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没有什么情话,能比未经修饰的念想更动人。
可理想很完美,现实很残酷。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不可能时时腻歪在一起。细水长流,小别胜新婚,偶尔尝尝相思当做调剂,也别有滋味。
反正许屹对目前两人的生活状态非常满意。
他也很想尽可能地满足秦牧川,让他快乐。许屹笑着摩挲了下他手背,“时时刻刻看见本人有点困难,看到我还是很简单的。”
他拉着秦牧川走到栏杆前,背对着漫天的雪,解锁手机,调出相机。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照片上,许屹微微侧着脸,笑容从眼底漾开。秦牧川的手扣在他肩头,五指收拢,偏头吻在许屹额角。
身后是漫天风雪,是万家灯火,整个城市繁华的夜景沦为他们的陪衬。
许屹看着成片,不由感叹,“雪景真的好漂亮。我发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多看几眼。”
“一直在看,你的照片我这里没少过。”秦牧川拍了拍许屹头发、身上的雪,给他戴上羽绒服的帽子,“刚开始看是望梅止渴,看着看着就想做点什么,做着做着就成饮鸩止渴了。”
“……”
他眼底燃着幽暗的火苗,“你知道的,人的阈值一旦提高了,很难再满足于简单的方式。”
他说着,手臂收紧,把许屹整个人往怀里带,敞开大衣将人裹进来,把风雪都隔绝在外。
许屹鼻尖全是他体温烘出来的气息,淡淡的雪松香,清冽又温暖,他忍不住吸了几口,鼻尖凉凉擦过秦牧川锁骨,像往人身上蹭鼻涕的猫。
秦牧川笑道:“亲一会儿,等地面痕迹被覆盖,我们就走。”
那时间有点长。
许屹内心挣扎了下,声音闷闷的:“这里是不是有监控……亲一下,剩下的,回家再说吧。”
他埋在秦牧川脖颈蹭了下,“这里好冷的。”
有点儿撒娇的意思。不太明显,但足够让秦牧川唯命是从。
秦牧川当即表示:“听你的。”
许屹仰头,秦牧川低头,嘴唇刚碰上——
一句略有耳熟的“卧槽”从旁边传来,紧接着,有什么东西掉下,咚当两声。
许屹下意识想抬头,后脑勺却被秦牧川一把按住。但那手很快又松开了,许屹有点莫名其妙,偏头一看。
他班长僵硬地杵在露台门口,整个人像被点了穴。
手机摔在雪地上,屏幕还亮着。
“……”
“……”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得像要结冰。
如果不是手机掉了,班长这会儿估计已经夺路狂奔。
许屹沉默两秒,弯腰捡起那只掉在自己身侧的手机,拍了拍,递过去,“他是我男朋友,我就说…有点吓人。”
班长接过来,手都有点抖,竖起大拇指,“太吓人了,我都不知道你喜欢男的。”
“这也不好大肆宣扬。”许屹笑道:“毕竟我还在当老师,影响不太好……”
“懂,你放心,守口如瓶。”
班长连连点头,表情已经从震惊切换成诡异的兴奋,“你什么时候想公开了跟我说一声,让我过把瘾,跟那几个人先炫耀下,做一回震撼人心的八卦源头。”
许屹:“……行。”
班长该走了,他站在原地,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Victor打招呼。
“呃……”
秦牧川指尖夹着一张名片递过去:“联系周恒。”
班长眼睛瞬间亮了,笑眯眯地接过来,“好嘞。”
他摆摆手,脚步轻快地往外走,“你们继续哈,我走了。”
继续肯定是继续不下去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把雪地上的痕迹擦了,上车回家。
回到住处,刚换下沾了雪的外套,手机就震了。
但没来得及看,许屹就被秦牧川拉进沙发里,继续被打断的吻。
等那阵迫不及待的劲儿过了,秦牧川才放开他,许屹拿起手机,看到班长发来了一串长长的感谢信息,措辞热情,中心思想就一个: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其实许屹还没来得及跟秦牧川说。
他把手机给秦牧川看了下,“班长发的,本来想让我帮忙跟你说一声,约着见一面。”
“你直接应了就行。”秦牧川的下巴抵在他肩窝里,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餍足后的沙哑,“我本来也是看在你的情分上了解一下。”
许屹认真道:“你做决定不用考虑我这边的情分,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不然以后要乱套了。”
“这你放心,我肯定会好好衡量的。”秦牧川笑道,“你不用有负担,有任何人想通过你找我,都可以告诉我,我来解决。”
他不作的时候是理智的、可靠的、可以完全依赖的,也不会恋爱脑。
许屹放心了。
秦牧川继续道:“我还想赚钱富养老婆呢,肯定不会做亏本买卖。”
许屹:“……”
爱叫就叫吧,不然越说越来劲。
他转而提起秦牧川说的有很多他的照片,“对了,你哪来的我的很多照片,哪来的?不会现在还有人在跟踪拍窝吧。”
秦牧川眨了眨眼,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弯起来。那个笑容让许屹心里莫名有点发毛。
“我自己拍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许屹愣住了。
秦牧川桌面竟然是不知什么时候拍的自己在睡觉的图。他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睫毛长长地垂着,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不知道是不是暖黄光线加成,照片里的他看起来软得不像话。
许屹盯着桌面看了好几秒,眉头越皱越紧。
“我怎么是这个样子的?”
秦牧川乐了,“你一直这样,很好rua。”
“…………”
许屹沉默了好一会儿,觉得肯定是秦牧川对照片做了什么柔化处理,“你还拍过什么照片。”
秦牧川打开了一个名为“宝贝”的相册。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秦牧川拍得也太多了。除了工作、做饭、喝水、玩手机、看电影等等时的背影、侧影等日常照,还有一些……床照。
关键部位虽然被被子或者角度遮挡了,但气氛一点没少。光线暧昧,姿态慵懒,眼神迷离,看起来……很色。非常色。色得他耳根发烫。
许屹简直无法想象,自己在秦牧川眼里,是这么……这么……
再说了,哪家好人拍床照啊?!
愤怒瞬间盖过羞耻,他抬起头,冷冷地看过去。
秦牧川靠在那儿,一脸坦然,嘴角甚至带着点笑意,仿佛早就预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想删吗?”
“有没有备份?”许屹问。
“目前没有,但计划印出来,当陪葬。”
“……”
你是皇帝吗,一上位就要操心陵寝。
许屹深吸一口气,“你手机掉了被别人看见怎么办。”
秦牧川:“那不会,他们打不开,我手机安全级别很高。”
微顿,他像是委曲求全,退一步地给出建议,“你要是不放心,写个程序给照片上锁吧。每次打开的时候,往你手机里发一个申请,你同意了才能点进去看。要是有人强行进入,你就设置一个摧毁程序。新增照片你从后台应该也能看到。”
许屹:“…………”
开始学计算机的那天,万万没想过,知识会有这种用处。
以至于后面几天,他坐在电脑前写这个程序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救命。
他在干什么?
怎么还真的写起代码来了?
不说这件事本身很离谱,以后他手机里经常弹出一条【秦牧川申请查看“宝贝”,是否同意:是,否】这种信息,每次回复选择的时候都要做心理建设。
太…太难为情了。
秦牧川这个混蛋!!
看似出了个好主意,实则变着法地逗他。
看似给了他控制权,实则是让许屹每一次收到申请提醒的时候,都不得不想起那个相册里有什么,以及,秦牧川现在正在看。
他甚至能想象出秦牧川点开照片时的表情,嘴角微微弯着,眼底带着笑意,像一只偷腥成功的猫。
许屹忍不了了,把笔记本一推,狠狠抹了把脸。
临近年关,秦牧川有一堆事要安排。
他估计要陪许屹玩到开学再回国,所以还要提前部署年后的一些工作。
正好傅尧要回国,陆凛为了接他,从老家又回了本市,秦牧川知道后立刻把人抓来工作。
这会儿是晚上八点,两人和周恒正在TenCore会议室开小会。
陆凛的手机震个不停,屏幕很闪,一会一条消息,如果是别人,陆凛早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了。但他没有,只是偶尔垂眼看一眼,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软一下。
所以发消息的是他男朋友,傅尧。
秦牧川看在眼里,无语地往后一靠:“马上就回国了,他一个劲儿地发什么消息?”
陆凛瞥他一眼,“你手机倒是挺安静,是不想有消息吗?”
秦牧川噎了下:“……我们成熟的人谈恋爱是这样的。”
陆凛呵笑一声,懒得反驳。
周恒忍到脸颊扭曲才没吐槽。
因为许屹这周面试集中,又在写程序,没空理秦牧川,他才会拉着人加班,不然早就回去加班了。
其实写程序这个事秦牧川不急,许屹比较急。但想到他家宝贝写完后用这个程序时的羞涩,秦牧川格外心猿意马。
他也有点不想在公司待着了。
赶紧把这点事说完就走吧。
他垂下眼,看向笔记本上最后列的两项议程。
正要开口。
电脑屏幕突然蓝了。
秦牧川已经被傅尧黑习惯了,但这次,屏幕上面惊现一行白色字体和银行二维码:你的电脑已欠费,请扫码支付。???
这什么古老的敲诈勒索方式。
秦牧川把笔记本转向陆凛,挑拨离间的事顺手就做了,“你男朋友缺钱了?和我说不和你说?”
陆凛看着笔记本蹙了下眉,解锁手机,给傅尧发了条消息:【你黑Victor电脑了?】
傅尧秒回:【我没有!!!我很久没黑他了,他怎么又找你告状,烦人精!!】
傅尧:【哥哥你怎么相信他不相信我/泪流满面】
陆凛:【/摸摸头】
陆凛:【都怪他。我们在加班,他电脑的确被人黑了,还让他转账,你给他看看?】
傅尧:【活该,谁让他抓你加班】
陆凛:【乖,快点】
傅尧:【好叭】
陆凛回完消息,给秦牧川说了下情况。
秦牧川支着额头,“现在真的有人用这种方式打劫吗?”
