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相见


    “你的18岁生日,我们……一起过?”


    听到霍城这句话的时候,谢昭怔了怔,随即笑了出来:“原来,你真的在等这个。”


    霍城低笑道:“我早说了,我改了,你从来不信。我总要设法向你证明。”


    在谢昭18岁前,不过多打扰谢昭的生活,不做……过分的事情,就是他的证明了。


    否则,按照他原来的脾气和对谢昭的感情,谢昭……早就已经在他身边,哪里都去不了了。


    他怎么能容忍谢昭不在他身边,反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吃苦受罪,还要重新养育一遍那几个小崽子,为他人作嫁衣裳?


    霍城每每想到这里,总忍不住在心中咬牙切齿,面上却只能云淡风轻,不肯让谢昭看出他的真实想法,更不肯再惊吓到谢昭。


    电话另一头的谢昭闻言,仍旧不肯相信霍城“改了”的话,他想了想,问道:“说起来,你这通电话打来的时机正好。”


    正好是他送几个弟弟妹妹上学后,买了烤地瓜回到家中,然后吃完了烤地瓜后,霍城“正正巧巧”打来了。


    霍城:“……这只能说明你我心有灵犀。”


    尔后立刻转移话题,询问谢昭要不要两台电脑,一台电脑放在谢昭现在的住处,一台放在他们新房楼下的房子里。


    谢昭:“???”他顿了顿,才选择放过了霍城,先是道,“现在的电脑太笨重了,而且速度也慢,我对这样的电脑的需求不高,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所以,他自己不打算买,霍城也不必帮他买。等他自己想要买了,自然会去买。


    接着又问:“新房什么的,我之前听你提过。新房楼下的房子又是什么意思?你也买下来了?”


    霍城这时方道:“新房和新房下面的几层的房子,现在都在我在国内的一家公司名下。”


    他顿了顿,才缓缓道,“地址你知道的,离你的大学不远。我知道你要照顾那几个小的,但我想,你总是需要些私人空间的,也总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这里见我。所以,新房楼下的那两套房子,名义上是公司奖励给庄岩的,但庄岩只会住一套,另一套会送给你这个合作伙伴来住。这样,小昭就有了时不时来这里的理由——因为这里有你的房子。”


    这样的话,将来他们两人出入这里,就……不是那么的奇怪了。


    霍城就私心而言,是十分期望他们之间的感情曝光,希望将他们的关系,告知天下人。告诉他们,他的小昭,愿意和他好好过日子了。


    然而前世的经历已然告诉了霍城,这并不是谢昭所想要的。时下国内经济尚且还在初步发展阶段,思想方面趋于保守,同性感情本就艰难,他们之间的感情,又太容易被外界“鉴定”为“攀附”、“找金主”……这些名声,会影响谢昭的方方面面。


    霍城不想要那些不好的名声影响到谢昭,更不想谢昭因为那些缘故而心生厌烦,甚至……厌烦他。


    所以,他会尽最大可能的保护谢昭,保护他们之间的关系。


    让谢昭绝对不会因为这种理由而生出想要离开他的想法。


    就像霍城了解谢昭,谢昭同样也了解这个共同生活了很久的人。


    他想了许久,才终于肯承认道:“霍城,你的确和原来不同了。”


    经历过一次生死,谢昭内心其实已经很强大了,并不畏惧人言。不过,霍城能谨慎的做到这一步,他也会接受就是了。


    二人又说了几句,霍城这次没有再让谢昭提前去新房看看了,给那两只尺寸最小的药玉“换药”了,而是表示,新房正在布置成“洞房”中,那是他要给谢昭的惊喜,让谢昭暂时别过去了。


    谢昭:“…………”


    他忍不住微微侧头,看向门外再次下起的大雪,心道,果然,那一天,又要来了么?


    或许,也没甚不好。


    他们之间,无论如何,在床上时……倒也算和谐。


    那个男人,强势是强势了些,可也的的确确给他带来了“快乐”。


    谢昭:“……”


    他挂断了电话,站在原地想了一会,才不禁扶额,心道,这果然还是自己现在太年轻的缘故,竟然想到了那些事情。


    可问题又来了,霍城提前一个月提醒谢昭,生日快要到了,要和他一起过生日,还提及“洞房”什么的,好像,真的就不怪谢昭联想到那些了。


    嗯,绝对不怪他。


    谢昭只好搓了搓脸,让自己更清醒一些,倒也不继续歇着了,而是去了一趟学校。


    他今天其实没有课,原本也没打算出门。


    可被霍城这一通电话打的,谢昭担心自己独自在家,总会想东想西的,万一晚上再做奇奇怪怪的梦怎么办?于是干脆决定出门。


    到底是雪天路滑,谢昭是坐的公交车去的学校。


    按照谢昭的想法,是来学校的图书馆去坐一坐,找一找港市的资料。


    对谢昭来说,这时候的沪市的股票让他心动,港市同样如此。


    今年他事情太多错过了,明年去一趟港市,就势在必行了。


    正在谢昭走在L大的满是书香的书架之间时,忽然发觉好像有人在看他。


    他皱眉回头,就看了一个清瘦干净、衣着朴素的脸上带笑的青年,正站在书架的另一头,在看着他笑,像是很快就要走上前来,想要和他交个朋友一般。


    谢昭却是转身就走。


    他不想看到这个人。


    也不想和这个人再有任何的交情。


    那个青年皱眉看着转身就走的谢昭,不是很明白其中的缘故。


    倒是一个穿着红色呢子大衣的女生,笑容灿烂的走向了青年,还一把揽住了青年的手臂,笑道:“怎么了?阿铮?你不是说见到了一个想要结交的学弟了么?他在哪里?难道没理你吗?真是不像话。”


    青年不动声色的将女生紧紧抱着他的手臂的手给松开,在看到女生蹙眉的样子时,又拍了拍女生的肩膀,淡淡道:“这是图书馆,会有很多人看到,对你名声不好。”


    女生这才笑了,可还是和青年走的很近的一起离开了。完全忘了青年没有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等两人都走远了,谢昭才从书架的末端走了出来,微微皱眉。


    这还真是,孽缘。明明前世的时候,他没听过这件事。不过,他没听说过这件事,不代表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就是了。


    他摇了摇头,记下这件事,心道再等等,他好心的寄出去一封信提醒下好了。


    尽管前世已经报复了这个青年,让这个青年为其自己做出的事情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是,现在能让这个青年更不好过些,谢昭想,他也是乐意的。


    他现在,也是有点坏了呢。


    只是谢昭的这封信还没有寄出去,一周后,那个穿着红色呢子大衣的女生,就已经和那个青年分手了,和他们校学生会的学生会长又谈起了恋爱。


    谢昭:“……”好吧他果然还是想多了,有钱人家的女孩,也不都是傻的,这不还是有很聪明的么?


    他还听到了些小道消息,说是那个女生仗着家世好,还威胁了那个男生,让那个男生即便和他分手了,剩下的三年大学生活里也不许谈恋爱。


    这在不明缘由的人看来,是那个女生太过霸道无理,但是谢昭一下子就明白了,那个女生是担心有和她一样的女生被骗。她管不了太远,可是,让这个男生剩下的大学三年不许恋爱,不许骗其他的女生,她还是可以做到的。


    谢昭笑了一下,心道这也就难怪他后来没听说过这段“孽缘”了,原来是女生早就处理好了这一切,让那个男生既不能骗其他女生的感情,也不能骗对方的钱财了,倒的确是个好办法。


    距离霍城来L市还有半个月时间,谢昭的生活依旧缓慢的继续着。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L市新建了一座豪华大酒店,其顶楼的旋转餐厅,早就开始宣传了。L市很多人,在经过那家旋转餐厅下面时,都忍不住抬头仰望。


    谢昭前世没怎么听说过这件事,但是想想前世这个时候,他还没来L市,后来来了L市后,又各种忙碌着讨生计,没有注意到这些对彼时的他来说太奢侈的悠闲生活,倒是也正常。


    此时正好碰到了一个周末,谢昭算了算日子,决定明天周日,带着弟弟妹妹们去买过年的新衣服新鞋,今天的话,他就自己去了百货大楼,给自己置办了一身体面的衣裳,价值颇为不菲。


    尔后站在腕表的专柜前,有些想要买一只腕表送人,但是想想那个人在这方面有自己独特的品味,还有自己专门的名表展示柜。谢昭倒是能挑出那人喜欢的表,但是……他现在买不起。


    可如果买了那人明显不喜欢的表,让那人勉强带着,这就违背了他的初衷了。


    谢昭:“……”要不去买一对龙凤大金镯吧?


    至少,意思到了?


    谢昭到底是男生,很快就把自己想买的东西买好了,离开了百货大楼。


    完全没注意到,在一个专柜后面,有一人正若有所思的打量着他。


    *


    1996年1月15日,星期一,农历十一月二十五,天气晴好,宜会亲友,订婚合婚。


    谢昭这一天的课有些多,从早上一直上到了下午三点半,这一天的课才算是结束了。


    他把书本装进自己的大包后,走出教室,正头脑昏沉的想,是不是要找地方先给那谁打个电话的时候,就发现教室外有人在等着他。


    庄岩。


    庄岩:“……”这就是金牌助理的命啊。


    然后拉着谢昭就跑:“快走快走!晚了就不好了!”


    谢昭边跑边道:“晚了有什么不好的?”


    庄岩:“……晚了饭菜就凉了。”


    那可是老板亲自做的饭菜来着!


    谢昭:“……”


    于是,L大的校门口的不远处,一辆低调的黑色车子里,略微降下了半扇车窗的男人,忽然抬起头时,看到的就是正穿着一件卡其色的大衣、戴着和他同款的围巾、黑色的发丝轻扬,朝他跑来的心上人。


    是跑着来见他的呀。


    霍城唇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


    完全没被老板看到眼里的庄岩:深藏功与名


    被拉着跑了一路的谢昭:……龙凤大金镯没颠|坏了吧?


    第92章 生日快乐


    谢昭被庄岩一路拉着,小跑着从教学楼跑到了校园外,霍城的车旁边。


    庄严跑得直喘,正扶着车,在那缓一缓呢。也是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松开了谢昭的衣袖,尔后心中一个机灵,心说他好像忘了在快出大门的时候就撒手了。这不会被老板记小本本……吧?


    谢昭倒是还好,他秋天里还参加了学校的三千米长跑——因为班级没有人报名,他正巧觉得自己体力方面需要锻炼,就报了——到了车旁边的时候,倒是也没有喘,只是有些犹豫的站在那辆黑色的豪车旁,心道,他是坐在后排,还是坐在副驾?


    结果就透过了半扇打开的车窗,看到了车子里的男人,一双漆黑的眸子正深深地注视着他,唇角却是带笑的。还往旁边挪了挪,给谢昭打开了后排的车门。


    谢昭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的看这个男人了。


    他目光稍微移了移。


    车子里男人已经低笑道:“是要我下去抱你上来吗?唔,这也不是不可以。”


    作势真的要下车。


    谢昭:“……”


    他明知道这个男人是在说笑,还是飞快的坐上了车。


    习惯使然,他在上车之前,先把自己背着的黑色的背包给放了进去。


    然后等谢昭安稳的坐好,关好车门,把车窗完全升起的时候,微微侧头,就见他下意识的放在二人中间的背包,已经被人给挪了个位置,霍城则是坐在了后排最不舒服的中间的座位上,和谢昭的肩膀挨着肩膀。


    下一刻,谢昭正要提醒身边人,系上安全带的时候,就发觉眼前一阵阴影,还有熟悉的气息袭来。


    霍城先一步,探身帮谢昭系上了安全带。


    他们的距离很近。


    近到彼此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近到谢昭能觉察到眼前人的双唇,似乎下一刻就能亲吻上来。


    “啪”的一声。


    安全带系上了。


    霍城重新坐好,一面给自己把安全带系上了,一面轻笑道:“算了,不差这几个小时。”


    谢昭:“!!!”这句话的暗示性意味太明显,他的耳朵一下红了。


    其实,在看到谢昭飞奔着朝他而来的时候,霍城的脑海之中,已经幻想了很多的画面了。


    但是,还是那句话,他不能惊吓到他的小昭。


    慢慢来,不能让小昭被吓跑。


    话是这样说,霍城还是将谢昭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手里,帮其取暖,很是自然和……暧昧。


    暧昧的坐在司机位置上的金牌助理庄严,已经整个人都木然了。


    ——这两人究竟是怎么发展出来的感情?他家老板怎么就突然……这么爱了?


    难道真是一见钟情?


    谢昭此时不能不开口了,他看向霍城的脸,正要说些什么时,就见霍城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甚至眼睛里都是笑意。


    谢昭:“???”他怔了怔,才道,“你怎么这么高兴?”


    虽然是终于这般相见,但是,这件事在很早之前,霍城就打算好了的,以霍城的性格,高兴是应该的,但高兴的如此外露,倒是谢昭没想到的了。


    霍城到底还是没有忍住,亲吻了下谢昭的手背,才将谢昭的手放下了——把谢昭的右手放回了谢昭腿上,谢昭的左手距离自己近,就顺势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自己的左手,压|在谢昭的左手上,不让其离开。


    “我当然是高兴的。”霍城看着一旁的明明气质清冷,却有着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的少年,唇角依旧上扬,“刚刚看到小昭是飞奔着来与我见面的,迫不及待,像是天使一般,单独为我而来,我怎么能不高兴?”


    事实上,他高兴的整个人都像是被放在了糖果屋里,周围都是甜甜的味道,美好非常。


    谢昭:“……”他过了一会,看了一眼前排的安静的司机庄严,才又看向霍城,道,“单独?你刚刚看到我是一个人跑过来的?”


    而不是被庄岩强行拉着小跑过来的?


    霍城“嗯”了一声,又将谢昭的左手捧了起来,在手背上轻轻亲吻了一下,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温柔笑意,认真而笃定的道:“你那样一个人朝我飞奔而来的时候,小昭,你不知道,我的整颗心都安定了下来。”


    他之前总是怀疑和担忧,总是忧心曾经的谢昭是因为妥协,所以被迫留在他身边,而现在的谢昭,同样如此。


    可是,在亲眼看见他的小昭独自一人,犹如天使一般朝他跑来时,他便知道,无论如何,他的小昭是在意着他的,是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的。他不会过分纠结这份感情究竟是什么,总之,小昭肯留在他身边,就是很好很好的了。


    前排完全被无视掉的司机庄严:“……”


    分明是被人拽着小跑过来的谢昭:“……”


    二人在沉默中达成了默契,决定不拆穿霍城不知为何的“自欺欺人”,沉默的任由霍城自己骗自己。


    庄岩打开了车载音乐,是很是舒缓的情歌。


    谢昭转移话题道:“唔,我们现在去哪里?”


    按照霍城方才说的,“不差这几个小时”,谢昭猜测,他们大约不是直接就奔着某件事去的。


    而是要先浪漫一番。


    亦或者是要先垫垫肚子。


    果然,霍城道:“先去吃些东西。”


    然后有些控制不住的,去摸了摸谢昭柔软的头发,又摸了摸谢昭小巧可爱的耳垂,白皙细长的脖颈。


    谢昭:“……”


    他立刻抓住了霍城的手,霍城大约也察觉出了自己的不妥当,轻咳了一声,任由谢昭抓住他的手,目光移开,努力让自己不去看谢昭,道:“我们去旋转餐厅,那里可以360度观看L市的夜景。以后,只要我们在L市,只要你愿意,我们都去那里给你过生日,”停顿了片刻,又侧首去看一旁安静的谢昭,询问道,“好么?”


    谢昭笑了一下,目光看向了车窗外,道:“那要看我喜不喜欢了。”


    他还没见过,自然不知道喜欢不喜欢了。


    霍城看着这样的活生生的谢昭,只觉谢昭说什么都是好的。


    他将前后排中间的隔板升了起来,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只是揽住了身边人的肩膀,让身边人的脑袋靠在了他的心口处。


    他们本该如此,亲密无间。


    霍城果然说到做到。他带着谢昭来到他早早就在准备的豪华大酒店……的入口处。


    谢昭就有些懵。


    这座豪华大酒店一共七层,果然是霍城的新产业之一。


    霍城的投资,现在主要在国外,国内的产业也有,但投资酒楼,还是第一次。


    谢昭心中知晓,这大约是霍城为了自己将来会多留在L市,给自己找的借口之一,至少让外人看起来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他心里还琢磨着别的呢,霍城就先从自己的大衣口袋里取出了一只腕表,戴在了谢昭的手腕上,对他道:“表已经对好了,三分钟后,你再进门。”


    谢昭眨了眨眼,唇角轻扬:“是惊喜么?”


    霍城淡定道:“嗯。”尔后眸色深深地看着谢昭,“很早就想要送你了。”


    只是出于某些缘故,到底还是耽搁了。


    此次终于重逢,他原本就是要送的。


    “我进去等你。”霍城这样说着,却还是一动未动,静静地看着谢昭。


    谢昭:“……”他笑了一下,扬了扬手腕上的那只和霍城同款的腕表,道,“好,三分钟后见。”


    得到了答案,霍城终于进去了。


    谢昭便在门口等着,等着等着,他忽然发现庄严还没走,正下了车在抽烟。


    谢昭:“……”忽然觉得庄岩有点惨,毕竟庄岩现在是唯一知晓他们之间关系的人,霍城只能可劲儿的支使庄严。


    但对庄岩来说,这好像,也是个很好的能得到重用的机会就是了。打工人什么的,是挺艰难。


    不过,如果他待会询问下庄严的年终奖什么的,谢昭想,可能破防的就是他了。


    果然还是,不要问了……吧?


