脑勺,嗤了声,“我们关系不太亲,还是工作以后有的交集。”
而如秦牧川所料,他很快被秦乐潼妈妈告上了法庭。大肆利用网络媒体,把秦牧川是私生子的事,以及很多“恶行”抛到了公众面前。
秦牧川稳坐钓鱼台,由着舆论往他脸上泼脏水,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背地里,所有布局全面收网。他通过海外信托、交叉持股、隐秘代持等手段把秦家的核心资产掏得干干净净。光鲜靓丽的集团大楼仍旧屹立不倒,里头却只剩个空壳子,全是债务、官司、烂尾项目,垃圾资产包一个。
等到火候差不多了,秦牧川把秦乐潼不是秦家血脉的消息推上舆论,并在开庭中提交了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
网友是什么?正义的墙头草。一看豪门狗咬狗,两边都不是好东西,再一看这女的出轨还栽赃,立马调转枪口。秦牧川那点黑料,就这么不攻自破。
许屹撞见过一次秦乐潼的奶奶找秦牧川闹。不,不算是秦乐潼的奶奶,她翻脸比翻书还快,不再认这个曾经视如珠宝但其实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子了,甚至极度痛恨她们娘俩——如果不是那个贱人出轨生了个野种,她儿子能出车祸?能到现在还躺医院醒不过来?
秦家内部分崩离析,一地鸡毛。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秦乐潼妈妈也是聪明人,见势不对,直接向秦牧川投了诚。毕竟两人没有什么血海深仇。
秦牧川懒得搭理她,也没打算为难她。
外面那些糟心事,秦牧川回家从来不说。这人一到家就跟换了个人似的,除了撒娇就是黏人。
许屹忙着准备申博资料没空理他的时候,他就调教那条漂亮笨狗小艾。
许屹看不出秦牧川的心境,他感觉秦牧川好像也没有“大仇得报”的高兴。
这天半夜起夜的时候,许屹一摸身边没人,他去完洗手间,轻手轻脚走出去,看见秦牧川在阳台上打电话。
“别拿爸自称,你不配,国外想给我当爹的人太多了,每一个都比你强。”秦牧川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冷嘲热讽拉满,“忏悔有用的话,世界早就和平了。”
将近零度的天气,秦牧川只穿了件薄薄的睡衣,左手夹了根烟,不知是冻得还是气得,指尖抖了下,烟灰扑簌簌往下落。
许屹回去拿了一条薄毯,走过去给他披上,从身后抱住了他。
秦牧川下意识掐了烟,去摸他手,却在触碰到的一刻又退开,他手太凉了。
许屹没让他躲,反手握住,给他捂着。
秦牧川瞬间不想跟秦昇啰嗦了,“到此为止,别再打了。”
他挂了电话就转过身,一把托起许屹大腿把人抱起来,大步往里面走,“怎么醒了?”
许屹双手捂了捂他冰凉的耳朵,软声道:“孤枕难眠。”
“应该的。”秦牧川被打扰的心情瞬间就好了,“你没有老公不能活就是我的终极目标。”
许屹无语,“……做梦比较快。”
秦牧川进了卧室踢上门,抱着他躺在床上,笑得不行,“来,现在就做。”
“秦牧川……”许屹枕在他肩头,斟酌着道,“我不在乎秦家下场怎么样,但我不希望以后的日子里,你因为他们的事情,有什么心理负担。”
秦牧川大放厥词道:“宝贝,你想多了,我没有负担,就是没找到让他们彻底消失的办法。时不时在眼前跳一下挺烦的。”
许屹眼皮跳了下,“……不许乱来。”
“知道,我没想把他们人怎么样,就打算给他们换个地方。我现在有点理解我妈不愿意回国的心情了,跟他们待在同一片土地上,就有再遇见的可能。”秦牧川道:“我再想想吧,有眉目和你说。”
他把许屹往怀里搂了搂,“我的事你需要操心,但不用担心。睡吧宝贝儿……”
*
初冬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官司尘埃落定,秦牧川赢了。
正值元旦跨年,当天晚上下班后,许屹跟着秦牧川去了家很有情调的西餐厅。半隐蔽式包厢,气球和鲜花墙隔出一个私密空间。
两人边吃边聊。
寒假将至,年关也快到了,许屹想起之前给他妈妈打的电话,不由问:“你过年要去哪儿?”
秦牧川笑眯眯看着他,“当然是你在哪我在哪啊。”
许屹放下叉子,半托着腮瞧秦牧川,“那我在哪儿啊。”
秦牧川明白过来他这是纠结了,“以前怎么过的?”
“……”许屹梗了一下。
秦牧川微微挑了下眉,“不能说?”
“也不是…”许屹轻咳一声,“我爸妈都在国外,宋泽宇回老家,我就找朋友一起吃饭,要么去暖和一点的地方旅游。”
“朋友是陈冲?”
“不止,人多热闹嘛。”许屹眨了下眼睛,“但我妈妈今年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国外找她了,还有你……”
秦牧川当即做出选择,“去国外,带你看看我在那边的生活轨迹。”
陈冲?爱跟谁过跟谁过去吧。
许屹点点头,“好。”他很久没见父母了,也的确好奇秦牧川的所有事。
结束用餐后,许屹穿上大衣,从落地玻璃窗看下去,江边的广场人满为患,灯火繁华,热闹非凡。
他笑了笑,“本来想着吃完饭凑个热闹的,但人好多啊,不想挤,我们回去吧。”
秦牧川走到他身后,抱住他,莞尔道:“想跟我过二人世界啊?”
许屹没否认,“你不想吗?”
“梦寐以求。”
但秦牧川并没有放开他赶紧回家的意思,鼻尖蹭了蹭他的耳朵,轻声道:“好像没有告诉过你,我一开始觉得你取的名字不好听,也不觉得名字很重要。我从小在秦家,他们不喜欢我姓秦,所以叫我褚辞,即使户口本上我叫秦牧川。”
许屹没说话,静静听着。
“后来出了国,我妈不喜欢我叫褚辞,因为会时刻提醒她,她是被什么迷惑,才对秦昇高看一眼的。这个名字是当初她恋爱脑上头的时候取的。”
“……”
“不过国外基本用英文名,他们俩取的名字都没那么重要,我后来一直就叫Victor。”
“一开始我觉得这个名字寓意很好,后来越来越感觉取名是一种很有羁绊的行为,类似于……I belong to you。”
许屹心口一颤,微微仰头。
秦牧川顺势在他头发上轻轻亲了一口,“所以我在国外的时候就一直觉得,我们应该关系匪浅。但具体什么关系,我没考虑过,我只是想离你更近一点。不……最近。”
“所以这么多年做任何事,我对自己的要求一直是,要赢,还要全身而退。这才算真的赢。”
许屹微微侧身,抚上他脖颈,“为什么早不告诉我你其实有分寸。想看我为你担心,还是觉得我不够信任你,怕说了我也不信。”
“都有点吧。”秦牧川抵住他额头,轻声道,“虽然知道不应该,但好像只有我不好的时候,你会全身心地关注我。”
许屹太懂秦牧川这种“撒泼打滚”甚至自毁的方式,来博得关注的心理了,他小时候就是这么跟父母讨要关注的。
人怎么会忍心不满足童年的自己呢?
