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滑雪的时候，只顾着开心了，享受片刻的快活和刺激感，谢昭没觉得累。
但等到昨晚休息时，霍城说要“犒劳”他这位这次负责全方位花钱的“金主”的时候，谢昭头皮一麻，就觉要遭。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霍城……昨晚属实太过分了。先是逼着谢昭喝了一小碗补汤——还是那种谢昭不想知道具体材料的补汤，喝完了补汤，原本稍稍有些疲累想要提前睡觉的谢昭，就立刻不困了，反而精神了起来。
谢昭：“……”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霍城“犒劳”了他的“金主”四次，才终于肯放过了对方，将人抱着去洗澡了。
此时此刻的“金主”谢昭：zzZ~
他那会就已经累得睡着了。
并没有霸总小说里的一夜七次郎——虽然霍城曾经大言不惭并面无表情的表示他身体好，日常还有锻炼，像小说里这样他是没问题的，但是怕谢昭受不了。
而且他是要跟谢昭过一辈子的，为长远计，又考虑到细水长流的重要性，担心真的如此的话，谢昭要歇好几天才能缓过来，缓过来后对此如果还生出了PTSD，那就麻烦了。所以才没有这么夸张。
谢昭：“……”他不能确定也不想确定霍城是不是在吹牛，但是他显然知道自己是承受不来这个“强度”的。
现在他就已经懒洋洋的趴在床上，起不来了。
霍城倒还精力旺盛，端茶倒水按|摩，样样都没落下。
还给谢昭准备了清淡的餐食，险些要给谢昭端到床上来吃了。
谢昭：“……”
他立刻扶着腰起身，坚持起来了，换了间房间，盘膝坐在榻榻米上，在矮桌旁吃了这顿饭。
并接连三次拒绝了霍总表示要继续帮忙按|摩的提议。
吃过饭后，谢昭也没力气去滑雪了。两人坐在双人摇椅上，看着窗外风景。
看着看着，谢昭就忍不住怀疑的看着身边的霍城，觉得霍城就是故意的，不想让他去玩滑雪。
因为谢昭钟爱各种极限运动，谢昭极其喜欢去坡度大、落差高的滑雪场玩，炫技式的玩，偏偏他对这种东西，还极其擅长，几乎一学就会，胆子还大，就更喜欢玩了——按照霍城的说法是，他是胆子大到不想要命。
其实谢昭只是享受这种极致的自由和刺激感而已。
滑雪、蹦极、悬崖跳水等，都是他所钟爱且痴迷的。
曾经霍城每每见到他对此的痴迷，脸色都十分难看。但是大约是不喜欢谢昭每日的少言寡语，连情绪波动都少有，霍城却又只能压抑着心头的种种情绪，每隔一段时间，就亲自陪着谢昭去玩。
每每这般后，霍城都能感受到谢昭真真切切的还活着，好好地在他身边，偶尔还能对他笑，心情好了还会为他洗手作羹汤，会多与他说些话。但每次带谢昭去，霍城又会煎熬万分。
谢昭：“……”其实仔细想想，他们两个，从前也不知道是谁折磨谁多一些了。
有了曾经的极限运动的经历，现在滑雪场滑雪这种，都算不上危险刺激，谢昭对此驾轻就熟，觉得这一点都算不上极限运动，顶多算是普通运动，结果霍城显然还是想多了。
为此不惜折腾的他下不来床。
谢昭：“……”就滑雪场这点高度和曲折，比起后来一些网友的野滑来，真的完全不危险啊。
这都不能玩个痛快的话，那未免人生太过无趣。
这个想法一出，谢昭一怔，随即微微垂眸。
霍城显然是时刻注意着谢昭的情绪的，见状有几分无奈，却还是道：“没有不想你去，只是想让你休息一天，明天再去。”顿了顿，又道，“你喜欢的话，今年我生日的时候，带你去蹦极。”
他知道，这也是谢昭所喜爱的。
谢昭知道能让霍城说出这番话来，就很是不容易了。
他扳过了霍城的脸，就在霍城的唇角亲了一下，和霍城额头抵着额头，鼻梁碰着鼻梁，动作温柔，却嘴硬道：“我有说过，到时候要陪你去过生日么？”
霍城低笑，蹭了蹭谢昭的额头，声音微微沙哑：“那我拜托谢总，到时候一定要大驾光临来单独为我过生日，我请谢总去蹦极，好不好？”
谢昭立刻察觉到了霍城的声音不对，就要后仰，结果被霍城给按住了肩膀，不许他躲。
“所以，行不行，谢总？”
谢总：“……就，也行吧。”
霍城这时才从躺椅上站起来，将谢昭打横抱起，就往卧室去：“那真的太感谢谢总的赏光了。在下无以回报，只好以身相许，好好报答谢总了。”
谢昭：“……”他、就、知、道！这家伙认知里的度假，大约就是在酒店里做做做吧！
好在到了晚上，霍城还是放过了谢昭，让谢昭睡了个安稳的好觉。
第二天的时候，他们继续去滑雪了。
谢昭在单板上滑行如风的时候，高高跃起，旋转落下时，霍城想，谢昭头盔下的脸上，一定挂着灿烂的笑容。
当天晚上，谢昭就飞回国内了，霍城原本可以再休息一晚，但谢昭走了，他便也不多留，飞去M国，处理公事。
谢昭这三天的假期非常之来之不易，等重新回来后，就很快开始了各种忙碌。
首先就是谢初景的病。
谢初景经过一个疗程的化疗后，指标就基本正常了。只是还要进行巩固强化化疗，仍旧需要住院一段时间。等到后期的维持化疗阶段，需要长期的药物化疗，就可以居家了。
谢初景在家里暂时过了个年后，就又重新回到医院进行了第二阶段的化疗。
谢望舒还是休学了一年。谢昭到底不像前世那样，过分逼迫谢望舒抓紧学习，生怕晚一步，步步晚。他显然已经明白，以谢望舒这个性格，其实多上几年学，最好是考上博士，三十几岁了，再稳定工作一两年，然后考虑婚恋问题，或许对谢望舒才是最好的。
至少，年纪上去了，阅历也上去了，可以独立自主，能够在社会生存了，大约就能坦然的认识到，年幼时家人和母亲教给她的那些东西，都是错误的了，她的家人和母亲……其实不爱她了吧？
这其实是个痛苦的过程，只希望谢望舒在一年年的长大过程中，慢慢释怀。
休学的谢望舒，负责在每天白天的时候，去探望谢初景。当然，谢初景身边是有看护轮班照顾的。
于是谢昭就让谢望舒每天吃过早饭后，过去陪伴谢初景两个小时，然后回家，吃饭午休后，再去医院陪伴谢初景两个小时。
如果那一天谢初景的治疗太过难熬，谢望舒晚上的时候，可以再多陪伴谢初景一会。只是必须要提前告诉谢昭一声，谢昭会去接她。如果谢昭有事情，也会安排人去接她，无论如何，他严肃告诫了谢望舒，不能自己一个人这么晚回家。
——毕竟谢望舒容貌清秀、碧玉年华，一个人晚上八、九点在大街上骑自行车，没出事还好，一旦出事，就是一辈子的心理阴影。谢昭当然是不放心的。
当然，谢昭也并不想让谢望舒变成谢初景的保姆，尽可能的不让谢初景占据谢望舒全天的时间。
寒假和周末时候，谢婵娟和谢朝光就会去陪伴谢初景，让谢望舒休息一下，可以有时间做她自己想做的事情。谢朝光对谢婵娟和谢朝光的到来，也很开心。
等到谢昭有空的时候，想代替谢望舒去陪伴谢初景的时候，就发现谢初景表现的很畏惧他，甚至连喊疼都只敢哼哼。
戴着口罩、做好了消毒防护工作才进来无菌病房的谢昭：“……”
他看着惊奇中带着点怀疑的看着他的护士，嘴角一抽。
心说，他还真的没有虐待过谢初景，他只是跟谢初景谈过一次心，不愿意谢初景利用他的病和年幼，欺负和利用上面的兄姐而已。以谢初景的聪明，他是明显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的。
不过，既然是知道了谢初景的态度，确定谢初景的病情稳定了下来，和前世一样，只通过化疗手段，就能治好病，谢昭也就放心了。
他已经担负起了这个责任，就不必让自己太过心塞了，谢初景既然不是很想他去探望，谢昭便也很少过去了。
除非是医院的医生说必须家长过来的时候，他才会过去。
因此谢昭滑雪回来后，也只是问了问正在用七步洗手法洗手的谢望舒，谢初景在医院的情况，确认一切都很好，便也不再管了，丝毫没有去医院探望的想法。
谢望舒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大哥究竟为他们付出了多少，他们这些做弟弟妹妹的，其实都看得清清楚楚。谢初景尽管年幼，但自小聪明，当然也知道大哥做了什么。可谢初景还是开始生疏大哥。
谢望舒对此耐心询问了好几次，才明白了其中的缘故——因为大哥对他不够好。他希望大哥能像爸爸妈妈那样对他好，可大哥偏偏告诉他，永远不可能做到。
谢初景因此才特别特别的伤心，伤心到疏远，不愿意见。不过，谢初景也跟谢望舒说了，他其实也知道大哥是很善良很好的人，就算他疏远大哥，大哥也会对他负责到底的。他这样其实不好，只是他生病太难受了，等他病好了，就不会跟大哥闹别扭生气了。
谢望舒：“……”可人的心凉了，就捂不热了啊！
而且，为什么要让大哥做到父母那样的疼爱和纵容才成？难道谢初景长大了，能像儿子一样孝顺大哥吗？
谢初景根本不可能做到，又凭什么让大哥做到？
但谢初景显然被父母宠坏了，并不听谢望舒的劝，又还生着病，每天的治疗过程，也是一种痛苦的折磨。谢望舒到底心软，便不再劝了。
谢朝光、谢婵娟和家里的两只小黄狗，都一切正常。四只还全部都长高了。
谢昭对此十分满意。
只是谢婵娟有时候会纠结的看向谢昭，在谢昭看向她时，她又重新低下头来。
谢昭知道，这是谢婵娟在纠结，纠结既然有人给她多抽了一管血，那么那边的基因检测已经做完了，为什么还没有人来找她？
难道，真的不要她了么？
虽然他们来了，她会纠结犹豫。但是，他们怎么可以不来？
谢昭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是想想，似乎又没有什么可解释的。难道解释说，是谢婵娟的家人“报复”他，结果被他发现，反报复了回去，现在正在忙得焦头烂额，家业再一次败落，一家人的心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团结，没空顾得上谢婵娟么？
谢昭：“……”算了算了，还是再等等吧。
他现在也开始怀疑了。那家豪门曾经在将谢婵娟接走后，就开始疯狂的为了谢婵娟报复他们，还逼着谢昭不能将他们报复的事情告诉给谢婵娟。谢昭知道说了也没用，在和谢婵娟打电话时，从来也不说这件事。
那么，谢婵娟是不是也被叮嘱了什么？或许那家人，也没有那么的在乎谢婵娟。
人心真是这世上最奇怪的东西。
4月1号，愚人节当天，沪市——
终于有人来领青鸾旗袍店发布的三万元的高额悬赏了。
来的是个中年妇女，她神神秘秘的问了店长，是不是只要抓到那个骗子就给钱？就算她是骗子的妻子，也给她钱？
店长：“……”
他立刻打电话给了还在L市的谢昭，谢昭微微扬眉，道：“只要她能带我们找到人，让她丈夫说出真相，拿出证据，那就给她。唔，对了，拿上照相机、摄像机和纸笔，证据要坐实了。”
店长立刻答应了下来，带着人，跟着这个中年妇女，去了中年妇女所说的丈夫的小三的住处。
这位妇女大获全胜，不但抓到了躲了好几个月的丈夫，领了个悬赏，还让人帮着拍下来了抓奸的证据，离婚也好说了。登时喜气洋洋，笑得合不拢嘴。
反观那个被抓奸的丈夫，狼狈、惊恐、后悔，却也万事皆休了。
店长摸了摸下巴，心说，不错不错，事情办成了，还免费看了场好戏。
告诉给老板，老板一定会满意的！
第112章 愿望
谢昭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颇有些哭笑不得。
那个骗子名叫孙正仁，然而论起品行来，却是不正不仁。前些年尚且还好，按照他老婆的话讲，还能假装自己是个人，能正经工作，工资大部分都拿回家去。
结果年龄大了，能管住他的老父老母走了，商场里又不知道谁那么没眼光，提拔孙正仁当了个经理。这就不得了了，孙正仁彻底不做人了，在外面赌博、养小三，工资也不再往家里拿。
他老婆受不了他，要闹离婚；商场也受不了他，心说原本看着是个老老实实干了几十年的老员工了，给个提拔看看，结果提拔了个社会蛀虫出来，就要把他开除。
慕家就是这个时候，派人找上他的。孙正仁一听说有钱拿，并且对方就是个小镇出身、没爹没妈没靠山的二十出头的小年轻企业家，说不定出点啥事就破产了，压根不带怕的，当即就答应了这件事。
私盖了公章，拿了钱，就把事情办成了。只不过他也留了个心眼，其实来找他的人，说的是让他签合同的时候签三千条旗袍，让对方亏个大的，最好能影响后续经营。
但孙正仁一来眼红来人给的定金，因为有定金才能更容易骗到人。可这笔钱，孙正仁拿在手里后，就不舍得全部给那个小企业。
二来则是觉得，那毕竟是个小企业，让对方亏个一千条，对方说不定咬咬牙，就忍了，亏个三千条，那对方估计咬着牙都要来沪市找他算账……
结果，虽然只签了一千条，对方还是想着法子来找他了。
出卖他的人，还是他老婆！
孙正仁：“……”
但好歹的，那在沪市广为流传、让青鸾旗袍出名的三万块钱的高额悬赏，给到他老婆手里了。
孙正仁当时就死皮赖脸的表示，他一定要赖上他老婆，让他老婆用青鸾给的三万块钱来赔偿。