    正在谢昭还想着什么时,就听到大门里面的一声轻咳声。


    谢昭回过神来,一看手中的腕表,时间到了。


    立刻推开门进去。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耳中立刻传来了童声的生日快乐的歌声,而他的眼前,则是一个漂亮的礼花筒在他眼前炸开。


    霍城已经脱下了大衣,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胸|前别着一只玫瑰花胸针,正手持礼花筒,微笑道:“谢昭,欢迎你来到这个世界。”


    然后放下了礼花筒,递给了谢昭一只盒子。


    谢昭有些懵的接过了盒子,盒子里放着的,是一只小小的金长命锁。


    谢昭将其拿起来,长命锁的正面写着“聪明伶俐”,反面写着“长命百岁”。


    他眨了眨眼,抬起头来,就看到了这个一楼的大厅,似是被分成了两部分,上面还有一个横幅——


    “感谢你的到来。”


    谢昭笑了一下,明白了过来,道:“所以,这是我的……出生礼物?”


    霍城低笑一声,自然而然的拉住了谢昭的手,道:“过来抓周。”


    对于谢昭而言,许是因为是养子,所以童年的很多生日,都是在一碗加蛋的长寿面中就度过了。


    霍城这样用心思的为他补过生日,送生日礼物,谢昭心中还是很熨帖的,便随着霍城而去。


    心道,只要霍城不让他趴在毯子上“抓周”,他就抓一下试试好了。因为他的记忆里是没有抓周这件事的,长辈们也没人告诉过他,他抓周抓到了什么。所以他猜测,他应该,是没有这个经历的。


    霍城带着谢昭走到了被分割开的另一个区域,这里的横幅上写着——周岁快乐。


    横幅下则是一张宽大的桌子,桌子上放了各种常见的和稀奇古怪的东西。


    霍城拽了谢昭一下,让谢昭背对着那些东西,微微低头,道:“帮我把领带解开。”


    谢昭抬眸看了男人一眼,果然上前一步,认真的帮男人把领带解开了,然后,把领带放在了男人的手里。


    霍城越发心动,忍不住在谢昭的发顶又亲了一下:“今天这么乖……”


    乖的他想要现在就把人给“欺负”了。


    可是还不行。


    霍城用领带遮住了谢昭的眼睛,带着谢昭“抓周”。


    谢昭:“……”


    他还是抓了,抓到了一只……饭碗?


    谢昭正琢磨要不要重新换一个时,霍城已经开始解下他眼睛上的领带了:“抓住什么就是什么了,这个也很好,金饭碗。说明小昭一辈子都吃穿不愁,富贵有余。”


    领带滑下,谢昭才看到了自己手里抓着的,还真的是一只金饭碗。


    他看了看这只金饭碗,又看了看霍城,“嗯”了一声。


    确实是只“金饭碗”。


    霍城又带着谢昭去了二楼、三楼、四楼、五楼、六楼,帮着谢昭补过了接下来的生日。


    于是,谢昭收到了自己的两岁生日礼物,一只金子做的摇摇马;三岁生日礼物,一只遥控车;四岁生日礼物,两身大熊猫的连体衣,一身小朋友穿的,一身……他现在能穿的;五岁生日礼物,一只遥控飞机……十二岁生日礼物,一条儿臂长的金色的系着蝴蝶结的蛇形摆件……十六岁生日礼物,一辆限量版的摩托车;十七岁生日礼物,一艘游艇模型。


    谢昭手里拿着游艇模型,笑了一下。


    霍城从少年背后,将人抱住,低声道:“游艇停在国外,随时等着你。”


    谢昭其实猜到了,霍城这样的人,不会只送一个模型的。他只是忽然想到了,那个人的17岁生日礼物,也是一艘游艇。


    “嗯。”谢昭把|玩着手里的游艇模型,道:“那我的18岁生日礼物呢?”


    霍城隔着衣服摸了摸谢昭格外平坦的腹部,低笑道:“先吃饭,吃过饭,我们去看一场电影,然后……再说18岁生日礼物的事情。”


    毕竟,时间还没到呢。


    要到了0点,1月16日,才是谢昭真正的生日。


    现在这些,都只是开胃前菜。


    于是,两人终于来到了顶楼的旋转餐厅,吃了一顿霍城提前做好的烛光晚餐。


    有红酒,没有牛排,都是谢昭平时爱吃的家常菜。


    谢昭挨个的尝过之后,心中一时有些酸涩——这些菜的味道,和他做菜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霍城……真是个笨蛋。越是这样,越是走不出来。又或者是,霍城从未想过走出来。


    但今天到底是个重逢的好日子,谢昭只笑着说了句“好吃”,就很捧场的和霍城一起好好吃了这顿晚餐,还一面看着L市的夜景,一面一起跳了两支舞。


    跳完舞后,又去一起看了一场电影。


    是一部爱情电影。


    主角接吻的时候,在黑暗中,电影院里很多年轻人也开始接吻。


    谢昭目光依旧看着电影屏幕,却忽觉眼前一黑,原来是霍城把外套盖在了两人的脑袋上。


    谢昭就觉自己被人紧紧抱住,随即,他的双唇上被覆盖了什么东西……


    迟来的亲吻,热情,温暖,强势。


    在电影院的最后一排,在人群里,他们完成了这辈子的初吻。


    或许下次在人群中的接吻,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但是第一次,可以在人群中接吻,想来也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了。


    这时已经快到12点了。


    两人不远不近的在人流之中,走出了电影院,找到了车子。


    金牌助理庄严终于下班了。


    是霍城开的车子。


    车子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等到下了车,坐电梯上楼时,两人也没怎么交流。


    等到出了电梯,打开了霍城早早就准备好的“新房”时,谢昭刚刚踏入这个“新房”的门,还没来得及在玄关处换鞋时,就已经被人给按在了门上。


    铺天盖地的亲吻袭来。


    谢昭觉得他浑身都灼|热了起来。


    迷迷糊糊中,谢昭看到他精心挑选的体面的衣裳,此时都躺在了地上。


    他自己,也被扔在了一张被布置的红彤彤的满是玫瑰花瓣的大床上。


    箭在弦上时,那人方才问道:“谢昭,可以吗?”


    谢昭被亲吻的整个人都有些迷糊了,闻言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已经过了12点了。


    “可以吗?小昭?”


    谢昭想,都已经到了这份上了,还问什么问呢?


    “唔。”谢昭含糊的应了一声,还想要说些什么,就再次被吻住了。


    然后,他们终于再一次的在一起了。


    金风玉露一相逢。


    作者有话要说:


    便胜却人间无数[黄心]


    第93章 戒指


    谢昭第二天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听到了客厅里的那只自鸣钟的响声,十二点了。


    谢昭:“!!!”


    和他的另一位好友楚枫相比,他向来不嗜睡。


    最艰难的时候,每天睡三个小时,第二天依旧能精神抖擞的忙碌。


    结果,他现在一下子睡了有九个小时!


    谢昭不禁咬牙念出了罪魁祸首的名字:“霍!城!”


    “终于醒了。”男人的低笑声传来,随即是更过分的话,“先别动,我先将领带解开,再帮你把……药玉和狐狸尾巴取出来,唔,算了,我先取药玉和狐狸尾巴好了,小昭莫急,放轻松,我慢慢来……”


    谢昭:“!!!”


    少年这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他低头去看,才发觉自己是穿了一件宽大的白衬衫侧睡着的,双手不知何时被举过头顶,无法动弹,耳朵上似乎还戴了什么东西,身后……更是不对劲!


    “霍城,你又发疯!”片刻后,谢昭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缓了缓,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还拍照了?快把领带解开,还有那什么狐狸尾巴,先别拿走,我要看一眼,那是什么鬼东西?”


    霍城犹豫了片刻,才没有将那只漂亮的如同真的一般的雪白的狐狸尾巴,以及狐狸尾巴上的药玉给先藏起来,而是将之放在了床上,这才将谢昭手腕上的领带给解开了。


    然后谢昭立盘腿坐了起来,转身去看那什么狐狸尾巴,果然瞧了个仔细,脸都黑了,咬牙切齿道:“你放了多久?”


    霍城正在十分不舍的把谢昭戴着的狐狸耳朵的挂饰给摘下来,若无其事的微笑道:“我知晓小昭下午三点半有节课,便想着要提前叫醒你。然而又怕忽然喊你起来,你不习惯。恰好想起来我好像这两年还没有给你拍过照片,就给你戴了这狐耳和……领带,稍稍装饰,拍了几张照片而已,你便醒了。倒也正好,不会耽误下午的课。”


    谢昭刚刚活动了下手腕,便知道那领带没绑他绑太久,但他现在问话的重点不是领带和狐耳,恼道:“我是问你这什么狐狸尾巴上的药玉,你、你放了多久?”


    他竟然睡得那么熟,完全没有察觉到?


    霍城轻咳了一声,见回避不得,只能一本正经答道:“遵医嘱,一开始每天放两个小时为宜。将来待你习惯了,可以在……事后就放入,温养一夜,效果最佳。这药玉所泡的药材奇特,若长时间温养,对你的身体方方面面都是有好处……”的。


    然而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昭一把抓住领子拽了过去,肩膀上就被狠狠地咬了一口。


    必然是留下了牙印了。


    霍城却是勾了勾唇角,很是欢喜。


    “别松口,再咬重一些。你晚上咬的那几口太轻了,我早上去看,牙印都消退了。小昭这次咬的重些,我想多留这个小昭的牙印些时间。小昭的一切,我都十分喜欢。”


    正在凶狠的咬人的谢昭:“……”


    所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不外如是。


    谢昭松开了霍城,推了他一把,对着床上那只一指左右粗|细和大小的药玉,还有药玉后面系着的狐狸尾巴努力视而不见,起身去洗漱了。


    霍城则是看着谢昭的背影,若有所思。


    良久,他才低下头来,开始收拾床上的东西。


    他在每只药玉的尾端都打了孔,这样就方便可以把各种狐狸尾巴、兔子尾巴、猫咪尾巴系在后面,有时候还可以系个铃铛。


    他在国外的时候,有时太想谢昭了,想要谢昭以后都离不开他,便忍不住收购了一家“玩具公司”。他其实十分想要把那家“玩具公司”的“玩具”拿来和谢昭一起品鉴。


    可现在看来,他的小昭还是一如既往的害羞,好像距离这一天的到来,还是有些遥远。


    他要多哄哄小昭。


    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霍城眼前晃着,就是不知,谢昭发现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后,是什么反应了。


    *


    洗漱间里,谢昭在洗手的时候才发现了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他愣了一下,就下意识的想要把这枚戒指拔|下来。但是戒指拔了一半,又推了回去。


    就,戴一会好了。


    待他从洗漱间里出去后,就见霍城仍旧待在主卧里面,似乎那些东西都收了起来,然后双手插兜,站在主卧的房门处,挡住了出门的每一寸空间,双目幽深,安静的看着洗漱间的门口。


    等看清楚了谢昭无名指上的戒指还在,面无表情的脸上才有了一丝笑容,朝着谢昭走了过来,右手拉住了谢昭的左手,道:“做了你爱吃的早点,来尝尝。”


    谢昭:“……”他看了看身上明显属于霍城的白衬衫,还有自己光溜溜的腿,无语道,“我先换身衣裳。”


    霍城也低头看了看,低笑道:“不必换,家里的窗帘全都没有打开,空调打高了,不会有其他人看到,也不会让你觉得冷。”


    至于他,他多看几眼,不是应该的么?


    谢昭:“……”


    然而吃早点的,只有谢昭一人。


    霍城坐在圆形餐桌的另一头,一面看着报纸,一面时不时地抬头看他一眼。


    待看到谢昭吃完早饭了,才收起报纸,与谢昭说话:“这栋楼的顶楼的两套房,除了你我,不会有人上来。这套房的下面那套房,名义上是公司给了庄岩,庄岩送给你这个合伙人使用。但是,电梯是有监控的。”


    这是一栋距离谢昭的大学不算很远的高档住宅区,一共16层,一梯两户,有电梯是必须的。


    霍城拉着谢昭,走到了这套四室两厅的房子的杂物间里,杂物间里空空如也,但是有一块地面上无缘无故铺了块毯子,明显与别处不同。


    霍城将那块毯子掀了起来,果然下面不是地面,而是一块……方形的铁?上面还有个拉环?


    将拉环拉起来,就可以看到楼下的杂物间里,放了个梯子。楼上可以去楼下,楼下也可以去楼上。


    这样倒是避免了被监控拍到,然后被有心人把消息透露出去。


    霍城和从前的确不同了,显然是想要尽可能的保护这段关系。不暴露,不宣扬,反而也是一种维护和珍惜。


    谢昭打量了一会这个仿佛武侠小说里的“机关”,玩笑道:“有点像是偷情。”


    霍城却是立刻转头看向了谢昭,认真道:“不是偷情。”他这次是用左手握住了谢昭的左手,双手十指相扣,两枚同款的戒指碰在一起,仿佛两颗心的距离也这般近,“戒指都收了,我们当然不是偷情,我们是……可以一直走下去,可以相伴过一辈子的关系。”


    “谢昭,我爱你。”霍城将谢昭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处,让谢昭清楚的感受到他的心跳声,“谢昭,我永远爱你。”


    刹那间,仿佛心间有烟花炸开,灿烂炫目。


    于是,在这样一个狭窄的杂物间里,在两人头碰头的蹲在将来“偷情”所用的“机关”旁时,谢昭第一次听到了这样清楚明确的告白。


    他怔了好一会,直到腿都蹲麻了,才回过神来,感受着对方的心跳声,点头:“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的。”


    爱不爱的,有时候要靠说,有时候,不必开口,观其行,便可知晓。


    谢昭,一直都知道的。


    于霍城而言,这样一个回答,就已然足够。


    至少,现在是足够了。


    他拉着谢昭站了起来,下一瞬,就将人抵在了墙上,亲吻了起来。


    这个亲吻,初时,是珍惜和爱意的诉说,可吻着吻着,谢昭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立刻推了好几把眼前人,才将人给推开。


    “我、我下午还要上课。”


    谢昭的声音微微有些喘,又有些恼。


    霍城遗憾道:“所以我才说,那药玉必须要用,那是可以对你整个的身体健康都有用的好东西。”


    谢昭:“……”说的跟卖假药的似的,他、才、不、信!


    然后赶紧拉着霍城出了这个狭窄的房间,免得再出事。


    待出来后,谢昭看了一眼时钟,已经一点多了,想了想,便要去换衣服。


    霍城依旧跟在他身后。


    谢昭:“……你没有工作吗?”


    霍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有的,等你去上学了,我再处理。”然后就自然而然的坐在床上,盯着谢昭打开衣柜换衣裳,“你换你的就是,我不会做什么的。”


    谢昭才不信他,便打算拿了衣服后,去洗漱间里换。


    虽然没有问,他却也知道,这个衣柜里,一定放了他能穿的衣裳。


    结果——


    一打开衣柜,就是一套闪亮亮的凤冠霞帔。


    太闪亮了,导致这喜服旁边的秀禾服,谢昭是过了一会才看到的。


    霍城这时才站起身,在谢昭身后将人抱住:“我记得有人说,可以穿裙子给我看的,我就带了来。昨晚没有来得及,等今晚,小昭,我等着我的新娘子穿给我瞧。”


    谢昭想,人果然还是不能心软,不能胡乱承诺的啊。这不,报应就来了?


    谢昭在这两套闪耀的裙子旁边,找到了他能穿的衣裳,到了洗漱间里,换好了一件简单的白色毛衣和修身牛仔裤,空调温度调低了,便要去戴上围裙,收拾桌子洗碗。


    他算了算时间,等做完这些,他也就该走了。


    霍城却是道:“先别洗。等你走了,我来收拾就是。”他看着谢昭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我想看你多戴一会这枚婚戒。”


    而洗碗的话,就要把戒指摘下来了。


    然后霍城就拉着谢昭,坐在沙发上肩膀挨着肩膀,头碰着头,看着电视,说着话,就像是普通的小情侣一般。


    直到了快三点时,霍城才给金牌助理庄严打了个电话。


    谢昭……就看到庄严是从那个杂物间的“机关”里爬上来的。


    谢昭:“……”他还没爬过呢!先让金牌助理爬了。


    虽然他也明白这其中的缘故,是减少清理监控的麻烦。一会他和庄岩一起离开,也不会惹人误会。唔,他决定下次要少同情一点薪资颇高的打工人庄严。


    霍城低笑道:“没关系,第一个爬的是我。”所以不必介怀。


    谢昭便笑了,将那枚戒指摘了下来,递给了霍城,换了鞋子,穿上大衣,拿起包时,才后知后觉自己忘了什么。


    他看了一眼庄严。


    庄岩:“……”我懂,我超懂!


    “我先出去等着。”


    谢昭这才从包里,拿出来了一只红色的盒子出来,眨了眨眼,递给了霍城。


    霍城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加速了,胸膛处更是满涨的幸福感:“是,什么?”