周恒:“关键是没说让你转多少,不像敲诈勒索,倒像故意给你添麻烦。”和傅尧一样玩闹的性质。
秦牧川盯着那个二维码,忽然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拿起手机,解锁,对准屏幕。
陆凛伸手拦了一下:“你等傅尧查出来再说。码里面别带什么病毒。”
秦牧川已经扫上了。
“我觉得我可能猜出来是谁了……”
叮——
扫码成功。
手机里跳出来收款人的银行账户信息。
【*屹】
同时,电脑屏幕文字变化:请支付小程序误工费+精神损失费30000.00元。
“……”
“……”
“……”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秦牧川唇角上扬。
他家宝贝儿,连生气都生得这么有意思。
陆凛给傅尧发了条消息让他别查了,然后抬起眼,看向秦牧川,“你可真行,把你男朋友惹成这样。”
他觉得许屹那样的人,如果不是秦牧川太过分,不可能开这种玩笑。
秦牧川头一次被黑得这么高兴,一边操作着转钱,一边悠悠回道:“让你男朋友以后别黑我了,有了这回,以后我每次被黑都会多想,太暧昧了。”
陆凛冷笑了声,“哪里暧昧了。许老师直接按市场价收款,都懒得凑个520,公私分明。”
“他那是不好意思,不耽误我转多少啊。”秦牧川把转款页面给他看了眼:“强制爱了解一下。”
“……”
可惜强制爱得走流程,银行早就下班了,大额转账要明早银行审核过后,才能成功到账。
秦牧川给许屹发信息:【宝宝宝宝宝宝】
许屹就等着他的信息呢:【?】
秦牧川看透一切:【是不是遇到困难了?】
秦牧川继续给出优化方法:【弹窗不想做选择的话,可以在信息弹出来之后设置一个3秒倒计时,你不选就自动默认“是”】
秦牧川:【这样能接受吗\^O^/】
那个颜文字贱兮兮的,像一只举着爪子、摇晃着尾巴的萨摩耶。
许屹盯着屏幕,思索片刻。
这样就相当于每次秦牧川看照片,会通知他一声,同时给了他一个拒绝的权利。比起他手动去选“是”好接受很多。
但是……
他眯了眯眼,打字:【你早就想好退一步的办法了,现在才说,还有planC吗?】
许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秦牧川:【宽衣解带?严阵以待?】
秦牧川:【这好难选啊】
“……”
秦牧川:【更难的是,根本没有planC/苦涩】
许屹:【真的?】
秦牧川:【我哪敢骗你啊,你都黑进来我笔记本了,万一哪天一生气再黑进来全给我删了,我找谁哭去/心碎】
许屹笑了:【你知道就好/拍肩】
秦牧川:【我还想申请一个功能】
许屹:【什么】
秦牧川:【你如果点“否”,可不可以自动转视频通话/眨眼】
许屹:【行】
秦牧川:【爱你宝贝,老公马上回家,稍安勿躁】
许屹:【请男朋友回来,不要什么公,不喜欢老的】
秦牧川:“……”
秦牧川:【行,少夫马上回家】
发送完最后一条,秦牧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板了剩下议程,飞奔回去。
*
几所高校的面试全部结束后,许屹和秦牧川回到小区,给两栋房子贴上了春联。红纸黑墨,在冬日的余晖里格外醒目。两间房子已经打通,泳池也装好了,等年后收拾收拾就能搬过来。
而后两人就上了飞往波士顿的航班。
落地是下午三点。
秦牧川提前安排了人接机。许屹跟着他上了一辆黑色SUV,司机高高壮壮的,从后视镜里看过去,眼神警觉,像是保镖。
一路经过繁茂的林木,一望无垠的草坪,驶入幽静奢华的街道,车辆缓缓停在一栋被花园环绕的独栋别墅门前。
直到下车,许屹才发现,后边有辆车一直在跟着他们,几个黑衣人从车上下来。
他立刻看向秦牧川,秦牧川搂着他肩膀往里走,“保镖。”
想到秦牧川之前说的那些,许屹很担心他,“你现在处境还很危险吗?”
“危险就不会带你过来了,别担心,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秦牧川揉揉他后脑勺,轻松笑问,“困不困。”
按照国内的时间,正是凌晨,许屹在飞机上迷糊着睡了一会,现在脑袋昏昏沉沉的,往他身上靠,“有点。”
“先睡两三个小时,傍晚起来吃个饭,等夜里再睡?”
许屹“嗯嗯”地点头,目光却忍不住环视着客厅的环境。
这栋别墅很大,装修是那种克制的现代风格,线条冷硬,色调清冷,像杂志上翻下来的样板间,漂亮,奢贵,但没有温度。
秦牧川带他去了二楼,他自己的房间。和楼下如出一辙的清冷,除了必要的家具,没什么其他东西。
两人稍微冲了下澡就睡下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秦牧川不在房间,许屹伸手去拿手机看时间,一眼看到了床头柜上放的相框。
里面的照片,大概是他高中的时候。穿着蓝白校服,额前是细碎的刘海,对着镜头笑得乖巧青涩,脸颊上漾着一个浅浅的酒窝。
许屹勾指轻轻敲了一下相框,忽然有点想笑。他觉得秦牧川之前不开窍很正常,拿他当哥哥,还把这种照片摆在床头,很难去想有的没的,像是犯罪。
对这边不熟,许屹也不知道去哪儿找秦牧川,给他发了个消息,就开始下床收拾行李。
带的东西不多,就是随身穿的衣服和一些日用品。许屹把衣服放进衣柜,快收拾完,许屹在下面看到了几瓶润滑,没有套。
“……”
他不记得自己带这个了,如果带也会带全套,这肯定是秦牧川放进来的。
鬼精鬼精的。
许屹想了想,还是把东西拿出来,拉开床头抽屉,然后怔住——
抽屉里静静躺着两把银色手.枪。
门口传来响动。
许屹手上东西一松,那几瓶润滑剂咚地掉进抽屉里,从枪身上滚过,落在抽屉深处。
秦牧川端着一杯牛奶走进来,看见他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他把杯子放下,走过去,搂着许屹腋下,像抱小孩一样把人抱起来放到床上,“吓着了?”
“有一点。”
主要是平时在国内没见过这种管制武器,但男人天生对这些东西有种向往,许屹没忍住又往抽屉里瞥,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兴味,“你……”
“我有持枪证。”秦牧川拿出来,握着枪管,笑着递给他,“没子弹,试试。”
冰凉,沉甸甸的质感,落在掌心里像一块冷硬的铁。许屹把食指放进扳机护圈,握住枪柄,抬起手臂,对着前方的墙壁做了一个瞄准的动作。
“你的手拿枪真好看。”秦牧川看着他瞄准前方的动作,抓住他另一只手往自己身上放,“哪个枪都是。”
许屹枪口一转,对准他身下,“……流氓罪。”
“反正罪都定了,那可得给我好好玩玩。”秦牧川肆无忌惮给他看,扣住他手腕把人压在床上,轻轻顶了两下,五指掐着他脖颈,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侵略性的掌控。
他笑得轻浮又玩味:“想吃哪把枪?可惜没带套,不然指定让你试试,哪一个更刺激。”
许屹被他话里的意思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你疯了…”
秦牧川凑到他耳边,戏谑呢喃,“刚刚不是拿枪指我指得很爽吗?它现在才是指到你真正爽的地方。”
明明枪还在许屹手里握着,但是,许屹却为秦牧川话中的场景颤抖,真的有种被威胁到、被抵住的感觉,那种命悬一线的危险,让他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秦牧川的手滑到腰下,“长官,好好享受,乖一点,大声点,不然我可要扣动扳机了……”
秦牧川怎么对别人许屹不清楚,但对他吃软也吃硬,大概九一开。
许屹偏头去碰秦牧川近在咫尺的唇,轻轻道:“它不好,要你行不行?”
失控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如果说刚认识的时候是享受和秦牧川相处的快乐和刺激,那现在,就是单纯喜欢待在一起,想和他一起经历更多的事,去做什么都可以,什么不做也行。
但有时候一个眼神、一点触碰,都能蹭出火花,看见那张脸就想逗弄、调戏一下,想要亲近的渴望如此难抑,以至于再温馨的场景都有可能激烈收场。
如果他的学生时代遇到秦牧川,这么沉迷于欲望,肯定会成绩下滑。
当然。
如果许屹知道,这栋别墅不是秦牧川自己住,他妈妈褚盈也住。
如果许屹知道,胡闹完一通下去吃饭后,褚盈就坐在餐桌上等他们。
许屹绝对不会来男朋友家第一天就这么放肆!
所以当他收拾完,跟着餍足的秦牧川下楼,一抬头对上餐桌边那道优雅沉静的目光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褚盈端着茶杯,目光从儿子身上扫过,落在许屹脸上。
那目光不锐利,也不咄咄逼人,就是很静,静得像一潭深水,让人看不出深浅。
许屹下楼前明明照过镜子,确认自己穿戴整齐、神色如常。但此刻被这道目光轻轻一扫,他忽然不确定了。
秦牧川微微搂着他往餐桌走,轻轻拍了拍他后背安抚,“妈。”
许屹下意识跟着喊道:“妈。”
他很快反应过来,“不是…阿姨…”
褚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人叫过我阿姨,你跟他一起喊吧。”
许屹:“……”
秦牧川拉开椅子把许屹按下,笑了笑,“现在喊不出口的话,我不介意你叫她盈姐。”
这是不是不太好,和秦牧川差辈了……
秦牧川又补了句,“或者英文名Sylvia。”
许屹:“Sylvia。”
褚盈点点头,“我吃过了,你们慢慢吃。”
褚盈站起身,把一张黑卡放在许屹面前,“这次过来好好玩,我报销。”
许屹下意识看向秦牧川。
秦牧川和褚盈最频繁的关系就是金钱关系了,从他跟在褚盈身边开始,褚盈就开始给卡,秦牧川长大后也有样学样地给褚盈买礼物,包包首饰没断过。
他们俩一直不冷不热地相处,探讨不了任何温情的字句。为数不多的感情,都在卡里了。
“收着吧。”秦牧川笑道:“谢谢妈妈。”
许屹:“谢谢Sylvia。”
褚盈说:“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
许屹终于状态在线了,他发现褚盈现在戴的丝巾就是他出国前精心挑选的那条,眼睛不由亮了亮,“你喜欢就好。”
褚盈评价:“比Victor有眼光。”
秦牧川耸耸肩,“眼光这个东西,分情况,我找对象的眼光就比他好。”
许屹:“……”
褚盈没搭理他的狗粮,回房间了。
*
翌日天气不错,难得的冬日晴朗,阳光薄薄地铺下来,把整座城市镀上一层淡金色。
秦牧川打算当导游带许屹在波士顿转一转,不过在那之前,秦牧川先带许屹去了TenCore总部。
园区主要由几栋主体大楼组成,楼体之间以玻璃连廊相连,高低错落、环抱排布。外面是深海蓝渐变玻璃幕墙,以极简利落的线条勾勒出科技巨头的质感。
深蓝幕墙泛着冷冽光泽,高级又内敛。主楼上方只有简洁的“TenCore”标识。
秦牧川也很久没来过,这一年基本在国内,所有工作都是线上推进。一进大楼,一个比秦牧川矮一些的机器人005走过来。
白色机身,灵活的机械臂,脑袋是一个可旋转的半球形屏幕,屏幕上此刻显示着一张卡通笑脸。
“Victor你好,好久不见。”
“你好。”秦牧川看着它,“怎么是你过来。”
“因为我是人见人爱里面最可爱的一个,所以我来迎接你。”机器人的脑袋转了转,屏幕上的表情变成眨眼,“荣幸吧。”
然后它的脑袋转向许屹,屏幕上换成一个好奇的表情:“这位美人是——”
“我男朋友。”秦牧川说。
005屏幕上弹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男朋友,你好。”
许屹:“……”
秦牧川抬腿就朝它踹过去一脚。
005不甚优雅地向后撤身,倒退了两步,又慢吞吞站稳,“哈哈,没踢到。”
005的音调没有起伏,全是平声,偏偏因为这份平铺直叙,平白无故地透出一种欠揍的嘲讽感。
许屹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也很惊讶,“已经智能到这个地步了。”对话水平人机味已经不重了。
“我上次见的时候还很笨,肯定躲不过那一脚。”秦牧川微揽着他往里走,“现在不用预编程也可以自主决策,聪明了不少,稳定性也好了。”
“不过这块我不怎么管,主要是傅尧,陆凛个恋爱脑,除了砸钱就是砸钱。我在弄那个金融AI,本来想力排众议拿千晟试水,现在被辞了有点困难。”