然后，他就被老婆挠花了脸，狠狠打了一顿，“小兄弟”还被狠狠地踹了一脚，带回家去，说是第二天就去民政局离婚。还跟店长表示，绝对不会让人跑了，如果他们不信，可以有人跟着他们回去，在家里住一晚。
谢昭在听到沪市的青鸾旗袍店的店长的转述后，就笑了下，随即，就给出了解决办法——让孙正仁去找那个来跟他谈条件的人，套出幕后的人究竟是不是慕家的。
如果孙正仁能拿到相关的录音证据甚至更多的证据，这笔账，青鸾就不和他算了，否则的话，法庭上见。孙正仁要赔偿的，可不只是他老婆拿到的那三万块钱了。还有慕家给他的那些钱，他也必须全部吐|出来。
店长其实一直不知道谁是真正的幕后推手，孙正仁自己也没敢说出真相。这时才知道，竟然会是沪市有名的慕家出的手。
他愣了好一会，作为一个本地人，干巴巴的劝解这位年轻的老板，道：“可慕家……虽然不如从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谢总，我们真的要对付慕家吗？”
谢昭：“……”强龙还不压地头蛇，更何况他还算不上是强龙。
他无语了片刻，才道：“放心，我只是要那份证据而已。对了，那家商场不是已经找上来，愿意和我们合作了吗？”
是的。孙正仁所在的前商场，原本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的，丝毫没有对谢昭的服装厂的任何补偿和致歉——尽管错误是孙正仁个人犯下的，但是商场的公章被盗用而不自知，在孙正仁被辞退后，还能随意进出商场的办公室，这里其实已经可以追究商场的责任了。这一点，双方都是知晓的。
直到青鸾的一系列操作，在沪市踩着这家商场，名声越来越好，因为产品质量过关，无论是青鸾，还是青鸾旁边的情侣装店、亲子装店，这段时间都大卖，在沪市的平价服装店里，有了些口碑。
那家商场才找上门来了，想要邀请青鸾入驻商场，并且愿意给予三年的租金优惠，还会在青鸾入驻当天，在商场门口为青鸾挂上横幅做宣传。
显然这就是商场为了自身利益做出的让步了。
不过，商场上，向来没有永远的敌人。谢昭和店长又商量了一会，就做出了决定——青鸾可以入驻，也可以配合宣传，但是，他们要自己选择店面位置，同时要求五年的租金优惠，另外商场必须开除当时配合孙正仁作假的那几名商场员工，名单他们稍后可以提供。
而孙正仁的老婆这边……
店长道：“谢总您也知道的，我们是不能打骂孙正仁的，所以孙正仁说出来的那些话，拿出来的他偷|拍的和他交易的人的照片，都是靠他老婆……咳，善意的帮助，才拿到的。这种情况下，那三万块钱，给她也是没问题的，只是给了她后，只怕还会便宜了孙正仁。”
那毕竟会是夫妻共同财产，一旦离婚，孙正仁是有权利分割的。店长显然不想那么便宜了孙正仁。
谢昭轻笑：“他们夫妻多年，互相了解，她既然敢来领这个钱，离这个婚，想来是有自己的办法的，就不用我们外人操心了。”
敢拼着名声不要和儿女可能的怨恨来领这个悬赏的女人，一定是个狠人。根本不必为她担心。
店长闻言，若有所思。挂了电话后，擦了把汗，心说，他只能是白活了这四十年，竟然还没一个年轻人看得通透。
怪不得人家是老板，他是店长呢。如果不是因为他是本地人，估计这店长都轮不到他当。
后来店长果然听说那孙正仁的老婆顺利离婚，分走了孙正仁的大半家产，拿着三万块钱的悬赏，带着儿女去了南方沿海城市发展，再也没有回来沪市。孙正仁穷困潦倒时，连去找儿女的路费都出不起。
这就是后话了。
孙正仁到底还是为了不赔钱，把那个撺掇他算计谢昭的服装厂的人，给约了出来。
对方看到孙正仁，差点没气个仰倒。他这边明明早早的就另外给了一笔钱，让孙正仁偷|渡出去，再不济跑去外省躲几年。结果孙正仁倒好，还在沪市待着呢。
孙正仁脸皮倒是厚，表示他这些日子又去赌博了，把钱都给输光了，还被老婆给抓到了，被打了一顿，现在决定跑路了，给他一笔钱，他保证立刻就走。
来人当然是不愿意的，但孙正仁很快就从谄媚奉承讨好，变成威胁模式，表示他已经知道了，其实对方是沪市原本的豪门慕家派来的，虽然不知道慕家为什么对一个来自L市的小老板的生意要做这种手脚，但是没关系，假使他去那个小老板那里“自投罗网”，把他知道的所有都说个一清二楚，想来那位小老板，是愿意原谅他的。
来人有些年轻，可能是因为慕家人觉得，做这种事情，不需要出动更有手段的人，因此这位年轻人很快就上当了，透露了他就是慕家派来的人的事情。
孙正仁当然没能拿到来人后来承诺要给的钱，因为在他把录音交给了青鸾旗袍店的店长后，店长询问了他一句离婚没，孙正仁下意识的表示已经离了后，店长就让他尽快跑吧，再不跑，慕家可不会放过他。
孙正仁：“！！！”怎么到头来还是要跑？
*
而谢昭这边，在拿到了这些证据后，倒是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等到5月底，谢初景的巩固化疗结束，结果医生也很满意。表示谢初景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进入维持化疗阶段，可以居家了，然后可以靠日常吃化疗药物来治病。
只是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两三年时间。
医生表示，谢初景的治疗情况目前来看很客观，病人年纪小，求生欲|望很强烈，家属的照料也很仔细，后续如果病人吃药恢复的好，病人的不良反应小的话，是可以在吃药阶段，逐步恢复正常生活的。
当然，如果家里条件允许的话，也是可以给孩子请家庭教师，在家读书上学，尽量减少病毒侵入等。
谢昭点了点头。对这个过程很是熟悉。
只是在他在心里打算着，等把谢初景接回家里后，就可以拿着那些证据，去沪市和慕家人谈判了。
慕家当真是自作自受，现在的条件已经大不如从前。之前在没有想着“报复”谢昭前，慕家还能算是个豪门，只是已经在豪门的位置摇摇欲坠；后来试图报复谢昭，发现谢昭不好招惹后立即放弃了这个计划。
可惜他们放弃了，谢昭没放弃。
谢昭把慕家的一些私|密|事，告知了慕家的对家，他们对慕家可是丝毫没有留情的想法——毕竟，慕家曾经是以“护短”而在沪市闻名的，无论家里人做错了什么，慕家首先就会护短。
这在外人看来，是慕家有情有义，看重亲情，有底线。可是，对那些因为慕家的护短而遭殃的人来说，那就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了。
慕家因此而有对家甚至仇家，对方在慕家弱势的时候报复回来，也是一场因果循环了。
甚至到了后期，霍城还出手了。
按照霍城的说法，他这次还真不是为了谢昭而出的手，是因为服装厂有他的股份。慕家明知这一点，还要试探，就是在打他的脸。
霍城如果不出手，别人就会以为他是个好脾气的人，认为试探他的底线没有问题，会不断有人来挑衅他，所以，霍城必须出手。
谢昭：“……”就，十分的有道理的。他只能为慕家默哀了。
而他的默哀是非常有道理的。
因为霍城出手后，京城的霍家便也要“护短”。
霍老爷子虽然默许了过世的长子留下的唯一的儿子——霍家年轻一辈里最出色的霍城放弃了霍家继承人的位置，霍家的继承人的人选，仿佛又重新回归了他还活着的两个儿子之中。
但霍老爷子对于霍城这个孙子的喜爱，却比以往的二十几年都要多。在得知霍城出手教训了慕家后，霍老爷子随即就加倍的教训了慕家。
同时还放出话来，表示，听说慕家十分护短，不巧，他也护短。
就算是他家宝贝孙子随随便便看在助理的面子上，投资的小企业，也不能被人算计。既然已经算计了，就该老老实实的承受他老人家的护短似的报复。毕竟，慕家该很熟悉这套流程的不是吗？
已然鸡飞狗跳的慕家：“……”
后来听说这件事的谢昭：“……”
这只能说是，护短VS护短，就看谁的拳头更大了。
如日中天的霍家，和已然颓废的慕家，胜败显而易见。
慕家在这场碾压式的斗争中，彻底败落。从沪市的豪门圈子里完完全全被挤了出去，慕容光在公司的股份还在，他还是最大的股东，但是，他已经不能继续在公司任职了。
原本很有人脉的慕家老夫人，现在几乎哪位好友的电话都打不通，整天闭门不出，脸上的皱纹都多了好些。
慕家原本是同辈中佼佼者的三个儿子，现在也都沉默了下来。
长子已经打算出国留学，次子幼子也已经在准备转学了。原因也很简单，在原先的贵族私立学校，他们已经待不下去了。
而慕太太则是歇斯底里的痛苦着。她当然知道有钱的男人玩得花，也知道自己的丈夫不老实。但她完全没有料到，自己的丈夫在外面有三四个私生子女。难道她牺牲了自己钢琴家的生涯，为丈夫生下的四个儿女，还不够多吗？为什么还要在外面“留|种”？
慕太太：“！！！”她的愤怒还没来得及宣|泄，慕家就遭遇了灭顶之灾。她的这些痛苦，只能通通倾诉给女儿慕娇娇了。
慕娇娇麻木的听着，她没有力气，也没有资格反抗，甚至不知前路在何处。
慕家乱成了一锅粥，仿佛每个人都在痛苦着，但是，他们依旧是有钱人。
*
谢昭在知道慕家现在的情形后，心中还有些别扭。
待和霍城通电话时，霍城听出来了谢昭的不对劲，笑道：“我的小昭还是太善良了，他们那家人，也值得你同情？他们当年对付你的时候，可是丝毫没有留手。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他一顿，转而道，“你该知道，他们现在的境遇，都是他们自己的行为造成的。小昭根本不必同情他们。”
谢昭扶额：“我没有同情他们。”
虽然一环扣一环的，慕家没落的有些过于快了。但仔细想想，在这个过程中，每个人的作为都是有逻辑的。霍城和霍老爷子的出手，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他们都不是为了谢昭而教训慕家，而是因为慕家打了他们的脸，而教训慕家。
慕家早在知道了他和庄岩、霍城合作的关系时，如果还有理智，就该放弃所谓的报复。这样的话，也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可话又说回来，如果慕家真的有理智，从前就不会因为“护短”而各种胡乱迁怒，得罪那么多人，就不会明知偷龙转凤，换孩子、做错事的两个人已经死了后，开始迁怒到了根本毫无关系、却因为对方的死亡而要承担起不属于他的责任的谢昭了。
谢昭顿了顿，才接着道，“我只是有点犹豫，慕家这种家庭氛围，该不该让婵娟回去慕家。”
这种情况下，其实如果谢昭和慕家谈判的话，他大概有可能谈判成功。
可问题是，谢老三夫妻是故意交换孩子，耽误了谢婵娟原本千金大小姐人生的人，而谢家里面，谢初景是谢老三夫妻的亲生孩子，谢望舒等，则是谢老三夫妻的亲人后辈，连谢昭都是谢家养子。
这种家庭环境下，留下谢婵娟面对这些仇人的亲人……又算什么呢？
霍城对谢昭这些弟妹很是厌烦，他很是见不得谢昭对这些弟弟妹妹这样上心，随意道：“让谢婵娟自己决定就是，左右她无论怎么选择，都不会吃亏。
耽误她一辈子的那一对夫妻已经死了，一番算计，什么好处都没得到。那对夫妻最在意的儿子得了白血病，现在就算病情稳定了，可每天都在她眼前吃药受罪，这何尝不是一种报应？”
谢昭还在消化霍城这番很有道理的话，就听霍城话锋一转——
“小昭，我生日那天，带你去蹦极那次，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霍城的声音里仿佛带着一股魔力，低沉、沙哑、蛊惑，“你当时亲吻了我，夸奖了我，还送我了一张许愿卡，让我可以随便用。我当场就许愿了。”
“小昭，你还记得我许的什么愿望么？”
谢昭很快回想起了那一天，霍城的生日，反而带着他去蹦极了。霍城对于极限运动没有任何的喜爱，纯粹是知道谢昭喜爱，才会带着谢昭去。
谢昭心情很好，除了送了霍城生日礼物外，还送了一张许愿卡，想要霍城自己填写他想要的礼物，表示这也是生日礼物之一。
结果霍城当时就在许愿卡上写下来他的愿望——“想要小昭在和我通话的时候，玩流光苑保险柜的‘玩具’，‘玩具’可任选。”
谢昭：“……”
他算是明白了，不管什么黑的白的，正经的不正经的，到了霍城这里，通通都能聊成“黄的”。
人生就不能有更高一点的追求？
谢昭这样想了，也就这样问了。
霍城在电话那头低笑道：“高一点的追求？谢昭，我的确有一个高一点的追求，你，想知道吗？”
谢昭一怔：“霍城你……”
霍城险些跳出胸膛的那一句话，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片刻后，他才道：“谢昭，我想你永远在我身边。”