    谢昭:“……等我走了你再看。”


    然后立刻单手拎包,出门抓着庄严的手臂就去按电梯了。


    留下霍城唇角带笑的打开了这只红色的盒子,看到了里面的两只……


    很大只的龙凤大金镯。


    霍城:“……”


    第94章 意定监护人


    许是谢昭的运气好,电梯很快就上来了,这次是谢昭拽着庄严的胳膊,很快进了电梯,关门下楼了。


    庄岩面上一脸严肃,其实心中特别八卦,尤其他还看到了谢昭逃跑一样的拽着他跑的,谢昭今个儿的大衣还是昨天的大衣,鞋子也是昨天的鞋子,但是大衣里面的毛衣换成了高领的了,也不知道是想要遮掩住什么痕迹;牛仔裤也换了一件。


    唔,就由不得人不多想。


    但作为金牌助理,庄岩只在心里想,嘴上绝对不提。


    谢昭眼看着电梯关上了,才松了口气,放开了庄岩的手臂,与庄岩闲聊了起来。


    两人聊的是股票,庄岩在这方面原本不是很关注,后来发现老板和“老板娘”对这个都挺关注了,便也跟着关注了些,觉得跟着投资是没错的,倒是也上了些心。


    等听到谢昭说年后会去一趟港市时,庄岩算了算时间,遗憾道:“我那会估计还在国外,按照老板的计划,国内的产业也要逐步发展起来,从今年起,他必须每年要有半年时间待在国内。”


    只是国外的产业发展势头正好,无论是国外的许多商人,还是国内的相关人士,都能看得出来他们的老板在国外的产业将来前途无量,老板却是放弃了把全部精力用在国外的产业上,还要将产业往国内挪,在很多人看来,都不是特别明智的举动。


    庄岩暗戳戳的看了谢昭一眼,猜测他们老板大约就是“爱美人不爱江山”了吧?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谢昭眉眼弯了弯,心中却是明白,霍城这样做,是为了他们的未来。而在90年代,对同性恋人有着诸多歧视的时候,钱,才是能保证他们将来被发现后,无人敢置喙和阻挠的坚强的后盾。


    霍城绝对不会放弃发展事业,就像谢昭也绝对不会一般。


    庄岩坚持送谢昭回了学校,谢昭倒是也没有推脱。昨天他就是被庄岩接走的,今天被庄岩送回来,倒是也正常。


    而昨天的那一幕,的确有人瞧见了。


    ——没办法,谢昭在军训最后的汇报演出,单独代表他们方队表演军体操,以及在军训后的晚会上做了主持人后,就已经成了L大的校草了。


    半个月前的校跨年联欢晚会上,谢昭也是作为四位主持人之一参加的,认识他的人就更多了。


    于是在谢昭回到学校时,就有能和谢昭说得上话的,好奇的上前来问开着小汽车来接走谢昭的是谁。


    谢昭好脾气道:“是我的一个合作伙伴。我们的合作很是愉快,正巧他的老板在省城送了他两套房子,他自己也就能住一套,另一套就送给我住,算是联络联络感情,将来在生意上的合作少些龃龉。”


    问他的同学,和在一旁听着的同学都震惊了:“这、这就能送一套房给你?那不是好几万块钱吗?”这么眼睛都不眨的就送了?


    谢昭进一步解释道:“不是送给我,他也没办法送房给我,只是送给我借住,房子其实还是他的公司的。”


    有同学大约听懂了,道:“哦哦我明白了,公司给他的是两套房的使用权,他自己住不了,就送一套的使用权给你。”


    可谢昭本身也有自己的家,这房子送的,就只能算是锦上添花了,这朵花还是能随时收回去的。大家也就觉得能理解了。


    而且,谢昭本来就有自己的几家卤味店和几家门面房,虽然说这时候的人们,大多还是觉得铁饭碗更可靠,但这也不妨碍他们知晓,谢昭的几家店和几家出租的门面房其实是很赚钱的。


    再听谢昭话里的意思,谢昭或许还有别的生意。那这样的谢昭,虽然长得好,倒也不会让人误会,会因为钱而出卖什么。


    有钱有才华有容貌,身为L大的高材生,谢昭眼看前途无量,倒真不至于“牺牲色相”,傍个富婆什么的。


    于是,刚刚有些冒头的些许流言,直接就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谢昭依旧是L大的名声很好的风云人物之一,他将来偶尔去别的住处去,也会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更何况,谢昭还养着好几个弟弟妹妹呢,这样一个善良的好人,大部分人都是愿意相信谢昭的。


    谢昭解释了这件事后,便也不再放在心上。有些事情,解释的多了,反而显得心虚,倒不如只解释一次,然后还是像原先那样,依旧做自己的好。


    在去教学楼上课之前,他还拿着电话卡,在学校的一个电话亭里打了通电话,询问董美丽家里的情况。


    既然他和霍城早就有约,谢昭就先请了董美丽在家里住两个晚上,帮他照看一下家里。


    没办法,家里最大的谢望舒,现在也才15岁。谢昭实在不放心他们单独在家里。


    董美丽是在店里接的电话,闻言就笑:“小老板放心,家里和店里一切都好。几个孩子都很乖,都有好好学习、好好写作业。”


    谢昭放下心来,背着包去上了下午的选修课大课。


    这节课是在一间很大的阶梯教室里上的,上课的不只是同一个学院的,还有其他学院的。


    谢昭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坐下后,就有同学坐在了他旁边。


    没办法,谢昭的确是占了长相好看的便宜,又在学校里有些名气,愿意和他交好的本系的同学和别的系的同学都不少。


    谢昭对于多认识一些同学这件事,倒是也没有甚么排斥的,只是这次来的人,倒也是巧,是来跟他介绍外语系大一的系花的。


    “你别看我们学院的系花谈了好几个男朋友了,可除了第一个,后面每个都是好聚好散的,唔,她原先总觉得你看起来年纪小,所以虽然看上了你的脸,但一直没行动。


    但后来在知道你一个人辛苦养家,一个人能承担起一个家的责任后,便觉得年纪不是问题了。让我来问问你,愿不愿意和她谈恋爱?你也别害怕,谈个恋爱而已,又不是谈了就要过一辈子了,不妨试试?”


    谢昭:“……”他面对来人的挤眉弄眼,无语道,“你也知道我现在是要养家糊口的,还要尽可能的不缺课,是真的没时间谈恋爱。你们系花大约是不想要我这样的连时间都分配不出来给她的男朋友吧?”


    来人想了一会,这才叹道:“还真是这么回事。那可太可惜了。原本我们系花还跟我说,如果我能帮她撮合成了这件事,就……”然后立刻捂住了嘴,讪笑着看着谢昭。


    半晌,许是心虚,许是觉得自己不该得罪谢昭,于是又说了件事:“其实我觉得吧,谢昭你跟我们系花恋爱,绝对不吃亏的。多个朋友,多条人脉嘛。


    我们系花是京城人,听说家里还是很有些背景的,她有个干妈,家里更是厉害,还特别喜欢她,连她来上大学,都是她亲妈和干妈一起来送的。


    系花这次本来是想要自己跟你告白的,只是干妈的小儿子要过生日,还是很重要的18岁生日,这才出国去了,和干妈一起去给那个生在起跑线上、受尽宠爱的小子过生日……然后让我来先试试,拉拉红线,看你俩能不能成。”


    谢昭原本正在随意的翻看着这堂课的课本,闻言手上动作有些重,将课本翻得“哗啦啦”作响。


    他顿了顿,继续随意的翻看着课本,却没有再发出任何不和谐的声音了。


    此时老师也到了,上课铃响,坐在谢昭身边的同学便也没有再说话了。


    这位同学显然对谢昭是有所了解的,课间的时候,还能搭讪聊一聊,认识一下,交个朋友。但谢昭上课的时候,是基本不说话的。


    显然,这位校草的本质还是高冷,只是生活将其打磨的看起来是个好脾气的人。


    谢昭今天不但是下午有课,晚上也有课。


    他在学校的食堂吃的晚饭。吃晚饭时,遇到了一位大四即将毕业的学姐。


    这位学姐是来毛遂自荐的,没办法,她当初的专业选的不好,虽然找工作是没问题,可找到的工作给的薪资都不算高。偏偏她家里很是缺钱,这位学姐是知道谢昭的卤味店生意很好的,眼看着在省城里两家店都红红火火的,开第三家、第四家也不远了。她便很想来谢昭的卤味店打工,将来努力做店长,给谢昭打工。


    谢昭:“……”虽然他的店里生意的确不错,但说到底,都是个体户,而这个年代的大学生还是非常吃香的,不至于要来给他的店打工……吧?


    学姐苦笑了一声,叹道:“我打听过了,你店里的工作福|利很好,店长的薪水也很好,比我能找到的工作给的都多。我家里那情况,爹妈总说他们没用,挣不到钱,下面几个弟弟妹妹上学都要靠我,我……也是没办法了。”


    当然,她倒是也没想着管一辈子,她只是想适当的帮衬一下,至少,她一定要把自己的工资的一半存下来。再多的,无论爹妈怎么说,无论弟弟妹妹如何哭求,她也不会给。在供出最大的两个弟妹后,她给家里的钱会逐步减少,直到最后的不给。


    她的人生,是她自己的。她真的看多了那种当大哥或大姐的,为了下面的弟弟妹妹牺牲了很多后,结果后面一句好话都落不下的。前车之鉴,必须牢牢记住。


    谢昭想了想,就道:“那学姐可以先去我那里先干几天,如果能适应,咱们再往下聊,如果不行的话,就当是交个朋友了。当然,那几天的工资,肯定也会给到学姐的。”


    这位学姐这才松了口气,郑重的谢过了谢昭。


    谢昭看了一眼学姐餐盘里的清炒白菜和一个馒头,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和这位学姐聊了些学姐在学校这几年都在哪里实习过,做过什么兼职之类的。


    偶有路过的同学,听到两人聊的话题,就知道不是校草谈恋爱了,倒也就没什么吃瓜的兴趣了。


    谢昭吃过晚饭后,和这位学姐道别,又去了学校的电话亭打了两通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到了家里,询问谢望舒家里的情况,听到一切都好,还让他在学校里也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后,摸了摸鼻子,结束了通话;


    第二个电话,也是打到了“家”里。


    接电话的是霍城。


    “这个电话,我等了很久。”霍城低沉的声音里带了丝笑意,“你竟然丝毫不担心,我发现不了盒子里的宝贝。”


    谢昭轻咳了一声,唇角微扬,道:“现在发现不了也没什么的。”


    将来等时机到了,他还是会让霍城发现的。


    电话另一头的霍城一时间各种情绪涌上心头,他有很多话想要说,也有很多话想要问,但最终,他只道:“小昭,我等你回家。”


    “家”这个词,谢昭在霍城口中听到过很多次,大部分都是霍城说,“我很快回家”,“今天会晚一些回家,你先睡”,“在家好好吃饭,该睡觉的时候睡觉,少发呆”……


    谢昭彼时是不在意的,甚至有些厌烦“家”这个词。他那时只觉,天大地大,何处都不是家。


    这个世界上,没有他的家,也没有真正爱他的人。


    他只是习惯了霍城的陪伴,而霍城……想来也是如此。


    直到后面发生了一些事情,谢昭才发现,霍城是真的在意他,想要和他一辈子走下去,为此不惜一切手段。


    谢昭当时对霍城的那一丝恐惧,在那一刻才烟消云散。


    毕竟霍城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永远不会舍弃他的人。谢昭当时想,和这样一个人过一辈子,或许,也不错。至少,他不会再被舍弃。


    谢昭的思路有些飘远,余光落在了还在排队打电话的同学身上后,才回过神来,“嗯”了一声,又和霍城说了几句,便结束了通话,匆忙去上晚上的课了。


    而电话另一头的霍城,则是将自己昂贵的腕表都摘了下来,两只手腕上,各自戴了一只颇有份量的龙凤大金镯。


    他将电话放下,就拿起来了桌子上放着的两份手写的意定监护人指定书。这两份文件,是放在装着龙凤大金镯的盒子下面的。


    霍城被龙凤大金镯震惊了许久后,才想起来把盒子翻了个底朝天,给翻出来的。


    其中一份,是谢昭指定霍城作为他的意定监护人。


    也就是说,将来谢昭在未来无论因为何种缘故,丧失或部分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时,霍城都会因为这份意定监护人的预先指定,担任谢昭的监护人,履行监护职责。


    而另一份,是谢昭同意成为霍城的意定监护人。


    花国因为种种缘故,直到很久后,依旧没有通过同性婚姻法。


    而这个意定监护人,对于很多同性恋人来说,就很好的越过了法定监护人,可以让自己的爱人来做自己的监护人,弥补法律身份空缺。


    前世时,霍城原本是不愿意谢昭单独出去旅游的,以他的控制欲,根本不愿意谢昭离开他的身边。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半退休的计划,想要花更长时间的陪伴在谢昭身边。


    但霍城又真切的发现,谢昭对他比从前体贴温柔,好像也的确愿意和他好好的一起生活了。有的时候,他仿佛能感觉到谢昭……也是很在意他的。


    甚至,谢昭还把从前无论如何都不肯签下的意定监护人协议给拿了出来,跟霍城说,等他单独旅游回来,就把这个签了,拿去公正,然后,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提,他们往后余生,好好地过下去。


    这对霍城来说,诱惑太大了。


    这也是谢昭第一次跟他表明态度,愿意和他在一起,于是,霍城还是答应了。他占有了谢昭的人,却没有占有谢昭的心。现在,谢昭给了他这个机会,他想试试。


    然后,他答应了谢昭,放谢昭一个人出去,任由谢昭去追寻他的自由,只在远处安排了人保护。


    可惜,结果是惨痛的。


    霍城原本是不愿意回想起那些事情的,但是谢昭提起了,谢昭也记得当时的承诺。


    霍城心中最后一丝疑惑,终于消散了。


    他的小昭,并没有想过用死亡来离开他。


    他的小昭,善良,坚强,永远在努力的求生。


    他的小昭,君子一诺,真的来实现当初的诺言了。


    霍城长长的舒了口气,压|在他心头数年的大石,终于消散无踪。


    可随之而来的,是他将原本藏在给谢昭的18岁生日礼物的一张卡片,取了出来。


    那张卡片是一张分手卡。霍城原本是想要把这张分手卡送给谢昭,谢昭拿到这张卡后,可以使用这张卡一次,可以用任何理由和他分手,霍城见到这张卡后,无论是否甘愿,都会答应谢昭的要求。


    但是,谢昭只能使用一次。


    可现在,霍城不想要将这张卡送给谢昭了。


    他连这一次的机会,都不想要给谢昭了。


    霍城想,他真是自私的可怕。但是,他其实给过谢昭机会了。


    是谢昭又把这个机会收回去了。


    霍城走至书房,将这张卡片放在碎纸机里,将之彻底销毁。


    完全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的谢昭:“……”


    谢昭上完了晚上的选修课,骑着自行车到了他的“新家”所在的小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谢昭默默地想到了白天时候自己说的话,以他这个每天的日程,好像,真的不适合谈恋爱啊。


    等到他坐电梯到了十五层,刚刚拿出钥匙打开十五层的房门,在黑暗中,被人一把拽进了屋子里,摁在门上就开始亲吻的时候,谢昭又想,好像,谈恋爱是有点困难,过日子的话,就,也还成。


    “老婆,生日快乐。”


    谢昭还是有些不适应这个称呼,正想要反驳时,仍旧在亲吻他的脖子上的男人“啪”的一下,把房间的灯打开了。


    于是,谢昭看到了男人手腕上的紧绷绷、金灿灿的龙凤大金镯子。


    谢昭:“……”就,随便叫吧,叫啥都成。


    第95章 补汤·蓝钻


    龙凤大金镯,一般都是结婚的时候,男方家里送给女方的。


    这也就意味着,这大金镯子,通常情况下都是按照女性的手腕的尺寸来制作的。


    谢昭当时买的时候,倒是尽量挑选尺寸大一些,份量重一些的了,他自己也试戴了,戴着还可以,才买了的。


    结果……这大金镯子,现在将将套进了霍城的手腕。


    紧绷绷的,谢昭仿佛都能听到这对大金镯子的哀鸣声。


    谢昭:“……”


    其实他买这对镯子是有些要揶揄霍城的意思在的,没想着霍城真的戴了……


    他努力想要推开已经开始亲吻他的锁骨的男人,低声道:“这镯子有点小,你戴着不舒服,先摘了吧,等将来……”


    他去找人融了,按照霍城的手腕大小再做一对;或者直接重新定制一对。


    没办法,他是真的没想到霍城当真愿意佩戴这龙凤大金镯。


    霍城听了,却不知抽了什么风,从谢昭的锁骨自下而上的亲,重新堵住了谢昭的双唇,直到将谢昭亲的双腿一软,站都站不稳了,才一把将人的腰给揽住了,将人放开了。


    “这样有意义的,送给另一半的礼物,我当然要多戴戴。”霍城看着他怀里的、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脆弱而诱惑的心上人,心中的欢喜和满足简直不可言说,他低下头,又亲了下谢昭的眼角,才继续揽着人的腰,往卧室里送。


    “先把裙子换了,这也是你答应我的。”霍城在门口时,就把谢昭的大衣给脱了,高领毛衣也差点脱了,现在把人摁在了床上,蹲下|身,手脚利索的帮谢昭把鞋子给脱了,脱完了还要帮着脱袜子。


    谢昭:“!!!”他无语道,“我没说不穿,唔,袜子我自己脱,衣服我自己换,你、你出去吧。”


    霍城顿了顿,还是一把握住了谢昭乱动的脚腕子,低笑道:“怎么突然这么害羞了?以前你每次的身体乳,都是我为你涂的。你每次……开始时总是说不喜欢,可到了后面,都说很喜欢。”就是,最后的那句很喜欢,每每都是眼角带泪说的。


    毕竟,在每次给谢昭全身上下涂完身体乳后,他总是要跟谢昭讨些“奖赏”就是了。


    谢昭:“……”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了那些他被迫给出“奖赏”的画面,脸上一红,心中更恼,直接踹了霍城的肩膀一下,“谁要你给我涂什么身体乳?我本来都不用那玩意儿的。快出去快出去,唔,你是不是做了蛋糕,去把蛋糕端到外面去!”


    霍城半点不生气,甚至还想再待一会,帮谢昭把衣服裤子也脱了,然后顺便把裙子穿上。


    但是想想今天毕竟是心上人的生日,他不能做的太过分,就只好遗憾的站了起来,又过了片刻,叹了口气,一副“你怎么不理解我的苦心”的模样,才肯出门去做准备了。


    谢昭:“……”就是说,有时候找个比自己大几岁的对象,这个对象还总是想要以“管教”的名义来行不轨之事时,是非常让人无语的。


    谢昭微微侧身,就看到了床上端正的摆放着的凤冠霞帔。


    他清楚的看到了那凤冠上的昂贵精致的珠宝,还有衣服上的金线。


    他挠了挠脸,觉得这一身衣裳一方面太郑重了,好像是结婚的时候才穿的;另一方面衣服和凤冠本身也太重了,不是很想要穿。


    然后,他把牛仔裤脱了,盘腿坐在床上,看着这太过奢侈沉重的衣服发呆时,卧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来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了只穿了一件白毛衣的谢昭的……白皙的大长腿上。


    谢昭一把抓过了床上的枕头,就朝来人扔了过去:“我自己会穿!”