“祖宗,我没正事的时候都在关注你,有正事的时候你还时不时在我脑子里溜几圈。”许屹捏捏他的脸,“你说你厉不厉害?不许再继续努力了。”
秦牧川被哄得有点找不着北了,狠狠将人勒进怀里,“我怎么这么爱听你说话呢?”
许屹笑道:“天经地义。”
秦牧川认真点了下头,“对,天经地义。”
“……”
自夸被这么郑重其事肯定,许屹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他抿了抿唇,沉默片刻,突然有些踟蹰地提起,“我有点好奇……我一次次退缩的时候,你是什么想法?说实话。”
“我又惹到你了,该怎么挽救。”
秦牧川双手握住许屹肩膀,退开一步含笑看着他:“我默认你必须爱我,你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你都对。我确信我不会在感情上背叛你,由此推定你一定不会很快收回这份爱。所以,你找我麻烦一定是我的问题,是我的某些与感情无关的方面,你难以忍受。”
“难道就一点也没有过觉得我的喜欢和放弃很轻易的想法?觉得经不起考验?”许屹试图从他神色中窥探出一些蛛丝马迹。
“我们现在在一起,就不叫经不起考验。我的确存在你无法接受的部分,你克服了,然后和我在一起,那不是说明你特别爱我吗?”
许屹笑了,“真是这么想的?”
“真的。”
“哦,那你想的很对了。”
秦牧川笑了,“特别爱我?”
许屹微一抬眉,“不然能让你这么折腾我?”
秦牧川勾唇,“哪种折腾?”
“哪种都有。”许屹不太能在外面说这种事,目光轻转着望向窗外。
餐厅在核心商圈,江岸就是本市地标建筑,周围高楼鳞次栉比,灯光炫目。
秦牧川重新抱住他,亲了亲他脸颊,“你之前说宋泽宇说我是罪犯让你颜面尽失……”
许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我说那些话是故意激你跟我交代事实,你别说你不清楚。”
他立刻说明事实,“我当场就把他怼回去了好吗。”
秦牧川莞尔:“我当然知道我们宝贝厉害,但不耽误我想给自己澄清,然后……”
话落的同时,像是被按下统一的开关,周围林立的高楼led灯忽然一闪,浮起巨大、清晰的英文字幕:
You make me Victor.
I love you forever.
许屹一愣,倏而笑了。
“来这招啊。”
“你不喜欢吗?”
许屹勾住他脖颈,仰头吻上去,“人喜欢,招数自然也喜欢。”
“……”
秦牧川要被撩不行了,明明他才是做了准备的那个,怎么许屹轻飘飘一句话,四两拨千斤似的,杀伤力这么大。
他扣住许屹后脑,深深吻下去。
许屹抵住他入侵的舌尖,双手捧着他的脸,轻喘着气退开些距离,无奈道:“我们还是先走吧,过会儿不能收场了。”
秦牧川深深吸了口气,艰难压下翻涌而上的冲动,拿起许屹放在一旁的围巾,给他裹上,拉着他迫不及待地跑向电梯。
此时,斜对面写字楼五十六层,跨年还要加班的金融民工吃着外卖往窗外看了一眼。
“卧槽,又是哪个富二代给小娇妻表白了,好大的手笔,周围有点海拔的楼都用上了!”
“不像小娇妻吧,不是说他老婆成就了他吗?估计也挺厉害的。”
“我也想要一个让我成功又爱我的老婆。”
“现实版的贤妻扶我凌云志呗。”
“嗐,有钱人多我一个怎么了?我就单纯不想上班啊,我又不会这么浪……呃,宋总。”
几米外,路过办公室的宋泽宇怔怔看着玻璃窗外英文里的“Victor”,隔空接收到巨大的挑衅。
他不用想就知道,许屹很吃这一套——惊喜、浪漫、仪式感。
他几乎可以料到,以Victor洞悉人心的本领,面面俱到的手段,许屹会对他越来越死心塌地。
就算当初他没对Victor起心思,Victor直接对许屹下手,许屹肯定会出于道德约束拒绝,但感情上……很难说。
人很难控制欲望,比如许屹对感情的渴望,又比如他对前程和利益的渴望。
他觉得世界很不公平,凭什么Victor生来优越?
他感受到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苦和嫉妒。
*
许屹被秦牧川拽进电梯的时候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等坐上车,那股火烧火燎的劲儿非但没消,反而更旺了。
像十几岁要打算偷尝禁果的毛头小子似的,急得抓心挠肝,好像晚一秒做就会死。
根本等不到回酒店,这个时间车堵得厉害。
秦牧川方向盘一打,直接掉头往城外窜。窗外的高楼渐疏,霓虹渐远,路灯越来越稀,黢黑荒凉。
许屹鬼使神差打开前面储物箱,里面果然有润滑和套。
还没等他把盖子合上,车猛地刹住。秦牧川转头看他,那眼神在黑暗里跟狼似的,亮得疹人。
“过来。”
许屹喉结滚了一下,吞咽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响得自己都臊得慌。
他还记得之前答应过秦牧川在他车上试试,当时脑子一热应下来的,现在想想简直找死,但手已经不受控制去解安全带。
刚抬起身,腰上就被一只手掐住,直接把他捞了过去。西裤和外套很快被扔在副驾驶,衬衫扣子被粗暴扯开。
许屹跨坐在他腿上,后背顶着方向盘,狭窄的空间里全是喘气声,粗重、急切、混乱,分不清是谁。
大概是对在车上惦念已久,秦牧川跟饿疯了似的,吻得又深又狠,舌头往他喉咙里钻,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拆吃入腹。
唇舌交缠的水声啧啧作响,在这密闭空间里被放大了数十倍,听得许屹头皮发麻。
胸腔里的氧气被抽得一干二净,他发出声近乎哀鸣的呜咽,手指揪紧秦牧川后脑勺的头发。
秦牧川终于舍得放开他被啃得发麻的嘴唇,往下移。宇未岩许屹仰着脖子大口喘气,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触觉反而被无限放大……温热的舌头,牙齿,没轻没重的啃咬。
疼。也很痒。
他再次哆嗦着去抓秦牧川的头发,“…疼…轻点。”
秦牧川收起牙,用舌尖舔了舔,然后抬起头看他。那双眼睛被欲望烧得发亮,黑暗中透出股邪性的光,像是盯上猎物的野兽。
许屹被这眼神钉得浑身止不住发颤。
秦牧川手掌从他后腰抚上去,按着他后背把人轻轻搂进怀里。许屹被这种温情迷惑了双眼,情不自禁地依偎进他胸膛,下一秒,要害被捉住,狠狠磋磨。
“啊——”
他无处可躲,下意识夹紧腿,偏偏秦牧川还穿着西裤,皮肤蹭在布料上又疼又痒,说不出什么滋味。
他脸烧得厉害,耳朵都红透了,好在车里够黑,什么都看不见。
视觉受限,相贴的身体传达出的热度和触感更加惊人。许屹被烫得心尖直抖,以至于冰凉的液体碰上来的时候,他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秦牧川单手攥着冰凉的东西暖了暖,轻轻吻他唇角,“不怕啊,马上就热了。”