谢昭松了口气，可心中仿佛又有几分遗憾，“嗯”了一声，才道：“只要你对我的感情如一，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再说了，他其实，也无处可去。
天下之大，只有霍城是全心全意在意着他的。
单单只是这一句，倒也足够霍城心满意足了：“我会永远记得你的承诺。”
然后，话题又转到了“黄的”上面。
谢昭：“……”
结束了这通电话后，霍城低垂着头，看着桌面上的照片，是正在蹦极的谢昭的潇洒身影，又想起来了他刚刚险些脱口而出的话——
“我想谢昭可以爱我。”
第113章 道歉·双子塔
到了六月份，慕家终于安稳了下来。
慕容光在沪市有名有姓的人家那里，低头道了一圈的歉，又特意去了一趟京城，带了一堆重礼，在霍家老宅外站了三天后，终于有霍家的一位年轻管家出来，客气有礼的告诉他，他的歉意老爷子收到了，只希望慕总以后能躲着“霍”这个字走，否则的话，他老人家脾气好，可霍家的其他人，脾气可就不好说了。
毕竟，他们家人，和慕家人一样护短。护短什么的，想来沪市最护短的慕家最是了解。
慕容光面色惨败，可到底是等到了这么一句话。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他只是想要教训一下仇人的亲戚，结果竟然招惹到了家大业大的霍家人。
慕容光其实是调查到了，谢家那个捡来的孩子的小服装厂里，有霍城的股份的。
但是，慕容光太过小心谨慎，于是将调查范围扩大，发现霍城非但投资了谢昭的小服装厂，还另外投资了十几个国内国外的白手起家的年轻才俊，甚至其中的一半人，霍城连见都没见过。
而在慕容光的调查里，谢昭……也没见过霍城。
谢昭能得到霍城的这个投资，慕容光推测，是因为谢昭和庄岩有些关系，庄岩看好谢昭这个合作伙伴，于是就在谢昭想要收购服装厂但是资金不够时，庄岩向霍城推荐了谢昭的个人资料，霍城因此而顺手花了对他来说一点点的钱，投资了这个服装厂。
慕容光以自己多年生意人的眼光来看，对霍城来说，这个服装厂根本不重要，霍二少自然有更多更重要的产业关注，这么一个刚刚转亏为盈的小小的服装厂，霍二少怎么会看在眼里？
最重要的是，霍城是在投资谢昭，看谢昭是否是真正的人才，将来能给他带来多少利益。赚了最好，赔了的话，就将谢昭彻底踢到黑名单里，再也不投资了就行了。
既然是这样，那么，慕容光当然就理所当然的出手了。只是到底还是有所顾忌，没有想着一下子摁死谢昭的这个小服装厂，只是想用三千条旗袍，让谢昭在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受到最沉重的打击。最好能一蹶不振。这样的话，这个服装厂最后就算倒闭了，霍二少也怪不得慕家头上。
结果，首先就在孙正仁那里出了岔子，孙正仁贪图钱财，只给了一千条旗袍的定金，剩下的定金自己贪了，让那家服装厂只是小受打击，很快想到了解决办法，还打响了在沪市的名声，把孙正仁挖了出来，并且从孙正仁口中逼出了真相，宣传开来。
原本就因曾经做的一些不太厚道的私密事，不知被谁曝光，在遭到对家的打击报复的慕家，接着就遭到了霍二少和霍家老爷子的报复。
原本想要将谢昭打趴下、结果自己却被打趴下的慕容光：“……”
他收起了往日的趾高气扬，谦卑的在这位年轻管家面前说了许多好话，奈何这位年轻管家是什么礼都不收，说这是老爷子的吩咐。但是在慕容光几次三番的把一个大红封塞给他的时候，年轻的管家终于肯收下了。
慕容光长长的松了口气。
这才有了他回去沪市后，打压他的那些人开始渐渐收手的局面。
沪市慕家，终究还是保留了最后一丝体面。
而这份体面，一来是托了京城霍家，终于肯放过慕家的“福气”；二来，则是原本认了慕娇娇做干女儿的那家沪市真正的顶尖豪门的太太，表示她重新找人算了一卦，表示慕娇娇和她只有短暂的母女缘分，故而要解开这段干母女的缘分。
只是那位太太显然是体面人，解除了这段母女缘分，但是，顺手又帮了慕家一把，才让慕家到底还是熬了过来，现在依旧是沪市的有钱人，可惜，是进不了豪门圈子的有钱人。
就在慕家终于安定下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六月份。
慕容光到底还是出门上班了。原本和他父亲一起创立的大公司，他现在只能持有股份，不能再担任任何职位。好在他不只有这一家公司，去了另一家小公司开始上班。
他自认还不算老，大不了，重新开始，将这家小公司做大做强。
慕太太深恨丈夫在外留下的几个私生子，但慕家危机刚刚度过，她也不能继续闹。闹多了，对她和几个孩子都不好。可到底也让慕容光公正了一份遗嘱，遗嘱上表示，只会养几个私生子到18岁。剩下的东西，那几个私生子什么都拿不到。
三个儿子都有了规划，下学期就不会继续在原本的学校读书。
只有慕娇娇还在私立贵族学校读书。
按照慕家老夫人的说法，娇娇是女孩子，在那里多交几个朋友，将来这些朋友就能将她推荐给家里的哥哥们做女朋友，这样也算是慕家扶了慕娇娇一把，让慕娇娇重新回到了慕家原本的阶层。
若是原本的慕娇娇，她自然会撒娇哭泣，表示拒绝。在论阶层的贵族学校，挤不进圈子的人，怎么会有好日子过？
可是，她现在已经没有资格拒绝慕家的任何要求了。
她不明白，她的亲生父母是为了她好，还是想要看她现在悲惨愧疚的模样？
谢昭就是这个时候，拿着孙正仁录下的证据，还有一只文件袋，登门拜访的。
慕家所有人：“……”
谁都不想见这个谢昭，可人都来了，还不是单独过来的，而是他们从前抬着下巴看、现在要稍稍恭维着看的亲戚带着来的，真的是不见不行。
带着谢昭来的，正是闹出事来的那家商场的总经理，也是其中一位股东。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虽然一开始双方闹得不是很愉快，但既然可以有共同的利益，当然还是能交个朋友的。
谢昭于是就和这位总经理有了几分交情，每次来沪市，这位总经理都要张罗着请谢昭吃饭，认识朋友。谢昭于是就知道了对方竟然还是慕家的一位亲戚。
只是当初慕家步步高升时，慕家人眼里没他。现在慕家落寞了，这位总经理倒是能在慕家人面前说上话了。
谢昭就请这位总经理林良带着他过来“做客”了。
慕家众人：“……”
谢昭倒不是来砸场子的。
在慕家人不得不客客气气的请谢昭坐下后，谢昭就将那只文件袋先拿了出来，道：“诸位想来都对我有所了解，毕竟……”他微笑道，“之前慕家都能无缘无故对我出手了，那么想必，一定是将我调查了个清清楚楚。”
慕容光深深地看着谢昭，不知道谢昭现在来慕家，究竟是要做什么。
谢昭倒是也并不藏着掖着，道：“有些东西，是藏得住的，有些东西，尤其是基因，是怎么藏都藏不住的。据我了解，谢家往上数三代，都没有红绿色盲。可我却有一个妹妹，天生红绿色盲，论起长相，仔细看的话，也能看出来，和家里人没什么相似的地方。”
慕家人全都盯着谢昭，像是想看谢昭是不是觉得慕家落魄了，他就攀的上这门亲了，真真是可笑。只有慕娇娇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良其实不知道谢昭想来做什么，但是不妨碍他是真的来看慕家的笑话。这会听到红绿色盲四个字，登时瞪大了眼睛。显然，他是知道慕家人的这个毛病的。一时间，心里都是即将能吃到瓜的雀跃。
谢昭纳闷的看了林良一眼，才接着道：“这种事情，瞒是瞒不住的，孩子分不清颜色，都说要带孩子去医院看看。但我三婶，也就是我那个妹妹的妈妈，她说，这是遗传，遗传的她的两个兄弟。这才没人说什么了。可是……”
“终究是有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的。按照红绿色盲的遗传规律，如果女儿患病，其父亲的X染色体必然携带致病基因，因此父亲一定为色盲。但是我三叔眼神很好，这其中就会有些问题了。
我后来知道了这件事，可我知道的时候，家里的那些大人，全都已经没了。我那个妹妹，所能依靠的只有我，我并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这件事，开口了仿佛就是在赶这个妹妹走。所以我只能什么都不能说。那个时候，我养家糊口尚且艰难，对此只能不说也不做。”
“直到后来家里条件好了些，我那个妹妹很是聪明，又遇上了学校了解这方面的老师，跟妹妹聊了几句，她就自己去图书馆找了相关方面的书来读，她那么聪明，很快猜到了一些事情。
我发现了，跟她好好聊了聊这件事，她最初不肯聊，因为她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那个家里的，所以心里害怕，不敢聊，一提起这件事就哭。我知道她很害怕，她害怕知道真相后，更没有人为她托底，害怕没人要她，无处可去。”
慕家老太太转动着手里的念珠，闭眼不语。慕容光神色淡淡，慕家三个少年倒是都有些动容，却也什么都没有说。
慕娇娇已经低着头开始哭了。
慕太太已经泣不成声，良久，才缓了缓，问道：“然后呢？她现在是不是还什么都不知道？她是不是在你家不敢吃，不敢喝，还要照顾仇人的孩子，在一心期盼，等着她的真正的家人去接她回家？”
谢昭：“……”他无语了片刻，心说，你既然这么担心，为什么不早早去接人？
才接着道，“她是个勇敢的小姑娘，虽然害怕，可最终还是勇敢的和我聊了这件事，我们一起做下了决定。我找人去调查这件事，无论什么样的结果，谁对谁错，只要她想知道真相，我都答应把我调查到的事实告诉她。我后来的确知道了真相，这件事，说起来还是上一辈的人做的孽，简单来说，狸猫换太子，偷龙转凤……”
这次所有人都将目光移向了谢昭。
慕容光惊疑道：“她已经知道她的身世了？”尔后又是迁怒，“她小孩子家家的不懂这些，不明白她的家人的苦衷，你是个大人了，你也不懂吗？你怎么能在她的家人没有去找她、亲口告诉她真相的时候，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去告诉她真相？你算什么东西，你有什么资格？”
谢昭闻言，微微扬眉，正要开口时，一旁的林良现在已经全都明白了，更是反应过来，为什么慕家原本还是个豪门，怎么偏偏要对付谢昭一个外省的小企业家，原来根由在这里，还是为了“护短”两个字。
林良立刻道：“慕总？这话可怎么说的？谢总虽然比咱们年岁小上不少，却是白手起家的少年英才，除了青鸾，谢总在嘉和水饺公司也是第二大股东，和咱们现在可是平辈论处。慕总可不能把谢总当晚辈看，还对谢总的家事指手画脚的。
虽然那小姑娘瞧着可怜吧，可她再可怜，她的可怜也不是谢总导致的，反而是谢总养了她好几年，既然没有血缘关系，那更该算是恩人，怎么能说是外人呢？慕总，你该为你刚才的失言道歉。”
林良说到最后，语气都严肃了起来。
慕容光前面那些话都还好，可后面说谢昭“算什么东西”，这句话是要结仇的。
都是场面上的人，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慕容光脸色变了好几变，终于，还是在林良严肃的目光下，以及自己母亲的闭目默认下，脸色极其难看的对谢昭道：“抱歉，谢总，我也有女儿，见不得小姑娘家的吃这种苦，请看在我的女儿的面子上，不要计较了。”
慕容光的眼眸低垂着，身后站着的三个儿子，全都攥紧了拳头，极力控制住自己看向谢昭时的痛恨的目光。
谢昭缓缓地笑了。
其实霍城说，他对慕家太过善良，不该同情慕家的时候，霍城其实说错了。
他从来，没有同情过慕家。
前世时候，慕家因为谢老三夫妇的偷龙转凤，偷走他们家的亲生女儿十几年，可谢老三夫妇自己死了，一了百了，慕家的怒火，就全冲着谢家当时活着的几个孩子去了。
谢昭作为唯一的大人，所受到的慕家的打击报复最严重，事业和名声都受到了影响；
而剩下的谢家的谢望舒几个，包括在谢广柱家的谢朝曦，也全都被人在学校曝光了谢老三夫妻做过的事情，甚至有人在学校引导着，说谢老三夫妻是坏人，是人贩子，谢家几个孩子也都有着人贩子的基因，这给几个孩子，也带去了很多的麻烦甚至校园霸凌。
唯一不怎么受影响的，是当时正在家里休养身体、没有去学校上学的谢老三夫妇唯一的儿子谢初景。
谢昭：“……”
而受到影响的，都是无辜之人，和谢老三夫妻其实没什么亲近关系的人。
当时的谢昭甚至因为慕家的打压，和周围人的算计，不得不走到了霍城面前。
尽管他现在已经和霍城在一起了，但当时对慕家的痛恨，谢昭记得清清楚楚。
他从来不同情慕家。慕家是受害者，可他们所受的伤害，不是谢昭造成的。而谢昭所受的伤害，慕家却是主要推手。
恨尚且来不及，怎么会同情？
谢昭甚至连慕容光的道歉，都不接。
他微笑道：“慕总的这句道歉，来的似乎早了些。我仿佛还没有说完，我这次的来意。”