    所以你忙你的去吧!


    霍城则是一把接住了枕头,一面若无其事的把枕头放回到了床上,一面转身离开,嘴里还不忘道:“我就知道,你今天又没穿秋裤。这太不养生了。”


    一副就是要来抓包是不是没穿秋裤的样子。


    可分明刚刚脱他袜子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了。


    谢昭正在继续琢磨这“沉重”的凤冠霞帔怎么穿的时候,那个要关门离开的人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喜服下面还有一身衣裳。”


    谢昭将那身喜服翻了翻,果然看到下面有一身香槟色的秀禾裙。


    倒也简约大方。


    就是,在灯光下看,好像有点透。


    谢昭:“……”算了算了,老夫老夫了,穿就穿了。


    于是,正在蛋糕上放蜡烛的霍城,两辈子,第一次见到了穿裙子的心上人。


    腰肢纤细,腹部平坦,就很适合……


    霍城的喉结无意识的滚动了一下,才笑道:“很好看,寿星快来。”


    谢昭当初为了投信举|报,也是换装穿过裙子的,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只是想要尽可能的隐藏自己。现在在霍城面前穿裙子,还是一条有些透的裙子,倒是有了几分不好意思。


    霍城却是很开心,尤其谢昭身上的裙子,还是他精心挑选的,拉过谢昭,看了看时间,就将他亲手做的蛋糕上的18根蜡烛一一点燃了。


    谢昭有些哭笑不得:“……怎么点那么多?意思一下就可以了。”


    而且还有那种数字蜡烛,点这样多,倒是有些浪费霍城做的蛋糕了。


    霍城仿佛体会到了谢昭的心思,唇角轻扬:“以后就不会这样一根根的放了,这是最后一次,也是第一次,必须郑重些。”


    尔后轻咳了一声,霍城坐在谢昭对面,漆黑的双眸,一眨不眨的盯着谢昭,轻声唱道:“但愿你的眼睛只看得到笑容……但愿你以后每一个梦不会一场空。天上人间如果真值得歌颂,也是因为有你才会变得闹哄哄……”【注】


    是王菲的《天上人间》。


    低沉的男声在房间里响起,带着满满的情意和祝福。


    谢昭安静的听着,唇角带笑,明白霍城唱这首歌的缘故,轻轻颔首。


    霍城这时已经停下了歌唱,对谢昭道:“18岁生日快乐,谢昭。祝你,”他停顿了片刻,还是开口说道,“祝你平安健康,长命百岁。”


    谢昭听了,果然笑道:“这样朴实老套的么?”


    霍城也笑了:“的确算不上年轻了。”见谢昭瞪大了眼睛瞧他,霍城立刻又补充道,“但也不是很老。”


    没有多少代沟的。


    “该吹蜡烛,许愿了。”


    霍城又站起身,不知从哪里哪里翻出了一只盒子,然后从盒子里翻出来了一顶小皇冠。


    是一顶镶嵌了一颗红宝石和数十颗细碎钻石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皇冠。


    谢昭:“你……”


    霍城已经将这顶皇冠戴在了谢昭的脑袋上,倒也正巧合适。


    霍城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把一旁的录影机打开,照相机拿在手里,要给谢昭拍照。


    谢昭:“……”他非常想要告诉霍城,过生日不用戴真的皇冠,戴个生日礼帽就成了,那生日礼帽是纸做的,纸、做、的!


    但眼看霍城显然不是这样想着,还十分想要他站起来也拍一张照片的样子,便只好作罢,闭上眼睛,低头许愿,然后,吹灭了蛋糕上的18根蜡烛。


    迎来了新的一岁。


    霍城为谢昭拍了好几张照片后,才在谢昭的强烈要求下,把那顶皇冠拿了下来,二人共进晚餐,吃霍城亲手做的小蛋糕和几个小菜,以及炖了好几个小时的补汤。霍城不但给谢昭盛了一满碗,也给自己盛了一小碗,很是淡定的喝了。


    谢昭:“……”其实也没必要这么补。


    但谢昭知道自己不能问,一旦问了,霍城肯定会反问他,不补的话,他两次之后就不乐意了该怎么办?这样年轻就不热衷这种事情,还不该补补吗?


    而且霍城显然知道,自己在的时候,才能盯着谢昭偶尔喝一次补汤,自己不在的时候,谢昭根本不会喝,现在当然就要盯着谢昭喝了。


    谢昭:“……”两次难道不是长久的养生之道吗?次数太多,才不妥当的好伐?


    两人将霍城带来的红酒喝完了,吃过了饭,要一起收拾碗筷的时候,霍城才终于肯将他手腕上的两只紧巴巴的龙凤大金镯给摘下来了。


    谢昭清楚的看到,霍城的两只手腕子都勒出红印子来了。


    霍城微笑道:“小昭眼光不错,这镯子很好,我很喜欢。”


    龙凤镯,这样送给对象的礼物,他喜欢非常。


    谢昭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和霍城一起收拾了碗筷,擦了桌子,霍城却不许谢昭这个寿星洗碗,让谢昭先看看这个住处,是他亲自设计安排的,看满不满意。


    谢昭“嗯”了一声,扯着身上的裙子,就有点想要脱掉这条裙子换睡衣,换了之后再参观参观。


    霍城立刻道:“小昭,别抢我的工作。”


    谢昭轻轻哼了一声,微微侧过脸,不肯看霍城。


    半个小时后,霍城果然来完成他的“工作”了。


    霍城是在书房找到的谢昭。


    他将这个书房巡视了一圈,最后坐在将来谢昭会经常坐的书桌后的椅子上,让谢昭坐在了他的身上。


    完成了他承诺要完成的“工作”,还额外将谢昭放在了书桌上,检验了办公室的书桌结不结实,尔后又将人带进了浴室,试验了一下浴室特意放置的落地镜起不起雾……


    ……


    谢昭最后是累得睡着的。


    霍城则是摸着下巴,觉得补汤还是有用的。


    至少谢昭今天比昨天多坚持了一次,才开始喊停。


    甚至霍城觉得还可以再来一次,但是……他在努力做一个很好的伴侣。既然是很好的伴侣,还是要多考虑下循序渐进的事情。


    慢慢来,慢慢来。


    还是要设法把谢昭骗去国外一趟,请那位老中医给谢昭把把脉,多调理调理身子才成。


    ……


    谢昭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霍城已经离开了。


    谢昭也错过了今天上午第二节的一堂选修课。


    将床头灯打开,把床头柜上的闹钟拿了起来,谢昭看着自己定好的时间却没响,想了一会,就知道是霍城走的时候,故意把闹钟给按下去了。


    让他一觉睡到了中午十二点。


    谢昭:“……”就,也行叭。他昨晚的确是体力运动过度了,还很是费腰,多躺躺也是好的。


    随意的将手放在了眼睛上,谢昭依旧懒洋洋的,显见情|事一事上,喝补汤也是没用的。


    结果在他想着什么时,忽觉哪里不对劲。


    谢昭蓦的睁开眼睛,就见自己的左手上的无名指上,正戴着一枚钻戒。


    并非普通的钻石戒指,而是一枚镶嵌着一颗长方形的蓝色钻石的戒指。


    谢昭一下子坐了起来。


    蓝钻神秘、幽深、清透、蛊惑,让人一眼看去,就会深陷其中。


    而这枚蓝钻的拍卖价格,更是上千万美元。


    谢昭前世时,是在一本杂志上看到的这颗蓝钻,他当时多看了几眼,很是喜欢蓝钻的神秘感,心道如果能拿在手中把玩一下就好了。如果不能,在杂志上多看几眼也不错。


    但也就是如此了。


    结果,那颗蓝钻现在就镶嵌在了他无名指上的戒指上。


    谢昭:“……”


    霍城果然是霍城,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就已经赚到了很多很多的钱,连蓝钻都买到了。


    谢昭原本以为,昨晚的那顶宝石皇冠,就算是霍城送他的生日礼物了,结果真正的生日礼物,是这枚贵的离谱的蓝钻戒指。


    重生回来,他不肯要霍城的钱,也不肯要霍城的资源,只是在霍城让庄岩出手帮他一把的时候,接受了。


    这对谢昭来说,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有些事情,越是亲密关系,越是要分开算清楚。但对霍城来说,大约正是因此,反而要送他更昂贵的东西吧?


    他接受了东西,便也就接受了人。不接受东西,便是对这个人有意见。


    “真是个笨蛋。”他其实早就给了霍城承诺了。


    谢昭喃喃道,“这样的东西,我要藏在哪里才算是保险?银行保险柜里才是它应该去的地方啊。”


    谢昭随即看了一眼床的另一边,就看到了床上放着一枝玫瑰,还有玫瑰下面压着的一封信。


    谢昭这才笑了。


    京城——


    霍家老宅。


    霍家大太太是从妯娌口中,得知自己儿子拍下了怎样一颗价值连城的天然蓝钻的。


    她立刻欣喜若狂,觉得那颗蓝钻一定是给她这个当母亲的。恰好今天霍城归家,霍家大太太享受完了妯娌们的奉承,立刻站起身来,去了她住的那栋别墅……的地下三层的一间改造的十分豪华的地下室。


    这个地下室里,贴墙的展柜上,放着的都是曾经年幼的霍城所喜欢过的东西。


    玩具,童话书,兔子的骨架,丈夫留给儿子的遗物……


    霍家大太太始终不明白,这些儿子原本很喜欢的东西,怎么突然就都不喜欢了?


    她明明只是为了逼着儿子上进,给儿子定下个小目标后,将儿子喜欢的东西暂时拿走,等到儿子完成了那个小目标,再将东西还回去。这样,既激励了儿子,也让儿子学会了珍惜。可是,几次过后,儿子就再也不喜欢这件东西了。


    随着儿子的逐渐长大,霍家大太太发现,她已经找不到儿子喜欢的东西,用来威胁儿子了。可她是喜爱她的儿子的,于是将儿子原先喜欢,后来不喜欢的东西都珍藏了起来。


    不过,没关系的,母子血缘大过天,而且,一定是她的特殊的教育方法,让她的儿子即使不做霍家继承人,也依旧成为了这一辈中的佼佼者。


    她的儿子会感恩她的。


    瞧,这不就高价拍下了那样一颗蓝钻,要送给她了吗?


    “巡视”着这些儿子曾经宝贝的东西,霍家大太太越发觉得,自己是对的,尔后从中挑选出了一件丈夫留下的遗物,打算如果等儿子把那颗蓝钻当着一大家子人的面送给她后,她就把这件儿子曾经很是珍视的东西,还给儿子。


    结果,等到晚上一大家子相聚时,所有人都在热烈的讨论着那颗价值上千万的天然蓝钻时,霍城只坐在霍家老太爷身边,低声说着什么,压根不参与他们的讨论时,众人才发觉了不对劲。


    还是霍家老太爷,笑眯眯的开口询问:“承业,你拍下来的那颗蓝钻呢?带回来了没?如果带回来了,给大家伙欣赏欣赏吧。”


    霍家的婚生子,都是有自己的字的,男孩女孩都有。霍城的字“承业”,是霍家老太爷亲自取的。只是霍城心底厌恶这个字,以及这个字给他带来的一切责任和压力,亲近之人从来不这样叫他。


    霍家所有人闻言都兴奋了起来。其实他们中的大多数,都觉得霍城太过挥霍了,这才刚在国外赚到了钱,就花这么大价钱买了那么一个中看不中用的东西,不如转而投资他们这些亲人,着实不该;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天然蓝钻价值极高,有这样一个东西在家族里,他们在京城里更有颜面,也是不错的一件事了。


    然而,霍城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只淡淡道:“爷爷,我没有带回那颗蓝钻,把它留在国外的银行保险柜了。”


    众人皆是惊讶,又觉理所应当,只是霍家大太太惊讶的掉了手中的杯子。


    她忽然反应过来,那样珍贵的东西,她的儿子,并没有想过要送给她这个最亲近的母亲。


    有人便笑:“那承业将来打算把这蓝钻送给谁?谁才配得上这样珍贵的东西啊。”


    霍家大太太的目光立刻看向了霍城。


    霍城看了说话的那人一眼,不冷不热道:“这只是一件东西而已,如果未来的霍太太看得上眼,有几分喜欢,也是它的福气。”


    言外之意,是要送给将来的伴侣。


    根本不会送给其母亲。


    霍家大太太面色登时煞白。


    *


    未来的“霍太太”谢昭今晚终于回到了医院附近的那个家。


    家中一切正常,董美丽瞧见谢昭回来了,便也安心离开,继续去店里忙碌了。


    自从她当了店长,还有了分成,董美丽恨不得每天24小时都待在店里,守着店里的老卤汤。


    谢昭摇了摇头,便随她去了。


    瞧见几个小的和他打过招呼后,就叽叽咕咕的一起上楼,聊着什么,谢昭猜测,估计也在琢磨给他过生日的事情。


    过两个18岁生日什么的,倒是也不错的经历。


    谢昭任由几个小的随意讨论,只是看着客厅里有些乱,就起身收拾了起来。


    然后发现了一本藏在沙发夹缝间的书,是遗传相关的书籍。


    谢昭的手放在那本书上好一会,到底是没有把那本书抽|出来。


    那样与众不同的特征,再加上现在学生受到的教育,图书馆的书可以借阅,以及一个聪明的头脑,想要不发现不对的地方,都很难吧?


    谢昭想,他或许要更慎重的考虑这件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王菲的《天上人间》里的几句歌词~


    第96章 我的人


    谢昭猜的没错,几个小的的确在盘算着给谢昭过生日。


    谢昭的实际上的生日,是1月16日,但是他被谢老爷子捡到的时候,是1月18日,后来略长大几岁,报户口时,说得是在家里生的,报的19号的生日。所以,谢昭记事以来,在谢家吃长寿面的日子,当然也就是1月19日了。


    谢望舒几个,便想着后天19号时,一定要给大哥庆贺一下生日。


    谢望舒自己没有零花钱,但是表示她可以来做几个菜,当天的卫生清洁她也包了;


    谢朝光则是不好意思的表示,他其实早就在给大哥的生日做准备了,他给大哥做了三条手帕,手帕上绣了大哥的名字“昭”,还有不同的花样,他觉得挺好看的;


    谢婵娟就说,她只能给大哥弹电子琴了,但是她可以拿出自己一个月的零花钱出来,买个小一点的蛋糕;


    谢初景:“……”他的零花钱现在还在被扣着呢。


    他只好小声道:“那我跳舞给大哥瞧,嗯,我还能唱歌给大哥听!”


    谢望舒便笑:“初景唱歌好听,这是个好主意。”


    谢初景立刻开心了起来,只是又苦着脸道:“可是普通话有点难耶,同学们都说我说话有口音。”


    这其实是几人共同的烦恼,虽然大哥让他们多看新闻联播,多说普通话练习,但口音这个东西,还是难改。偶尔被取笑,也是不可避免的了。


    倒是大哥的普通话一下子就说的非常好。


    “果然还是大哥最厉害了。”谢朝光对大哥十分崇拜,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其余几人便觉正是这样,只是在犹豫要不要跟谢朝曦说一声,虽然后天是周四,谢朝曦还住校,肯定是没办法过来给大哥过生日了,但是也要提醒谢朝曦一声,至少周末的时候,给大哥打个电话。


    “那我给我们老师打个电话吧,让老师跟谢朝曦说一声。”谢望舒和谢朝曦虽然年龄差了两岁,但一直读的同一个年级,曾经的班主任的办公室电话还是知道的。


    他们是商量完了大哥的生日,下楼时候谢望舒说的这句话。


    正在楼下沙发上坐着的谢昭听了个一清二楚。


    谢昭很快明白了过来,谢望舒要打这个电话的缘故,心道,这几个小孩还是白操心了。


    谢朝曦聪明的很。


    早就在上个周末的时候,谢朝曦跑去了小镇上的卤味店,跟罗阿姨说了一声,用店里的电话,给他打了过来,提前祝他生日快乐。


    并且,谢朝曦连生日礼物也给谢昭准备了,是自己做的一份生日贺卡,还有他的几份高分的试卷,在电话里像是谢昭高考时候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很是活泼的跟谢昭聊了好一会,还在电话里给谢昭唱了生日歌,说了好些祝福话,发觉谢昭这边有些忙,才挂断了电话,让谢昭有空回来小镇的时候,记得来拿生日礼物就好了。


    这样乖巧听话的模样,让当时看到的罗阿姨接连夸赞,还让谢朝曦在店里吃了顿饭,打包了些卤味带走的。


    等到和谢昭电话沟通工作时,罗阿姨更是对着谢昭狠狠夸赞了谢朝曦,就连高考时候,谢朝曦用自己发烧试图耽误谢昭高考的事情,罗阿姨都叹着气表示,这纯粹是做大人的不做人,影响了小的。谢朝曦去住校了,这不就立马成了个乖小孩?