“……”
许屹只是条件反射,并没有怕,但不等他说“没事”,秦牧川就往他手里塞了个塑料片,“宝贝儿,帮帮忙。”
SUV再宽敞,驾驶座挤两个成年男人也够呛。许屹让他放平座椅,结果这人直接把他提起来翻了个个儿。
“乖,背对着我。”
这个姿势太恐怖了,毫无着力点,只会受重力往下坐。许屹整个人微微往前趴,勉强扶着方向盘稳住自己,手指攥得骨节发白。
没多久他就有些受不了,胳膊酸腿也酸,反手去抓秦牧川的手臂,指甲都快嵌进皮肉。
“换个方式……”
秦牧川顺势往后一靠,把座椅放低了些,让他半躺进自己怀里。许屹后背突然悬空,下意识抬脚勾住方向盘稳住自己——
与此同时,巨大的礼花在黑夜炸开。
四下亮如白昼,照得车里纤毫毕现。
这一瞬间,许屹脑子里一片空白。这种暴露感、被照亮的羞耻,像是偷情被抓了现行。
他吓得狠命往后缩,想寻求遮挡,却因为这个动作死死嵌入秦牧川怀里,严丝合缝。
“呃……”
仿佛木偶的提线被猛地抽掉,他脊背瞬间绷成一道弓,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秦牧川低头一看,两人的衬衫都洇开一片粘腻深色,湿漉漉的。他勾了勾唇角,敞开衣襟把簌簌发抖的人紧紧裹住,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没事没事,宝贝儿,外面看不见的。”
许屹伏在他肩头,浑身还在发抖,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他搂着秦牧川的脖子,声音里还带着哭腔:“我们去后面吧。”
秦牧川亲了亲他湿漉漉的眼角,循循善诱:“你趴在椅背上,我跪在你身后挡住你,好不好?”
许屹没有看见那双眼睛一闪而过的精光,只是觉得有了遮挡,还可以接受,于是同意,“……也行。”
……
……
车厢里渐渐升起一层薄雾,黑色库里南在夜色中剧烈摇晃。
远处又有礼花接连不断炸开,五颜六色的光从天而降,照亮这荒野里隐秘的一切,可没有人再去顾忌它了。
第84章 柠檬
秦牧川第一次车内实操,什么都要试一下。许屹不记得后来试了多少个姿势,是怎么结束又是怎么回家的了。
他再睁开眼是在浴室里,但意识还是散的。秦牧川正给他洗澡清理,动作很温柔。
可许屹被他折腾怕了,一感觉到那双手到处游走,条件反射似的并了并腿,哑声埋怨,“不要了……”
“不要什么?”秦牧川清理得差不多,手指撤出来的时候顺手拍了他一下,不轻不重,啪的一声脆响。
许屹被他拍得一激灵,微微睁大眼睛。他眼角眉梢被情潮逼上来的红还没退去,这么看人,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打我。”
秦牧川难得见他这副迷迷糊糊的样子,眼眶还红着,看人的时候雾蒙蒙的,又软又呆,忍不住就想欺负。
他俯身凑近,在他耳边低低笑道:“疼吗?我错了,我给你揉一揉好吗?”
许屹脑子中一团浆糊,听他道歉,就宽宏大量了,“好。”
秦牧川得到允许,瞬间就不客气了,把人揉成一滩水,才拿浴巾把人一裹,轻轻擦了擦,抱到床上搂着躺下。
许屹还是那么呆呆地看着他,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简直可爱死了。秦牧川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声音柔得能滴出水,“不困吗宝贝?乖,闭上眼睛,睡觉。”
许屹湿漉漉的眼睫毛眨了眨,困顿的脑子垂死挣扎地回忆,“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想不起来了。”
“什么事呀?”秦牧川侧过身,单臂撑起脑袋看他。
许屹蹙了蹙眉,神情严肃地盯着天花板。
秦牧川拿起他手机解锁看了看,“没什么重要的工作信息啊。”
他伸手去遮许屹的眼睛,“明天醒过来可能就想起来了,你今天太累了,先休息好不好?”
许屹把他的手扒拉下来,“很重要,今天晚上就要做。”
秦牧川好奇了,眉梢挑起来,“那是什么呢?”
许屹忽然就有点生气,秦牧川今天晚上太过分了,他被翻来覆去地折腾,脑子都□□废了。
“都怪你……我想不起来了。”
餍足的男人无比好说话,秦牧川温声哄道:“怪我怪我,你睡觉,我帮你想,好不好。”
许屹完全没发现话里的漏洞,挣扎了几秒,往他怀里埋了埋,“算了,你也很累,睡吧。”
秦牧川在他鼻尖亲了亲,关灯。但许屹明显不能安心睡,呼吸轻一下重一下地扫在脖颈,心事重重的。
秦牧川低头贴上他的唇,低低笑道:“要不再来一次,说不定一刺激就想起来了。”
“……”
许屹双手无力地抵在他胸膛,闷声道:“不行了。”
“这不挺有精力的。”
许屹慢吞吞吐出两个字:“禽兽。”
秦牧川顿时乐了,“谢谢夸奖。”
“……”
秦牧川手从他腰上滑下去,威胁道:“睡不睡,不睡继续?”
“不行,继续还得重新清理换床单——”许屹说着忽然一顿,想起来了。
他转头逼视秦牧川,“秦牧川,你有没有清理车上?”
秦牧川莞尔,“原来是惦记着这事儿呢,累成这样,不确认下都睡不着?”
“对。”许屹困得不行了,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秦牧川摸了摸他柔软的黑发,低声道:“擦过了,放心,我比你更不想让人知道……我的宝贝有多浪。”
他希望许屹在所有人印象里都是光鲜亮丽、体面矜持的。至于其他的,想都不要想。只有他能剥开束缚,窥见内里细腻的柔软。
可惜许屹听到了想要的答案直接秒睡,不然指定要给他一巴掌。
再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暧昧,窗帘严丝合缝地拉着,分不清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秦牧川不在。
许屹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缓了片刻,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是被人拆过一遍又随便拼起来,酸软得不像自己的。
他伸手捞过床头的手机,眯着眼看了一下,快十二点了。
床头柜上整整齐齐叠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许屹艰难地撑着床坐起来,牵扯到某处,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套上毛衣,袖子长出一截,身上也很松垮,尺码明显不对。低头闻了闻,有秦牧川身上那股熟悉的冷香。
懒得脱了。
他浑身都疼,每动一下滋味都格外酸爽。是秦牧川放那的,穿错不是很正常吗?