“……”
由005做引导,两人一路聊着从电梯上来,到了秦牧川所在的办公区。除了005,许屹还参观了其他几种机器人——有负责表演的,有负责打工的,有负责家居的。虽然离人类还有一段距离,但以其学习能力,这段距离并不难追赶。
世界发展真的日新月异。这几年AI的进步太快了,快到他这个做技术的也有点跟不上了。
真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从园区出来的时候,秦牧川又带他去了一所很漂亮的高校。
红砖建筑,爬满常青藤的墙面,开阔的草坪,来自世界各地的顶尖学子三三两两走过。
秦牧川以前在这儿上的大学。
许屹也申请了这里。
两人漫步在校园中。秦牧川指着这栋楼那栋楼,为他讲自己在这里的经历——哪个专业课的教授最严格,哪个图书馆的自习室最清静,哪片草坪上躺着最舒服,哪个食堂的饭最好吃。
那些曾经错过的爱人的少年时光,就这样一点一点被补全。可补全的同时,另一种遗憾也在滋长。
如果过来留学是不是真的会早一点遇见。
两人沿着查尔斯河畔慢慢走着。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画面宁静得像一幅画。
许屹从TenCore出来,心情就有点难以平复,此刻更迫切了一点。
环境是会对人产生影响的。
许屹自认并没有特别大的野心和进取心,他目光里只装着小小的梦想和嘉和,的确容易固步自封。不像秦牧川做投资,总揽各行各业,看得更清楚一点。
平常说AI多么多么厉害,其实并没有实感,近距离感受到科技的震撼后,才恍然觉得好奇,并且想要深入了解。
人有了新的挑战和期待,才会想要打破舒适区,往前走。
他妈妈说让他多看看,其实并没有错,可惜她并没有耐心去引导许屹。至于秦牧川……
许屹忽然问:“你是不是一直就打算带我来TenCore,给我些技术上的震撼,引诱我,让我丢下工作和公司,跟你跑过来留学。”
“是啊。”
秦牧川是想彻底斩断许屹的过去,愧疚纠结也好,责任也好,既然无法两全其美,就别耗在那里自我折磨。他也想扭转许屹失序的方向,重新掌控他的人生,但没真的无脑到硬来。
高级的引诱永远比低级的强迫更有效,内驱力比外驱力更强大。
等时机成熟,只需要在许屹身边煽风点火一下,把许屹骗过来就行了。
秦牧川撇了撇嘴,“谁知道半路杀出来陈冲和沈捷,本来就烦他们,还添乱。”
许屹觉得有些事只能靠时间淡化,他为陈冲说话,只会激化矛盾。便避开敏感点,笑道:“你现在也达到目的了啊。”
“我现在超额完成了,你比我想象中更偏向我。”秦牧川道,“但我还是有点不开心。”
许屹瞧他一眼,“不开心什么呀。”
秦牧川目光里有什么在缓缓涌动,“可能是没有在学长青春年少的时候,常伴左右吧。”
“……”
许屹愣了一下。
人总是不容易满足的。
秦牧川以前觉得,能和许屹做最好的朋友就好了。重逢之后,他又觉得,能在一起就好了。现在,许屹接受了他,爱他,他还是不满足。
他想在已经发生的过去里横插一脚,想在那些他缺席的时光里,留下自己的痕迹。
但没关系,也不是没有办法。秦牧川说:“所以我决定给某个量子力学实验室追加投资。”
许屹思绪没跟上:“研究什么?”
“时光机。”
“……”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许屹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来。
随秦牧川折腾吧,如果有生之年成功了,那很好了,失败了就继续研究,除了烧钱,也没什么不好。
他正想对秦牧川的异想天开表示支持,忽的,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斜前方响起,“许屹?”
许屹抬头望过去。
不远处站着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羽绒服,围着驼色围巾。她站在那儿看着许屹,神色里有惊讶,有恍惚,还有一丝丝不确定。
许屹嘴唇动了动,“妈……”
第87章 情蛊
许屹有一瞬间的心虚。
他本来是打算今晚和父母说一声,过年去找他们的。结果还没开口,先在这儿撞上了。好像他故意赌气,人都到波士顿了,愣是不肯迈那一步。
好在黎女士没说什么。
她只是走到他跟前,目光从他脸上掠过,落在他身边的人身上,又收回来。
“什么时候过来的?”
“昨天刚到。”许屹侧身示意,“妈,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男朋友,秦牧川。”
秦牧川往前迈了半步,笑得得体又乖巧,礼貌从容:“阿姨好,我是许哥的男朋友。趁放假我们一起过来玩玩,然后——”
他顿了顿,目光真诚地迎上去,“想拜访一下您和叔叔,没想到能提前遇见。”
许屹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好。”黎女士微微点了下头,“你们有空过来玩吧,我把地址给小屹。”
“好的,”秦牧川拿出手机,自来熟道,“我跟您加个chat吧。”
许屹:“……”
黎女士很明显地顿了一下,拿出手机,扫了码。
加完好友,她看向许屹:“你们在这边待多久?”
许屹张了张嘴,卡住了。
他跟秦牧川出来旅游,从来都是甩手掌柜,行程全是秦牧川安排。他只知道会在开学前回去,什么时候离开波士顿去其他地方——不知道。
他看向秦牧川。
黎女士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来回。那一眼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什么,但许屹有种课堂上被提问回答不上来的窘迫。
“五天左右。”秦牧川接过话,笑得滴水不漏,顺势问道,“您春节有时间还是除夕有时间?”
“除夕吧。”
“好。”秦牧川点头,“那我们到时候早点过去。”
黎女士是来这边学校谈公事的,没说几句就走了。
许屹站在原地,目送那个背影走远,偏头看向秦牧川:“你除夕不需要去你外公那边吗?”
“需要。”秦牧川耸耸肩,“没事,他觉得我怎么样,都不耽误他喜欢我妈。”
“我陪你去吃顿饭,然后先走,给你们留点空间。”秦牧川眨了眨眼睛,“你爸妈估计也会有话想单独跟你聊。”
许屹愣了一下。
他快习惯秦牧川这种近乎读心的察言观色能力了,但每次被这么轻描淡写地看穿,还是会有种微妙的复杂。
“秦总什么都知道。”
秦牧川轻轻一笑,“这才哪到哪。”
*
知道秦牧川还有第二场年夜饭要赶,许屹提前跟黎女士沟通,说想早点过去帮忙包饺子做饭。黎女士自然同意。
秦牧川想讨人喜欢的时候,没人能招架得住。
他不会做饭,包的饺子丑得惨绝人寰——有的像包子,有的像馄饨,有的干脆就是一团面目全非的面疙瘩。
但他嘴甜啊,一边包一边夸,从黎女士的刀工夸到调馅的手艺,从厨房的布局夸到餐具的品味,把高标准高要求的黎女士都逗笑了。
当然,笑归笑,丑饺子黎女士是坚决不吃的。
“出去出去。”黎女士忍无可忍,把人往厨房外轰,“跟你叔叔聊天去,别在这儿捣乱。”
秦牧川被赶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跟许父坐到沙发上聊起了投资和时事,居然也聊得挺投机。
傍晚时分,热腾腾的饭菜和水饺端上了桌。电视机里放着春晚回放,窗外的夜色里隐约有烟花在闪。父母和爱人都在身边,许屹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团圆的年夜饭了。
不过,几乎是刚吃完,秦牧川手机就震了。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站起身,跟许父许母表示抱歉,并礼貌告辞。
几人把他送到门口。
电梯“叮”地响了声,到了。
秦牧川看了许屹一眼,许屹心里一动,对爸妈说:“我下去送送他,待会儿回来。”
黎女士、许教授:“……”
电梯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两个人都没说话。
等到了一楼,电梯门一打开,秦牧川就迫不及待地拉着许屹出来,拐进旁边的安全通道。
黑暗里,秦牧川把人抵在墙上,低头吻下去。
这个吻有点急,有点深,像是要把接下来几个小时的份都提前预支了。许屹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回应得同样用力。
好一会儿,秦牧川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呼吸交缠,“宝贝,记得想我。”
许屹看着他,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你那边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秦牧川弯起眼睛,“那肯定的。不会放过任何被安慰的机会。”
他又低头啄了一下许屹的唇角,这才松开手,“明天过来接你。”
秦牧川离开后,许屹转身上去。
他对着电梯门里自己的倒影,忽然有一点点忐忑。明明带秦牧川过来的时候都没有这样。
他分不清,是秦牧川在的时候他比较有安全感,还是他依然在期待。期待父母的反应,期待那些他很难得到过的认可。
一进门,爸妈并排坐在沙发上,两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他。
那架势,跟三堂会审似的。
许屹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怎么这样看着我?”
黎女士开门见山:“你之前说你男朋友是搞金融的,又开科技公司。他英文名是不是Victor?”
许屹:“这么好猜?”
黎女士:“你知道他家的情况吗?”
许屹:“知道一点。”
“巧了,我也知道一点,Washington家族的继承人之争一直很激烈。”黎女士揉了下眉心,有点无奈,“我是让你找个条件好点的,至少不要拖你后腿,但你怎么会跟这种级别的豪门打上交道。”
许屹实话实说:“私立小学里面的孩子,有点背景很正常,他侄子在那里上学。”
黎女士沉默了须臾,“可他家庭太复杂了,手腕也很厉害,你别太依赖他。出来旅个游都不知道行程,也不怕人把你卖了。”
“……”
犹豫片刻,黎女士轻叹了口气:“我说了你可能也不爱听,劝你也劝不动,但我觉得你们俩不合适。”
许屹并不意外。
这话他听过太多次了,从他自己的脑子里,从朋友的劝阻里,从秦牧川身边的人那里。
“没事,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也那么觉得。”
许屹双肘搭在膝盖上,十指交叉,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姿势看起来松弛,却又带着认真。
“我比你更清楚我们俩不合适,这几个月来,观念不同产生的碰撞、相互磨合的过程都很痛苦,但我们现在还是在一起了。”
“我不觉得我们会分开,如果真的最后走散了,也没关系。”
怪爱情的保质期太短,怪人本性善变。
他接受一切结局,落子无悔。
许屹坐直身体,又想起来什么,补了句,“哦,对了,因为一些原因,他还把他在TenCore的股份都给我了。”
黎女士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她没想到这豪门少爷还如此恋爱脑,实在无法理解,“他年轻、有钱、长得好看,送上门的诱惑前仆后继。图什么?”
“妈——”许屹拖长了音调,一种介于撒娇和无奈的语气,“我也哪里都挺好的呀,除了没他有钱。”
黎女士看着自家儿子那张脸,沉默了。
这倒也是。
“至于图什么……”许屹静了静,轻轻道,“可能图让我打破世俗对他的偏见,去相信他。”
黎女士:“……”
每个字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就不明白了。
真是一个敢送股份,一个敢自作多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配得很。
许屹继续说:“其实也不重要。反正他图什么,我给什么。”
黎女士终于受不了地看向一言不发的丈夫,“儿子是不是中情蛊了?”