    谢昭:“……”所以说,他真的从来不担心谢朝曦。


    谢朝曦太知道怎样才能让自己过得好了,更知道怎样讨到他想要讨好的人的喜欢。


    这样的人,就算自私,就算白眼狼,可将来却未必过得不好。


    谢昭对此,只道:“还是按当初说好的,谢朝曦的这部分花费,算在我这里。”大约是猜到了罗阿姨要说什么,他接着道,“账目一定要清楚,当时店长培训的时候,这就是很重要的一点,所以没必要有负担。”


    电话另一头的罗阿姨这才讪讪的不说话了,却也大约知道了这位小老板心底对谢朝曦的看法——不喜欢,但是仍旧愿意承担了当大哥的责任。


    可是,他们这位小老板可是出了名的善良,这样善良的人都不喜欢的人,那究竟是谁有问题,这就很明显了。


    这些暂且不提,谢昭看着谢望舒几个神神秘秘的模样,倒是也没有提醒几人,谢朝曦其实早就祝福过他的生日了,只是笑着询问了几人这两天他不在家,他们学校里或是家里,有没有什么委屈之类的。


    在听到几人都摇头说着,家里一切都正常,学校里也没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后,才放下心来。


    谢昭询问这些,其实是有些犹豫。


    霍城今天离开时,放在床上的那封信上,除了恋人间的絮语,就是邀请他5月份的时候,出国一趟,为其庆祝生日。


    霍城的生日是在5月24日,和谢朝曦同一天。


    谢昭并不会为了谢朝曦放弃给霍城过生日,但是,出国一趟就是好几天,但现在家里最大的谢望舒才15岁,谢昭……有点不放心这几个小的在家里待着。


    即便是请董美丽住过来,谢昭也总会有种种不放心。


    可是想想那是霍城。


    去年和前年时候,谢昭都没有为霍城庆生,今年的话……他倒真的不好再因为几个弟弟妹妹,而委屈霍城了。


    尤其是,他们之间,许多话都说开了,霍城今年这样费心思的为他庆生,还对他说了许多话,表示尽管不喜欢他太过奔波劳累,但只要他喜欢,不影响身体健康,会支持他的一切决定。


    谢昭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见原本霸道强硬的霍城肯退让这么多,又猜到了霍城曾经亲身体验过的数年的孤寂,当然是愿意为霍城庆生的。


    只是要去国外至少三天时间……


    谢昭顿了顿,看着几个已经日渐开朗的弟弟妹妹,尤其是谢望舒和谢婵娟,从前在家里时,因为谢家的重男轻女严重,谢望舒被养成了懦弱卑怯的样子,谢婵娟许是因为年纪小些,但因为生存本能,也是作出一副乖巧懦弱的模样来,现在却已经有从前大不相同,就连谢望舒,也不那么怯懦了,开始有了些自己的想法;


    谢朝光脱离了小镇上的环境,学习他喜欢的刺绣,大哥又允许他成绩不好,人更是活泼了些;


    谢初景则是变得乖巧独立了些,显然他已经意识到了,没有人能像他的亲生爸妈那样无条件的纵容他,大哥是对他好,但大哥也会管教他。大哥只想做他的大哥,并不想做他的爸爸妈妈。


    谢昭心道,或许也不是不成。


    三天时间而已,就像这次,他其实也算是离开了两天时间,家里一切正常,并没有什么的。


    谢昭这样想罢,等到晚上和霍城通话时,霍城又拐着弯的提到了他今年生日的事情时,谢昭无语了片刻,才表示会去办护照签证,只是到时候大约只能去三天时间,毕竟他家里这个情况,还是不能大撒手的。


    电话那头忽然就沉默了起来。


    好一会,在谢昭怀疑这时候的大哥大是不是和后面的小灵通一样,信号不太好时,就听电话那头的人低低的笑了出来。


    谢昭:“?你笑什么?”他回想了下,觉得自己的回答很是正常来着。


    霍城摸了一下自己额头上的包扎好的伤口,这才笑着开口:“只是忽然发现,原来我在你心里,比你的弟弟妹妹都要重要,有些……开心。”


    历经种种,霍城显然明白,珍惜当下这件事。从前谢昭还没有“长大”,他并不敢靠谢昭太近,现在谢昭“长大”了,他甚至想好了,尽量每个月都要和谢昭见面,两个人的生日、情人节更要相守。等再过几年,他可以和整个霍家相对抗时,就可以直接光明正大的住在一起。


    但是,霍城其实并不是非要谢昭出国来陪他过生日,他只是有些小心眼发作,想要试探在谢昭心里,他的份量究竟有多重。比起那几个谢昭的便宜弟弟妹妹,又当如何?


    谢昭:“……”


    他心里明白,这大约是霍城的某些后遗症了。前世时候,谢昭厌恶霍城对他的极度的占有欲,便会用这几个弟弟妹妹做借口,一来是给自己争取喘息的时间,而来是那时候他的几个弟弟妹妹里有未成年,他原本就该多照顾些。


    导致后来二人因此争吵时,霍城会质问谢昭,是不是在谢昭心里,随便一个弟弟妹妹都比他重要。吵架无好话,谢昭当时便脱口而出,霍城和他的任何一个弟弟妹妹,哪怕是背叛他的,也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谢昭:“……”他其实是现在霍城提及,才想起来了那次的争吵。


    没想到霍城还记得这样清楚。


    谢昭摸了摸鼻子,轻咳了一声,才道,“我们是要一辈子走下去的人,你从来,”他顿了顿,还是接着道,“都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电话另一头的霍城想,再没有比这更好听的情话了。


    霍城心中越发熨帖和温暖,又和谢昭说了些话,便忍不住开始叮嘱谢昭记得“养生”,他在L市的家里,放了许多熬补汤的食材,方子也在,谢昭每周过去的时候,记得一定给自己熬一碗补汤。


    谢昭奇怪道:“我没说过我每周都会过去啊?而且补汤这东西,我现在这岁数,不至于每周喝吧?”


    他怕补过了头,天天做“梦”。


    霍城低笑道:“补汤是我根据你的体质,请教的名医,对你的身体必然是有好处的,你现在不愿意每周喝倒也罢了,等你来M国,我请那位名医帮你把脉看看,还可以调整方子,调整完了方子,就一定要遵医嘱了。而且,”


    他话锋一转,严肃道,“小昭你必须每周过去一趟,我不在那,但是药玉可是在的,你得去给药玉换浸泡的药材。唔,这也是很重要的事情,是关乎我们一辈子幸福……的事情,小昭,你必须要去。”


    谢昭:“……”果然得到和没得到是有区别的啊。


    从前他不去管那什么药玉,霍城都是随便他,现在好了,变成了必须要去。


    但是,想想拿药玉是霍城费了许多功夫弄来的,而且根据他的亲身体会,好似……真的有些用,于是他只好含糊的应了一声,然后便询问起了沪市的那家豪门的事情。


    虽然霍城现在长居国外,也并非沪市的人,但是上流圈子,总是相通的,霍城想要知道那家的真实消息,总是比谢昭方便的多。


    果然,霍城早就打听清楚了,只是霍城到底有些小心眼,他虽然打听了,但谢昭不问,他是不会说的。


    谢昭问了,他便也告诉了谢昭:“没了靠山,虽不至于墙倒众人推,但已经没了更进一步的机会。现在比起从前都不如,毕竟他们那家人一向以护短为傲,得罪了不知道多少人,靠山没了,他们得罪过的人,想要伺机报复,也是正常的事情。


    只是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最好再过个一两年,那边大约就成了个普通有钱人,你这边也发展起来了,你把人送回去,那边便不会也没有本事做些什么了。”


    谢昭“嗯”了一声,便明白了,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虽然过个一两年才是最好的时机,但对已经隐约猜到自己的身世有问题的谢婵娟来说,大约每一天都是煎熬。


    谢昭决定还是试探一下谢婵娟的想法,再看后续如何。不过,就算是为谢婵娟“寻亲”,在没有线索的情况下,也是需要时间的。到时候,可能就是一两年后了。


    谢昭与霍城又聊了几句,在即将结束通话时,他才忽而问道:“你回家,挨打了吗?”


    霍城拍卖下蓝钻的事情,必然是瞒不了人的。可回去老宅,拿不出蓝钻,霍家其他人表面不会说什么,那位霍家大太太……可是不会按照常理出牌的。她是会发疯的。


    霍城一怔,才笑道:“差点。”


    谢昭不知信还是没信,道:“你说差点就差点了。霍城,你也……要保护好我的人,少受伤。”


    说罢,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话另一头的霍城怔了许久,低低的笑了出来。


    他终于还是等到了这一天。


    原来,只要放手就可以了。


    第97章 服装厂


    霍城明知对面已经结束了通话,自己却仍旧舍不得将手中的手机放下。


    直到有人来敲他的房门,霍城才回过神来,看着手中的诺基亚,十分想要做一件他原本很是觉得无用的事情——亲一亲手机,就仿佛是亲吻了电话对面的那个人。


    霍城出身老派的家族,为人自然也有些古板。如果不是因为谢昭……他可能会当真过上古板迂腐无趣的生活,无波无澜、了无生趣的度过一生。


    幸而苍天有幸,让谢昭出现在了他的生命中。幸而他们有了一个崭新的开始。


    霍城心中思绪良多,感慨万千,却也没有忘记去开门。


    他显然知道,这个时间点还敢敲响他的房门的,只有一个人,霍颜。


    霍颜今年17岁了,漂亮,自信,聪明,识时务。在长辈面前,该活泼的时候活泼,该乖巧的时候乖巧,与同龄人相处的也不错。随着亲哥霍城在美国的生意越做越好,霍颜在同龄人中人缘就更好了。


    霍城从前对这个唯一的胞妹,是十分照顾的。为了让这个胞妹可以少受到母亲的折磨,向来有事情,都是自己顶在前面。但是,霍颜真的太聪明了,聪明的太过,导致了后面的一些事情的发生。


    这让重新回来的霍城,对霍颜明显不如从前。霍颜这样聪明,当然很快发现了,她清楚的知道霍城这个兄长对她的意义,并不想要和兄长疏远。


    只是霍颜始终找不到其中的原因,便只能作罢,但是在不让霍城厌烦的情况下,时常和这个哥哥沟通感情,也是霍颜经常做的了。


    “二哥,你的伤好些了么?”霍颜也是没料到,在全家团聚、欢迎二哥归家的饭局上,母亲就能那样发疯。平常时候,母亲尚且能够控制住,等到了他们大房的住处的时候再发疯。


    这也就导致了二哥当时明明能身手灵活的躲开,结果当时二房的长子、同时也是他们这一辈的长孙霍坷不知为何拉了二哥一把后,二哥没能来得及躲开母亲扔出去的半只杯子,受了伤。


    霍城看了霍颜一眼,淡淡道:“来当说客?”


    霍颜无辜的眨了眨眼,笑眯眯的扬了扬左手手腕上的通体碧绿的翡翠镯子,道:“怎么会?我主要是来看二哥的伤怎么样的,关心一下二哥。其次是来假装当说客的。唔,二哥你知道的,二婶好啰嗦的,我最是受不了二婶的啰嗦了。当然,还有二婶送我的这只她当年带来的嫁妆,原本要传给儿媳妇孙媳妇的翡翠镯子。”


    不过,她只是说好了来当说客,可是没承诺自己这个说客能不能成功。


    霍城这才道:“那你去看会书,一会自己走。”一顿,又道,“对了,好好复习功课,如果明年高考的时候,考不到京城或是沪市的重点大学,就直接出国。”


    霍颜睁大了眼睛:“可是我听说二哥去了好几趟L市了,是不是二哥看上了L市,想在L市开公司?那我……”


    也想去L市。


    大树底下好乘凉,霍颜自认为是个不求上进的,也不喜欢把大部分时间用在工作上,就想要过有钱有闲的千金大小姐的日子,当然想要在二哥这棵大树下赖着了。


    霍城面无表情道:“L市只是个二线城市,对我来说只是个过度而已。我想要的,别人猜不到,你还猜不到?”


    霍颜这才恍然大悟,放弃了去L市读大学的想法。


    是了,二哥当了那么多年的霍家继承人,虽说暂时放弃了霍家继承人的位置,但有的时候,暂时的放弃,是为了永远的得到。她就说,那样刻在二哥骨子里的东西,二哥怎么可能放弃?


    “那我听二哥的。”霍颜笑容灿烂,乖巧道,“二哥让我去哪,我就去哪。二哥,那我看会书,就去看看妈怎么样了,保证今晚让妈踏踏实实睡个好觉,让二哥顺顺利利的出发。”


    霍城颔首,便去忙了。


    他不想要谢昭见到霍颜。如果可以,这辈子,他都不希望这件事发生。


    *


    L市——


    待到了19日,谢昭果然在几个弟弟妹妹的祝福下,过了第二个18岁生日,倒也是个不错的经历。


    等到了阳历的2月份,临近过年时候,谢昭带着几人,回去了小镇上一趟,见了谢朝曦和龙凤胎,给他们送了过年的新衣服新鞋子。


    谢朝曦很是开心,还把他的试卷拿给谢昭看,谢昭看了后,就询问谢朝曦下学期周末是否要报学习班或是兴趣班,谢朝曦先时还犹豫了下,听谢昭说,等龙凤胎上学后,也会给他们报班,谢朝曦这才开心的报了珠心算班和绘画班。


    谢昭对此没有任何意见。他只是作为一个成年人,尽自己的责任,把这几个孩子养大。谢朝曦无论选择学习什么,他都是会答应了。


    等去看龙凤胎的时候,听到程老师和许老师已经在帮他们选幼儿园,等到今年九月份,两个孩子三岁多就去读幼儿园的时候,谢昭也是含笑点头答应了。


    谢昭想,这样就够了。不求优秀,只要合格,他便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也对得起这几个弟弟妹妹里未曾对不起过自己的那几个了。


    他既然有了霍城,那么,对于其他的感情,便也不再执拗。


    而对于谢婵娟,谢昭有一次将她在图书馆借阅的遗传相关的书籍,拿起来看了。看得还是有关色盲与遗传那一章节。


    谢昭那天是算准了时间,想着要不要把事情与谢婵娟说开。结果谢婵娟当时将那本书从谢昭手里抽走的时候,手都在发抖。


    谢昭看向小姑娘时,小姑娘急得眼泪都快落下来了。


    自从谢昭接手抚养几个弟弟妹妹后,谢婵娟就已经不用假装乖巧了,逐渐活泼开朗,喜欢普通女孩子喜欢的东西。这样的小姑娘,这会子却是险些要哭了。


    谢昭顿了顿,只能任由谢婵娟抽走了那本书,然后刚要开口说话,谢婵娟就抱着书、低着头,直接“噔噔噔”的跑上楼去了。


    谢昭不禁想,谢老三夫妻,还真是不做人。


    他后来又试图跟谢婵娟沟通这件事,谢婵娟都是躲避、不肯沟通、心事重重。


    谢昭猜测,谢婵娟可能是不敢知道真相——毕竟,任由谁突然知晓了自己身上有明显的遗传特征,可能不是父母的亲生孩子后,都会有诸多联想。第一个怀疑就是自己是不是捡来的。


    狸猫换太子这种事情,以现在的环境来看,还是极少有人能猜到的。


    谢婵娟不敢说破这件事,谢昭便也由着她去,只是在有一次的时候,对谢婵娟道:


    “说起来,这个家里,其实没有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人。”他微笑着看着谢婵娟,“对我来说,你们都是一样的,都是我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妹妹。”


    所以,无论如何,既然他接手了,就一定会照顾到不需要他照顾的时候为止。


    所以,不必忧心,他会因谢婵娟的身世对她不好,因为谢家这些弟弟妹妹,对他来说,真的就是一样的。


    谢婵娟眼睛里水润润的,直接扑向了谢昭怀里。


    “大哥,大哥,我该怎么办啊?我究竟是谁啊?是不是因为我是女孩子,所以被丢掉?是不是这个世界上,连我的亲生父母都不喜欢我?连他们都不喜欢我,这个世界上,是不是不会有人喜欢我?不会有人要我?”


    谢昭一时怔住,有些怀疑自己之前的决定。或许,他应该等谢婵娟的亲生父母找来的时候,再告诉谢婵娟真相。


    但是,他又希望,谢婵娟能早日回到亲生父母身边。毕竟,亲生父母的疼爱总比他这个便宜大哥的关心要更实在,谢婵娟也就不用多受这几年的零零碎碎的心理折磨了——


    红绿色盲是X染色体隐性遗传病,如果女儿患病,其父亲的X染色体必然携带致病基因,因此父亲一定为色盲。


    而谢婵娟年幼时,或许不懂这些遗传学,但是她知道她和家里的其他小孩都不一样。等到了学校里,学校里的老师却是懂得些这些东西,在发现了谢婵娟的不对劲后,也会和谢婵娟说些什么,比如询问她家里其他人是不是也是这样。时日久了,谢婵娟又是个聪明的小姑娘,当然能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这种内心的细碎折磨,翻来覆去的忧愁,也着实煎熬。


    谢昭在心里怀疑了一会自己的决定,然后又坚定了自己原先的想法。做都做了,那就不要怀疑了。


    “先不要这样想。”谢昭拍了拍谢婵娟的肩膀,安抚道,“在不知道真相之前,我们不要提前难过。或许,真相不是你想的那样,说不定,咱们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运气好的话,家里或许还有亲人在等着你呢。等回去了,可以过比现在富裕的多的生活,这样想,是不是会开心一些?”


    谢昭其实说的是大实话,但谢婵娟只当是玩笑。


    她破涕为笑:“大哥就会哄我开心。那大哥,我、我该怎么办啊?我好像,真的不是谢家的孩子。”


    谢昭道:“三叔三婶的为人你该比我了解,他们……向来是无利不起早的,有些懒惰,也有些自私。如果他们两个真的是结婚多年不能生育的话,那还真有可能收养一个孩子来养老,但以他们重男轻女的偏见,也一定是收养男孩的几率大。


    而且,他们是从外面抱回你之后,才登记结婚的。那时候他们还很年轻,根本不到忧愁生不了孩子的年纪。”


    更何况还有谢朝光在。


    谢昭眨了下眼,接着道:“他们会抱养你,可能是因为你的亲生父母的托付,也可能是别的什么缘故,但其中肯定是有些好处的。所以,这些年,他们对你也算是还可以的是么?”