不过也只有毛衣没有裤子。
许屹缓缓掀开被子下床,慢吞吞往衣柜挪。
门锁咔哒一响。
秦牧川端着温水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许屹正靠着衣柜缓气。毛衣领口松垮地滑向一边,露出一小片锁骨和脖颈,那上面青红交加,吻痕叠着吻痕,触目惊心。
毛衣下摆刚好卡在臀下,再往下是两条修长笔直的腿,原本白皙的皮肤此时几乎不见本色,密密麻麻的红痕从大腿一路蔓延到膝盖,内侧更是重灾区。
秦牧川的目光像带着实质的热度,从许屹的小腿一路往上舔舐,最后落在那截若隐若现的腰线上,喉结微微滚动。
他反手关上门,顺手按下了顶灯的开关。
啪。
明亮的光线倾泻而下,瞬间亮如白昼。
许屹一句“别开灯”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光刺得微微眯起眼,他眉心跳了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故意的吧。”
秦牧川放肆欣赏:“嗯,好看。”
许屹被那种目光盯得浑身凉飕飕的,他抿了抿唇,也不指望秦牧川能给他拿衣服了,自己挪了两步想去开衣柜,手腕却被一把攥住。
秦牧川挡在衣柜前,深深看着他,“今天不出门了,就这么穿吧。”
“……”
许屹看了他两秒,抬手勾住秦牧川脖颈,往床边拽了两步,反身推了他一把。
秦牧川毫不反抗,顺着他微小的力道往后跌,仰面摔在床上,好整以暇地撑起胳膊,等着看他要干什么。
许屹欺身而上,跪在床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大冬天让你冲冷水澡,我多心疼。”
话是那么说,许屹却按在他肩膀,膝盖往上顶了顶,“还是穿件衣服吧,你觉得呢?”
秦牧川双腿夹紧他的腰,翻身把人压住,上下颠倒,“觉得你欠c。”
“……我都有点站不稳了。”许屹放松地躺在床上,眨了下眼睛,“你舍得你就来反正。”
“……”
秦牧川当然舍不得,不然就不会说了,而是直接上了。但是……不,没有但是,恃宠而骄的小猫多可爱啊,还会眨眼睛。
会有人不想撸吗?
秦牧川摁着人狠狠亲了一通,去冲冷水澡了。
许屹听着浴室的水声笑起来,慢悠悠地从衣柜找了条长裤套上。
元旦过后不久就是寒假,不过许屹也没太闲,几所申请的高校陆续发了面试通知,他正一门心思准备。
他申请的学校不是在TenCore总部所在地波士顿,就是在曼哈顿,都是秦牧川最常待的地方。
秦牧川自己也忙,应酬、会议、出差,日程表排得满满当当。
但只要他回了家,许屹就别想安生学习。
不是凑过来捣乱,就是直接把人往床上带。
秦牧川有充足的理由,“学了一天了,休息一下嘛。”
许屹倒不是担心自己的进度,他觉得秦牧川有问题,因为秦牧川把他折腾睡了,有时还会再去书房工作。
可秦牧川还是有理由:“工作一天已经很辛苦了,要跟你在一起充会儿电才能继续啊。”
“看见你就不想工作了,只想‘攻’‘做’。”
许屹没听出来区别:?
秦牧川也不解释,笑眯眯地把他压进床里,低头吻上去。
*
周末,秦牧川的朋友陆凛回国,许屹陪着一起去接机。
最近秦牧川把许屹拉进了自己的损友群,许屹和陆凛聊过几句,不算多。倒是和陆凛的男朋友傅尧交流更频繁——两人专业对口,傅尧在国外做计算机和人工智能方向的研究,许屹还从他那儿要了一套他做的防火墙系统,就是装在秦牧川电脑上的那个。
飞机傍晚落地。
两人到机场没等多久,秦牧川抬了抬下巴:“出来了。”
许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闸口处,一个拉着黑色行李箱的男人正走出来。一身深灰色大衣剪裁服帖,肩线挺直利落,轮廓分明,将他的身形衬得修长挺拔。
他正在讲电话,微微垂着眼,神情被睫毛的阴影遮去大半,只能看见一截冷白锋利的下颌线。袖口偶尔露出一角腕表,折射出冷淡的光。
步履从容,不紧不慢。
比起常见的商业精英,少了几分刻意的正经与精明,多了些不经意间的散漫冷酷。
却偏偏有种很招人的调调。
直至走近,他才挂断电话,抬眼看过来。
秦牧川奚落道:“报平安呢?电话来得够及时的。”
陆凛没接话,朝他看过来:“不介绍一下?”
“我男朋友,许屹。”秦牧川给两人分别介绍,“我朋友,陆凛。”
许屹笑着伸出手:“你好。”
陆凛轻轻握了一下,颔首:“你好。”
指尖刚要离开,却忽然被攥紧。一股力道猛地将许屹向前一拽,他猝不及防地贴近陆凛,险些撞进他怀里,下意识抬手扶住对方肩膀。
秦牧川原本松弛的姿态瞬间绷紧,站直了身。
许屹不明就里,正要退开,耳边响起陆凛冷淡的嗓音:“我记得Victor当年给我接机的时候说,表示感谢要行贴面礼。是不是?”
许屹愣了下:“……”
欧美那边的国家的确有贴面礼一说,但还是握手更普遍,而且,女性之间行贴面礼比较寻常,男性之间并不多。
如果秦牧川当年真这么说过,他有什么想法……
秦牧川说了自己之前不开窍,只是想跟许屹关系近一点,但没说过以前就喜欢许屹。
执念是执念,感情是感情,不能混为一谈。
胸口像漫上一层水,闷闷的,堵得慌。
许屹暗暗吸了口气,正要退开,就听秦牧川道:“嫂子,你贴一个试试。”
“我拍了照片发过去,傅哥会立刻坐飞机一路哭过来。你舍得你就贴。”
许屹:“……”
傅尧会一路哭过来?最近聊天感觉他挺高冷的啊。
“不至于。”陆凛虽然这么说却还是松开许屹,“我对我们的感情有信心,不然当年也撑不过你用心挑拨。”
秦牧川:“……”
许屹看了他一眼,怪不得那么熟练,不是第一回挑拨离间了……也不是第一回撬墙角吗?
他曾经想撬的是谁?