“我其实早在去年就调查到了真相，只是想着，直接找上门来，对方只怕是会把我们当成打秋风的，来攀附的，未必会信，可能会让我那妹妹受二次伤害。所以，我当时在和那个妹妹商量了之后，透露了些消息给那家人，然后，让那家人自己调查。我妹妹同意了，并且，”
谢昭嘲讽的看向慕家所有人，“在有一次突然被叫去抽血，她比别人多抽了一管血的时候，她就知道，是她的亲人来了。而基因检测，可以让她的亲人确认，他们真实的血缘关系。”
可问题是，直到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根本没人来找谢婵娟。谢婵娟现在的心快要被伤透了，人也越发沉默。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缘故，谢昭根本不会登慕家的门。
“所以，我这次来，一来是想慕家到底在沪市根底深厚，应当能帮我那自幼被掉包的可怜的妹妹查清楚真相，找到亲生父母，帮忙问一问——她的亲生父母既然基因检测都做了，还不去找她，是不是不要她了？
如果不要，烦请说一声，让我那个妹妹死了心也好。我既养了她几年，养她到成年，读完大学，也是没问题的。只是希望她的亲生父母，既然现在不要她，将来，也不要登门，再来找她。从此以后，一刀两断，再无关系。”
慕太太登时红了眼睛，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就被一旁的慕老太太一把抓住了手臂，制止了她未说出口的解释。
谢昭只做没看见，接着道：“我来的第二件事，就是这个了。”
他将带来的那份孙正仁的录音，他放在桌子上敲了敲，才盯着慕容光道，“我想问一问慕总，当初，为什么要针对我？我是不是做过什么伤害慕家的事情？让慕总无缘无故，非要设计来陷害我？”
慕容光深深地看着谢昭，此时此刻，再也没有将谢昭看做是小辈。
他知道谢昭来的目的了。
慕容光即便比谢昭年长许多，此时此刻，也只能站起身道：“谢总没有做过任何伤害慕家的事情。不过，做错事情的人……的确和谢总有关。可做错事情的人已经死了，慕家作为受害者，没有办法去刨对方的坟，报复对方，就只能，迁怒了。”
慕容光微微鞠躬：“抱歉，这件事情上，是我做错了。慕家已经受到了足够的惩罚了，谢总该是消气了，希望谢总，也能将这件事情翻篇。”
慕家三个少年全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父亲，眼中全是心疼和愤怒。
谢昭不躲不避，只是反问道：“那你们为什么不去刨做错事情的人的坟？”
已经直起身的慕容光一怔，下意识的答道：“那毕竟是损阴德的事情，而且，让死者不安宁，万一影响到慕家……”
他立刻闭嘴了。
谢昭平静的帮他接着说道：“可是，迁怒并没有伤害过慕家的人，却很大几率不会有半点后果。既然迁怒了也不会怎样，那为什么不迁怒，是吗？”
其实慕家做那些，哪里有什么道理可言？本质就是迁怒，就是欺软怕硬，仇人已死，随意拿捏一两个人，出口恶气而已。
仅仅如此。
谢昭站起身道：“那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了。至于慕总的道歉……呵呵，我好像，并没有看到慕总的任何诚意。”
而慕家遭受的种种报复，至少在表面上看，那并不是谢昭的报复。
慕家知道谢昭早就知道了真相，知道谢昭连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妹妹都会养，是个过于善良温吞的“好人”，这个“好人”还想着把谢婵娟还回来，为了谢婵娟着想，也不会为难慕家。当然也就从来没想着上门道歉，付出任何的东西。
可是，凭什么呢？
谢昭起身就要走。
一直闭目养神的慕老太太终于道：“好孩子，你先等等……”
于是，当天谢昭是带了慕家的非常有诚意的赔礼走的。
林良既觉得理所应当，又觉头皮发麻，心说，这个谢昭可真心不简单啊，难怪年纪轻轻，就有这番成就了。
无论是现在已经和御厨白家的水饺相抗衡的嘉和水饺品牌，还是已经名声越来越盛的平价的青鸾旗袍，这都是非常厉害的本事了。更何况，谢昭背靠庄岩，就是背靠霍家那位二少霍城，背景深厚的很。
而这个谢昭，今年才21岁！真是，前途无量啊。
*
实则现在才19岁的谢昭，当天晚上和霍城打电话的时候，简单说了下这件事，就问霍城在做什么。
霍城：“唔，在想，双子塔。”
谢昭：“？”
霍城低笑道：“小昭，我去L市好不好？我已经和L市那边谈好了，建造双子塔，做L市的地标之一。以后，我就常驻L市，时常陪着你。”
他不想在两地分居了。
他日日夜夜，都在思念着他的小昭。
第114章 心疼
“……以后，我就常驻L市，时常陪着你。”
霍城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沙哑、低沉，别有一番意味。
谢昭、谢昭一下子听懂了。
他此刻已经从沪市回到了L市，临近医院的小院里。
正站在院子里，两只小黄狗正围着他转，一只在追着咬另一只的尾巴，亲昵非常。
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清冷皎洁，恰恰衬得他的微微发热的脸颊，略带了些……不冷静。连带着他脑海中的想法，仿佛也略显“污浊”。
谢昭：“……”他立刻回过神来，将自己的思想掰正，心说他现在变成这样，都要怪霍城太荒唐了。
霍城在他身边时就十分荒唐，每每二人见面，就少不了做做做。
霍城仿佛着迷了一般，对此十分执着。
而谢昭倒是想要清心寡欲，奈何现在这具太过年轻的身体，着实经不起撩拨。再加上霍城还要时常给他熬补汤，花样还变得繁多了，谢昭……谢昭觉得自己的思想不“干净”，着实太正常了。
每每霍城这样故意声音沙哑的带着蛊惑的跟他说话，谢昭总也会情不自禁的想些有的没的。
谢昭：“……”这真的不是他自愿的来着。
好在理智回笼，谢昭很快理清楚了霍城这番话的意思，蹙眉道：“你想清楚了？L市虽然是L省的省会城市，但真正论起来，尤其是经济方面，根本挤不进一线城市的排名，只能算是二线城市。我知道你的产业一定会做的很大，这样的话，你在京城、沪市和深市里选，不是更有利？”
再不济，也该挑一座新一线城市。
霍城听着谢昭这样清醒理智的声音，略有些遗憾。可惜没能蛊惑到谢昭，让谢昭去实现他今年生日时写下的许愿卡上的内容。
但听到谢昭关心自己，霍城心里又另一种满足感。
“那些地方自有那些地方的好处，L市也有L市的好处，除了政|府给出的各种支持外，还有……小昭在。”霍城轻声道，“人生短短几十年，我想早些和小昭团聚。”
比起现在的每个月见一次，只能短短的团聚两三天，有时候只能团聚一个晚上，霍城想要的更多。
甚至如果不是知道谢昭不愿意，霍城更想像前世那样，只要谢昭不激烈的反对，就将谢昭随时随地的带在身边。
他无时无刻，都在渴望着谢昭在他身边，被他保护，永不分离。
可惜，谢昭不会愿意。
谢昭想要做的，自始至终，都是展翅高飞的雄鹰，而不是被他自以为是的拘|禁在身边的金丝雀。
前世时候，霍城后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想过要改变，甚至想过放谢昭自由。可是，他试探过谢昭几次后，就清楚明白的知道，他只要敢撒手，谢昭就很大几率，再也不会回来他的身边。大约连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
那时的谢昭，并不留恋他。可话又说回来了，谢昭凭什么要留恋他？那时的谢昭，对他只有几分依赖，在他的强求下，勉强和他过日子罢了。
重来一次，霍城想，可能是他曾经的长时间等待的执着，有些打动了谢昭，谢昭反而对他有了几分在意。
霍城珍惜这份在意，愿意放谢昭自由，以谋求更多。
可是，他更愿意，打造一座更加庞大的笼子，让谢昭将来即便突然厌恶他了，也绝对不会离开他，不舍得离开他。
只是这种事情，就没有必要告诉谢昭了。
霍城现在只是在电话里低声哄道：“我知道就算我到了L市，小昭还是会以照顾弟弟妹妹为主。三天里面，能分出一天来给我，就算是看重我了。但是，就算只为了这三天里的一天，我也一定要去L市常驻。”
顿了顿，又玩笑似的道，“三天里面，我只要小昭可以来陪我一天，小昭一定不会拒绝我吧？”
谢昭：“……”他怎么觉得，今晚的霍城，茶茶的？
他有些恼，又有些无奈，末了只能道：“他们还是未成年，我既然接手了，就不能不管。这样好了，我会请一位住家保姆，到时候，一天在那里住，一天……在流光苑住。这样总可以了吧？”
谢昭显然对霍城非常了解。霍城说的三天里他只要谢昭陪他一天，只是说说而已。霍城想要的，才不是三天里一天。
果然，在听到了谢昭的承诺后，霍城十分遗憾的道：“是我不够努力了。我还以为，小昭能看在我们每次见面，我都那么努力的份上，三天里分我两天。算了，两天里能有老婆陪着我一天，也很好了。我知道老婆的辛苦和无奈，不会勉强老婆天天陪着我的。”
谢昭：“……”看吧，幸好他没有直接顺着霍城的话说，三天里只陪霍城一天。他如果说了，霍城这家伙，还指不定要怎么折腾。
好在霍城的想法是好的，但奈何家大业大，霍城想要做到这一点，估计要到年底或是明年，国外的产业，他一时半会是放不下的。
将来就算是常驻国内了，经常出国也是不可避免。
这样算起来，霍城觉得自己更委屈了。他不在L市的时候，谢昭肯定就回去陪那几个小崽子了。那谢昭该陪他的日子不是给别人了？果然在他在L市的时候，谢昭就该三天里面陪他两天，这样才勉强算公平。
谢昭：“……”他直接不接这茬，转而说起了其他的事情。
好在霍城到底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也就顺着谢昭的话，聊起了别的事情。只是后面还是忍不住表示，希望谢昭在原本要陪他但他不在的日子里，也在流光苑待着。——不能陪他，也不许陪其他人。
谢昭：“……”
眼看时间有些晚了，谢昭打了个哈欠，才结束了通话。
然后站在院子里又待了一会，抬头看看二楼三个房间的灯都熄灭了，一楼谢初景的卧室的灯也熄灭了，两只小黄狗也懒洋洋的趴在院子里睡着了，谢昭才笑了一下，去冲了个澡，回去了一楼他的卧室。
因着谢初景的身体的缘故，家里必须要格外注意消毒和卫生。
原本和谢初景一个房间睡的谢朝光，就挪去了二楼中间空着的卧室。
另外谢昭和其他人商量，把客厅也清理了一下，改成了谢初景可以单独在这里玩乐、看电视、学习和吃饭的地方。
而一楼谢昭的卧室，则是另外在冲着院子的方向，多开了一道门，同时，谢昭将他原本的许多东西，都搬去了流光苑的15楼，只在这个卧室里放了一张他睡觉的窄床。另外将原本放在客厅里的餐桌、茶几、收音机等，则是搬到了这里。家里谢初景以外的人吃饭，都是在这里。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谢初景还在吃药阶段，而吃的药，也是有化疗作用的药。身体免疫力很低，但是也不能将他关在一个房间里面，让他心情抑郁。只能多给他挪出一个房间来，让他自由活动。
其他人去看他、照顾他的话，必须要做好防护工作再进去。
谢朝光倒是说，让谢昭和他一起住在楼上的房间里，东西也都可以放在那里。他觉得这是大哥的家，大哥在这个家里却渐渐地只剩下一张床，谢朝光既觉得愧疚，又觉得不安。
但显然的，让谢初景一个生病的孩子单独睡在一楼，这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谢昭自己倒是觉得无所谓。他的确是把很多东西都放在流光苑了，也基本上是处理完了事情才回来这里。回来之后，其实也就是和几个弟弟妹妹交流交流感情，看看他们是否被欺负了，学习上是否遇到困难，然后就是睡一觉了。
只有一张床，倒是也没什么。
但等谢昭回到这个更像是客厅的房间，躺下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霍城晚上几次提起，希望他在流光苑住，就算霍城不在，也想他住在流光苑。很可能是因为霍城已经知道了，他在这边的这个家里，只给自己留了一张床的事情了。
谢昭曾经吃过的苦多了去了，并不觉得这也算是苦，连提都没有提。但显然的，霍城不知道怎么知道了这件事，并且很不赞同他这样做。
这就有些麻烦了。
可或许，也是个改变的契机。
人生本就应该活在当下。未来再好，当下才是他正在经历的人生。
谢昭想通了这一点，便也做出了决定——换个房子吧。