    是那种重男轻女家庭里的不那么压榨和贬低女孩的那种“可以”。


    谢婵娟的眼睛这才重新亮了起来,重重的点了下头。


    谢昭又跟谢婵娟聊了许多,最后保证这件事暂时对谢家的其他人保密,然后他会找私家侦探去谢老三夫妻当年打工的地方去调查调查,在谢婵娟出生前后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看能不能查出谢婵娟的亲生父母。


    “如果查到了,可以先不告诉他们吗?”谢婵娟咬唇道,“我想先看看他们人品好不好,当初为什么不要我,如果不好……大哥可以继续养我几年吗?我保证,会努力考上大学,毕业后就来给大哥打工还钱!”


    她还没忘记给谢昭的店当店长这件事来着。


    谢昭:“……”他心说,不至于不至于,千金大小姐被带回家后,就会被家里人管着,只能偶尔和他们打个电话。


    店长什么的,谢婵娟是真的当不成了。


    但他此时还是点头安抚道:“你放心,大哥现在养你们完全没问题,只要你愿意,就算找到了你的亲生父母,你也可以留在家里。”


    谢婵娟这才松了口气,笑了出来。


    过往的那些纠结,也在这一刻释然。无论她的身世如何,至少,她的大哥都是愿意养着她的。即便她并不是谢家的孩子。


    可大哥也不是啊。


    她和大哥是一样的。


    *


    等到晚上,谢昭跟霍城略提了提这件事情,就说起了嘉和水饺,要做成品牌,销往全国的事情了。


    这件事情其实陈孝成早就在忙了,只是因着没有靠山,担心他们做了这个后,会被京城的御厨世家白家的人趁着他们刚刚起步的时候,就直接打压或是收购了,才一直没有真正做起来,只是开了几家连锁店而已。


    现在眼看霍城开始着眼国内的事业了,有了靠山,陈孝成便开始忙这件事了,建厂,宣传等,都要负责起来。谢昭是嘉和水饺的第二老板,当然也在初期缺人的时候,参与了进来,顺便开始研究速冻馄饨的馅料,这也是品牌后期会扩展的部分。


    霍城对此的看法是:“也好,小昭可以跟着积攒些人脉,等到下半年,小昭收购了那家服装厂后,就可以大刀阔斧的干起来了。”


    是的,谢昭前世时最开始的能让人稍稍高看一眼的小事业,就是收购了一家小型的国营服装厂,并且经营的不错。


    那个服装厂的设备、员工都不错,甚至连地理位置都很妙,是谢昭精心挑选,冒了很大的风险贷款收购的。


    其实如果谢昭前世坚持顶|住了沪市那家豪门的打压,再过两年,因城市规划的缘故,那家服装厂就会从工业用地变为商业用地,还是成为了城市中心,地皮价值翻了几十倍不止。


    地皮一卖,谢昭就能够从L市不起眼的小老板一跃成为大老板。


    可惜,谢昭没能坚持住那两年,就遇到了霍城。而霍城和谢昭有了那样一个不堪的开始,食髓知味,不肯放手,更想探究自己为什么那么惦记谢昭,非他不可。他需要的是谢昭在他身边,而不是谢昭的眼光和工作能力。


    两人显然同时想到了这些,都沉默了下来。


    好一会,霍城才开口道:“过几天就是2月14号了,小昭,我想……回去看你。”


    谢昭已经调整好了情绪,笑道:“猜到了你大约会这个时候回来。”


    往者不可谏,那就珍惜当下吧。


    至少,那个男人待他是真的好,为了他可以连性命都不顾。


    谢昭不觉得自己还能找到第二个可以待他这样好的人,即便找到了,没有经历生死选择时的毫不犹豫的把活下去的机会让给他,谢昭想,以他的性子,都不可能相信对方待自己的真心。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


    霍城这时才低笑道:“那么,情人节见,小昭。我,想你了。”很想很想。


    转眼间就到了这一年的情人节。


    霍城给谢昭带来了鲜花,红酒,巧克力。


    另外还很是“努力”的让谢昭感到无尽的欢愉和快乐。


    柔软的大床上,他将两只枕头都放在谢昭的腰下,一遍遍的亲吻着谢昭眼角的泪水,逼问道:“小昭,你喜欢吗?喜欢我这样……待你吗?”


    谢昭扭过头去,本不肯答,不肯出声,但霍城却不肯放过他,一遍遍的逼问他。


    谢昭被逼的无法,只能低低的“嗯”了一声。


    霍城方才笑了,亲了下少年的柔软可爱的耳垂,轻声道:“我也是,我也喜欢小昭。”


    很喜欢很喜欢。


    谢昭闻言一怔,正觉这对话好像有些奇怪,想说些什么,就觉眼前仿佛有烟花炸开一般,灵魂都在颤|栗,双手死死的抓住了男人的后背,再顾不得其他。


    第98章 值得


    谢昭今年的这个情人节,从上午十点,踏进了流光苑的15楼的住处后,就一直都是“黄|色”的。


    谢昭:“……”其实情人之间,除了do,还有很多事情可做,远胜于此。


    但霍城今天像是铁了心的要让他感受到情|事的快乐,直到晚上十点,谢昭一脚把人给踹下了床去,抱着被子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今天这个有些荒唐的情人节,才算是过去了。


    霍城被踹下了床,倒是也不恼。


    坐在地毯上低笑了一会,见谢昭睡熟了,才站起身,带着谢昭去简单冲了个澡,清理了一下身体。


    谢昭比前世时高了一公分,现在身高有178,显见是重生回来后,虽然忙碌,但还是有注意给自己补充营养,少忧虑;


    霍城也比前世高了一公分,仍旧比谢昭高了11公分。毕竟两年前,他出国去了,换了一方水土,因此而长高了一公分,也就不足为奇了。


    于是,将本就清瘦的谢昭抱起来,对于霍城来说,倒是也很轻松。


    而谢昭大约是累狠了,亦或者是习惯了这份拥抱,倒是任由霍城摆弄他,只是偶尔皱了皱眉,中间醒都没有醒。


    霍城喜欢这份信任感,在给谢昭洗了澡,自己也洗过澡后,重新躺在床上,将心上人抱在怀里后,霍城还是忍不住皱眉,带着许多心事睡了过去。


    “小昭。”


    “小昭……”


    谢昭睡得迷迷糊糊的,仿佛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不是一句一句连着叫的。是一会有人喊一声他的名字,把他喊得迷迷糊糊的,将醒未醒,就停了。等他又睡着后,忽然又有人在唤他。


    谢昭:“……”


    他原本就又累又困,还老是觉得有人隔一会叫一声他,气得想要捶床,却又被人给抱得紧紧地,挣扎不开。


    谢昭:“……”


    他终于还是睁开了眼睛,然后就发现自己这会不是一个人睡,是被霍城紧紧地搂着睡,手脚都活动不开。


    前世时候,他们刚刚在一起时,是一个人一条被子睡的。


    后来渐渐关系缓和,霍城会带着谢昭去打高尔夫,去骑马,去滑雪,学习开私人飞机,偶尔见霍城的朋友……在很多个瞬间,他们仿佛真正的情侣。他们的床上,就只会放一床被子。


    直到二人原本约定的时间到了,谢昭发现他仍旧无法离开,霍城根本就是食言了,两人关系闹僵。然而谢昭无法离开霍城,他的软肋太多,霍城随随便便,就能比当初的沪市的那家豪门,还能拿捏谢昭。谢昭只能留了下来。


    后续谢昭知晓了一些事情后,情绪很是不好。谢昭自家人知晓自家事,无论压在他心底的事情有多少,都决计不会轻生。当然,他不会轻生,可是,如果真的突然意外死了,对那时谢昭来说,其实也是无所谓的。


    霍城大约猜到了谢昭的这种心理,很是担心谢昭想不开,对谢昭的管控越发严,睡觉时也会将谢昭困在怀里。


    谢昭初时不习惯,后来或许是时日久了,倒也随霍城去。


    这也就导致了,谢昭被抱习惯了,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这会在回想“梦”里那个叫他名字的声音,分明就是霍城。


    谢昭蹙眉,放松了身体,像是睡着了一般,但他的眼睛却是睁着的。


    果然,在他的眼皮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又听到了那一声“小昭”。


    这一次,谢昭听的一清二楚,是身后的霍城在叫他。只是因是在睡梦之中,嘴唇只微微张开,所以声音很是含糊。


    奈何谢昭就在霍城的怀里,又不可避免的听到了霍城一遍遍的喊他的名字。


    谢昭又忍了一会,才终于觉得不对劲,用力推开了身边人,坐了起来。


    霍城抱的紧,谢昭推人的时候力气只能大。这就导致了谢昭坐起来的时候,霍城也清醒了过来。


    “怎么了?”霍城伸出长臂,没有去按自己那边的床头灯,而是按亮谢昭那边的床头灯,才收回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觉得似乎哪里不对,然后才赤|裸|着上半身坐了起来,把身边穿着他的衬衫睡的人搂了过来,抱着就亲了一下,“是哪里不舒服吗?”


    亲完之后,还用自己的额头去贴谢昭的额头,贴了好一会后,评价道,“老婆,你有些凉,要多补补。”


    谢昭:“…………”


    他十分无奈的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五点。


    他自己倒是休息够了,睡了个好觉。


    直接把霍城摁回了被子里,道:“我没有什么不舒服,好像是你有什么不舒服。你继续躺着,医药箱在哪里?我去拿体温计过来。”


    霍城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刚刚他给谢昭试体温时,不是谢昭的体温太凉,而是他的体温太高了。


    霍城:“……”做了一天,老婆什么事没有,睡一觉就精神抖擞,反而是他……病了什么的。


    好说不好听啊。


    霍城轻咳了一声,难得不太好意思去看谢昭,道:“可能是我连续忙了几日,每天的睡眠都不到五个小时的缘故。又有时差,下飞机的时候也没注意保暖,才会有些着凉,没事的,小昭不用担心。”


    谢昭有点明白霍城的想法,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佯做没发现霍城的不自在,淡淡道:“嗯,没休息好是这样的,容易生病。那药箱你放哪里了?”


    他是了解霍城的,霍城自己住的话,会有助理为他打理家里,一定会有药箱;霍城安排的两人的住处,霍城会自己准备药箱。


    果然,霍城告诉了谢昭他放药箱的位置。


    谢昭去拿了体温计,给霍城放在腋下,自己就要去给霍城准备温水。虽然还不知道具体体温,但根据刚刚额头触碰的那一会,他知道霍城一定是发烧了,就是不知道烧到多少度了。


    霍城道:“药箱里有医用口罩,你拿一只给我。”


    他病就病了,但是不想把病传给谢昭。虽然,两人相处了这一日一夜,该传染的也传染个差不多了,现在就看谢昭的抵抗力了。


    谢昭看了男人一眼,道:“我戴就行了。”


    他显然明白,虽然现在戴有些迟了,但如果不戴,霍城是不会安心的。霍城比他年长几岁,向来是多照顾人的那一个。


    霍城却坚持道:“我戴吧。我……想多看小昭一会。”


    他只能留到今晚,就必须离开回美国了,在回去之前,他想多和谢昭待一会,也多看谢昭一会。


    谢昭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就去看了一眼厨房烧着的热水,他只烧了半壶,水很快开了。谢昭将水倒在了杯子里,又兑了一点矿泉水,水温正好。


    随即从放在外面的医药箱里,翻找出来了一次性口罩,自己戴上了,又翻检出来了些不同的可以空腹吃的感冒药和退烧药,都拿进了卧室里。


    这会过了五分钟了,谢昭让霍城把体温计拿了出来,他对着灯光看了一会,松了口气,道:“三十八度六,还好,没上三十九度。”


    刚刚霍城把额头贴近他的时候,谢昭险些以为霍城得高烧到40度了。


    现在看这三十八度六,都觉得尚且不算高了。


    然后给霍城准备好了药后,谢昭又想了想:“是不是得给你找个医生来看看?”


    毕竟是富贵人,就这么任由他乱配药给吃坏了可怎么办?


    霍城低笑:“不至于。”片刻后又道,“看一会退不退烧吧。退烧了就不用找医生了。”


    毕竟,这辈子是他好不容易求来的,当然是要健健康康的活着才成,这样,才能一直陪着谢昭。


    谢昭倒是没觉得霍城这话有什么问题,看着霍城把药吃了,又问霍城想吃些什么,他去做早饭。


    霍城并没有什么想吃的,但还是道:“鸡丝面吧。唔,厨房里还有我准备好的补汤材料,是对你身体好的,现在也可以加水开始熬了。等到中午,正好可以喝。”然后他还开始扒拉床头柜,从里面翻出了一只盒子,“还有这药玉,对身体也很好的,医嘱要放两个小时……”


    谢昭:“……”他气得转身就走。


    果然霍城的脑袋里,一半是生意,一半是不可描述色了。


    但谢昭还是冷着脸,给霍城做了鸡丝面,多加了好些青菜,蒸了一碗虾仁蛋羹。


    补汤也熬上了,他决定这次给霍城一大碗,自己一小碗。


    没办法,谢昭觉得,这补汤好像是有点用。比如直到现在,他都没觉得自己被传染生病了。


    谢昭专心做完了饭后,关了火,打算将两碗面分别端出去时,一转身,就看到了厨房门口站着的霍城。


    男人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谢昭:“……”就真的很有一种阴沉沉的感觉。


    他算是明白霍城这病是怎么来的了。大约是最近心里焦虑,工作忙碌,还要全球各地的飞来飞去,这才折腾的生病了。


    “先吃饭吧。”谢昭只能先道。


    霍城是真的烧的有些不舒服,但还在他的承受范围内。年幼时,他即便生病了,也会在看过家庭医生,吃过药后继续学习。有时候挂着吊瓶还要学习些课外的东西。


    因此,现在只是生着病,来看谢昭为他洗手作羹汤,这对他来说,不是煎熬,而是享受,享受幸福。


    只是吃过早饭,不能洗碗,这对他来说才有些不适。于是,霍城坚持着站在厨房门口,继续看着谢昭洗碗。


    谢昭已经确认霍城是真的有点问题了。就是不知道霍城这一出又是因为些什么。


    在洗完碗,收拾完厨房后,才拉着霍城的手道:“你要多休息休息,再回去睡会。”


    霍城迟疑着还是不肯去睡,直到看到谢昭和他一起去了卧室,戴上口罩坐在床边,一旁一面看股市相关的报纸,一面陪他,霍城才终于安心的睡了。


    只是睡梦中,还是会偶尔蹙眉,低声喊着“小昭”二字。


    等到霍城一觉醒来,谢昭给他量体温,就发现霍城的体温已经正常了,三十六度八。


    谢昭心道,这家伙的身体果然还是不错的。他的药倒是也没配错,然后才让人起床,又吃了回药,方才吃午饭,最后还平分了那锅补汤。


    霍城自觉体温恢复正常,承担了收拾厨房的任务。


    等到二人清闲下来,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时,才有空聊天,谈起了霍城的不对劲。


    霍城原以为谢昭要问他是不是生病了会控制不住叫“小昭”两个字,结果谢昭问起了别的事情,顿了好一会,才道:“没什么,只是忽然发现,我现在好像给不了你什么东西。”


    从前时候,他喜爱谢昭,便会时不时地找借口,比如谢昭要过生日,比如情人节、七夕节要送礼物,比如相识几周年,比如谢昭这天给他做了顿饭、格外体贴,比如……


    然后有了借口,他就给谢昭送东西。


    房子、股票、豪车、名表、字画古董等,霍城总会找机会送给谢昭。


    他总觉得,是他亏欠了谢昭,谢昭明明可以更好更快乐,但他却是折断了谢昭翅膀的人。他更担心,如果有一天他提前走了,那么,谢昭什么都没有,在这个世上该如何活?就算他的遗嘱里给谢昭留了大部分遗产,还进行公正,但是,霍城仍旧想要给谢昭很多很多东西。


    后来网络上有句话,成年的人爱情,钱在哪里,爱在哪里。


    霍城深以为然。便越发想要给谢昭送钱送东西。


    他的小昭收下了,便是收下了他的这份感情,霍城每每看到,总觉心满意足。


    然而,现在因他站得还不够高,实力不足,为了保护谢昭,他并不能在明面上送给谢昭什么东西,这对霍城来说,十分煎熬。


    听完霍城的“煎熬”的谢昭:“……”


    他大脑空白了一瞬,才不可置信道:“你不是上个月才把那颗蓝钻送给了我?还附赠了免费赠与协议,上面你签了字,还按了指纹?”


    这个免费赠与就合法了。蓝钻确确实实是属于谢昭一个人的东西了。


    剩下还有十七件礼物来着,十三岁的生日礼物是一套京城的四合院的免费赠送协议,十四岁的生日礼物是深市的一栋楼,十五岁的生日礼物是他们曾经住过数年的京郊的别墅,另外还有十二件昂贵的生日礼物。


    这些礼物的价值,比谢昭现在的身家丰厚了不知多少倍,结果,现在霍城觉得自己没办法送谢昭足够的东西,没有办法向谢昭证明他的感情,心中觉得亏欠?


    谢昭:“……”


    霍城果然蹙眉道:“那颗蓝钻你现在又不能拿出来变现或是增加你的社会地位和人脉关系,并不算什么。还有那些房产,你只是收了赠送协议而已,一份都没有签字接受赠与,当然也不作数。”


    谢昭:“……我现在就签,签了你拿走,这总行了吧?”


    然后蓦的从沙发上爬了起来,跑去找那几份无偿赠与协议,在霍城面前签了字,按了手印,递给了霍城。


    霍城看着几份完整的赠与协议,心里这才略舒服了些。


    可他还是不知足。


    他握着谢昭的手道:“今年下半年,你是不是要提前收购那家国营服装厂?资金还不够吧?小昭,我给你投资,我以霍城的名字给你投资,我们……一起做那家服装厂的股东,如何?我和你一起合作,你以后的生意会更顺。”


    谢昭睁大了眼睛看着霍城,伸出手,又摸了摸霍城的额头,觉得温度正常,奇怪道:“霍城,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这些?”