陆凛给秦牧川使完绊子,心情不错地笑了笑,把行李箱放到后备箱,上了后座。
秦牧川想伸手拉许屹,“宝贝儿,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许屹正好要拉副驾驶车门,躲开了他的触碰,语气没什么情绪,“我什么也没想,上车吧。”
他说着坐了进去。
许屹觉得自己很不讲道理,二十来岁,正是对感情充满向往的年纪,对一个优秀帅气的男生有点好感很正常,连他自己都有前男友。
无论事实是什么样,他都没必要过度介意。可胸口那层水就是漫着,退不下去。
他不想自己反应太过异常,于是车子启动后主动缓和气氛,挑起话题道:“傅尧为什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还有事。”陆凛的声音从后座传来,“本来是要一起回来的,我爸最近身体不太好,我提前回来看看。”
许屹一顿,“没什么大事吧。”
陆凛轻轻叹了口气,“年纪大还不服老,跟不法分子打架,骨折了。”
“……在本市吗?”在的话应该要去看看。
陆凛说:“不,去我家那边没有直达航班,在这儿转一下。明天早上的高铁。”
“你这还挺折腾的,吃点好的犒劳一下吧。”微微侧身,扭头冲他笑了一下,“听说国外待久了会想念国内的饭,喜欢什么口味?”
“不挑食。”陆凛瞧着他,散漫一笑,“选你喜欢的,相信你的口味。”
秦牧川听着他们和谐友爱的交流,意料之内,许屹只要想,跟谁都能友好。
陆凛骨子里也是比较正的人,别人得寸进尺他就会比别人更刚,别人客气谦逊他能比别人态度更好。
但这和谐让秦牧川不太舒服,“我还在呢,你们喜欢来喜欢去的不太合适吧。”
陆凛无所谓对许屹耸了耸肩,“选你男朋友爱吃的也行。”
这话简直把秦牧川架在火上烤,好像秦牧川不满意去许屹喜欢的地方吃饭似的。
天知道秦牧川就只是想打断两人的交流。
正好是红灯,秦牧川踩下刹车,朝许屹看过去,献上了自己格外具有牺牲精神的诚意,“去吃川菜?”
许屹是喜欢吃辣的,但因为某些不可言说的原因,习惯性忌口,很少吃。难得有机会,自然不会拒绝。
陆凛虽然想让Victor吃点苦头,但对许屹很难不手下留情,这顿饭基本上在聊工作、项目进度、市场动态,还算和谐。
陆凛订的酒店在高铁站附近,吃完饭后也没让秦牧川送他,打车走了。
无论心里有任何什么想法,一顿饭的时间,足够许屹表面恢复坦然,剩下的,他可以慢慢消化。
而秦牧川仿佛真的信了他没什么想法,也信了他伪装的平静,一路到住处都没再提起。
秦牧川还有视频会要开,许屹回了自己书房,继续研究傅尧给他的那套防火墙系统。
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划过,他的手指搭在键盘上,却没敲下去。
侵入失败。
又失败。
他往后一靠,椅子发出一声轻响。心烦意乱。
门口忽然传来动静。
许屹手指一动,界面瞬间切换,变成一篇中规中矩的论文。
秦牧川端着一杯果汁走进来,颜色清透,“忙完了吗?”
许屹没应,低头转了转手上的戒指。
秦牧川把果汁放在他面前,双手撑在桌面,凑到他面前轻声问:“怎么了?”
“在想一件事。”许屹抬眸。
“什么?”
“我和朋友开公司,你要我们散伙。按照你的规则——”许屹微微一顿,“你和陆凛、傅尧是不是也应该分道扬镳?”
许屹以前不会在理智的状态下,把情绪这么不客气地表露出来。因为他觉得让别人察觉到“想要什么”的心思,很难堪。
父母、上一段感情都无形灌输给他一种观点——为了感情耽误正事,很无理取闹。
可秦牧川都能对许屹做,许屹为什么不可以?
秦牧川给出的底限太低了,为了感情疯狂乱作,许屹再出格也到不了那种程度。于是,他可以在秦牧川这里肆无忌惮。
秦牧川弯起眼睛,有种把许屹带坏了了的成就感,“说得对,然后呢?”
许屹不咸不淡道:“只可惜我人微言轻,势单力薄,撼动不了你。不然也该把秦总弄到哪个小岛关一关,以示决心。”
秦牧川轻轻笑起来,“我求你关。”
许屹瞥他一眼,没说话,他眼中的过分行为对秦牧川来说像奖励,不想理他了。
川菜重口,他的确有点口渴,拿起果汁喝了口,又立刻放下,狠狠皱起眉——秦牧川是要酸死他吗?!
秦牧川已经绕过书桌走到许屹身边,椅子猛地被拖向前。许屹一晃,秦牧川已经俯身下来,双手按在扶手上,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低头吻下来。
许屹偏头躲过。
唇瓣擦着脸颊拂过,带着温热的呼吸。他一抬眸,对上秦牧川近在咫尺的目光。
——满满的戏谑。
仿佛早就猜到他会躲。
许屹觉得他肯定看出来自己无比在意秦牧川的过去了,但就看着自己为他心烦意乱,很坏。
这让他无比羞恼,也有些被看透和拿捏的不爽,“出去。”
秦牧川慢悠悠直起身,一腿支地,一腿弯曲,靠在他书桌旁。安静须臾,忽然开口:“你算是稍微感受到…我看见你和宋泽宇在一起是什么心情了。”
许屹愣住了。
“只是稍微吗?”
秦牧川没说话,只是端起那杯让许屹喝不下去的柠檬水,面不改色灌下去。
仅仅是秦牧川或许对别人有过好感,许屹都觉得难受,如果更进一步呢?
可秦牧川面临的不就是这种局面吗?
秦牧川对陈冲都这么大的怨念,对宋泽宇只会更甚。
可谁能预知未来呢?
许屹怎么知道有一个偏执的小孩会再次出现?
有感情经历没有错,许屹没有错,也不喜欢无厘头的检讨。他凡事都力求完美,几乎从不犯错。
但感情里很多问题要怎么区分对错呢?
敏感多疑、吃醋善妒、斤斤计较、无理取闹,难道就有错吗?
没有安全感难道就是不信任吗?
想爱对方和渴望对方的爱冲突吗?
秦牧川可不是什么默默无私的奉献型人格,许屹也不是。
爱就是一种很矛盾的感情——
什么都想给,又什么都想要。
渴望被占有被掌控,又渴望对方能甘愿被控制、被占有。
想把自己的一切掏空,赴汤蹈火地满足对方;又想耗尽对方的所有,让他心甘情愿地满足自己。
既然出发点都是爱,那有什么不能解决的呢?
玻璃杯放回桌面,轻轻一道磕碰声。
许屹看着那只空杯,像是忽然有了共感,那杯柠檬水也一滴不落全灌进了自己胃里,酸得他浑身发麻,连指尖都在颤。
“还想听解释吗?”秦牧川问。
许屹毫不犹豫,“想。”
“求我。”秦牧川直勾勾盯着他。
许屹:“……”
作者有话说:
高审时间比较长,所以每次修改完,审核时间都很长,我其实一直在改,改了二十多次了,再等等吧……
然后文名,收到后台提示说文名sq违归不过我现在看是正常的,你们可以看到了嘛
第85章 院草
明明一开始占理的是许屹,但秦牧川那句话一出口,许屹就心软了。
心软手不软。
他站起身,抬手替秦牧川整了整领口,指尖有意无意擦过喉结,“想让我怎么求呢?”