当初在这里定居，就是看中这里距离那家能治疗好谢初景的病的医院近。现在谢初景的病到了吃药稳固的阶段，或许换个地方，也不是不行了。
第二天是星期五，原本谢婵娟和谢朝光都该去上学。但是，在谢昭和慕家谈判之后，慕容光已经做出了承诺，这个周日会来登门拜访。
谢昭会马不停蹄的赶回来，其实也是想要珍惜和谢婵娟这个妹妹剩下这几天的相处了。
等到真相出来，谢婵娟就该回去她自己的家了。
于是，在接下来的两天，谢婵娟早上和晚上，都吃到了大哥亲手做的饭菜，高兴极了。
大哥还给她送了一本书，让她可以随便翻看翻看，谢婵娟在周六晚上拿到书后，就迫不及待的翻看了起来。
这是本很薄很薄的书，故事讲的也很简单。是一个真假千金的故事，是假千金的父母觉得自己的女儿体弱多病，自己家境贫寒，治不好假千金的病，就将女儿换到了富贵人家里长大的故事。谢婵娟初时还只是看故事，看着看着，就逐渐意识到了什么。
忽然泪流满面。
大哥什么都没有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到了第二天，星期天。
一家人都没有出门。
直到下午时候，有人上门拜访。
是慕容光和慕太太，带着三个儿子，郑重带着礼物，上门来的。
当然，除了礼物，他们还带了一份基因检测报告。
慕家五口人，和谢昭、谢望舒、谢朝光、谢婵娟一起挤在了那个半是客厅、半是卧室的房间里。
慕家五口人既震惊又心疼，不敢相信自家孩子在这里过得是什么苦日子；
谢昭早知真相，神色淡定。
谢望舒和谢朝光则是震惊无比，不敢置信。但手里的基因检测报告，连大哥都点头承认了，这是真的！这个东西也的确是能够确认彼此的亲子身份的！可，为什么这样有钱人家的孩子，会到了谢家？那谢家的那个孩子，又去了哪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婵娟则是双眼通红。并非感动，或是终于和亲人相认的激动，而是……她清楚的看到了那份检测报告上的日期——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情。
检测的地点，也是在沪市。来人普通话说的虽然好，但到底带了一些沪市人说话的口音。
大哥……前几天则是从沪市回来的。
从前时候，大哥要兼顾学业和工作，还要照顾他们，向来都很忙。忙到每天很晚才回来。可最近这几天，大哥却是坚持每天早晚都在家做饭，做的还是她喜爱的口味。
谢婵娟想，她可能猜到了这些人会来的真相了。
慕容光显然是不会为谢老三夫妻隐瞒什么的。
在谢望舒喃喃道：“这怎么可能？三叔三婶就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怎么有本事去换有钱人家的孩子？他们怎么可能做得到？”的时候，他就将另一份调查报告拿了出来。
慕容光冷笑道：“怎么不可能？他们可是为了做成这件事，故意在有钱人家里做工，打探消息。还算准了怀孕的时间，故意花光了手头的钱，就是为了和我太太住进同一家医院，在差不多的时间，生下孩子，把两个孩子进行交换。为的，就是希望将来利用他们的亲生孩子，换取钱财。虐待我们家的女儿，好教他们心里头有一种阴暗隐蔽的痛快。”
“这样一对夫妻，这样一对贱|人，人贩子，幸亏他们死的早，否则……”慕容光声音里都带着森森寒意，“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这对恶人，也不会放过你们……这些和他们有血缘关系的人。我们家孩子吃了十年苦头，十年时间不在亲生父母身边，你们这些人，也该吃上十年苦头，才算是让我能稍稍解恨。”
他的目光移向了谢昭，又迅速移开。显然，这个年轻人前几天带给他的震撼和惊吓犹在眼前，他暂时还不敢招惹这个年轻人。
谢昭显然发现了这一点，微微扬眉，面上神色淡淡，心中却觉好笑。
正在他看向低垂着头的谢婵娟，想要问一问小姑娘的想法时，忽然有人推开了这个房间和客厅连接的房门。
“不对！骗子！你们说的不对！我爸妈才不是贱|人！我爸妈才不是恶人！我姐姐就是我姐姐，她才不是你们的孩子！而且我爸妈也压根没有虐待过姐姐，姐，你说啊！你说你就是爸妈亲生的，你说爸妈对你可好了，说爸妈根本不是他们说的那样的人……”
谢昭几人都惊得站了起来。
谢昭强行将偷听后，愤怒的冲进来的谢初景给抱了起来。
谢初景还在挣扎。
谢昭皱眉道：“初景，你还在生病。你这样不做防护的冲出来，你晚上会发烧的。”
白血病人的免疫力太低了，慕家人更是风尘仆仆的从外地赶来。谢初景生病的可能性很大。
谢初景却还在挣扎：“生病我也要说，大哥，你去告诉他们，我爸爸妈妈都是好人，他们是全天下最好的爸爸妈妈，他们对我那么那么好，才不是坏人，才、才不是人贩子的对不对？”
他一面尖声叫着，一面又开始哭了起来。
谢昭脱不开身，也不能让慕家人这么看笑话，只能对着谢望舒道：“望舒带客人去楼上坐坐，我一会就上去。朝光去换身衣裳，然后过来一趟。”
谢望舒和谢朝光都听话的去了。
谢望舒还拉着低着头的谢婵娟上了楼，带着慕家人，去看了谢婵娟粉红色的房间。
慕太太心头的愤怒这才消减了几分，道：“这真的是婵娟的房间？难道不是下面的那个单人床，才是婵娟的房间？”她仔细打量起了这间房，甚至想要找出来这个房间是临时布置下的痕迹。
半晌，终于不得不承认道：“想不到，那个谢昭……对婵娟还算不错。”
谢婵娟这时才说了慕家人到来后的第一句话：“大哥对我们从来都很好，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慕太太看着这个亲生女儿，心里既有一种血缘带来的亲近感，却又有一种陌生感横亘其中，心中泛酸，忍不住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婵娟，你不要总是信他。”
谢婵娟嘲讽的笑了一下，拿起了手里的检测报告，翻到手写日期的那一页，道：“不然呢？我不信大哥，难道要相信，明明是好几个月前就做了检验报告，结果却是现在才来寻找我的……亲人吗？”
“你们，真的是我的亲人吗？即便真的是，你们……又真的想要我回家吗？”
第115章 亲缘
慕太太看着这样的亲生女儿，心中一阵钝痛，可她已经习惯性的保持豪门太太的仪态，因此心中再难受，面上依旧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略微蹙眉的看着谢婵娟。
还是站在她身旁的慕容光叹气道：“好孩子，不要怪我们。我们虽然在知道真相的第一时间，就想要将你接回家里去，但当时家里出了些变故。我们也调查到，你这个家里……那对将你抱走的人贩子的儿子，得了白血病，唯恐他的病需要进行骨髓移植……”
说着说着，慕容光忽然说不下去了。
谢婵娟笑了一下，道：“你们对人贩子的亲生女儿有很深厚的感情，所以，生怕找过来后，大哥愿意你们带走我，但是前提条件是，让你们精心养了10年的人贩子的亲生女儿来做骨髓配型，万一配型成功了，就要进行骨髓移植，是么？”
小姑娘背着手，惊奇的看着自己的这对衣冠楚楚的富豪父母，忍不住道，“原来，你们所谓的调查，竟然没调查清楚，谢初景的病根本没有到骨髓移植那一步，他的化疗结果很好，不需要进行骨髓移植。你们就是为了这样一个可能会发生、也可能不会发生的事情，过了好几个月才来找我？你们……”
是真的不爱她这个亲生女儿吧？
慕太太眼睛都红了，忍不住道：“你是我们千盼万盼才得来的女儿啊，我们怎么可能不疼你？婵娟，你不懂，之前家里真的是出了很多的事情，甚至……”慕家最近遭遇的这一切，导火索还都是因为他们想为了这个女儿出气。
她顿了顿，知道这些并不能说，更不能因此责怪谢婵娟，甚至这一点，是谢昭那个小子提前和他们谈妥的。
因此只是叹气道，“婵娟，你放心，你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我们无论如何，都会好好照顾你的。”
慕容光亦道：“好孩子，你跟我们回去吧。留在这里，我知道那位谢总一定可以照顾好你，他从前就将你照顾的很好。可是，那对抱走你、偷换了你的人生的仇人的亲生儿子还在这里，你跟他，将来要怎么共处？”
谢婵娟异常平静的道：“可是，我看你们的样子，我就算跟你们走了，我不跟偷换了我的人生的仇人的亲生儿子相处，不也要跟仇人的亲生女儿相处吗？对我来说，这又有什么区别？”
这一刻，房间里的所有人，还有走到了门口的谢昭，都愣住了。
在这场偷龙转凤里，最可怜无辜的受害者，就算真相大白，依旧是最痛苦的一个。
谢昭轻轻的叹了口气，对此却也无可奈何。这是属于谢婵娟的修行，只能谢婵娟自己去经历，去煎熬，去放下。
就像是他自己，也是用了很长时间，才终于学会了放下。不是放下仇恨，而是放过自己。
慕容光夫妻，原本以为他们来这一趟，事情就能谈妥当了。毕竟，谢昭早就知道谢婵娟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为了谢婵娟，还特意登了他们的门，对他们进行了威胁和警告。再瞧谢婵娟，显然也早知自己的身世有异。
但是，谢婵娟并没有跟他们走。
谢婵娟道：“大哥从前答应我了，你们那边做了基因检测，是你们的事情。我要和你们重新做一次基因检测，这才是我会认可的东西。”
谢昭颔首，表示的确如此，然后就和慕容光约定了去做基因检测的时间和机构。
慕容光才发现对方是认真的。慕家虽然有钱，但显然的，谢家现在也小有资产，对谢昭来说，所有的弟弟妹妹，都和他没有血缘关系，那么，养谁不是养呢？当然不会赶谢婵娟走。
走与不走，都是由谢婵娟自己决定的。
这时候的基因检测是需要时间的。
这段时间，慕容光不得不带着三个儿子重新回了沪市，只留下了慕太太和一个助理，时常来看望谢婵娟。
谢婵娟并不怎么搭理对方，但也没有阻止慕太太的靠近。
直到结果出来的那天，慕容光带着三个儿子，还有……慕娇娇，以及现在变得深居简出的慕老太太，开了三辆豪车，一家人整整齐齐的都来了L市。这次显然是要将谢婵娟给正式带回去了。
只是在那之前，谢昭还是慎重的和谢婵娟谈了一次。
谢昭道：“婵娟，不要怕，只要你想要留下来，大哥一定会设法将你留下来的。慕家是生意人，既然是生意人，就没有不能做的生意。大哥会做成这件事的。”
他深深地厌恶着慕家人，但是，婵娟却是不同的。有些时候，谢昭看着婵娟，就仿佛在看着自己，有着一种另类的共鸣和心疼。
只是婵娟的决定还没有说出口，谢昭对自己的人生，早就做好了规划。
才10岁的小姑娘，登时就笑了。
谢婵娟紧紧握住了大哥的手，摸着大哥左手中指上的戒指，忍不住道：“大哥，你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可是，正因为大哥对她那么好，她才不能再“欺负”大哥了，不能继续做大哥的拖累了。
大哥的“对象”谈了好几年了，从来不来家里，一定也是嫌弃他们这些拖累了吧？
“大哥，我问过老师了，老师帮我去问的懂法律的人，他们都说，有基因检测的结果在，我的亲生父母就是我的法定监护人。我想要留下，会很难很难。
而且，他们并没有要对我不好，他们只是可能会更喜欢那个娇娇。我去了慕家，他们也会好好培养我的。既然这样，那我就去，我去做一个比慕娇娇更优秀，不，比他们现在最优秀的孩子还优秀的人。”
小姑娘有些难过，却还是坚定的道，“但是、但是，我想跟他们商量，寒暑假的时候，想回来看大哥，还有二姐、四哥……初景，大哥，你说好不好？我，还能回来吗？”
人终究是情感动物。就像是慕家人无法舍弃养在身边的慕娇娇，谢婵娟即便是面对谢初景这个仇人的儿子，她其实，也是舍不得的。
更遑论其他兄弟姐妹了。
谢昭反握住了小姑娘的手，温柔笑道：“当然，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大哥已经在看新房了，仍旧会给你专门留一个房间。只要你愿意，随时欢迎回家。”
谢婵娟这才不假装坚强了，扑进了谢昭怀里，哭个不停。
这次谢昭没有在家里招待慕家人了。
他带着慕家人去了附近的一家酒楼，两家人坐下来商量了这件事。
谢昭同意谢婵娟回去慕家，但是，慕家也要同意双方保持联系，婵娟和娇娇，都可以在寒暑假的时候来他这里住。
慕娇娇当时蓦的抬头看了谢昭一眼，然后就迅速低下了头去。
慕容光和慕太太对于婵娟回来，并没有什么意见，但对于让慕娇娇回来，颇有些惊讶和不乐意。
但慕老太太先于他们答应了这件事情，还表示一定会对婵娟和娇娇一视同仁，会把她们都送去私立贵族学校读书，多结识些人脉，对将来嫁个好人家有好处。
慕太太微微皱眉，但是没有说话。
慕娇娇的头垂得更低了。