“……”
感情聊到这份上是聊不下去了。
黎女士果断换了个话题,问起许屹的学业、面试情况、对以后事业的打算。这些话题目前相对安全可控,不会让她觉得自己儿子被什么豪门狐狸精下了降头。
可能是刚才那轮盘问消耗了太多防备,许屹这回也主动问了回去——问他们有没有回国的打算。
黎女士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快到许屹几乎没看清。
“有也等你上完学再说。”她说。
许屹满意了。
晚上秦牧川跟他打电话的时候都听出来他心情不错,忍不住酸起来,“谁让我的宝贝这么开心,我走之后又有什么客人?”
“不是,就是我妈说,可能等我上完学跟我一起回国。”
“那很好了。”
许屹忽然想起褚盈好像不喜欢待在国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秦牧川又问:“叔叔阿姨有没有说我什么?”
“夸你了。”
“夸我什么?”
许屹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稍微美化了一下,“她说你年轻,有钱,长得帅,有能力,人家都前仆后继地追你。”
“……”怎么听着不太对劲。
秦牧川:“我有点慌呢,这是夸吗?”
“是啊,我听着是就是。”许屹懒洋洋道,“说给我听的话,我认为怎样,就是怎样,不以说话人的意志为转移。”
秦牧川轻轻笑了一下,“你说的我都信,但不影响我担心,所以我要亲眼看一下。”
许屹已经洗完澡躺在床上了,看了眼时间,马上都凌晨了。他怔了一下:“你别折腾了,好好休息,明天再过来。”
“这可是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新年。”秦牧川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撩人的意味,“你怎么能不在我身边?”
许屹心头一跳。
“穿上外套下来吧,宝贝。”!!
许屹猛地坐了起来。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界面,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这人——疯了吧?
但他已经掀开被子下床了。动作比脑子快,身体比理智诚实。
他囫囵披上外套,打开带过来的书包。书包里是笔记本,他基本走哪儿都带着。他从书包夹层摸出一个红包,塞进外套内袋。
动作一顿,他又摸了摸,确认放好了,才轻手轻脚打开房门。
走廊昏暗,客厅昏暗,其他房间的门都关着,一片寂静。许屹屏住呼吸,像做贼一样溜出去,轻轻带上门。
一出楼道,冷风扑面而来。
然后他看见了秦牧川。
他斜倚在车旁,怀里拥着一捧热烈的红玫瑰。花朵间缠着细碎的灯串,明明灭灭,像揉碎了一捧星光。黑丝绒般的花托前系了只精致的红包,一条钻石项链垂坠下来,反射出路灯温柔的光。
无论多少次,许屹都会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迫不及待的奔赴,这种不讲道理的惊喜,这种“我想见你所以就来了”的疯狂。
他笑着跑过去,呼出的白气在身后飘散。
秦牧川单手将花拿开,把他揽进怀里:“新年快乐,宝贝。”
许屹抱了他一下就放开,从怀里拿出红包,递给他,“新年快乐,哥哥给的压岁钱。”
秦牧川把花递给他,接过来,眉梢一挑,“我怎么拿着感觉不太对。”
许屹眨了下眼睛,“打开看看。”
秦牧川拆开,一上手触感就不对,抽出来一看,是定制的金钞。
背景图是礼花和玫瑰,上面有四个艺术字。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立马意识到什么,把剩下的金钞全拿出来,一张一张翻过去。
一心一意,两情相悦,三生有幸,四季长安……长长久久,十全十美。
从一到十,一共十张。
秦牧川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深深看着许屹,那些溢美之词堵在喉口,全化作一句直白的,“好喜欢。”
秦牧川又低头翻了一遍那些金钞,才抬头看许屹,眼神哀怨,语气也是:“你都把红包随身携带了,怎么还能说让我别过来?”
“我打算明天看见你的第一面送给你的。”许屹手指拨了拨玫瑰花的花瓣,笑道:“不,应该已经是今天了。”
秦牧川收下那份特别的压岁钱,然后伸手,一把将许屹重新抱进怀里,“不想走了,想跟你一起睡觉。”
大过年的。
来都来了。
都这个点了。
怎么可能再让秦牧川走。
但是爸妈那个态度,领回家睡一起好像又有点不太合适,像是在顶风作案。
许屹沉吟片刻,“你悄悄的,早上早起一会儿出来,别让我爸妈发现。”
秦牧川成功在岳父岳母家,上了男朋友的床。
但不妙的是……他起晚了。
定的闹钟一关,翻身把人搂进怀里,立马又睡了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阳光已经明晃晃地照进来。秦牧川僵了一秒,侧耳听——厨房有动静,锅碗瓢盆的声音,还有说话声。
他看向许屹。
许屹也刚醒,正看着他。
“……”
“……”
两人对视一眼,许屹掀开被子坐起来,小声道:“我去厨房拖住他们,你趁机走。”
“没问题。”秦牧川顿了一下,忽然问,“如果不小心被发现怎么办?”
许屹斜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凉飕飕的笑意:“报警,抓小偷。”
“偷了什么?”
“人。”
秦牧川忍不住笑了,伸手去勾他的手指。
许屹拍开他的手,压低声音威胁道:“你给我全力以赴逃跑。”
“成功了有奖励吗?”
“奖励你一句‘好棒’夸夸。”
秦牧川凑近一点,眼神暧昧:“哪个棒?”
许屹一脚踢在他小腿上,力度不大,警告意味十足。时间紧迫,不能胡闹了,他理了理衣服,开门出去。
秦牧川贴在门边,心跳得跟做贼似的。他甚至有点享受这种偷情的感觉,刺激得很。
“爸,妈,新年好。”许屹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自然又松弛。
秦牧川光着脚拎着鞋,踩着地毯边缘无声无息地挪。
“昨晚睡得好吗?”黎女士的声音不冷不淡。
“挺好。”许屹答得滴水不漏。
“那个房间暖气好像有点问题,不太暖和。”
“有吗?”许屹没感觉出来,秦牧川体温偏高,他们一起睡得都有点热。
秦牧川已经挪到玄关,正在穿鞋。
忽的听到许屹略显急切的一句,“你干嘛去,爸。”
许教授声音好像有点无语:“没什么事了,我出去啊,都在厨房不挤吗。”
“哦……”许屹低低应了声。
秦牧川感觉没时间了,立马轻轻转开门把手。
但估计是许屹拦住了他爸,还没让开,许教授又道:“你有事?”
许屹似乎踟蹰了下,最后憋出一句,“我那什么,我今年还有压岁钱吗?”
厨房里安静了一秒。
秦牧川正要跨出去的脚顿住了,他几乎能想象出许屹说这话时的表情,硬着头皮,一本正经,耳朵尖可能还有点红。
秦牧川咬着嘴唇,忍着笑,轻轻把门带上,然后给许屹打了个电话。
许屹接到逃跑成功的信号,立马松开抓住父亲胳膊的手,好像失落似的,“没事,我随便一问。”
许教授很无辜:“你不拦我,我现在已经拿了给你了。”
“……”
许屹也很无辜,但他没法说。
他谢过爸爸妈妈的压岁钱,回房间,在床上滚了一圈,还有点不好意思,正想拿出手机跟秦牧川发消息。
然后看到秦牧川逃跑后给他发了消息:【宝贝儿,你刚才太可爱了,没有亲眼看到你说话的样子,真是遗憾/托腮】
许屹啧了声:【你的夸夸没有了】
秦牧川:【不!要!啊!】
秦牧川:【萨摩耶咬衣角.gif】
秦牧川拍了拍我。
秦牧川:【萨摩耶拱脑袋.gif】
秦牧川拍了拍我。
一直拱一直拱……
一直拍一直拍……
拍什么呀。
许屹看着屏幕上那只白色萨摩耶拱来拱去的样子,看着那个“拍了拍”不停刷屏,脑子里自动浮现出秦牧川本人把脑袋往他怀里拱的画面。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
可能是那个表情包太生动,也可能是秦牧川一直拍拍拍,许屹鬼使神差地,也伸出手指,对着他头像轻轻点了两下。
然后聊天页面出现了一行灰色小字:
我拍了拍秦牧川并说老公好棒。
“……”
许屹瞳孔地震。
他立刻就撤回了。
奇怪的是,秦牧川没撒泼打滚地闹,安静得不像他。
许屹眯起眼睛。
不对劲。
这人绝对在憋大招。
“小屹,吃饭了!”黎女士在外面喊。
许屹应了一声,正要放下手机,屏幕亮了,弹出一条提示。
【相册“宝贝”新增一张图片,请点击查看~】
许屹真是服了。
他面无表情地把提示划走了,不用看,肯定是刚刚拍一拍的截图。
秦牧川的消息又蹦出来:【萨摩耶比心.gif】
让狗举起前爪比心太困难了,动图上,萨摩耶颤颤巍巍举起前爪,又放下,举起,又放下,失败了几次不说,它胖乎乎的,前爪举起来都没脑袋高。镜头忽的一转,变成了它臀部新发型:心型屁股。
许屹没忍住笑了下:【可爱耶】
秦牧川:【可爱屹】
许屹:【不要乱用形容词,大男人可什么爱】
秦牧川:【你难道觉得我不可爱吗/心碎】
许屹:“……”
许屹想了想,回道:【可不可以都会爱】
简称可爱。
秦牧川那边顿了几秒。
然后发来四个字,【想亲死你】
紧接着一条:【我可以现在上去蹭个早饭吗?】
许屹眼皮一跳:【乖,冷静下再来】
“小屹?吃饭了!”黎女士又在喊了,这次声音近了点。
许屹扔下手机,迅速开门出去。
初一依旧要吃水饺。
许屹发现饭桌上多了一瓶辣椒酱,他舀了一勺放在盘子上,用水饺蘸了下,“刚买的吗?”昨天好像没有。
黎女士瞥他一眼:“你爸早上出门买的。”
许屹目光动了动。
他没抬头,继续吃。余光能感觉到,黎女士在看自己。不是那种直勾勾的看,是那种不经意扫过来、又移开的看。
许教授也在看。偶尔看一眼,然后低头吃饺子,然后再看一眼。
一顿饭吃得无比诡异。
好在吃完饭家里来了其他拜年的客人,许屹打过招呼后,回了房间。
没过多久,秦牧川就带着礼物过来了。黎女士和许教授一人给他一个红包,秦牧川乖巧感谢。
离开的时候,黎女士让许屹面试结果出来、学校定了跟她说一声
许屹说:“好。”
*
直到下楼上了车,许屹才跟秦牧川说:“我爸妈应该知道你来过夜了?”
“嗯?”