“这辈子没求过人,以后唯一会求的可能也只有婚。”床上不算求。
秦牧川眼睫一动。
许屹笑了笑,“不是觉得我都对的时候了?”
“怎么会,特别对。”秦牧川一把搂住他的腰,把人带进怀里,戏谑道,“你开个醋厂吧,我一定求着给你投资。”
他俯首,鼻尖蹭了蹭许屹脸颊,一路嗅到脖颈,深吸一口气,“醋味有什么酸的,天然氧吧,生命之源,一闻到就…心旷神怡。”
“开着会想到你在为我心烦意乱,我就兴奋了。”
“……”
秦牧川手臂猛地发力,把许屹凌空提起,一个转身,将人放坐在书桌上,顶开他膝盖,站在腿间。
“你要不再多醋两天,让我继续爽。”
“行啊。”许屹答应得痛快。
他一下一下,轻轻踢秦牧川的小腿,“这样生气是不是太轻飘飘了,我得付诸点行动,离家出走好不好?”
秦牧川:“那就是要谋杀亲夫了。”
许屹弯唇,“这么严重?”
“那可不是。”
秦牧川一手撑在桌面,一手搂着他,欺身去亲。他进一点,许屹就后仰一点,仰得太厉害,快倒了,下意识抬腿勾住秦牧川的腰。
秦牧川把这当成某种许可的信号,按住他后背没再让人退,结结实实吻上去。
许屹不好好让他亲,舌尖故意在他上颚扫,又软又痒。
秦牧川没办法地退开,败下阵来。
许屹拍拍他的脸,“快点说,为什么挑拨他们的感情。”
秦牧川缓了下呼吸,才道:“我和傅尧很早就认识了,最开始是在网上,他当时还在国内,他当时想在境外操作一些东西,除了技术还涉及经济方面,中间人找了我。后来是因为利益结盟的,他有技术我有钱会操作,成立了一家科技公司。他那个人怎么说呢,眼高于顶,高冷寡言,看起来无心无情的,等我们合作深入之后,我才知道,他国内还有一个认识很久的男朋友。”
“然后呢?”
“我觉得离谱,我都没有对象,他那样的人竟然有男朋友。甚至经常飞到国内找人,黏糊得很。以至于我用到他的时候有时候会找不到人。”
“……”
“我就很烦,我才是最重要的,我的决策关乎着公司的重要发展,他简直一点规矩都没有。要不是我实在抽不出来精力搞技术,又找不到像他一样实力过硬、心思纯粹的聪明人,我才不受这气呢。反正多方面原因,我就为他们的爱情制造了一点风雨。”
“……”你也挺离谱的。
许屹听明白了,秦牧川就是犯病了,必须要当焦点,见不得自己周围的人忽略自己去见别人。
关于这件事,秦牧川犯病只占一小部分原因,大多数原因还是他喜欢给人制造麻烦,有很强烈的破坏欲。
但他很会伪装,且擅长推卸责任:“陆凛也很记仇啊,他俩那点误会就没过夜,第二天就好了,根本没有他说的那么严重,到差点被我挑拨的程度。”
“五年了,我狗粮都被他们喂了几吨了,这仇他还记着呢。”
“……”
“我为了表达歉意还给他们送过情趣用品,傅尧不领情就罢了,还过来打我。”
——这句其实简单修饰过,情趣用品是送了,但不是为了表达歉意,是为了看看陆凛和傅尧谁上谁下,虽然他到现在都只猜对了一半。
而傅尧找他算账,是因为误用了他送的带有催情效用的东西,把他哥折腾得跟他甩了好几天的冷脸。
“清清白白”“无辜透顶”的秦牧川脑袋抵在许屹肩膀,“我超级可怜的,到现在还被他报复。”
“你被报复到了?”许屹揉乱了他的头发,“你不是开会开得很爽吗?”
“你不开心,我怎么可能只知道爽啊。”秦牧川闷闷道,“冰火两重天。”
“……”
“至于我怎么开窍的,这要怎么解释呢?”秦牧川说,“对感情无感的时候,往我身边凑的人,我都觉得他们要害我。看到别人恩爱,修心理学的时候顺手研究了下,觉得也不是不能试试感情。但看谁都不太顺眼……”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落在许屹脸上,“直到回国遇见你。”
像是命中注定。
但秦牧川超绝配得感,他不信命,反而觉得命运耍了他。明明可以早点再会,却蹉跎了那么多年。
“你当时领着秦乐潼站在校门口,很…很…”秦牧川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被击中的感觉——浑身发热,血液逆流,像被什么攥住了喉咙。他从来没觉得谁那么勾人,跟被狐狸精施了幻术似的。
“很什么呀,”许屹笑着勾了下他下巴,“天那么冷,穿那么厚,你就只能看见脸。”
听出他的意思,秦牧川笑了,“咱俩到底谁颜控?不是你说我很好看,要给我拍张照片的小时候了?”
他抵着许屹额头,轻轻磕了他一下,“你才是打小就颜控。”
的确有点儿,许屹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不然你能这么快接近我?”
“那很好了。”秦牧川抵着他鼻尖吻上去,狂妄的话模糊在唇齿,“反正我要什么有什么。”
如果不是毛茸茸的小艾跑进来,前爪扒拉着桌沿汪汪两声,两人还不知道要亲多久。
许屹手背擦了下嘴唇,有点不敢直视小艾直勾勾又单纯的眼睛,偏开头,“它是不是饿了。”
“应该是,晚上回来忘了喂了。”秦牧川揉了把狗头,忽的又改了口,不做人道,“不,刚刚也算是喂了。”
许屹:“……”
秦牧川带小艾去吃狗粮,许屹跟着一起出去,他在吧台转了圈,看到垃圾桶里秦牧川扔掉的柠檬。
许屹唇角弯了下,从冰箱里翻出来苹果和黄瓜,重新榨了一杯混合果蔬汁。
还没榨好,秦牧川就过来了,坐在吧台外的高脚凳上,托腮看着他,像在看什么下饭的菜。
许屹弯腰趴在吧台上,凑过去,“跟你说个事儿啊。”
秦牧川眨了眨眼睛,“我可以不听吗?”
许屹:“原因呢。”
秦牧川:“你一这么说,我就觉得,肯定是我不想听的事。”
“不至于。”许屹说,“我就是出国前要和朋友、同学、商业伙伴聚聚。”
以前都是年后,但今年年后估计赶不回来了。
秦牧川其实没想到,这种事许屹会提前跟他报备,之前“作”的成果斐然。
秦牧川努力压住唇角,幽幽看着许屹,“怎么这么心虚,聚餐的人里,有多少曾经的追求者。”
“都是朋友。”
“陈冲那样默不作声干大事的朋友?”
许屹无力辩驳,顿了下,道:“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以什么身份?”