谢婵娟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没有说话。
谢昭笑道：“那倒是也不必。听闻三位公子下学期出国的出国，转入公立学校的转入公立学校。慕家只要像是对三位公子一样，对待两个女孩，想来她们的将来，就不会差。”
顿了顿，戴着戒指的手指指关节随意的敲了敲桌子，意味深长道，“而且，据我所知，越是所谓的贵族学校，越讲究所谓的等级。以慕家如今的情况……将儿子和女儿区别对待，儿子去读公立学校，女儿反而送进私立学校被人评判。
这很难不让外人对慕家议论，说些不好听的话。幸好娇娇和婵娟年岁都小，否则的话，妄图卖女求荣，利用女儿攀附关系的谣言，怕是都要传出来了。慕家虽然不如从前了，可想来还是要些名声的吧？”
慕家所有明白这个道理的人脸都青了。
显然，有些事情，可以做，但不能说。一旦说破了，就再没有脸面做了。
慕家坚持想要让两个女孩读私立贵族学校，显然是认为，女孩子更容易在这样的学校里，就算受到打压，可只要足够漂亮和优秀，就有机会攀附上地位更高的人。不让男孩留下，是担心男孩在这样阶级分明的地方，因为太过优秀而被各种打压。倒不如跳脱出来，更有一番作为，其上进心和骄傲也会被最大程度的保护着。
谢昭就是要故意戳破这件事，不能让已经落魄的慕家，打着为女儿好的名义，将两个女孩继续送进私立贵族学校，成为这所学校的底层的待宰羔羊了。
谢婵娟是个非常聪明的小姑娘，这会也明白了过来，惊讶的看着慕家几个大人，随即，又和慕娇娇对视上了。
两个小姑娘，在同一时刻，发现了一件事——她们其实对于慕家人，都不算最重要的。慕家即便是有钱人家，依旧没有摆脱重男轻女之风。她们两个加起来，可能都比不过慕家的一个男孩重要。慕家在她们还这样弱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利用她们了。
谢昭戳破了这一点后，又和慕家约定好了，两个小姑娘寒暑假都可以来他这里后，和慕家就只剩下最客套的寒暄了。
婵娟在和在场的兄姐一一拥抱后，就带着大家送她的临别礼物，哭着上了慕家的车，从此以后，就改名慕婵娟了。
慕婵娟临别前，还是和正在家里休养，不能出来相送的谢初景打了个电话。
原本的姐弟两个，在电话里各自沉默了好一会，慕婵娟方才道：“初景，照顾好自己，好好听大哥的话。你其实心里知道的，这个世界上，现在对你最好的人，就是大哥了。大哥还花了那么多钱给你治病，你要知足……”
谢初景这时才小声道：“没有的，大哥给我们都买了保险，保险公司赔付了大部分的钱，大哥没花多少的。我都知道。”
慕婵娟：“……”她其实真的不明白，谢初景为什么会对大哥抱有那么大的期待和偏见。但大哥的脾气，她是知道的。谢初景这样作下去，对大哥是没什么影响的，影响的只有谢初景自己而已。
于是她也不再劝，只道：“那随便你吧。我、我这就走了，不回去看你了。”
谢初景和慕婵娟之间，显然还是有几分真感情的。可或许就是这几分真感情，才会让慕婵娟心中更加痛苦。
“姐，对不起。”谢初景还是把这句道歉说出了口。
虽然他仍旧不愿意相信慕家和大哥所谓的调查，不愿意相信对他那么好的爸爸妈妈真的是坏人，他更倾向于，是当时医院出了差错，两个姐姐不小心被抱错了。但是，大哥说，让他对慕婵娟说出这句道歉，这样慕婵娟才会更加释然的离开，将来也会多惦记几分他这个弟弟。
于是，谢初景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慕婵娟眼睛一下子红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挂断了电话。
自此离开了L市，回去了她原本属于的沪市。
*
沪市的慕家的迅速败落，以及慕家的偷龙转凤、真假千金的事情，很快在圈子里传扬开来。
慕家显然有些破罐子破摔，这件事根本没有隐瞒。又或者，慕家是想要凭借这件事，得到一些人的同情，获取更多的资源，这就只有慕家人自己知道了。
不过，慕家将真假千金都养在了家里，给予几个儿子一样的教育资源，倒也算是尽量做到公平公正了。
就连京城，都有人听说了这件事，既觉不可思议，又觉情理之中。
许多人家甚至开始去做基因检测了，生怕自家的孩子，也在医院的时候被人故意抱错了。
显然，有些人比起血缘关系，更看重多年的相处；
有些人比起多年的相处，更看重血缘关系。
二者谁对谁错，倒也没个论断。
顾家——
白明珠正在厨房煲汤。年少时和年轻时的她，在母亲兄嫂和丈夫的影响下，一直以为自己是不爱烹饪的。虽然天赋高，但总是排斥厨房，觉得厨房总是有一股油烟味，挥之不去。
待到白明珠生下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后，她才终于肯正视自己喜爱的东西。她是喜爱烹饪的。只是她既要照顾家庭，又要兼顾日常交际和提升自己，以便将来重新工作后，不和社会脱节，就算发现了自己的喜好，却也没有在烹饪上面太过费心。
只是在有空和心情好的时候，才会下厨。
白明珠今日心情就很不错，在厨房煲了一锅汤，还烤了曲奇饼干。
顾云峰进了宽敞明亮的厨房，看了好一会，白明珠才发现长子的突然出现。
白明珠嗔道：“你这孩子，这么大人了，还要来吓妈妈？正好，今天烤的小饼干，正适合你这心理年纪吃。”
被说幼稚的顾云峰也不恼，微微笑了笑：“妈给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我都听妈妈的。”尔后顿了顿，才跟白明珠说起了沪市慕家的事情。
白明珠叹了口气，摇头道：“这件事闹得还挺厉害，我当然听说了。我现在只庆幸，你刚出生的时候，我虽然很快睡了过去，好在是你外婆在一旁陪着，你外婆谁都不放心，就放心她自己，说是生怕有人偷走了她的外孙，我当时还笑话她……”
顿了顿，白明珠接着道，“到了你弟弟的时候，正好不在京城，不过，那时我生下来孩子后，昏睡过去前，知道有你爸爸还有他特意请的一位护工，一直一起守着你弟弟，我也是放心的。”
这些白明珠从前不觉得如何，现在想来，只能庆幸自己的孩子，没有经历慕家那个孩子经历的那些，都在她的身边，在健康和睦的家庭里长大。
顾云峰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些什么时，顾正平就回家了，和妻子温柔的说了些话，就将顾云峰带到了书房，询问顾云峰是否帮了白家。
顾云峰道：“爸，您之前出国了一段时间，可能没怎么听说慕家败落的事情。他们之前招惹的那人，就是白家几个舅舅想对付的人。那人自己无父无母，刚出生就被人丢在大街上，白手起家，但是运气却是不错，和霍家那位二少的一位伴读有了交情，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慕家因此吃了大亏，不但霍二少出手对付了慕家，霍家老爷子都出手了。虽然我听说，那人其实很大可能性连霍二少都没有见过，霍二少纯粹是因为慕家打了他的脸而出手。但是，显然的，招惹他，就有可能会招惹到了霍家。得不偿失。舅舅他们已经决定，再观望观望了。”
尤其是对方的事业重心，好像并不在餐饮方面，对御厨白家的威胁，就不那么大了。
白家舅舅暂时都不打算做什么了，顾云峰当然也就什么都没做了。
顾正平闻言，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道：“那倒是可惜了。”
顾云峰不明白“可惜”在哪里，就听顾正平询问起了他公司的事情。
末了，又听顾正平嘱咐道：“顾家产业，最终会交到你的手里，你弟弟拿些股份就够了。云峰，不要把精力放在鸡毛蒜皮、婆婆妈妈的事情上，有那功夫，该把精力全都用在工作上才是。”
顾云峰低垂着眼睛，听着顾正平的训斥，像是最听话的狼崽。
*
L市——
谢昭送走了慕婵娟没几日，他在忙碌之余，还要去看房，因此这几天回家的时间都很晚，到了九点多，才能到家。
结果今天骑着自行车——没错，谢厂长仍旧没抽出时间来去考驾照——拐弯要到家时，就看到了一辆略有些眼熟的黑色汽车。
谢昭：“……”
他显然十分惊讶，快速的骑着自行车过去后，猛地一按刹车闸，直接长腿伸直，踩在地上，潇洒的停在汽车旁。
已经打开了后排车窗的男人，看了一眼少年的大长腿，又迅速看向少年的眼睛，微微弯唇，含笑道：“快上车。”
谢昭摸了摸鼻子，有些意外，没弄清楚霍城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最近很忙来着？
等到停好了自行车，坐在了汽车的后排后，谢昭正要侧首去看霍城，紧接着就男人一手掐着腰，一手扣着后脑勺，丝毫不带犹豫的吻住了。
谢昭：“！！！”好吧，这似乎是霍城的基本操作了。
等到一吻毕，谢昭去看司机，发现前后座之间的隔板不知何时升起来了，放下心，渐渐喘匀了气，看向霍城：“你最近不是很忙么？怎么还有空来L市？是L市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霍城看着自己身畔的心上人，忍不住倾身上前，在心上人的额头上又亲了一下，才道：“没有发生任何事。我只是有些不放心你，所以一定要来看看你。”
谢昭疑惑的看向霍城。
霍城的一双漆黑的眸子正深深地看着谢昭：“小昭，你，还好吗？”
谢昭怔了怔，才明白过来霍城在担心什么。大概是因为他送走了婵娟，无论如何，婵娟都回到了亲生父母身边，回到了她原本的生活轨道。
霍城是在担心他会……触景生情。由婵娟想到自己。
谢昭笑了下，淡淡道：“亲情也是要讲求缘分的。她现在很好，两个孩子也都很孝顺她。在这方面，我不想打扰她的母慈子孝的生活。”
不过，婚姻讲究忠诚。婚姻里的不忠诚者的背叛，另一方有权知道。
“再等一等吧。”谢昭轻声道，“顾正平待我‘不薄’，我总要为顾正平选择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将他的事情，告诉给最该知道这件事的人。”
那是顾正平应得的。
第116章 疯癫
谢昭虽然早就下定了决心，然而这件事情，却不是现在就需要做的。
托了有前世记忆的福，谢昭知道等再过几年，顾正平的生意会遇到一个非常大的坎，顾氏股票价格大跌，顾正平差点没有挺过去，顾氏集团更是险些改了个姓。
幸而顾正平的妻子白明珠站了出来，变卖了自己的正蒸蒸日上的公司的股份，还有各种房产、地皮、珠宝首饰等，又有白家帮忙，顾正平才算是挺了过来，依旧是光鲜亮丽的顾总。
既然有这样一个最好的、最不费谢昭精力的时机，他便也不再另选时候了。
谢昭对于过去的很多事情，着实已经放下了。毕竟，许多该报的仇，前世的时候，不等谢昭在心中思索着要报仇，他的仇就已经被报完了。
比如针对和打压过他的慕家，霍城在和谢昭在一起不久后，就干脆利索的收拾了慕家，让慕家再也不敢作妖；
比如顾家和白家，甚至是京城霍家，在后来霍城的生意越做越大后，霍城也一个都没有放过。
后来谢昭猜到有关自己身世的真相后，甚至都来不及升起报复之心，霍城就将当时因为愤怒而身体微微发|抖的他打横抱起，带到了别墅的书房里，将他放在办公桌上，然后从保险柜里，取出了一个又一个的文件袋，将其怎么对付这些人的过程和办法，他们现在的结果，一一告诉了谢昭。
甚至其中，还包括霍城从前很喜欢的亲妹妹霍颜。
霍城当时说完后，才发现谢昭的身体比原先颤|抖的还要厉害些。
他显然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将那些文件袋放在一旁，捧着谢昭的脸，认真道：“这样还不够吗？小昭，你告诉我，你心里还恨着谁，还想报复谁，你都告诉我，我来为你出气。”顿了顿，又道，“你是还恨我吗？我把我名下的资产，都过户给你。以后，你做老板，我给你打工一辈子，如何？”
见谢昭仍旧不说话，霍城竟是从抽屉里摸出了一把匕首来，把匕首的把手强硬的塞进了谢昭的手里，自己握紧了谢昭的手，让谢昭不得不握着匕首，就要往他的腹部捅——
谢昭：“！！！”
他只能庆幸自己自幼就会打架，身手极其灵活，愣是将匕首收了回来，还趁机踹了霍城一脚，将霍城踹倒在了地上，两人间拉开了些距离。
“霍城，你疯了！”
彼时的谢昭不想和这样一个疯子说话，握着那把匕首，就想离开，让霍城自己冷静冷静。
霍城却是一手握住了谢昭的脚腕，还试图在脚背上亲一口。——他总是控制不住的喜欢谢昭的一切，连谢昭的头发丝，指甲盖，他都喜欢的不得了。
谢昭：“……我看你是真的疯了。”然后很快闪躲开了，却也没能真的走成。