“我爸早上下来买东西,你还没起,他应该看见你的车了。我妈今早吃饭的时候,一直瞟我,还有我的房间。”
秦牧川笑吟吟挥了挥手上的成果,“……但还是给我红包了,是不是承认我了。”
“可能吧。”许屹笑着垂睫,“我也没往家里带过人,没有经验,不太清楚呢。”
“那很好了。”
秦牧川凑过去,狠狠亲了他一口,“我们出发啦。”
出发前,他们先去跟褚盈打了下招呼,然后告别波士顿的清冷冬日,一路从美东玩到美西。
西海岸相对温和。加州的冬天不像纽约那样咄咄逼人,风是软的,阳光是有温度的。洛杉矶的天空蓝得过分,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像被轻轻拥着。
他们开车沿着海岸线兜风,太平洋的浪一遍遍冲刷上岸,在圣莫尼卡海滩上留下白色的泡沫。
两人最终落脚在拉斯维加斯。
街边很多大大小小的教堂,阳光透过彩绘玻璃,落在安静的长椅与洁白的花束上,安静得像座适合私奔的小镇。
可一到夜晚,霓虹烧起来,音乐翻涌,连空气都在发烫。欲望被摊开,喧嚣裹着心跳,将冷静揉碎在灯红酒绿里。
这座罪恶之城天生就带着煽动性。
平日里再寡淡、再克制的性子,踏进这里,也很难不被卷进那股滚烫的狂欢中,勾出几分冲动。
许屹被秦牧川拉进了赌场。
实在是这里赌场太多了,超市里都会放几台老虎机。
赌场不分昼夜。白色天空一样的天花板低垂,让人恍惚以为还在白天,周遭的喧嚣像潮水一样涌来:老虎机的电子音、骰子在盅壁碰撞的闷响、筹码落在绒布上的轻脆、某个角落骤然爆发的欢呼。
空气里混着香水、香烟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气味,浓烈得让人微醺。
许屹被这阵仗晃得有点眼晕,秦牧川却熟门熟路,带着他穿过几排机器,试了下老虎机、轮盘和骰子。
许屹很难理解那些沉迷于此的人,“你以前过来都玩这些吗?”
秦牧川挑眉,“怎么了。”
“有点无聊,纯靠运气。摁个按钮等机器出结果而已,参与感不强,属于结果导向的游戏——纯粹靠‘赢钱’这种侥幸心理吸引赌徒。”许屹毫不客气地评价,“激发人的劣□□望。而且输的钱越多,沉没成本越大,越无法自拔。”
“怪不得你能创业成功呢,不光技术过硬,也有商业思维。”秦牧川笑道,“可惜你选错了方向,游戏归根究底是一种负面影响比较高的行业,这种昧良心的钱你赚不了。交给我吧。”
许屹:“……”
秦牧川勾着他肩膀,“你去做没有任何负担的事吧,除了我不要为任何心烦。”
是守护,是占有,也是枷锁。
许屹明白他的意思,但感觉问题不大,食指戳了戳他的腰,调侃道:“你怎么还忍心让我烦?”
“甜蜜的负担也不行?”秦牧川亲了亲他脸颊。
“行——”许屹往后撤了撤脑袋,笑道:“哎,别乱亲。我听说赌场的监控多到,掉一根针都能快速找到是谁掉的。”
秦牧川握住腰上的爪子,幽幽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如何呢?”
“不如何,老婆最大。”秦牧川带着他继续往里走。
许屹拽了他一下,“干嘛去,你确定要把情人节的夜晚消耗在赌场?”
“里面有牌桌,你会玩21点、德扑之类的吗?”
许屹:“会玩德扑。”
“是吗?”
秦牧川牵着许屹走进一间VIP室,在牌桌前停下。那张桌安静得与外面的喧嚣格格不入,绿色绒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光。
秦牧川松开手,在牌桌停下,“要不要赌一场?”
“赌什么?”
秦牧川直勾勾盯着他,“这里的民政局24小时营业,你输了,就去跟我领证。”
并不意外。
从秦牧川带许屹踏上这片欲望与自由之城,许屹就知道,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但……吓唬谁呢?
许屹走到牌桌对面,微微弯腰,双手撑在桌沿,跟秦牧川四目相对。
他轻轻笑了下,有点挑衅的意思,“我赢了呢?”
秦牧川:“今天晚上,唯命是从。”
第88章 赢家
德扑本质上是一种不完全信息博弈。很多投资人偏爱这项游戏,正是因为投资所需的策略、资金管理、心理博弈,与牌桌如出一辙。
许屹大学时玩过,工作后的社交局也偶尔上桌。可秦牧川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他是领教过的。真要硬碰硬玩心理,他赢面不大。
除非运气足够好。
或者出千。
但没必要。
许屹从不在乎输赢。
答应这场赌约,本身就是一种默许。
只是秦牧川那副胜券在握、嚣张笃定的模样,实在有点惹人心痒,他忍不住想逗逗他。
一共五局,按积分定胜负。
荷官拆牌、洗牌,纸牌在指尖翻飞成一道利落的弧线,落回桌面时整整齐齐。
人一旦不在乎输赢,反而更能豁得出去,也更具迷惑性。许屹每一次加注,都让秦牧川分辨不清,他是真的牌好,还是在做障眼法。
从前那个厌恶风险、凡事求稳的规矩人,这一次悍然撕碎所有顾忌,孤注一掷,步步紧逼。
而那个惯于刀尖舔血、富贵险中求,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也敢逆天改命的赌徒,反倒变得小心翼翼、谨小慎微。
赌场暖白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彼此神色平静,滴水不漏。视线偶尔相撞、纠缠,再分开时,都带上了一层似笑非笑、刀光剑影的暗涌。
几局下来,双方有输有赢,积分咬得极紧。
直到最后一局,许屹赢了。
秦牧川由衷赞叹,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厉害啊,宝贝儿。”
许屹淡淡一笑:“承让,运气好。”
德扑向来是多人游戏、几十局起步,局数越久,越考验心理素质。短短五局,运气本就占了极大比重,何况他最后一把牌,是真的好。
许屹站起身,绕到牌桌对面:“走吧。”
秦牧川也跟着起身:“想去哪?回酒店?”
许屹语气从容:“领证。”
其实早在之前,秦牧川想拍秀恩爱的照片却没能如愿时,许屹就已经认真想过戒指与婚姻这件事。
既然打定主意要长久走下去,那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戒指和结婚仪式感有这么大的诱惑力和控制力,人在得到它之前一定会矢志不渝,那所有人都应该在入土之前求婚,一辈子享受婚前爱情。
那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也能算是一种浪漫了。
后来元旦那天,秦牧川说因为想靠近许屹所以想全身而退地赢,还说觉得许屹都对。
许屹从来没想到自己会对一个人影响这么深,这么被强烈需要,这么不可或缺。
他喜欢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遇到秦牧川之前,许屹其实是不太清晰自己在感情上具体想要什么,他只知道想找一个从一而终、白头偕老的爱人。
是秦牧川让他发现自己潜在的诸多欲望,看见更加完整的自己,同时满足了他掌控与征服的刺激,被掌控与被征服的渴望。
秦牧川身上那种矛盾的特质很迷人——既有小孩子般的撒娇黏人、可爱脆弱,又有成熟男人的强势可靠、雷霆手段,混不正经但洁身自好,疯狂偏执却也温柔浪漫。
最重要的是,他们俩感情需求都很高。
这人明明一开始就完全戳中他所有取向,只是他不知道。虽然有的戳太狠了,过犹不及,但无伤大雅。
许屹知道自己现在有点冲动,但跟秦牧川相处很难完全理智,他为自己框定的进度条压不住日益疯长的喜欢、更深一步的念想。
而秦牧川听到“领证”两个字,有点没反应过来,“我不是…输了?”
许屹有理有据:“输了不是要唯命是从吗?”
秦牧川张了张嘴,难得卡壳。他那句话是指今晚在床上唯命是从,许屹肯定也明白。
“真的假的?”他盯着许屹,像是在辨认这话是认真的还是在逗他,“我……我还没准备好呢。”
许屹目光里带着点探究:“你要准备什么?”
“流程?”秦牧川吞吞吐吐的,似乎在犹豫说实话还是抓住机会现在就去领,“我就是……”
这人敢在赌桌上拿婚姻当赌注,居然是虚晃一枪,许屹慢悠悠“奥”了一声,故意道:“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曾经想到都觉得难堪的情绪,现在已经能毫不犹豫当玩笑说出来,这大概就是确认被爱的底气吧。
秦牧川目光闪烁了一下。
他拉住许屹的手,往外跑,“跟我来。”
两人穿过赌场鎏金璀璨的长廊,将喧嚣与纸醉金迷甩在身后。
很快,黑色轿车便驶入漫天霓虹铺成的夜色里,引擎低鸣,像一场蓄谋已久的奔赴。
许屹没问去哪。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灯火,心中的期待宛如不断膨胀的热气球,快要被撑爆了。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一座复古教堂前。高耸的哥特式尖顶直刺夜空,巨型水晶吊灯从门檐垂落,流光溢彩。从车道到堂门两侧,是望不到尽头的白玫瑰与香槟玫瑰,馥郁芬芳漫溢在冬夜微凉的空气里。
冬夜的星光与灯光交织,落在花瓣上、尖顶上,也落进许屹明亮的眸里。
秦牧川牵起他的手,十指紧扣,穿过唯美浪漫、极尽奢华的花海,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
教堂内没有神父,没有宾客,长椅旁处处都是精心布置的鲜花与缎带。满室摇曳的烛光与漫天星灯,暖黄与碎钻般的光亮铺满每一个角落。
走道尽头,是庄严而温柔的圣坛。
许屹站在那片昏黄跃动的火光中央,光芒带着温度扑面而来,灼穿皮肤,一路烫进心底,生出一种被宿命击中的震颤。
他手心微微出汗,轻声唤:“秦牧川……”
秦牧川松开他,笑了笑,“我是打算跟你求婚的,赌注只是为了多一重保险嘛。”
他拿出一只精致的小盒子,轻轻打开。里面躺着一对铂金碎钻戒指,款式细腻低调,考虑日常佩戴,并不张扬刺眼。
秦牧川拿起其中一枚,没有立刻单膝下跪,而是向前一步,站得极近。
近到许屹能看清他眼底燃烧的烛火,还有火光背后暗不见光的偏执深渊。
“许屹。”秦牧川声音不高,在空旷的教堂里却格外清晰,“我不知道遇见我是你的幸运还是不幸,但从我们相遇的那天起,除了我你别无选择。”
许屹喉结动了动,“不是的。”
周遭烛火轻晃,似风雨欲来。
秦牧川几不可察地眯了下眼睛,语调却压得柔和,“不是什么?”
许屹说:“不是从相遇那天起,是从我喜欢你开始。”
他抬手搭在秦牧川的肩膀,往下压了压,轻轻笑了,“宝贝,收起你虚张声势的威胁,这是逼婚还是求婚呢?”
秦牧川盯着他,忽的改了主意:“你同意就是求,你不同意就是逼。”
“倒置因果。你求我就同意,你逼的话……”许屹毫不示弱地跟他对视,“那就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了。”
“那我要——”秦牧川直勾勾盯着他,单膝下跪,“逼婚。”
许屹微微挑了下眉。
秦牧川道:“你必须和我结婚,从今往后给我你全部的注意力。”
“做任何决定的时候,第一个想到我。遇到任何危险的时候,第一个喊我。开心的时候,第一个想分享的人是我。难过的时候,第一个想依赖的人是我。”
“你要每天清晨醒来就想看见我,有事没事都想起我,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地需要我,等老了以后脑子不清楚了,忘掉所有人,也要记得我……”
“……”
许屹默默想,我老了也不会脑子不清楚的。
“对我忠诚,不是道德约束的忠诚,是感情上主观忠诚。我要你,不要看到其他任何人,只看我;我还要你,看到其他任何人,但还是只喜欢我。”
许屹:“……”
所以是要还是不要?