“我和陈冲的新朋友。”许屹一个人带新朋友去熟人局怪突兀的,把陈冲加进去就不突兀了。
许屹也不是不能公开关系,一来场合不太对,说好的朋友聚会,你带着男朋友去炸场子算怎么回事;二来,熟人局不假,但人多,保不齐有人不注意就说出去了,他现在的职业不合适。
你自己想炫耀,难道还指望别人帮你保守秘密?不可能。
“新朋友……”秦牧川慢悠悠重复了一遍,“会不会有人调侃一句,你们关系那么好,也混进去新人了?然后觉得还是你俩关系最好,我就是个半路横插一脚的朋友。”
“……”
救命,许屹无奈地捂了下脸,“秦总有什么高见,别卖关子了。”
“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你们聚会的人都有谁,和我介绍介绍,我判断一下有没有什么。”秦大方道,“我觉得没有危险,你就自己去吧,我不会干涉你正常社交的。”
许屹:“怎么介绍?”
秦牧川:“姓名,职位,因为什么认识的,你们都有过什么样的交集,现在交流的频率……”
“……”
许屹安静了好半晌,“我有的记不清了,我就说我记得的吧。”
他正要开口,榨汁机没了动静。
“稍等,”许屹先把果蔬汁弄好,推给秦牧川。
秦牧川喝了一口。
许屹问:“怎么样,好喝吗?”
“清甜爽口,就是……”秦牧川转着杯子,垂眼看了会儿,又抬眼看他,目光意味深长,“就是有点绿。”
许屹:“…………”
秦牧川:“你说吧。”
许屹那些朋友不是高中同学就是大学同学,要么就是一个专业的校友、网球爱好者、社团成员。
秦牧川首先排除网球爱好者、社团成员,有共同爱好都不知道经常约着许屹玩,估计是直男。
至于高中同学和大学同学,大多是忙得没时间谈恋爱的程序员、金融民工、医生、创业者,日常生活和工作跟许屹交集不多。
哦,还有一个以前是宋泽宇的朋友。
许屹跟宋泽宇分了,熟人局都能带上他。肯定是许屹跟他认识以后,这人硬生生跟许屹关系更好了,不然这次不会带他。
他家宝贝儿真是厉害极了。
许屹说完之后,看着秦牧川,“怎么样,放心了吗?”
秦牧川:“略微。”
许屹继续安抚道:“等时机成熟,把你介绍给他们。”
秦牧川:“稍微。”
许屹:“回来你想知道聚餐聊了什么,随便问。”
秦牧川:“些微。”但还是微。
许屹:“……中文这么博大精深呢,我都不知道这些词原来有区别。”
秦牧川走进吧台,勾指在他额头弹了下,“笨蛋理工男。”
许屹勾住他肩膀,挂在他后背,笑着咬他耳朵,“那你还不知道让着我点儿?”
事实证明,跟秦牧川示弱很有用。
聚会定在这周五晚上,离这边十几分钟的路程的一家酒店,估计要喝酒,许屹自己打车去的,陈冲自然也在。
两人挨着坐。
许屹要出国的事,提前跟陈冲说过。当时电话里陈冲没质疑,这会儿见着人了,到底没忍住,“真是去见父母?”
“不算是。”许屹实话实说。
感情拉扯像一场权利战争,许屹曾经低过太多次头了,他对这件事很别扭,不可能专门出国找父母过年。
外国人又不过春节,按理说,想过年他们就应该回来。
但是陪男朋友回家玩,顺便找父母过个年,就说得过去了。
刚悄悄说了一句话,就有人发现了,“我说你们俩,平时关系好就算了,聚会还这么凑着头聊,不拿我们当自己人?”
许屹笑着瞧过去,“我也不是不想说,怕说出来你们觉得我撒狗粮,太不道德了。”
“怪不得你看着比去年还年轻了,也不掉头发,有爱情的滋润就是不一样。”
“老陈是不是见过,下次聚会把弟妹领过来,我们也看看哪位天仙把我们院院草收了。”
“就是。”
“没问题。”许屹爽快道:“你们别吓着就行。”
氛围有一瞬间的安静。
有人小心翼翼问:“弟妹怎么了,还能吓着我们……”
性向不好说,许屹随便一诌,“脾气不太好。”
那人感叹,“脾气不好正巧遇到你,可真是三生有幸。”
许屹莞尔,“我也挺幸运的。”
一桌人被恋爱的酸臭味熏到,不约而同“噫~”了声。
陈冲无语扫他们一圈,“你们活该么不是,没狗粮硬吃。”
虽然不想吃狗粮,但老友聚会,除了聊事业,就是聊感情,又有人继续八卦:“话说,陈老板这条件长相,那也是随便挑,怎么不找个对象?”
陈冲双手一摊,大剌剌道:“没找不代表没人陪啊。”
众人的起哄声几乎掀翻了房顶。
大概是终于不想受刺激了,大家转而聊工作,感叹AI发展之迅速,而聊到科技,很容易聊到科技巨头,Tencore。
“人比人气死人啊,创始人才二十出头吧,我跟他那么大的时候,研究生还没毕业呢。”
“人家家里本来就有背景,创业不缺钱。”
“就算是富二代创业,那也成功得不可复制了。”
“想当初我还埋怨过我爸妈站在风口上怎么没成为富一代,让我当个富二代,现在我在风口上,也照样不行。”
“行了,你都成赵处了,还想着赚钱呢,遵规守纪,忠心地为人民服务吧。”
“话说前两天我还见过Tencore老板来着,他们公司和我们医院有合作项目。人不仅有脑子有钱,长得还很帅。”
“上帝到底关了哪扇窗?”
“话说,我们许儿和老陈有脑子有钱有颜,白手起家把嘉和做到现在,要是一开始有平台有背景,现在也了不得了。”
许屹斟酌着该怎么回。
股份变动都是公开的,但当初秦牧川压了下消息,没让媒体大肆传播,只有业内关注的人知道。
甚至Tencore也不是秦牧川直接控股的,是通过投资公司间接控股,许屹当初签协议的时候,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有多复杂。
话都聊到这份上了,许屹就提了下,“他当初给嘉和投资过,但之前是通过代理公司做的,今年他们那边做变更,我才知道是……”
许屹说着顿了下,目光定住。
包厢门入口处,出去接电话的大学班长回来了,身旁还有一道再熟悉无比的身影。
秦牧川的目光穿过满座高朋,喧嚣人声,精准落过来,微微一笑。左耳的宝蓝色耳钉熠熠生辉,还是许屹早上亲手帮他戴上的。
许屹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追得够紧的。”陈冲压低声音跟许屹调侃。
许屹视线没动,微微朝陈冲侧了下身,当他那是夸奖了,回道:“要是羡慕,你也赶紧找一个。”
陈冲:“……”
桌上背对门口的朋友在感叹,“我去,嘉和还有这层关系。”
班长热情洋溢地招呼,“来来来,兄弟们,我给你们介绍个人,刚刚正好碰上了,Victor。”
“你们肯定听说过Tencore公司,他是创始人。”
班长继续道:“许屹和陈冲应该也知道,我听说Tencore在嘉和有持股。”
陈冲自然不会搭理。
许屹站起来,遥遥一举杯,“是,感谢秦总当初解囊相助。”
班长有眼力见地递给秦牧川一杯酒,疑惑道:“秦总?”