霍城这才似是有几分的遗憾的站起身，指了指自己刚刚要谢昭捅他的位置，认真道：“没有，我没有疯。我已经咨询过好几位医生了，捅这个位置，我是不会死的，也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但是，要难受休养好长一段时间。这样，小昭不会有任何影响，也能狠狠出一口气，不好吗？你不想你的仇人都遭到报复吗？”
“小昭心软害怕的话，就把匕首给我，我自己来捅。”霍城还试图去跟谢昭要那把匕首，“你恨的人，我都会帮你收拾，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了。谢昭，我帮你将你最恨的人收拾了，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我们都只有彼此，好么？你如果还恨我，你以后，就不要这么乖，可以折磨我一辈子。”
“这辈子，只要你不再想着离开，你想要什么，什么时候难受了，想要报复我，我都答应。虽然说这个年纪了，像年轻人那样说些什么，仿佛是有些难为情。那些话，我不说，你大约也知道。但是，谢昭，我还是想要告诉你，想让你知道，我……”
彼时的谢昭，很快逃离了那间书房，没有去听霍城接下去的话。
大仇得报，尽管不是自己出的手，仇人不好过，他还是开心的。但是，他也清楚地意识到了霍城的疯癫，以及，他逃脱不了霍城这件事。
……
这些记忆在脑海中走马观花般而过，谢昭坐在车子里，看着年轻的正担心的看着他的霍城，好一会，终是道：“霍城，你的确变了。你现在，脾气好了很多。”
情绪也稳定了。至少，不怎么发疯了。
霍城闻言一怔，没想到谢昭刚刚还在说顾正平的事情，一下子又说到了他的脾气，低笑道：“我的确改了很多。不过，脾气么……”
他的小昭就在身边，他没有忍住，还是捧着谢昭的脸，又亲了一会，方才低声道，“我的脾气，其实没怎么变。只是现在，小昭，你能看得见我了。我喜欢你的这份看见，当然会在和你一起时，心情格外好。”
而从前，就算是在床上，谢昭都很少愿意看他。
那时的谢昭最喜欢看的是白天的花，夜晚的星辰，书房里的杂七杂八的书……谢昭那双多情的桃花眼里，放得下许多东西，唯独很少放得下他。
只有他看着不正常的时候，谢昭才舍得多看他几眼。
谢昭听得有些懵，正想询问霍城话里的意思时，就听到了车子里隔板被敲响的声音。
“老板，时间快到了，该去机场了。”
又是庄岩。
谢昭：“……”他在内心同情了一把打工人庄岩，又想了一会庄岩现在赚的比他多，他好像没甚资格同情人家。
于是就只好帮霍城整理了下衣领，才道：“我没事的。我毕竟……也不小了。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影响心情。你下次不要为了这种小事，来回奔波了。”
只是为了来安慰他什么的，霍城的行程，未免太赶了。
霍城格外喜欢谢昭这样“贤惠”的模样，闻言笑了一下，仿佛是默认答应了谢昭的话。
实则他心中想着，这世上的事情，没有比谢昭更重要的了。这点奔波，又算什么？
他只是不想要谢昭有一点的不开心。
“再等一等，我很快就能常驻L市了。”
到时候，他们就可以时常相见了。
谢昭想，这好像的确是个不错的消息。
两人很快分开。
谢昭踩着自行车，看着黑色的汽车远去，才回到了家里。
这会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
谢朝光和谢初景都已经睡下了。
两只小黄狗原本也睡下了，听到谢昭开门的动静才警觉的爬了起来。
家里只剩下谢望舒一个还醒着，在一面看书，一面等着谢昭。
谢望舒显然将谢昭的话记在心里了。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家里的第一个博士，但是，既然大哥都这样鼓励她了，那她总是要努力努力的。
“大哥晚上吃东西了么？要不要煮碗面？”
谢昭道：“别折腾了。我晚上吃过饭的。唔，望舒下次不要等我了，按你自己的作息来就是。”
谢望舒腼腆的笑了一下：“之前上学的时候，怕第二天起不来，不等就不等了。现在我休学在家，闲着没什么事情，等一等大哥，原本也没什么的。”
她显然也察觉到了。大哥对他们这些弟弟妹妹都很负责，但是，大哥在这个家里，只剩下一张床了。这个家，仿佛已经留不住大哥了。
谢望舒不想失去这样好的大哥，当然是要想尽法子对大哥好了。
谢昭其实一点都不觉得睡一张窄床有什么委屈自己的。毕竟这房子都是他的，他还真不觉得自己委屈。
既然谢望舒还没睡，精神也很好，谢昭就拿出来了几张房产中介给他的房间分布图，抽出其中一张对谢望舒道：“大哥今天又去看了几套房子，对这套最满意。这套房子的位置不错，距离你们几个上学的地方都不算远。是一座三层的小楼，楼顶是一个平台。
我想着，到时候，初景可以自己住在三楼，天气好的时候，他可以去楼顶走走。二楼的话，还是三间屋子，你和婵娟一人一间，住家保姆一间。我和朝光就分别住在一楼客厅两边的房间里，倒是也正好。”
没有安排慕娇娇的房间，因为谢昭知道慕娇娇不会回来的；没有安排谢朝曦的房间，就是他的私心了，压根不想谢朝曦时常过来住。谢昭到底是不放心谢朝曦这个聪明又自私的弟弟。
至于龙凤胎么，来了只是暂住，倒是好安排。等过两年，或许他们又换了房子，那时就好办多了。
然后还有个小院，两只小黄狗就依旧住在院子里。
谢望舒对大哥的决定向来是没什么反对意见的。
她原本就被规训的过于听话、懂事、不知道反抗。这几年被大哥养着，来到省城后，因为省城里的计划生育更严苛，独生女多，谢望舒的许多女同学都是独生女。
谢望舒才见识到了原来女孩子也可以不那么乖，可以被父母全力培养。
可谢望舒到底还是太听话了，习惯性退让，太会替人考虑了。
所以谢望舒道：“别的都好，大哥做决定就是。不过这个住家保姆……咱们家真的需要住家保姆吗？有个做饭的钟点工不就可以了吗？大哥，还是别费这个钱了，朝光和初旭，我一个人可以照顾的过来的。”
谢昭心道，他还真的不是因为担心这个，才要请住家保姆的。
实在是……等霍城常驻L市了，他可能会时常待在霍城那边。
就算新住处和这里一样治安非常好，谢昭也不能放心几个未成年人单独居住。
谢昭笑了下，眼神温柔道：“住家保姆还是很有必要的。至于原因么，将来你就知道了。好了，望舒快早些上楼休息吧，大哥洗个澡，也要休息了。”
谢望舒仍旧不懂，可还是乖乖听话上楼去了。
谢昭洗过澡后，却没有睡，而是趴在折叠餐桌上，开始研究自己新的投资。
餐饮业么，他其实是有想法的。
之前是资金不足，现在他收购服装厂的贷款已经还清。然后又重新通过第三方金融机构，在银行贷了一笔新款子，这笔钱，除了投资C&Z，剩下的还有一些，足够他投资餐饮业，至少先将御厨白家，从L省赶走。
能让白家郁闷些的事情，他何乐而不为呢？
第117章 投资·霍医生
七月份，港市回归。
同月，庄岩在霍城之前，先在L市常驻了，C&Z电商平台正式建立，建立了国际网站和国内网站，为中小型厂家提供卖货平台。
只不过，在初期阶段，C&Z很多时候，还是靠电话联系沟通，甚至是不怎么盈利的。
庄岩于是在C&Z之外，还负责了实时网络通讯软件的创立。这两者在一开始的时候，都是需要往里砸钱的。
庄岩：“……”
幸好他还有别的副业，还有老板给的大笔的奖金。当然，庄岩在负责初期建立的阶段，也发现了这两者将来的大有可为——只要网络时代来临，这可都是能日进斗金的生意。
庄岩只能感慨，他们家老板的眼光和魄力，果然一如既往的惊人。
谢昭也是在这个时候，和庄岩正式签了合同，成为C&Z的原始股东之一。
庄岩看看C&Z的其他股东，心说，老板对这位真的是真爱了，可是，涉及到这种生意上的事情，这位倒也是坚决，宁肯去银行贷款，成为C&Z的股东，也丝毫没有让老板白白送他股份的想法。倒也是格外的倔强了。
不过，这两位毕竟是正经的恋爱关系，他家老板有多看重谢昭，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在金钱方面，算清楚些，未必就是坏事。
两人签好了相关协议，正好到了饭点，就一起去吃了个饭。
庄岩现在觉得谢昭其实哪哪都好。尤其是他和谢昭合作的嘉和水饺，无论是现在开的二十家水饺店的生意，还是现在名声大噪的速冻水饺和速冻馄饨，都让庄岩赚的盆满钵满，早就不能称之为“零花钱”了，而是庄岩的底气，可以印在名片上的底气。
甚至是那家小型的服装厂，其中的青鸾旗袍，都已经是家喻户晓。庄岩的许多亲戚，知道他在L市，都让他帮着带些青鸾旗袍回京。显然，青鸾旗袍已经做出名声来了。庄岩在服装厂的股份不多，可也每年都能领些“零花钱”了。
嗯，至于这二者明明都挺赚钱，结果谢昭还是没钱，需要借款……庄岩只能说，谢昭的确是当老板的料，现在许多国内的小老板，都是这样，有了钱就投资，自己手里反而是没多少余钱的。投着投着，可能就亏了，但也可能投着投着，就能赚大钱，变成大老板。
于是，饭桌上，庄岩很是懂的问道：“谢总最近又投资电视剧了吗？上次投资的剧，是不是就快要播了？唔，还是又去买房了？”
谢昭：“……”果然庄岩的信息渠道还是很好的，他一共就投资了两部电视剧，沪市的房子倒是也添了几套，这还是没发生多久的事情来着，庄岩就全都知道了。
霍城身边的特助和亲信，果然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谢昭放下筷子，点头道：“上次投资的那一部电视剧，很快就要播出了。原本我是想要做唯一的投资人的，但是……”他摇头道，“我实在是分不出那么多的精力，还要安排制片人什么的过去盯着，或者是帮忙联系电视台播出之类的。”
谢昭无法全程跟进，但是，这部今年夏末必火的爆款电视剧，他也是早就盯上了——没办法，除了一步一个脚印的赚钱，想要发财，就必须得想点别的招了。
写在《刑法》里的招儿不能用，代价太大，可好在还有别的招儿。
谢昭还道：“除了这部剧，我还投了一部小成本的家庭剧。除此之外，有一部情景喜剧的剧本也不错。唔，对了，对这部今年要播出的剧的广告，我也十分看好。现在服装厂已经在和电视台谈广告的价格了。”
其实按照谢昭的想法，嘉和也该在这款爆剧的片头或是片尾，投个广告才好。但是嘉和也有自己的广告组，他们看好了另一部剧，决定在那部剧的片尾投广告。谢昭是知道那部剧的，倒也是一部小爆的剧，便也没有干预。
庄岩听了，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是若有所思道：“谢总的眼光向来好，没想过专门搞一个影视公司吗？”
娱乐圈显然也是十分赚钱的。比起谢昭现在的服装厂，可是赚钱多了。
谢昭：“……你看我像是有余钱的样子吗？”他连投资C&Z，都还要借款来着。
搞影视公司什么的，一来需要资金，二来需要人才。后者只要想找，未必找不到。但是前者么，谢昭心说，那得等他多投几个爆剧，才有可能攒够开影视公司的钱。
到时候，他一定要去把楚枫挖过来，让楚枫直接签他的公司，不要去签那家不好的公司。
楚枫自幼就顺风顺水，谢昭希望楚枫未来的路，最好也能继续顺下去，最好一点坎儿都不要有了。在他眼里，楚枫就该一直过着人生赢家过得日子才合理。
谢昭虽然有这个计划，但是楚枫现在还小，他的资金也不够，这个计划可以往后拖几年。他现在更想投资的，是L市的餐饮业。
庄岩：“……”好像还真是这样。光想着眼前这位是未来老板娘了，手里还握着价值几千万的蓝钻戒指，忘了人家是白手起家的了。随随便便投资的，是他家老板，不是未来老板娘。
好在随着时间的流逝，在97年的12月份时，谢昭的服装厂、嘉和水饺、包子连锁店、卤味连锁店，都逐步上了正轨。
服装厂是谢昭亲自参与管理经营的，嘉和水饺和包子连锁店，谢昭只拿股份，不参与经营管理，六家卤味店的话，现在都交给了当初来谢昭这里毛遂自荐的学姐来管理，他那位学姐已然跃跃欲试，想要将卤味做成可以过年过节走礼的必备选择，谢昭对这位学姐很是看好。
而服装厂的青鸾旗袍，因为过于受欢迎，现在已经是两间半的厂房都在制作青鸾旗袍。剩下的半间厂房，制作的是情侣装和亲子装，服装厂原本接的单子，谢昭全都舍弃了。
半年前，随着谢昭投资的那部小成本的爆剧，在他意料之中的大火之后，谢昭作为投资人之一，很是大赚了一笔。
这笔钱让谢昭有了还清贷款的能力。只是当时还款的时间未到，谢昭就用这笔钱，以个人名义，又收购了附近的一家服装厂，和原服装厂合作，专门制作青鸾旗袍。而将来如果这家服装厂的占地由工业用地变更为商业用地，被收回的话，其赔偿金额，则就都属于谢昭了。
除此之外，谢昭在御厨白家的白灵均，开始在L市开连锁中式快餐店，想要在大饭店之外，将这笔普通百姓的钱也赚了时，也开始在L市开起了连锁中西式快餐店，快餐店的点餐区分中西式，但餐桌可以混坐。