    霍城缓了缓,才笑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我的小昭值得这个世上最好的东西,忍不住想要给你更多。”


    包括钱,包括爱。


    谢昭都值得。


    谢昭隐约觉得霍城没有完全说实话,但他盯了一会霍城,见霍城的情绪依旧不太对劲,在心中盘算了一番霍城说的话,过了一会,才道:“也好,就当是我借着小庄哥的面子,邀请你这个大老板来投资,大老板看在小庄哥的面子上随意答应了好了。”


    有些大老板,原本就会投资一些看好的人才,看看是否会有收获。这其实也是说得通的。


    霍城这才心气顺了,将谢昭抱在怀里。


    临走时,又亲眼看着谢昭把一直穿着的他的衬衫脱下来,他换上带走。


    谢昭:“……”


    其实真的不缺这么一件衣服来着!


    *


    霍城低调的坐车离开,开车的还是庄岩。


    霍城看到庄岩时,就忍不住想到庄岩前些日子单独回国,办理嘉和水饺公司的事情时,偶然回了一趟京城,在一个小型的宴会上,先后遇到了白家小辈和那位顾家的掌权人的事情。


    白家小辈暂且不提,他们对庄岩无可奈何,只是讽刺一般,表示庄岩的水饺,绝对不会像白家的水饺一样在国内外皆有盛名。他们会找一位和白家家主一样具有超感官分辨能力的白家人,做出更好的水饺。


    那位顾家的掌权人,顾正平,先是居高临下的跟庄岩说了些有的没的,末了才意味深长道:“小庄自己的生意,找合作者,也该找个命数好的。一个生下来就被丢掉的人……他的运气能好到哪里去?和这样的人合作,倒也不怕影响了你的财运?


    那样命数不好的人,给他太多,他反而承受不住,倒不如稍稍给他些钱财,买断了他的股权,让他小富即安,老实的待在L市就好了。这样的人,不值得你给他那么多好处。”


    庄岩显然不明白顾家的掌权人,怎么会突然偶遇他一个助理,还“纡尊降贵”的跟他说那么些话。于是顾正平话都说完,人都转身走了,庄岩才回过神来,在心里反复琢磨,不明其意。


    但他知道谢昭对于老板的重要,于是就原话复述给了老板。


    霍城当时面色极其难看,还低声说了句什么。


    庄岩用力听,才勉强听到,老板似乎说的是,谁说他不值得?他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东西。


    第99章 借运


    感情是一件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谢昭发现,他在接受了霍城的更多东西后,霍城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甚至已经在规划,将来要给谢昭更多东西。


    按霍城的说法就是:“只要小昭一天还肯这样无条件的接受我给的东西,就意味着小昭还在接受我的感情。”


    而这样的认知,足够让霍城心中欢愉和安心了。


    谢昭:“……”他其实还是不太理解霍城的这种对感情的认知是否正确,但是,算了,只要霍城觉得开心就好了。


    过了情人节,很快就到了1996年的农历年了。


    这时候的过年还是很有年味的,谢昭给全家上下都换了新衣新鞋,家里也都打扫干净了,只是按照本地风俗,家里至亲长辈去世后的三年,都不贴春联和福字。


    这时候,有些大城市已经禁放烟火炮竹了,但红叶镇这样的小城镇,管控还是很松散的。


    谢昭就买了两挂鞭炮,剩下的就是些摔炮、仙女棒之类相对安全些的,这样过年才显得热闹些。


    谢朝曦在看到了家里买的小金鱼摔炮后,欢呼着就留了下来,说要在家里过年,还期待的看着谢昭。


    谢昭倒是也答应了。在他的计划里,这是在红叶小镇过的最后一个年,以后就不会在这里过年了,便没有拒绝。


    谢朝曦欢呼一声,就和谢朝光、谢初景一起去玩摔炮了。


    谢望舒对这些没甚喜欢的,谢婵娟更喜欢漂亮的仙女棒。可惜仙女棒这种手持型的小型烟花,白天时候,放起来不好看,要到晚上时候,天黑了,放起来才更好看。她于是就在家里和谢望舒一起嗑瓜子看电视剧,倒也十分开心。


    谢昭自己经营的三家卤味店,都是到了大年二十八就开始放假,一直到正确初八,才重新营业。


    除了让店里的员工能休息休息,他自己也可以多休息几天。


    等到了大年初一,谢昭上午时候,看着弟弟妹妹们,祭拜了他放在院子的供桌上的一大家子的祖宗牌位后,就带着一群小孩,去了一趟他的高三班主任刘老师的家里拜年。


    谢昭没有把几个小孩带上去,让他们在楼下溜达一会,他很快下来。他自己则是上楼去跟刘老师拜了个年。


    刘天看着自己的得意弟子过来,也十分开心。虽然谢昭前两天已经过来一趟,聊了许久,但是大年初一过来拜年,显见是把他当正经长辈的,他当然高兴。刘老师的妻子也很喜欢谢昭,还让自家女儿捧了一把喔喔奶糖给谢昭,想要多留谢昭一会。


    谢昭笑道:“那可能不太行,两位老师桃李满天下,待会来的人肯定很多,我就不多占用老师时间了。而且,我那几个弟弟妹妹还在楼下呢,我一会下楼了,就带他们去庙会玩,看看踩高跷的,套圈的,打打气|枪……也算是过年了。”


    刘天很快明白过来,谢昭是怕带几个孩子上来,是不是还要相互推让给不给红包这件事,所以干脆没把人带上来。


    他有些哭笑不得,却也觉得这个得意弟子很是贴心,只能道:“既然有人等着你,那只好算了。”然后拍了拍谢昭的肩膀,“生意和学习要紧,你的身体也要紧。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一定要保重好身体才行。”


    谢昭点了点头,郑重应下。


    然后才下楼,带着几个小朋友就要去玩。


    “我们今天在外面玩到天黑。”谢昭笑眯眯道,“出发!”


    谢望舒几个都十分开心的答应了,觉得过年真的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只有谢朝曦眨了眨眼,反应过来了什么,但也没有扫大家的兴,只是走到谢昭身边,小声道:“大哥,咱们不去给叔爷爷拜年啦?”


    谢昭笑道:“长者不慈,又没有养育过我,对我只有满心算计,去了做什么?去了之后,不给他们些好处,让他们占些便宜,就一定会讨他们嫌。我又何必去?”想了想,又道,“你们想去的话,我先送你们到胡同口?”


    谢朝曦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大哥说的这样直接。毕竟,小镇上是讲究人情世故的,他们的至亲长辈都不在了,叔爷爷、姑奶奶就是他们最亲近的长辈,就算长辈们算计了他们,但明面上,还是要晚辈先做足了礼节,不要让人挑嘴才是。


    从前爷爷他们在的时候,很是在乎这些。爷爷还经常拿大哥当榜样,说就是他把大哥教的这样知礼懂礼,人人夸赞,是附近孩子学习的好榜样。


    结果……大哥好像其实不是很在意这些个。


    谢朝曦抓了抓戴着的毛线帽子,道:“我、我们都听大哥的,大哥让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大哥带我们去玩,我们就好好的去玩上一天!”


    几兄妹的这一天,的确玩得很是开心。


    还看了踩高跷的,玩了套圈、飞镖扎气球、蹦蹦床、捞金鱼等游戏,吃到了甜甜的棉花糖和糖炒栗子。


    谢朝曦发现,除了蹦蹦床不许大孩子和大人进去,其他的游戏或者是好吃的,大哥都是和他们一起玩、一起吃的。好像大哥也在像小孩子一样享受这个年。


    而不是像从前那样,被爷爷用各种夸赞架在了那里,必须要做下面弟弟妹妹们的榜样,事事要做好,时时要谦让。


    这样的大哥……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唯一不好的是,这样的大哥,一定会多考虑自己的感受,而不是长兄为父,像父亲那样为他们付出了。


    谢朝曦垂下了脑袋,觉得爷爷还是错了,大哥并没有他“教导”的那样宽厚、和善、勤劳、无私了。


    谢昭极其敏锐,很快发现了谢朝曦的不对劲。他对谢朝曦极其了解,见状大约猜到了些什么,却也并不在意,只是在享受红叶小镇上的过年的氛围。


    他还把相机拿了出来——这是年前时候,他自己添置的东西了。除了给几个弟弟妹妹拍照外,倒是也教给了谢望舒怎么用,让谢望舒给自己拍了几张照片。


    颇有过年的感觉。


    待到了晚上时候,大家都在院子里玩仙女棒,谢昭穿着卡其色的羽绒服,举着两根仙女棒,微微抬头时,就瞧见谢望舒没有玩,而是在举着相机拍照,此时正在对着他拍照。


    谢昭微微一笑。


    谢望舒将这一幕拍了下来,忍不住笑道:“大哥可真好看,怪不得我们学校的女同学,锲而不舍的给大哥写得情书,我都装了一小箱了。”


    谢朝光和谢婵娟也忍不住道:“大哥上次给我们去开家长会后,我们班上的同学,也都跟我们都听大哥有没有对象,想要大哥给他们当姐夫、姑父或者姨夫的好多咧!还有个想要大哥给他当后爸的!吓得我立刻跟他们说,大哥早就有对象了,那对象还给大哥送过花!”


    其他人:“……”


    谢昭:“……”


    谢昭无语了片刻,看着手上的两只仙女棒烧完了,火星灭干净了,才将之丢到了院子里的垃圾桶里,笑道:“好了,起风了,再玩一会就都回屋子里去吧。”


    等到了第二天,谢昭先去了一趟龙凤胎的外公外婆家,看了一回龙凤胎,把压岁钱给了龙凤胎。


    谢初旭叽叽喳喳的,舍不得谢昭走;谢清光不会说话,却也眨巴着大眼睛,想要谢昭多留一会。


    谢昭对龙凤胎还是颇有些耐心的,于是就多陪了两人一会,盘腿坐在地毯上,谢初旭和谢清光一左一右挨着他坐着,玩了一会塑料积木,又教了两个小的玩手影游戏,比划出狐狸、大雁、牛的影子,逗得两个小的很是开心。


    谢昭还能用手语和谢清光全程交流,谢清光就更喜欢这个大哥了。


    程老师和许老师在一旁看到了,也很高兴。他们现在倒是觉得,龙凤胎跟着谢昭,可能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他们年纪大了,舍不得这两个女儿留下来的宝贝,又担心龙凤胎太年幼了,谢昭现在又是上学,又是创业,又是要照顾其他的弟弟妹妹,顾不上龙凤胎,便只能想着,他们已经对不起女儿了,绝对不能再对不起这两个孩子,一定要撑到这龙凤胎再长大一些,可以独立了,那时候谢昭这个大哥如果还肯承担这个责任的话,就让他们跟着谢昭这个大哥。


    没办法,眼看着谢昭越发出息,养在这样的大哥身边,将来就算是占不到便宜,也绝对不会吃亏的,这必然是件好事。


    眼看快到饭点的时候,谢昭利索的起身离开了。表示还得回去带着那几个小的出去转转,就不留了。


    程老师和许老师知道谢昭家里的情况,着实没办法留,只好看着谢昭走了。


    龙凤胎依依不舍的送谢昭出了门。


    谢昭回头看了一眼因为程老师现在腿脚不便,已经搬到一楼住的这一家人,龙凤胎虽然舍不得他,但是明显更依赖外公外婆,外公外婆也很喜爱两个孩子的样子。


    笑了笑,倒也放心的离开了。


    按照谢昭的计划,现在回去后,还能带着谢望舒几个,在小镇上玩上半天,明天早上再离开小镇,去省城的家里。


    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谢昭骑着二八|大杠,快到卤味店门口时,就见一对穿着体面的夫妻,正带着一个小男孩,跪在他的店门口。


    谢昭:“?”


    他立刻刹住了车,一双大长腿踩在了地上,往店门口看,人却没有过去。


    这时有路过的邻居瞧见他了,才过来让他赶紧躲一躲,告诉谢昭,那对夫妻带来的小男孩就是当初他见义勇为,在人贩子手底下救下来的那个孩子。


    虽然谢昭当时只是大声喊叫了一声,让当时在场的人注意到了人贩子的不对劲,控制住人贩子的是其他人。可如果没有谢昭的发现和大喊,那孩子肯定就被人贩子带走了。当时控制人贩子的是那个孩子的救命恩人,谢昭这个发现者,当然也是那个孩子的恩人。


    结果那对体面的夫妻不知是怎么想的,从来没有过来跟谢昭道过一声谢,而是将这份感谢给了谢广柱一家,帮谢广柱的大儿子买房的时候拿到了一份很好的折扣。


    从那以后这对夫妻就对外宣传说他们报过恩了。小镇就这么小,大家听说过这对夫妻的骚操作后,都是无语凝噎。


    “那他们现在来我家门口跪着是?”谢昭十分疑惑的看着邻居,“这算是迟来的感谢?”


    他怎么就那么不相信呢。当初连声感谢都没有的人,现在能有这份心?


    果然,邻居神秘兮兮道:“小谢你去了省城,不清楚他家的事情。他家孩子不知是怎么了,这一年来接连生病,前段时间,更是检查出了一种什么挺严重的病,好像叫什么克什么恩病,说是一辈子治不好,只能药物控制的病。


    这家人倒是有些钱,但是孩子生病了难受,他们心疼,又觉这一年十分不顺,就去找了人帮忙算了算,说他们家欠了什么因果,必须还了才成。”


    然后,这不就来谢昭家门口跪着了?


    显见是心里有数,知道自己当初的“报恩”就是胡说八道,只是不想和带着好几个拖累的谢昭扯上关系,生怕谢昭小年轻不懂事,让他们“报恩”,跟他们索要太多东西和钱财。


    谢昭:“……”


    他正要说些什么时,就见另一个路过的阿姨拉着他道,“小谢啊,你可千万别过去。那家人心坏啊,我闺女的小姑子的婆婆的妹妹和他们家是邻居,听说他们可不只是要还什么因果,还说是他们这样报恩还不成,得让孩子自己报恩,让孩子认你当干爹。”


    谢昭:“……”他无语了片刻,立刻反应过来了,道,“为了转灾或是借运?好让他们家孩子的运气好一些吗?”


    按照红叶小镇的风俗,认干亲的,有的是因着父母关系确实好,所以才会认,两家会更亲近,互相照拂,孩子一起青梅竹马的长大,相当于多了个手足。


    有的则是太过相信玄学,认为孩子的命太硬,克父克母,这种情况下,就给孩子重新认个干亲,挡灾化劫,但这种情况下,一般都是会认有灵性的大树或是石头做干亲,不过,也有认气运好的人做干亲,其中深意,一看即知。


    有的是家里孩子容易生病的,通过认干亲,给孩子另找“靠山”,让孩子的身体逐渐健康起来。


    还有的人认为,干亲关系,两家的气运相连,气运不好的人,很愿意为自家认个气运旺盛或是上升期的干亲来“平衡气运”。


    谢昭不知道这家人跑来认干亲是哪个缘故,但总之不会是为了他这个外人好。


    知道了那家人的来意,谢昭便也就不躲着了。


    虽然邻居和路过的阿姨都劝他,谢昭摇头道:“没关系,他们一家三口加一起都打不过我的。”


    邻居和阿姨:“……”等等,他们担心的是这个吗?


    谢昭于是抓住机会,骑着自行车就到了店门口。


    那对体面的夫妻,立刻就膝行的上前来,妻子直接给谢昭一个头一个头的磕,磕的额头都红肿了。


    丈夫则是催促病弱的小男孩赶紧叫“干爹”,自己则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非常厚的信封道:“小谢,恩人,当初是我们不对,心里想报恩,结果太着急了,报恩报错了对象,这事儿是我们错了,现在还求求你,善心大德,把这个收下吧,也收下我们孩子做个干儿子,我们夫妻保证,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会比孝顺我们还要孝顺你,我发誓!我让孩子也发誓!快,壮壮,快叫干爹!”


    谢昭直接略过了这家人,根本看都不看一眼,敲响了店门。


    谢望舒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从门缝里看到是谢昭回来了,才打开了门。


    外面头都磕破了的女人见状不禁痛苦的尖声叫喊道:“谢昭!恩人!你不是善良吗?你不是好心吗?你不是连根本和自己没有关系的孩子都肯养活吗?你不是救过我们孩子一回吗?你为什么不肯救孩子第二回?你那么善良好心,凭什么不肯救?你救了,就是给你自己积攒福德,是对你好的,你明白吗?”


    谢昭这时才转过身,看向那个已经不体面的额头红肿、满脸泪痕的女人,淡淡道:“你们自己存的什么心,你们自己心里知道。这个世界上的好人尚且救不过来,我怎么会去救你们这对明显要算计我的人的孩子?你们,配吗?”


    女人被骂的一愣,还是不肯放过谢昭,大声道:“你凭什么不救?你不是还没找到你亲生爸妈吗?说不定你再救我孩子这一回,保佑我的孩子以后健健康康的长大,不要半路夭折,老天爷就会看在你救了我孩子两回、肯庇护我孩子一辈子的份上,让你找到你的亲生爸妈了……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谢昭这时才淡淡道:“谁告诉你我要找亲生父母了?他们舍弃了我,我也不需要他们。我这辈子,都不会去找他们了。”


    当然,这对如今看起来很可怜的夫妻的孩子,他也不会帮。借运、转灾都是玄学,未必当真。但是,这对夫妻,又何尝值得他冒这个风险?


    谢昭直接关上了门。


    抱着大信封的男人不禁咒骂道:“真是冷心冷肺,怪不得刚出生就被亲生父母丢在大雪天里,考上了名校父母都不来认亲,爹妈都不要的,活该!”


    病弱的小男孩捂住了男人的嘴,这个时候才开口道:“爸爸,大哥哥是好人。我们不要骂大哥哥,也不要害大哥哥好不好?”