“我中文名姓秦。”秦牧川端着酒杯走向许屹,步伐不疾不徐,目光却像钩子,“当年投了一千万,按照现在嘉和的估值,回报率已经超过一百多倍,凤毛麟角。”
秦牧川笑着看向许屹,举杯相邀,“许总功不可没。”
许屹跟他碰了下杯,“秦先生慧眼识珠。”
——既应下了秦牧川的夸赞,又恭维了秦牧川作为投资人眼光非凡。不卑不亢。
两个人杯子里的酒不多,都干了。
秦牧川很轻地眯了下眼睛,视线落在他唇上,近乎直白地透露出某种渴望。
许屹是真怕他乱来,连忙转移话题,给秦牧川介绍了下房间里的人,“嘉和CEO陈冲我就不说了,秦总也知道,这是XX医院的医生……”
许屹把房间里的人介绍了一圈,秦牧川终于抛开死板的证件照,把人名和真实面孔对应起来。
他让许屹告诉他每个人的职务,就是看看有没有好切入的关系,来聚会亮相。
巧的是,许屹大学班长所在的公司,最近在争取Tencore的一个项目合作。
他班长想跟Tencore拉关系,遇上了自然不会放过机会,在走廊遇见秦牧川就上去搭话了,还提到Tencore投资的嘉和的创始人在里面,邀请他过去坐坐。
班长让服务员帮忙在许屹左手边给秦牧川加个座位,秦牧川指着许屹右手边——也就是许屹和陈冲之间,说:“加在这儿吧,都是嘉和的功臣,不能偏颇。”
许屹:“……”
陈冲:“……”你是佛光吗,还不能偏颇。挨着你很荣耀?
熟人局有外人来,一开始不太能放得开,不知道聊什么。许屹给班长使了个眼神,班长收到信号,立刻拉着身边的人聊起来,饭桌上又热闹起来,三三两两凑着头聊。
至于秦牧川,话说着不能偏颇,但坐下后,几乎一直在凑着脑袋和许屹聊天。
秦牧川挑刺:“给谁抛媚眼呢。”
许屹服了:“你一来都不敢说话了,我找个人救场啊。”
秦牧川趁机道:“多来几次,熟了就敢了。”
“行。”许屹嗔他一眼:“坐这儿满意了?”
秦牧川:“特别满意。”
许屹:“调皮。”
秦牧川:“谁惯的?”
许屹觉得自己的责任不大,秦牧川本来就有点调皮,但许屹不想和他争论,于是问:“晚上吃了吗?饿不饿?”
秦牧川:“没有,只喝了酒,有点饿欸。”
许屹用公筷帮他夹了一些他爱吃的,秦牧川给许屹倒茶。
许屹往陈冲那边示意了一眼,秦牧川没动,许屹鞋尖轻轻在他小腿踢了踢,秦牧川终于纡尊降贵地给陈冲倒了杯茶。
但他倒杯茶的工夫,许屹和另一边的人聊起来了。秦牧川就跟陈冲打探了下情况,“你跟赵津怎么样了?”
陈冲服了,进度还要管,家住海边呢,“你希望怎么样?”
秦牧川:“他帮你解决魏修齐。”
陈冲:“这么坑你朋友?”
“不至于,魏修齐不敢把他怎么样,就算敢,他也玩不过赵津。”秦牧川淡淡道,“再说了,怎么叫坑,他就喜欢你这种暴躁又刺儿的。包的小明星,脾气一个比一个大,也不知道什么毛病,命里欠虐。”
“……”陈冲很不客气道:“脾气再大也没你大吧,他都是你的朋友了,承受能力强,很正常。”
秦牧川点点头,“这么说你得谢谢我,不然他受不了你。”
陈冲:“……”
大爷的,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会用嘴逼逼的人。
说不过。
秦牧川喝了口茶,继续道:“他只玩过没谈过,能不能拿下要看你的本事。但别以后被骗了感情,跟许屹告我的状。”
“你想太多。”陈冲冷笑,“谁不是只玩过没谈过。”
秦牧川没再回他,因为许屹旁边的人终于说完了,他又凑了过去。
没过多久,饭局其乐融融地结束了。
许屹没喝太多,为了避嫌,让秦牧川先走,让他把车的位置发给自己。
其他人也陆续走了,许屹和陈冲被班长拽着留了下来,他看出来Victor完全是因为嘉和过来的,问道:“你们跟Victor关系怎么样?”
他本来以为许屹跟Victor关系很好,因为许屹跟Victor聊得火热,Victor态度也友好,笑不要钱似的。
但陈冲竟然敢对Victor冷脸。
他就有点分不清了。
陈冲实话实说:“杀人不犯法他会先杀我。”
许屹:“……”
他轻咳了下,“不至于。”
而后看向班长,友善但不失原则道:“还不错,你有事的话我可以帮着说下,约个见面应该没问题。至于事最后能不能成,肯定没法干涉。”
许屹掌心的手机震动起来。
班长看到了,“OK,能约着聊聊就行,你有事的话先走吧。”
许屹拍拍陈冲的肩膀,又跟班长摆摆手,“年后见了。”
两人也招招手,“年后见。”
许屹边走边接起电话,秦牧川的声音顺着听筒流淌过来,“宝贝儿,出来了吗。”
许屹:“出来了,我去下洗手间,你在车里稍微等会。”
秦牧川笑了下,“好的。”
许屹从洗手间擦干手出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秦牧川给他发车的位置,难道是直接在门口?
他正想发个消息问下,手腕一紧,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
几乎是人靠过来的一瞬间,他就闻到了熟悉的气息,丝毫没有反抗。然后,腰被搂住,他整个人被拖到了洗手间旁边的露台。
露台有点冷。光线昏黄,远处的繁华灯火被纷纷扬扬的雪花蒙上一层滤镜,有种文艺片里精致朦胧的美。
许屹也知道了秦牧川手冰凉的原因。地上画着一个大大的爱心,歪歪扭扭的,边缘有些模糊,里面写着“秦牧川许屹”几个朴实的大字,名字之间是一颗心。
雪花正在一笔一划地覆盖上去,那些字很快就会被掩埋。
露台的灯光落进秦牧川眼睛里,碎成星星点灯的温柔:“我本来想写一句情话的。我妈当初是受了文学的影响,才对卖弄学识的秦昇另眼相看。我就好奇这玩意儿有什么魅力,但了解之后,我觉得她被蛊惑也不亏。”
许屹反手抓住秦牧川冰凉的手指,一点一点收紧,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全部渡过去。
秦牧川低低道:“虽然我知道前人留下的很多应景词句很好听,很有文采。但我不想写给你。”
他顿了顿。
“我不想把别人用过的句子,送给独一无二的你。”
“我也不觉得相思浪漫。”
“我不想在任何时刻思念你,我想时时刻刻看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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