他故意找茬都不会这么找,秦牧川却可以把这种想法当宣言。
当然,执行有难度,并不代表许屹不认同。
他不得不承认,秦牧川这些矛盾又霸道的话,精准戳中了他心底对忠诚最隐秘、最想要又不知该如何表达的渴望。
命运怎么会真的把两个南辕北辙的人绑到一起,一定是骨子里有特别的相似之处。
“我还想要一些你很难给的东西。”秦牧川的声音轻了些,却更沉,
“勇气、放纵、失控,以及……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许屹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目光深而静,“你其实,已经拥有了。”
秦牧川用俊美无俦的外表,信手拈来的情话,相处时无处不在的惊喜、刺激和快乐,袒露出的独一无二的脆弱……诱导许屹一步步打破原则,坠入情网。
在许屹决心和秦牧川在一起时,秦牧川又暴露出让人忌惮的阴暗面。他不择手段地靠近,病态着魔地控制,让人避之不及;可那些疯狂偏执的挽留,水深火热的过往,歇斯底里却脆弱的威胁……又让人没办法不担心他,没办法割舍。
他在一段背离健康关系的恋爱中越陷越深,一发不可收拾。
回望当初,许屹终于在一片寂静里,恍然发现。
“靠近你,是一切秩序混乱的开始。”
“那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烛光在秦牧川眼睛里跃动,安静而炽烈,深邃而虔诚。
教堂里安静极了,只有烛火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
许屹伸手,抓住秦牧川的手腕,轻轻往上一拽。
秦牧川心尖一紧,不知他是犹豫,还是拒绝。微一犹豫,先顺着他力道起来了。
没关系,如果他不愿意,那……
“这话应该我来问才对吧。”许屹拿起盒子里剩下的那枚戒指,笑了笑,“你说的这些,都是我要做的,这婚好像更适合我来求。”
秦牧川提起的心脏猛地一落,震得胸腔发疼。
许屹指尖捏着戒指晃了下,姿态很随意,语气却又认真,“我从小到大一直挺按部就班的,凡事都喜欢稳,直到你出现,成为我前所未有的惊喜。”
“我会理解你、接纳你、包容你、偏向你,尽我所能地满足你。”
“我会剥夺你伤害自己的权利,阻止你陷于危险的行为,引导你过分失控的念想。守护我们的感情。”
“只要你不先离开,我会一直陪着你,毫无保留地爱你。”
他眉眼被暖黄的烛光映得格外温柔,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求之不得。”
冰凉的戒指被轻轻推至指根。
秦牧川整个人像是被滚烫的爱意狠狠砸中,所有的偏执、不安、占有欲,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汹涌的狂喜。
一种从未有过的、脚踏实地的安稳感,牢牢裹住了他。
他几乎是立刻起身,一把将许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人揉进骨血里,低头便吻了上去。
这个吻急切、深入,带着确认的珍重与近乎贪婪的占有,唇齿相缠间,全是压抑不住的心动与疯魔。
感觉再亲下去要出事,许屹才微微用力推了推他。
两人呼吸交缠,气息都乱得不成样子。
“现在要去做什么?”许屹问。
秦牧川眼底亮得惊人,毫不犹豫地拉着许屹往外跑,脚步轻快得要飞起来,“回酒店过情人节!”
第89章 寿星
秦牧川做事一般只看结果,过程不重要,但唯独在许屹这里,他要的就是经历一切的过程。
因为结局永远不变,他们一定会在一起。
上了车,秦牧川才从极致的兴奋中稍稍缓过神,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许屹看见了,没说话,只是伸手覆上去,轻轻按了按,“要不你缓缓再开?”
他还没有国外的驾照,不然可以代劳。
秦牧川反握住他的手,稍稍缓神,语气带着几分懊恼与认真:“太赶了,牧师、亲朋、摄影、布置……什么都没有。等我们准备好了,再来这里领证,补办一场正式的仪式。”
许屹有些好奇:“为什么一定是这里。”
“因为这里很自由,结婚和离婚都很容易。”
许屹缓缓抬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
秦牧川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我想和你结婚,仅仅是因为我想和你经历一切。法律契约不会对我们的关系产生任何影响,也永远不会是束缚,只是爱的证明。”
许屹深深看着秦牧川。
他明白秦牧川的意思,不会被法律束缚,只为感情画地为牢,甘愿被囚。
这种想法偏执且苛刻,让人死心塌地,还要人心甘情愿。秦牧川在感情上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理想主义者。
完美的、理想主义的爱情能偏执到什么地步?
许屹想到《窄门》里的男女主,明明互相爱慕、周遭一片成全,经济无忧,可最后还是一死一孤,落得遗憾悲剧。
他们对于爱情的追求,甚至超越了爱情本身。
秦牧川呢?
他对许屹的期待落空的时候,有没有失望过,有没有觉得许屹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好。
他关注许屹那么长时间,从小而生的执念,那现在看许屹,会不会带着被回忆美化的滤镜?如果有一天滤镜消失呢?
许屹是人,不是神,难免会有顾及不到的地方,秦牧川会觉得这是一段不完美、退而求其次的感情吗?
许屹不接受这种情况。
这也很苛刻。但秦牧川仿佛拨动了他心底藏得最深的那跟弦,让他对感情前所未有地苛求。
可能,他也不是那么正常吧。
他玩笑着道:“婚姻不是束缚啊,如果我想离呢。”
秦牧川瞥他一眼,眼神深邃又强势,毫不犹豫:“让你离,还让你留在我身边。”
秦牧川是切切实实的强者思维,藐视规则。结婚时的那句“我愿意”,和告白时的那句“我喜欢你”一样,只是一种表达爱的方式。
婚姻只是爱情的附庸。
而秦牧川对许屹本人的执着,又甚于爱情。
许屹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悸动,滚烫而安稳,像是漂泊许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永远停靠的岸。
车子一路疾驰,停在酒店楼下。
秦牧川几乎是拽着许屹进了电梯,指尖一刻也舍不得松开,一路忍到楼层,刷卡进门。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许屹被抵在门板上。
急切灼热的吻落下来,不再是教堂里的狂喜与郑重,而是情动后带着占有欲的、近乎凶狠的吻。唇舌勾缠,呼吸交融,每一寸触碰都在诉说着压抑不住的渴望。
许屹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双手攀上他后颈,回应得同样用力。
等被放开时,他已经躺在了床上,天花板晃得人眼晕。
秦牧川撑在他上方,低头看他,眼底烧着暗火。
室内温度节节攀升。
肢体纠缠,呼吸沉重,理智被彻底碾碎,只剩最原始的冲动。他们在彼此的体温里放纵、失控、沉溺,把所有情意与执念,都揉进这场抵死缠绵里。
许屹后来记不清是几点睡着的。
只记得秦牧川伏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地低哑道:“你是我的……”
两人第二天很晚才起。
许屹醒过来时,秦牧川这个高精力低睡眠人士难得还在床上。许屹往秦牧川身上靠了靠,想再眯一会儿,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紧,额头落下一个吻,“早,宝贝儿。”
“早。”
内层窗帘打开,阳光透过薄纱照进来,暖洋洋的。冬日睡懒觉,窝在爱人怀里,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时光了。
两人又赖了好久才起,不过没再出去玩,在酒店待着,什么也不做地消磨了一整天。
隔日,两人踏上了回国的飞机。
回国后,休整一天,调了下时差。两人开始收拾东西,搬到已经打通的新家里。
说是一起收拾,其实许屹收拾了大部分。秦牧川全程黏在他身后,美其名曰“帮忙”,实际上就是换个地方挂着。许屹叠衣服,他从后面抱着;许屹整理书架,他靠在旁边递书,递着递着手就摸上腰……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很快。学校开学,公司上班。
两人正式开启了规律的同居生活。
许屹发现秦牧川真的很喜欢游泳。隔壁房间里放的健身器材没怎么见他用过,倒是经常在水里泡着,怪不得去哪都要装泳池,美人鱼不是那么好养的。
不过秦牧川倒是很喜欢陪许屹健身,但目的非常不单纯就是了。他经常把人摁在地毯上做,交流各种姿势,还说这叫拉伸,美其名曰他比健身器材好用。
许屹有句脏话不知道该怎么骂,床上运动算健身,那卧室怎么不叫健身房呢?
国外高校的面试结果也很快下来,都通过了,一个是秦牧川的母校,另一个是他爸妈在的学校。
两所顶尖高校,同时伸来了橄榄枝。
当晚在饭桌上,许屹跟秦牧川说起的时候,秦牧川毫不犹豫,“去你爸妈那个学校啊宝贝,理工殿堂。你喜欢我的学校,我可以带你去玩,反正离得很近。”
许屹:“好吧。”
秦牧川忽的笑了,“你真的纠结?这么喜欢我啊,我的学校商科比较有优势,我还以为你肯定会直接选——”
许屹当然知道,但觉得他找打。
问你你给建议就行了,这就是个重视你的必要流程,谁要听你分析前因后果?
他在桌子底下轻轻踹了秦牧川一脚,“得瑟什么,我就随口一问。”
“问得很好,下次继续。”秦牧川抬手给他抛了个飞吻,“太优秀了宝贝,一定要庆祝一下。我摆脱傅尧那个黑客也从此指日可待!”
许屹:“……”
感情如胶似漆,事业一帆风顺,学业更上一层楼,许屹最近上班上得颇有几分春风得意、光彩照人。
办公室的人都问他是不是好事将近,毕竟手上的戒指也不是摆设。
许屹没否认。
不过,秦牧川自从上次出去吃饭庆祝完,忽然开始忙了起来,不是应酬就是加班。
许屹正好趁机疯狂泡健身房。
当然,是自家的健身房,秦牧川事儿多,不让他自己去外面的健身房,想去得他陪着。
这天晚上,许屹健身结束洗完澡,秦牧川才回来。
秦牧川回家喜欢按门铃,不用指纹解锁,说喜欢有人在家等自己的感觉。
许屹打开门。
秦牧川站在门外,西装还穿着,领带松垮垮地挂着,整个人恹恹的。不知是太累了还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许屹刚想说什么,一下子就被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身体里。
许屹哪见他这么示弱过,对付秦家那段时间都没有,忙摸摸他的脑袋,温声问:“怎么了这是,嗯?”
秦牧川埋在他脖颈,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发现除了做饭,我还有很多做不好的事。”
许屹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能让秦牧川说出这种话?
怪不得秦牧川这几天加班这么晚,大事不妙,许屹在他头发亲了亲:“我能帮你吗,跟我说说?”
顿了一下,补充道:“不能帮也要说。”
沉默好半晌,秦牧川才说:“我被周恒嘲笑了,你去骂他。”
啊?
许屹微微一顿:“……他嘲笑你什么?”
“他说我不会做蛋糕就别做,他试吃毒死事小,成品一拿出来你直接逃婚就完了。”
“……”
许屹愣了下。
他生日快到了。
怪不得秦牧川这几天回来这么晚,“你去学做蛋糕了?”