    他不知道别的,但是知道叫了大哥哥“干爹”,一定对大哥哥不好,所以,无论爸爸刚刚怎么偷偷掐他,他都不肯叫,不可能磕头。


    夫妻两个看着病弱的儿子,痛哭不已,但始终都没能等到谢昭开门。


    直到儿子实在跪不住了,才终于带着孩子离开了。


    谢昭对此没有任何的愧疚。这世上的可怜人何其多?帮不过来的。


    在那一家三口走后,他就带着几个小的继续出去玩了。


    等到晚上时候,送走了先前请来的牌位上的祖先,看着几个小的早早睡下了。


    谢昭难得提前几分钟,给霍城打过去了电话。


    霍城说话的声音里都带着笑意:“怎么,想我了?”


    谢昭唇角勾了勾,道:“是有一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了男人微微沙哑的声音:“小昭,你勾引我。我这里的办公室在32层,有一大片的落地窗,窗外的景致很是漂亮。小昭,如果现在你站在我面前……那就太好了。我一定会热切的回应你的想念。”


    谢昭:“……”那四个字,哪一个字是勾引?


    霍城果然是补汤喝多了!


    待到深夜,睡梦之中,谢昭仿佛回到了那一天,他第一次知道了有关身世的真相,浑身都在发抖,痛苦席卷全身,他甚至感到了恶心,干呕。


    霍城很快赶回了那栋别墅,紧紧地抱住了他,对他道:“不要怕,以后,我来做你的亲人,朋友,还有……爱人。谢昭,你如果还恨我,我还可以做你痛恨的仇人。谢昭,不要忍着,你可以把你的痛苦发|泄出来的,我愿意分担你的痛苦。”


    他伸出了手臂,放在了谢昭的唇边,让谢昭咬。


    彼时的谢昭看了那只手臂一会,果然狠狠地咬了上去。


    然而这并不足够。他又咬上了霍城的双唇。


    只是咬着咬着,就变成了亲吻……还有一场疯狂的性|爱。


    那是谢昭第一次亲吻霍城。


    至少霍城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认干亲,我们这还真有这个说法,说是不能轻易当干爹干妈的,会对自己有影响~当然,都是玄学,玄学~


    第100章 骗子


    做了个噩梦,谢昭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还有些头疼。


    但这也并不妨碍他抓紧时间,把床单内衣什么的抓紧时间换了,然后趁着其他家人没起床,早早清洗了。


    谢昭:“……”


    那其实是段有些痛苦的记忆,但是,记忆的后半段……就也还好。


    只是太疯狂了。


    那样疯狂的一场情事,让谢昭回忆起那段记忆时,痛苦都减少了许多。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要求在上面。


    霍城当时一脸惊喜的答应了他,却又没有完全答应他。


    末了还一脸欣慰的夸赞谢昭终于不那么害羞了,这次的“脐橙”很好,下次他们还可以解锁新姿势,他保证会让谢昭“身心愉悦”,忘记诸多烦恼的。


    谢昭:“……”


    果然和年长几岁的男人谈情,就是容易被哄骗。


    不过,那时的他大约太痛苦了,倒是也没有放过霍城,将霍城的后背上抓着一道一道的。


    谢昭用这种神奇的方式“发|泄”过自己的情绪,又睡了一觉后,那种痛苦渐渐消退,仿佛也不那么痛了,整个人都清醒过来,才略有些心虚的给霍城后背的伤口敷药。


    但有一道他抓的太深了,伤口有些开裂,敷了两天后半点没有好转,只能请了家庭医生来。霍城还说现在的家庭医生不是外人,是曾经的发小之一,知晓他们的事情,让谢昭待着就是。


    谢昭本来是坚持要走的,然而霍城非说他是“罪魁祸首”,还要负责给他敷药,照顾他吃药,必须听医嘱,于是只能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看着家庭医生一脸神奇的研究完了霍城的后背的伤口后,对谢昭投以了“敬佩”的目光,还由衷的对着谢昭喊了一声“嫂子”。


    霍城唇角轻扬,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


    谢昭:“……”当时太心虚了没能及时反驳。


    后来谢昭倒是有帮着按时敷药和叮嘱吃药,为此还被霍城哄着,去了他的公司的办公室里陪着他,方便按时换药。但那道疤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谢昭一面利索的起身换了衣裳,将放在堂屋的可折叠的军旅床和床上被褥收了起来,一面在心中想着,其实,前世时候,有很多事情,也并不是特别糟糕。


    痛苦之外,还是有很多让他想起来可以会心一笑的记忆的。


    趁着天色尚早,天气又冷,大家起床都会迟些,谢昭一大早的,将床单被罩内衣都给洗了,还给晾在了院子里。


    谢望舒七点钟起床的时候,就有些懵,不禁去厨房问谢昭:“大哥,是不是行军床不舒服?睡不好?”所以一大早睡不着起来干活?


    行军床是行军折叠床。折叠床么,睡起来肯定不如普通的床舒服。


    但对谢昭来说,这种不舒服的床、沙发带来的“不适”,反而是他曾经从身体到灵魂都习惯的,在某种意义上,这种“不适”,反而是他的舒适区,导致谢昭时常会在有床的时候,仍旧会睡在相对不舒服的沙发上。


    现在因为谢朝曦来家里住,谢昭把他在隔壁卧室的小床让给了谢朝曦,谢昭来住行军床,其实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适应的,反而除了昨晚,之前几个晚上都睡得很好。


    今天是大年初三,谢昭正在做韭菜盒子,还另外准备了冷水面,闻言怔了怔,笑道:“没有不舒服,只是你知道的,我向来睡眠时间短。”


    这是实话。只有在很累的时候,或者被霍城扣着多睡觉的时候,他的睡眠时间才会长一些,趋向正常。


    谢望舒还是有几分不安。谢朝曦说是在家里过年,她原本也很开心,毕竟谢朝曦是她唯一的同胞弟弟、她必须要照顾好弟弟这件事,她的妈妈不知道告诉过她多少遍。


    但是,在发现谢朝曦回家过年,会睡在原本属于大哥的小床上后,她就有些迟疑。但那时谢朝曦太开心了,大哥也没说什么,她才闭嘴了。只是现在想想,大哥真的为了他们付出良多。这样的恩情,她将来不知要怎么报答才行。


    谢昭还真的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心理问题,平日里努力让自己睡在舒适的床上,但是偶尔睡几次这样不舒服的床,倒也不错。


    他转头对谢望舒道:“对了,东西都收拾好了么?我们上午坐十点半的车,回省城去。”


    谢望舒这才回过神来,点头道:“差不多了。对了大哥,”她犹豫了一下,“朝曦也想跟着我们去省城家里住几天,等到开学再回来。”


    谢昭闻言,微微扬眉:“那让他先去跟叔爷爷说一声,叔爷爷同意了,那就行。”


    谢昭的确不喜欢谢朝曦,但谢朝曦岁数太小了,他倒是不好现在就撒手不管。只是寒假暂住十天左右,正月十六开学前就得回来,他倒是没什么意见。不过,他倒也会记得这个“教训”,等到明年暑假,他会提前给谢朝曦在红叶小镇报个班。


    谢朝曦太聪明也太自私了,谢昭很担心,现在已经有些改变的谢望舒,和谢朝曦相处久了,会被谢朝曦重新洗脑回去。


    毕竟,对谢朝曦来说,他这个大哥在他成年之前,还是靠得住的,会供他读书,但等到了他成年后,谢朝曦十分怀疑,连大学学费和生活费,都需要他自己去挣了。


    而谢朝光、谢初景、谢婵娟三个,和谢朝曦不是一个爹妈的,谢朝曦想利用都很难利用到。


    唯独一个谢望舒,是个被母亲洗脑多年的要一心为他好的“长姐”,是个可以利用的“资源”。前世时候,谢朝曦就毫不客气的利用了谢望舒为自己谋利,这一世,尽管谢朝曦年纪还小,但他太聪明了,谢昭还是想要尽可能的隔断这姐弟两个。


    当然,如果他这样努力过后,谢望舒依旧会被洗脑利用,放弃了当初答应他的将来要读完博士再结婚的承诺,谢昭……也没办法了。到时候,也只能说一句人各有命,随他们去了。


    谢昭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倒是没表现出来。谢望舒就满脸欢喜的去告诉谢朝曦这件事了。


    待到一家人吃过了早饭,谢望舒和谢朝光去洗碗收拾厨房,谢婵娟和谢初景收拾东西,谢朝曦就蹦蹦跳跳的回去跟叔爷爷说他要跟着大哥去L市住几天的事情了。


    谢广柱正在家里抽着旱烟。今天正月初三,是回娘家的日子。他们的大哥没了,谢桂花就来了二哥家里。


    瞧见谢朝曦一个人回来,兄妹两个的脸色都很阴沉,被生活的困苦所折磨的脾气越发暴躁的谢桂花首先发难:“你那大哥呢?是发达了就不认穷亲戚了吗?亏得你爷爷从前还总夸他孝顺,懂礼,他就是这样孝顺懂礼的?”


    谢昭的卤味店,在L市开了两家,并且比小镇上的这家店还要生意兴隆的事情,显然在红叶小镇都传扬开来了。他们兄妹都以为,谢昭就算是为了名声,也该带着好礼过来家里看他们。


    谢朝曦半点不杵,笑嘻嘻道:“姑奶奶,您不知道,大哥不来是为了叔爷爷和您好。尤其是您,从前您拿了爷爷留下来的五千块的抚养费,是要负责抚养我姐的,将来我姐结婚,我姐上学吃饭花剩下的钱也是要给我姐当嫁妆的,现在我姐归我大哥管了,我大哥要去您家里拜年,您说……这钱他是要,还是不要?他如果要了,您是给,还是不给?”


    然后又看谢广柱:“叔爷爷,大哥初一那天,其实是想来看您的来着,但是大哥说,他的卤味店要在省城里再开一家,但是钱不够……”


    谢广柱眼皮就是一跳。


    谢朝曦笑眯眯道:“我就跟大哥说,我现在就是上学,花不了多少钱,让大哥过来跟您要上五千块钱,就当是我投资大哥的店啦。


    叔爷爷您这么疼我,一直都说当初拿的那一万块的抚养费,全都给我存着,将来要给我盖房子娶媳妇,现在拿出一半来投资大哥的店,稳赚不赔的生意,叔爷爷您肯定也会同意的。叔爷爷,是不是?”


    谢桂花当即嗤笑了一声。小镇上谁不知道,那一万块钱,早就被二哥用来给他大儿子买房子了。早就没那笔钱了。


    谢广柱瞪了妹妹一眼,才对谢朝曦勉强笑了一下,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谢朝曦继续道:“可惜大哥好像觉得叔爷爷不信任他,所以就没过来。生怕过来拜年的时候,一个没忍住,就跟叔爷爷要那笔钱了,叔爷爷,姑奶奶,您二位不会再怪我大哥没来给您二位拜年了吧?”


    谢广柱和谢桂花:“……”


    两人只能摆手,假做不在意了。


    在看到谢朝曦高兴的去收拾几件衣服和书本,要去谢昭那里过几天后,才神色复杂的对视了一眼。


    都说谢昭聪明,这个谢朝曦,也聪明的很啊,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没忘记那些钱。现在谢朝曦不要,是他太年幼,但等长大了……


    那也是好几年之后的事情了,也压根不会有人能证明这件事,他们倒是不怕打官司,只是担心家里的名声而已。


    “不怕,朝曦聪明成这样,肯定是要上大学的,工作将来也肯不错,他敢跟咱们要那些钱,咱们就去他的工作单位闹!不孝顺的人,没人愿意用的!”


    *


    却说谢朝曦兴奋的回到了卤味店时,就看到了大哥正站在店门口,和小镇上的一个整天游手好闲的闲汉徐老五说话。


    “大哥!”谢朝曦大声喊了一声,就路过了两人身旁,小跑着进去了,“我先去帮忙收拾东西了。”


    谢昭说了句“慢点跑”,才看向了徐老五,和徐老五往远处又走了几步,就站在街面上,保证有人能看到他们,却也听不到两人的谈话,才停住了。


    原本游手好闲却手里有钱,每天日子过得美滋滋的徐老五,现在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胡子拉碴的,大冬天的,鞋子上破了个洞都没有换新的。


    和徐老五原先靠着跟人卖谢昭的消息换钱,过着的安逸的日子时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徐老五刚刚已经和谢昭说了好一会了,还跟谢昭求情,希望谢昭能帮他说说好话,让那位男老板,千万别再整他了。如果谢昭能联系到那位女老板,也希望那位女老板能高抬贵手,饶过他一个小老百姓。


    这会徐老五不禁又满脸沧桑的看着谢昭,求道:“小谢啊,你不知道,这段日子,我们家里接连出事。我、我还被人引着去打牌了。


    我一开始还不知道,是那两位老板出的手,以为是自己没什么定力,被人设了圈套,直到我打牌打得倾家荡产,家里老婆带着孩子跑了,我还被人引着去借了高|利|贷,现在利滚利的,根本还不上,才有人跟我说,是我得罪了贵人,才倒霉成这样。


    那些催贷|款的人,还去找到了我老婆孩子,我这日子,根本过不下去。小谢啊,叔求求你了,你能跟那位男老板说一声,饶了我这一回吧!


    我当初真的不是故意不听他的话的,只是那位女老板,我也得罪不起啊,所以才两头下注……弄成了这样。可我到底也没耽搁了小谢你的高考。


    小谢,你能不能看在叔是看着你长大的份上,帮叔求求情,那笔贷款,叔保证会还上本金的,贷款……可以不用还了吗?可以不来打扰我老婆孩子了吗?”


    徐老五所说的“打牌”,其实就是赌|博。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双眼通红,眼含泪水的看着谢昭,看着可怜极了。


    可谢昭却半点不可怜他。


    他甚至勾了勾唇角,道:“徐老五,你盯了我18年,将我的消息,两头卖的卖了18年,利用了我18年,还试图毁了我的高考……然后,你现在要我去帮你这样一个仇人求情?”他压低了声音,仿佛鬼魅一般盯着徐老五道,“徐老五,你只怕你那两位老板,你就……不怕我吗?”


    “你的那两位老板对你不满意,一个认为你拿了钱没办事,一个认为你一仆二主,背叛了他,所以要折腾你,折腾得你把他们当初给你的钱都吐出来,还要赔上半条命,他们才会痛快。那么你猜,你帮他们做事做不好,他们都要报复你。你监视了我这么多年,你猜……我要不要报复你?会怎么报复你?”


    那样的黑心钱,当真以为是好赚的?


    徐老五震惊的看着谢昭,才回过神来,自己究竟是犯了什么样的惊天大错,结巴道:“你、你就不怕,我把这些事情都抖落出来,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被你亲生父亲给丢掉的孽种,将来不管你的事业做的有多成功,都会有人用这件事嘲笑你,攻击你!”


    连亲生父母都不爱的孩子,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爱他?


    谢昭微笑道:“只要你有这个胆子,不畏惧你的前老板和我的报复,你,尽管去。”


    现在的徐老五还能勉强活着,可是,徐老五一旦说出了那件事,徐老五怕是连苟活都难了。


    徐老五显然也知道这件事,面色大变,只能咬牙道:“那我不说,你发誓,发誓不会报复我!”


    谢昭:“……”


    少年唇角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说出的话却冰冷刺骨,“徐老五,你盯了我18年,那么,我也会找人盯你18年,你如果中途没出息的死了,我就会让人去盯着你的两个孩子。


    这18年里,我不会伤害你或是你的家人,但是,但凡你有要翻身的可能性,我都不会允许。你只能在身边的不知道是谁的人的监视下,浑浑噩噩、如同阴沟里的老鼠一般的度过这18年,我才会满意。”


    这辈子徐老五做的这些事情,或许不足够谢昭这样的报复。但是,前世时候,但凡谢昭在小镇上稍有起色、但凡谢昭有离开小镇的想法时,就会有人被撺掇着来打压他、算计他,想要一辈子把他困在这个小镇上。打压和算计他的人自然有错,但徐老五,不可饶恕。


    徐老五震惊的看着眼前干净清冷的好学生模样的少年,连连后退,惨叫道:“你是疯子,你爸也是疯子!你们全家都是疯子!我怎么会贪小便宜,和你们这家疯子牵扯到一起的啊啊啊!”


    他一面跑着,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悲惨的后半生。


    偏偏,他死都不能死。死了,被人监视着的,就会变成他的孩子。他必须要活着。


    这个谢昭,怎么能这么狠?


    还是第一次被叫疯子的谢昭:“……”他似乎现在什么都没做来着。


    待到三月份,谢昭去了一趟港市。


    他和霍城在港市悄悄碰了面。


    霍城几乎迫不及待的就将谢昭拽进了房间,不过多时,就将谢昭放在了开放式厨房的流理台上,大手已然在抚摸谢昭光|滑的脊背。


    “小昭,那天我梦到了从前你在上面的那一次,你还在我后背上留了道疤。你梦到过么?”


    谢昭:“……没有。”


    霍城低笑道:“没关系,今天我们情景重现,你在上面,好不好?”


    谢昭:“……”该不该再相信一次呢?


    ……


    当晚累的昏昏欲睡的谢昭:“骗子!”


    那算什么让他在上面?分明……还是霍城欺负他!还让他坐了三次什么的……


    谢昭的脸越发红了。


    和从前那次,还真是一模一样!


    然而霍城不是这样想的。


    他蹲在床前,看着谢昭的指甲,若有所思:“小昭,你要留一点指甲。我刚刚在浴室对着镜子看了,你现在的指甲在我后背留下的伤,很快就会好,留不下伤疤。你必须在我后背上用力挠出一道疤来,这样才算是还原了上次。”


    谢昭把头深深地埋在了被子里,一点都不想搭理霍城。


    心道,比起霍城,他可真算不上是个疯子。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