秦牧川点点头。
“不要勉强,买一个就是了,我也不会做。”许屹哄孩子一样说,“而且奶油和蛋糕都是现成的,就是弄下花样,怎么都不可能难吃。他就是吃太多了才那么说,你做的没问题。”
秦牧川嗯了一下,“奶油和蛋糕也是自己做的。”
“……”
行。算周恒工伤。
许屹双手捧起秦牧川的脸,“咱不至于,没钱了吗宝贝儿?哥哥给你。”
他微微扒开秦牧川西装前襟,把放在玄关台子上的钱包塞进他怀里。
里面只有一层衬衣,皮质钱包的尖角顶着胸膛轻轻划过,像是不经意的撩拨。
秦牧川呼吸瞬间一顿。
许屹笑着亲了亲秦牧川的唇角,“虽然亲手做很有意义,但你这么折腾我多心疼啊。你还天天加班不回来,我以为你故意躲我呢。”
秦牧川立即反驳:“怎么可能!”
“好好好没有。”许屹圈住他脖颈,笑道,“祖宗,在你擅长的领域发挥一下就行,你准备什么我都喜欢。”
不过,许屹觉得周恒地位挺不一般的,就算关系再好,也很难有谁敢这么怼老板吧。
许屹捏捏他的脸,不着痕迹地试探,“你是不是故意跟我撒娇呢,周助在职场做到这个地步,怎么会这么说领导。”
“我没有……”秦牧川虽然以更强悍更有攻击力的方式怼了回去,但不影响他委屈得像个孩子,“那是他原话。”
“那他还挺敢说的。”许屹想了想,安慰道,“别跟他计较了,他单身还要被精神上、身体上双重喂狗粮,有点怨念很正常。”
秦牧川:“那他还是很过分嘛,他怀疑你逃婚。”
“肯定不会,他这话攻击性为0。”许屹笑道,“他可能就是觉得你有点恋爱脑。”
秦牧川冷笑了下,“他不恋爱脑,他就是想给我当爹。”
许屹震惊了,“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周恒好像就比他大两三岁?
秦牧川:“他想的美,我妈厌男。”
真是狗胆——不,艺高人胆大。
周恒不是说他无性恋还是单身主义来着?
许屹有点缓不过来:“……那他很惨了,我们不要给他雪上加霜了。”
秦牧川撒娇撒得心满意足,终于勉为其难地嗯了一声,脑袋埋在许屹脖颈深深地嗅,舌尖偶尔舔一下,“你好香啊。”
许屹有点痒,缩了缩肩膀,“沐浴露的味道。”
“不是,就是你的味道。”
“你闻起来也挺甜的,在蛋糕房待了多久?”
“两个多小时?”
秦牧川脑袋已经拱开许屹宽松的睡衣,把人抱起来,往卧室走,边吮边含糊道:“听你的,以后不去了,我现在要在我擅长的领域发挥一下啦。”
“……”
秦牧川擅长的领域,那可太多了。不说他自己拥有的各种商业头脑、运动天赋、思辨能力等等。
钞能力在手,准备什么都不在话下。
但他觉得钞能力给出的浪漫远远不够,就算他亲自装饰、布置花瓣气球什么的,他还是觉得不行——他自己参与感不够。
因为许屹一进门,首先看到的会是那些花、那些灯、那些布灵布灵的装扮。许屹会被那些东西惊艳到,会觉得“好美”——然后秦牧川就会有种自己给这些装饰做了嫁衣的委屈。
凭什么?
他才是那个应该被看见的人。
有没有什么办法,让许屹直接注意到他?觉得他最好看?
秦牧川从那天教堂求婚后就思考这个问题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想到了两全其美的办法。
许屹生日这天是周四,植树节。
鉴于秦牧川大操大办的手笔,许屹提前跟秦牧川说了,工作日不要太耗费心神,好好吃顿饭就行。
秦牧川应道:“放心,给你准备绝顶美味。”
许屹停好车上楼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左右,想到秦牧川那句“绝顶美味”,他都有点饿了,毕竟下午带班里的小朋友去种树了。
而且,他决定,如果秦牧川还是固执地要自己做蛋糕,他一定笑纳。
反正周恒都吃过了,并没有被毒进医院。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指纹解锁,进门。
然后,他惊呆了。
这还是他家吗?
简直像跌进了爱丽丝梦游的仙境。
翠绿丛林从玄关一路铺进客厅,许屹关上门,脚步都放轻了。地毯、家具都顺着森林色系改得温柔,满眼葱郁的绿植几乎将墙面彻底遮住,连空气都浸着清润的绿意。
客厅早已不是客厅,而是一片静谧葱茏的森林。细碎灯光藏在叶缝里,幽微闪烁,似草木清香漫在鼻尖。
这个房间比时令更先迎来春意。
“秦牧川?”
许屹轻唤一声,无人回应。
唯有水流声,由远及近,缓缓漫进耳里。
——是泳池。
他抬眼望去的瞬间,波光粼粼的水面泛起波涛。
一道身影破水而出,上半身线条利落分明,肌理冷白,水珠蜿蜒,每一寸都透着克制精悍的力量。
下半身是清浅渐变的蓝鱼尾,薄鳍如蝉翼,缀着细碎亮片,随动作轻摆,恍若自深海而来。
耳侧覆着半透明薄鳍,衬得下颌线锋利冷冽。银色长卷发湿漉漉贴在肩头,水珠顺着发丝滴落,砸在水面,也砸在许屹心上。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浅蓝透亮,仿佛盛着整片海底的光,明明清冷干净,望过来的刹那,却有种危险又蛊惑的美。
似林间精灵,又如深海塞壬。
许屹呼吸倏地一滞,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一股猛烈的悸动从胸膛炸开,席卷了四肢百骸。
秦牧川似乎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微微歪了下头,嘴里叼着的小盒子轻轻晃了晃,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狡黠。
许屹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目光深邃直白,脚步不受控制地直直走过去,伸手把小盒子取了下来。
他看也没看,随手往旁边一扔。此刻世间任何东西,都不及眼前这人半分重要。
秦牧川轻轻挑了下眉,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人家精心准备的。”
许屹进来得太急,连外套都忘了脱,此刻解扣子的手都在微微发颤,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压抑不住的悸动:“待会会看的。”
他眼里心里,全是眼前湿漉漉、美得犯规的人,再也装不下其他。
秦牧川注意到了,在他颤抖的指尖上落下一个轻吻,随即抬手搭在池沿,带着一身湿凉水汽缓缓凑近,仰着脑袋望他,唇角勾起一个魅惑得意的笑。
“宝贝儿,生日快乐。”
许屹呼吸一沉,扣他后脑勺,狠狠吻上去。
秦牧川勾住他的腰,想把人拽进泳池,开始这个热情如火的夜晚。
但抓了个空。
许屹退后半步,目光在他身上静静扫过。
那目光里有惊艳,有欣赏,有滚烫未退的余温。
但似乎又少了点什么。
不等秦牧川察觉出少了什么,许屹低声开口,一脸存天理灭人欲的正经,“你冷静一下,我去拿相机。”
秦牧川沉默一秒,缓缓低头看向某处鼓起的人鱼服。
第90章 摄影师
秦牧川成了许屹的模特。
一开始他还能摆出些放浪形骸的姿势,侧卧池边,鱼尾轻摆,做作懵懂,眼神迷离……快门声响成一片。
秦牧川很满意。
但好景不长。他毕竟不是专业模特,姿势库存有限,很快变成了许屹指挥他摆动作。
秦牧川四肢是听话的,眼神是放肆而玩味的,将沉迷拍照的人湿漉漉舔了一遍。
他努力用每一个毛孔散发出对许屹颜控的揶揄,嘴也没闲着——
“拍多久了,就这么好看?”
“光拍能满足吗,要不要过来摸一下,这个尾巴手感很好的。”
“其实不用拍,你以后想用它冲可以跟我说,我再穿就是……不过有我在你应该也没有机会冲。”
“怎么会知道那么多拍照的姿势?没少看杂志吧,性启蒙对象是哪个男模?”
“无论是谁以后都只能是我。”
“别装了,热火焚身了吧哥哥,快点过来呀~”
“我被拍得和泳池的水一样凉了,你行行好,放我进去暖暖吧。”
“你拍多久,今天晚上,我在你身上十倍讨回来。”
“……”
快门声停了。
许屹放下相机,这事秦牧川真干得出来。
秦牧川冲他摆摆手,笑得意味深长:“五个小时哦。”
许屹走到池边,蹲下来,环住他的肩膀。动作很轻,带着点示弱的意味,低低道:“我今天陪小朋友种了一下午树,好累呀。”
秦牧川不吃这套,“刚刚拍照的时候没看出来呢。”
“我今天为数不多的电量,都用来欣赏你了。太好看了,那个……”
许屹主动亲亲他的嘴唇,真宇未岩诚道:“神圣不可侵犯。”
“……”秦牧川给气笑了,“我求你侵犯。”
许屹脱掉上衣和裤子,迈进水里,“嘶,有点凉。”
秦牧川身上热,他自然而然地靠过去,手从秦牧川腹肌往下摸了摸,摸到人鱼服细腻微凉的触感。
“好紧啊。”他语气里带着点困惑的天真,“怎么帮你?手能伸进去吗?”
秦牧川:“……”
这话听起来好特么怪,重口片害人匪浅。
“不能,脱了吧。”
许屹短促地“啊”了一声,听起来竟然有点可惜。
秦牧川挑眉,“心思挺野啊,想玩有生殖隔离的物种。”
明明只是装扮游戏,被他以假乱真,造谣成一种忤逆天性的禁忌。
“的确不如你天真纯洁,穿上什么就能是什么。”许屹拨了拨他的耳鳍,宠溺笑道:“我的人鱼会魔法啊。”
“是啊。”秦牧川眨了下眼睛,把人捞到自己身上,“来吧,满足你,坐下试试。”
……
……
从水里出来,许屹已经饿得饥肠辘辘,有情居然真的不能饮水饱。
两人换上干衣服去吃饭。
许屹路过客厅,捞起了之前没来得及看的礼物小盒子,打开一看,是车钥匙。
霸气车标在灯光下闪得刺眼。
许屹愣了一秒,没忍住笑出声:“太奢侈了吧秦总,不怕我看上你的钱啊?”
秦牧川正在拆蛋糕,头也不抬,语气里全是得意:“那我可太有安全感了。”
感情之外,许屹是个很好满足的人,生活和日常用品追求精美质感,喜欢的奢侈品可以买得毫不犹豫,但也不会铺张浪费。属于再有钱也不会买几辆超跑在车库里落灰的好宝宝。
他在阔绰丰盛的经济条件里,把自己养得很舒服。
这种人很难用金钱讨好。
秦牧川知道,奢侈品于他而言只是锦上添花。
秦牧川插上蜡烛,抬眼瞧他,笑得暧昧,“安全性能高,单向透视玻璃,最重要的是空间大。”
许屹顿时觉得这钥匙烫手,搁在桌面,睨他一眼,“你可真是……我不想跟你经常在车上做。”
上一次,他还心有余悸,那个礼花太亮了。
“真的不想吗?明明很有感觉。”秦牧川弯起眼睛笑了笑,竖起三根手指,“我保证,只有刺激,没有危险。”
许屹声音很轻,眼神有点说不出的意味,“你最危险了。”
秦牧川把所有风雨都挡在外面,转身关上门,又对他露出獠牙、疯狂掠夺。那种强势的压迫感和侵略性教人沉沦、战栗,禁不住陷入身体主权失去控制的慌乱里。
危险,迷人,但永不致命。
许屹对这种感觉上瘾。
上瘾的事都得戒。
但他戒不掉。
也不想戒。
但还是得稍微控制一下。
可秦牧川最会迷惑人心,“那哥哥勇敢一点,吃完饭我们就去试试你的新车,好不好呀?”
许屹抬眼看他,目光清凌凌的,一针见血:“哪个试?”
“都可以的。”
秦牧川点燃蜡烛,烛火映得那双眼睛格外温柔,“许个愿吧,宝贝。”
那一瞬间,许屹竟然有点舍不得闭上眼睛。
他垂了下眼,睫毛轻轻扫过下眼睑,就睁开了。
“这么快?”秦牧川托腮定定瞧着他,“许了什么呀?”
许屹什么都没许,他对目前的生活很满意,一时想不出来想要什么。那些曾经期盼的、渴望的、求而不得的,秦牧川都带给他了。
他搪塞道:“说出来不是就不准了?”
“不说我怎么帮你实现呢?”
“要给愿望一些自由实现的时间。”许屹笑道:“如果明年的今天没有实现,我就告诉你,你来帮我。以此类推,好不好?”
秦牧川提出:“就算实现了,明年你也要告诉我。”
“没问题。”
车型不同视角会有微妙的差异,秦牧川当晚带许屹充分感受了下车内空间,后来才陪着许屹练了几天车。
那之后,许屹有时间自己也开着练。
不过许屹去学校的时候并不开那么扎眼的车,还是开自己的。偶尔去给秦牧川接机、接秦牧川下班,和秦牧川一起出去玩才开。
不过,有一天,他自己在路上练车到处转的时候,他余光扫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陈冲。
从一家酒店走出来。
身边还跟着一个人,赵津。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同一辆车,扬长而去。
许屹愣了一秒,下意识踩下油门跟了上去。但他从来没干过跟踪人的事,那辆车又太显眼,跟了一小段就被甩开了。
他把车停在路边,握着方向盘想了很久。
陈冲和赵津?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玩到一起去的?
许屹录取通知下来的时候,还跟陈冲约过一顿饭,当时陈冲什么都没说。这才十来天吧?
他百思不得其解。
又去约陈冲吃饭,想问问情况。
陈冲跟他约在了一家清吧。
两人差不多时间到的,在吧台坐下。许屹点了两杯酒精度低的,推过去一杯,看着他。
陈冲接过来,没喝,拿在手里转了转,似笑非笑:“干嘛一直约我?你家那位终于过了新鲜感,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看着你了,开始冷落你了?”
他朝许屹伸手,动作随意得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想拽拽他领子。
许屹下意识后仰了下,躲开了。
时间定格了不到一秒。
陈冲的手悬在半空,挑了挑眉。
许屹轻轻叹气,“你手上是不是抹东西啊,之前扯我领子,回家被闻出来了。”
“……”陈冲难以置信,“狗鼻子?”
“谁说不是。”许屹看着他的手,“你今天抹了吗?”
陈冲收回胳膊,“我不碰行了吧。”
不想惹秦牧川那个疯子,回头许屹夹在中间难做。
“你想看什么……”许屹微抬下巴,指尖勾住领口,扇风似的,小幅度扯了扯,衣领之下,脖颈的皮肤一片红痕,暧昧张扬。
他很快松手,轻咳一声。
“恭喜你从旱死变成涝死。”陈冲暧昧地笑起来,“哪种死法比较好?”
许屹不喜欢拿秦牧川和宋泽宇比,“这不用说好嘛。”
陈冲啧了声,“我有点好奇,秦牧川不忙吗?哪来的时间看你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他按理说比宋泽宇忙吧。”
“没有啊。我人品应该还好,不至于让人这么不放心,不然我当恋人也太失败了。”许屹笑了笑,“秦牧川具体多忙我不太清楚,不过他的确有点……因私废公。”
“就跟背着满书包作业回家但一个字不写的学生似的,我从来没见他做过拿回家的公务。我怀疑我睡着以后他才开始加班,但我醒了他已经做好早饭了,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睡觉。高精力人群太可怕了,我很担心他过度劳累。”
陈冲怀疑他在炫耀,面无表情道:“……你怎么不担心担心我呢!”
“我担心了呀,不然叫你出来干什么。”许屹微微一笑,“不过陈总还有时间和花蝴蝶出去玩,应该也不是那么忙……吧。”
陈冲一怔,很快明白了,“在这儿等着我呢。”
“我这不是太疑惑了。”许屹放下酒杯,认真看着他,“你怎么跟赵津玩到一起去的?”
“海王的巅峰对决?”陈冲说得漫不经心。
许屹想了想,斟酌道:“我记得你喜欢听话的、不麻烦的。他……”
“他钱多事少不粘人技术好,从不拖泥带水,很省心。”陈冲坦然道,“优点太强了,我可以暂时忽略其他。”
“……”
陈冲挑眉:“他跟秦牧川是朋友,你没想过问问秦牧川吗?”
“他们是朋友,秦牧川主观上肯定会偏向他,用处不大。”许屹说,“一码归一码,我当然先问你这个当事人了。”
许屹抿了口酒,斟酌道:“以前我看到秦牧川和赵津这俩少爷,我觉得都不是什么安分的人。秦牧川……我就不跟你细说了。至于赵津,别的我不清楚,他身边的人换得真的快。”
“比我还快?”陈冲乐了,眼里带着点玩味的笑意,“你对我挺有滤镜的。就算我流连花丛,我也是好人?”
“你是我朋友,我当然担心你吃亏。”许屹看着他,目光坦荡,“我既担心他是下一个姓魏的,你对他没感觉,但他缠着你。又担心你会陷进去,他就单纯玩玩。”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而且赵津跟你以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比姓魏的更不可控。不说他的家世,他就算表现得再纨绔、再不务正业,他跟秦牧川一个大学出来的,搞事的手段不会少。”
陈冲沉默了几秒。
吧台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明暗交错,看不清表情。
但很快,他又笑了,“但我不怕啊,你和嘉和身后有秦牧川,他肯定不敢动。剩下的,我一个人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许屹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一个人才更应该担心啊,“你——”
手机嗡嗡作响。
许屹低头一看屏幕,秦牧川。他接起来:“喂。”
“在哪呢宝贝?”秦牧川问。
“我跟陈冲在清吧聊点事。”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聊的怎么样了?我去接你。”
“这才几点,你的工作都处理完了?”许屹不自觉带上了老师的口吻,“你先写作业……不是,先工作。”
“没有呢。”秦牧川笑了会儿,哼哼唧唧地不满意,“你怎么只关心工作不关心我,工作是做不完的,不能急于求成把我累死呀。”
许屹余光瞥了眼陈冲,微微偏头背过身去,小声道:“那你也不能把我累死呀。”
秦牧川顿时就笑了,“我没想做什么,就是和你待着。”
许屹也笑了,“谁信啊。”
“……”秦牧川,“我不管,我就要去接你。”
“你来呗,反正我宁死不从。”
秦牧川安静一秒,幽幽笑了声,“宝贝儿,你认真的吗?我兴奋了。”
“……”
这个电话再打下去,估计就不是这儿能说的内容了。
许屹正想再安抚他一句,忽的,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插进来——
“许老师,陈总。”
许屹回头。
赵津站在吧台边,穿着件花衬衫,扣子松了两颗,笑得一脸玩世不恭。
“赵津也在?”秦牧川在电话里问。
“刚来。”许屹回完他,看向眼前的花花公子,“赵总是来接人的,还是有约?”
赵津一听就明白,他知道自己和陈冲的事儿了,意味深长地笑笑,“都可以,你们要走了吗?”
许屹说:“是,秦牧川在加班,没空过来,劳烦赵总顺路送我一段?”
听筒对面的秦牧川:“……”
赵津:“没问题。”
秦牧川:“……”
陈冲和许屹一起坐在后座。
车子驶入夜色,霓虹从车窗外流过。
许屹想试探一下赵津的想法,但又不能太直白。想了想,问道:“我有点好奇,秦牧川以前真没谈过恋爱吗?你们出去玩,不带他?”
赵津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悠悠道:“他忙着赚钱,还看谁都像是要害他,出来玩得不多。他对你有想法之前,我都不知道他喜欢男的。”
许屹问:“那你们关系怎么那么好的。”
赵津:“我觉得他很有商业头脑,他融资的时候,我就偷了我爸的卡,还代表海外分公司和他签约,给他砸了点钱。”他顿了顿,“真后悔当初砸少了。”
许屹:“……”
赵津说着笑了一下,揶揄道:“不过我没想到他能把TenCore给你,你厉害啊。”
许屹面不改色,“真爱是这样的,你以后谈了恋爱,可能也把自己的酒吧拱手送人了。”
赵津难得沉默了下:“……谈恋爱太可怕了。”
陈冲:“……”
“你这话听起来像是没谈过。”许屹平静道:“我怎么记得以前在酒吧,你跟我说你不是单身,不想给对象守活寡来着。”
“的确没谈过,都是date。”正好是红灯,赵津踩刹车,向后瞧了一眼,似笑非笑道:“秦牧川当初让我帮忙撬墙角,我就编一个跟你情况比较像的,开导开导你。”
许屹:“……”
陈冲冷笑了下,“真不愧是狐朋狗友。”
“谢谢夸奖。”赵津无所谓道,“许老师前男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能撬动的墙角,本身就有问题。你看他俩现在,肯定是撬不动的。”
“撬不动是因为秦牧川严防死守,有点风吹草动就赶尽杀绝。”陈冲嗤了声,
“当过3的人最知道怎么防3了。”
赵津乐了,变了绿灯,他继续发动车子前行,“你说的有道理啊。”
许屹眉心跳了跳,抬手勾住陈冲肩膀,揽了揽,“陈大人,商量个事儿,以后别那么说他了,行吗?”
车里安静了一瞬。
“我知道他做的一些事的确过分,但是……”许屹轻轻叹息了一声:“很多事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你也知道秦牧川投资过嘉和,我其实跟他认识很久了,比宋泽宇早很多。”
只是当时都错过了。
陈冲不明白人怎么能恋爱脑到这个地步,秦牧川做都做了,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对事实有影响吗?
秦牧川自己估计都不介意被说,但许屹竟然听不得别人说他一句不好。
这么正直的人,也会为一个混蛋如此护短。
陈冲直直看着许屹。
说不后悔当初没有争取过是假的,说后悔他会觉得算了吧,就算当个人渣,也不能渣许屹。
因为他觉得自己和宋泽宇是同一类人,所以宋泽宇的心思他多少能猜到。
喜欢许屹肯定是喜欢的,接触过许屹的人没有不喜欢他的,无论是不是感情的那种喜欢。
但喜欢和能在一起,是两回事。
没有人不想拥有月亮,可月亮本身是不能发光的,他需要的不是信徒,是能够照耀他给他温暖的太阳,一个能量足够高的发光体。
宋泽宇做不到。
他也做不到。
生活里已经有很多麻烦了,普通人没法活得游刃有余,所以腾不出那么多精力为别人燃烧。
所以许屹和秦牧川挺配的。
一个能作,一个乐意纵容。
陈冲记得在哪儿看到过这么一个形容,忘了是说包容还是爱,用在许屹身上,大概意思就是——
如果秦牧川是一捧带刺的玫瑰,许屹接住玫瑰的时候,非但不埋怨他为什么有刺,还反省自己怕疼,不能把玫瑰握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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