谢昭亲自参与制作了菜单，改了几个招牌菜和招牌汉堡，同时在快餐店附近的一定区域内，顾客可以电话点餐，饭店会安排人上门送餐。
且谢昭在L省生活很多年了，无论身世如何，他始终认为自己是L省人，口味方面，也是偏向L省人。这种情况下，谢昭设计出的菜单，改的招牌菜、招牌汉堡，全都是符合L市人的口味的。
再加上一开始的宣传活动做得很好，还愿意免费送餐。这种情况下，谢昭的四友中西式快餐店，宾客爆满，更有许多点外送的顾客。再加上快餐店定价不高，一次可以吃到的菜品种类多且不贵，还是连锁店，品质上更有保障，一下子胜过了比四友快餐店先一步开业的御厨白家的平价快餐店。
负责这件事的白灵均，一下子气疯了。
从几年前，他想要设法买谢昭的包子配方时，谢昭就总是跟他作对。他觉得谢昭的实际年龄和身份证年龄对不上，为了防止后续的麻烦，想要从谢昭的亲戚那里入手，让他们拿到配方后，再合法合理的卖给他，又有什么错？
偏偏这个谢昭，非要那么较真，认死理。不但没有把配方告诉给亲戚，还一封信将他告到了爷爷那里，让他吃了个大亏。
好在他们白家这一辈里，就没有什么特别有厨艺天赋的人，爷爷虽然对他发了一通脾气，惩罚了他，还逼着他去跟谢昭这个土包子道歉，但是，爷爷到底还是顾念血脉之情，让他继续管理白家在L市的几家酒楼。
白灵均厨艺天赋不如何，但在生意上面，经过几年的磨砺，还是有所长进的。这不，才会提出了在各地开平价的中式连锁快餐店的建议。爷爷果然对他大加赞赏，让他在L市先行试验，还给他安排了几个白家一手扶持起来的厨师，送来了他这边。
结果，白灵均的连锁快餐店，刚刚有一点起色，就被谢昭的四友快餐店给比下去了！
白灵均气得在他经营的最好的一家酒楼团团转：“他是故意的！那个谢昭一定是故意的！他肯定还在记恨着我，故意要恶心我，要跟我对着干！”
对着干就对着干吧，偏偏这个谢昭还干成了！白灵均就更生气了！
经理也是无奈，对这位少爷只能捧着安慰：“那个谢昭的重心还是放在他的服装厂的。几家快餐连锁店，估计是他能做到的极|致了。咱们家的快餐店又不是不赚钱，只是比四友稍稍差一点而已，您不必太过担心。他现在也就能开几家小饭店恶心恶心您，开不了大酒楼，影响咱们的生意的。”
顿了顿，又微微有些骄傲的道，“而且，咱们几家酒楼里，都有老爷子年轻时研发出的招牌宫廷菜，是全国都闻名的。没有酒楼能比咱们的酒楼做的更好，更有名气，招牌菜更好吃。”
白灵均听了，刚刚有些消气，心说算了算了，好歹酒楼这个大头，他还是很赚钱的。结果就见副经理像是西游记里的小妖怪那样着急忙慌的冲了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经理，总经理，和咱们一直不对付的那两家酒楼里，都推出了新的招牌菜。我、我听说，他们是找的那个四友的老板谢昭。说是那个谢昭，和咱们家老爷子一样，都是什么超、超感官分辨的人，天生就是能做大厨的。给他们改的招牌菜，色、香、味俱全，现在那两家酒楼说是要联合搞什么活动，一起宣传呢。”
这不就是要联手对付他们了吗？
白灵均别的都没有听到，只听到了“超感官分辨”五个字，不禁喃喃道：“怎么我们白家这一辈里，二十几个人，一个都没有这种能力。一个爹妈都不要的孽种，怎么就能有这种能力？他，凭、什、么？”
白灵均快要气疯了，怒火和妒火在胸膛里同时沸腾着。
但他到底还是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传去了京城，告诉了白家家主，白老爷子。
白老爷子正在和小女儿一家吃饭，闻言却一点都不恼，也不觉得谢昭故意抢了他们家的生意，站起身就连道了三个“好”字：“我这就过去一趟，我要亲自见一见这个年轻的天才后辈！”
这样的天才，怎么就不是白家血脉呢？
白家，就缺这样一个继承者。
“怎么就没有生在白家呢？”白老爷子不禁捶足顿胸，“听说那孩子是个被丢掉的，咱们家有没有丢孩子的？如果有，证明了那孩子是咱们家的，那就再好不过了。”
白明珠闻言哭笑不得，只觉父亲又在说笑了。
顾正平则是微微低着头，竭力隐藏着心里的愤怒。
——那个孩子，怎么就这样的不知足？非要争？有什么可争的？老老实实的待在L市，不就很好了么？
*
L市，流光苑——
“阿嚏——”
正窝在沙发里看电视，享受片刻安宁的谢昭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毛衣，心道不该如此啊，他穿的挺厚实来着。
一旁的霍城伸出手，去试了试谢昭的额头的温度，半晌，严肃道：“没有发烧，但这突然打了喷嚏，肯定也是身体不舒服了。唔，老婆，你这身衣裳大约不太合适。我带你去换一身衣裳吧。就换我刚刚带回来的那件衣服好了。”
然后站起身来，就将还有些懵的谢昭给打横抱了起来，往卧室里走去。
谢昭：“……不行！我不要穿那件白大褂！”
倒不是因为穿了那白大褂冷，而是谢昭显然非常了解霍城，他一旦穿了那件白大褂，假装医生站在霍城面前，霍城……一定会疯的！
谢昭看看外面的天色，才刚刚下午而已。
难道要任由霍城疯到大半夜？
霍城十分之好脾气，低笑道：“那你不穿，我穿也行。让霍医生仔仔细细，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给你检查下身体，好不好？”
谢昭：“……”
第118章 照片·心疼
“霍医生”果然十分尽职尽责。
他非但带了崭新的白大褂过来，还戴了一副金丝边眼镜，口罩，听诊器，一次性橡胶手套，以及说是要用来将不听话的“病人”的绑在床上的约|束|带……
谢昭：“……”饶是他向来淡定，此刻也不禁有点紧张，小声道，“我、我现在觉得白大褂也挺好看。霍城，我们换一下，我做医生，你做病人……”
已经戴上了口罩和金丝边眼镜的“霍医生”低笑道：“这位‘患者’，我给过你机会了。现在么，游戏已经开始了。快些躺好，我要为你做检查了，看看你究竟哪里身体‘不适’。”
然后还不知道从哪里捧出了好几只的药玉盲盒。显然，霍医生用实际行动表示，这些药玉盲盒，也是他的“治疗工具”。
谢昭：“……”
他的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知道今天肯定躲不过去了。
霍城准备的这么齐全……肯定是早有预谋了。
这个……坏人！
……
迷迷糊糊间，谢昭眼角的泪水被霍城给一次次亲吻掉了，脑海里不禁想，其实有时候两个人之间，把话说开了也不太好。
没说开前，比如前世时，他是绝对不会配合霍城玩这个的。
现在好了，原本谢昭以为霍城至少在床上，是个有些古板的苦力型男人。可现在看来……那时的霍城还是收敛了的，霍城显然爱好繁多，花样，也繁多。
谢昭：“……”
*
翌日一早，谢昭醒来的时候，还觉得全身酸痛。
霍城这个家伙，平日里还肯收着他的掌控欲，他说什么，霍城大部分都肯听；可到了床上，掌控欲简直爆棚，根本不听谢昭说的话！
谢昭后来在霍城的后背上抓挠了好几道伤痕，霍城都半点领会不到谢昭的意思，丝毫没有要结束的想法。
谢昭：“……”其实柏拉图式恋爱，还是很美好很纯粹的。
真的。
饶是谢昭向来不赖床，此时此刻，因着腰太酸疼，也不得不平静的在床上又躺了半个小时，这才爬了起来。
坐起来后，就看到了床的另一侧上，放了一只香槟玫瑰。
香槟玫瑰下面，还放了一副手铐和一张小卡片。
卡片正面很是正经，写着霍城有事情要去M国一趟，可能要去三到七天，让谢昭不要担心，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每天联系，厨房的补汤记得喝一下。如果肯在他不在的时候，遵照医嘱，用药玉每日保养两个小时，那就更好了。
谢昭耳朵微微有些红，轻轻地哼了一声。
虽然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这个药玉，的确是有用的。这是霍城专门找到了相关方面很专业的老中医，特意找寻的古籍里记载的保养之法，那位老中医还对此进行了改良，给出了最好的浸泡药玉的药材配方。
老中医表示，如果能持之以恒，是真的对身体方方面面都有益。
但也的确有点挑战谢昭的底线就是了。
此话暂且不提，谢昭又看了一眼床上的手铐，将卡片翻到另一面——
“如果我回来的时候，老婆还在生气，就用这副手铐惩罚我吧。放心，老婆怎么对我，我都甘之如饴，不会生气。”
谢昭：“……”
他深深地怀疑霍城去报了什么培训班，现在情话张口就来，那些各种情人间的花样，也都一套接着一套的，让他想生气都气不起来。
当然，这方面可能谢昭自己也有些问题。
他对于很多事情的容忍度，都比一般人高。导致有时候他碰到了旁人不能忍耐的事情，他都能忍耐下来，并且不觉得自己是在忍耐。等到时隔许久，才发现自己当时心里是不舒服的，应该是要发|泄|出来才对。
不过，霍城对他来说还是不一样的。可能是霍城有时候太不做人了，也可能是谢昭早早的就意识到了霍城对他的容忍度极高，他在霍城面前，尽管没有乱发脾气过，但是，从前时候，他对霍城，倒也的确有些冷暴力的倾向。向来都是想要理就理，不想理就不理。
霍城对此并不生气，因为霍城也有对付他的办法，总归是能让谢昭不得不搭理他。
谢昭：“……”
他们从前，还真的是在互相折磨，谁也没放过谁。
谢昭想了一会，将卡片放下，拿起那只香槟玫瑰，放在鼻尖嗅了嗅，心情就好了几分。
然后又拿起那副手铐。
这明显是一副特殊用途的“安全”手铐，手铐内|侧都是皮制的，尽可能的不会伤人。
只是这手铐的钥匙，霍城却没有给他。
谢昭把|玩了一会这副手铐，不禁嘀咕了句“狡猾的老男人”。然后将手铐和卡片，都放在了他那边的床头柜的抽屉里。
这个床头柜的抽屉里，已经放了很多张小卡片了。
而那只香槟玫瑰，谢昭将其和他今天要穿的衣服放在了一起。
然后终于起身洗漱，去厨房里，把霍城给他熬的补汤盛了出来——显然霍城还是了解谢昭的，知道谢昭早上起来后，很多时候都没什么胃口，能喝上一小碗汤，就算是对得起自己的胃了。
因此只给谢昭留了一小碗的山药玉米排骨汤，三块排骨，两段玉米，三块山药。霍城知道，这就是谢昭的早饭能接受的全部了。
谢昭隐约记得，自己非常小的时候，是很挑食的。因为天生的超感官分辨能力，让谢昭的味觉、嗅觉格外灵敏，所以对进嘴的食物的味道格外挑剔。
但偏偏他小时候不知道自己是养子，他是被谢家抱回去“招子”的。在谢家没有其他孩子前，甚至在谢朝曦出生前，谢家对他还是不错的，对他的挑食，谢家那时还是尽量会满足。
可是在谢朝曦出生后，谢昭的挑食需求，就再也没有被满足过。无论是爷爷奶奶，或者是养父养母，他们从前能理解的谢昭的过于挑食，那时却忽然理解不了了。
年幼的谢昭哭了很久，最终不得不接受他觉得味道非常难吃的食物。
然后这一接受，就是很多年。
这也就导致了谢昭后来对于食物，凭借本能可以分辨出细微的好坏，也可以做出更美味的食物。但是，他自己对于食物除了最基本的需求外，其实并不热爱。
当然，他对于厨艺，也没有什么爱。
如果不是白家欺人太甚，谢昭甚至不会去主动研究可以压制御厨白家的菜品。
这些让人不太愉快的事情，只在谢昭的脑海里停留了几分钟，他在收拾完厨房，换好了衣裳后，就将那只香槟玫瑰放在口袋里，从“密道”下去了15楼。看看时间，往家里打了通电话。
电话那头，谢望舒很快的将电话接了起来。
一个月前，霍城的事业重心，总算是如他心中所愿，挪到了国内。
他看好的是国内的房地产业。事实上这时候正是房价开始逐步上升的阶段，霍城前世这个时候，也是靠着将名下的房地产公司做得有声有色，坐稳了霍家继承人的位置。他的两位叔叔，再也没有资格跟他公平竞争这个位置。
前几年在国外的房地产公司都能大赚特赚，现在到了国内，霍城在这方面，当然也丝毫不需要人担心。
霍城除了在L市开始建造的双子塔，还和L市的单位合作建房，同时，在京城、沪市的城郊开始买地……显然，比起刚刚还完银行贷款的谢昭，霍城在资金方面，完全不棘手。
霍城虽然决定常驻L市，但是显然的，超一线城市的钱，他也没打算放过。他在深市已经开始盖楼了，并且打算等到明年，房改消息出来后，快速进行销售回款。
谢昭是完全不担心霍城的。
只是这样一来，霍城就要天南地北的到处飞了。
尽管说是常驻L市，还想和谢昭的弟弟妹妹们争谢昭，让谢昭和弟弟妹妹们生活一天，就来他这里陪他一天，然而事实上是，霍城每周都要到处飞，每周能留在L市的时间，最多三天。这次更好，可能会在国外待一周才能回来。
霍城：“……”
好在谢昭是明了霍城的心意的。霍城已经为他做了那么多，谢昭便也迁就了霍城，在霍城来L市的时候，尽可能的待在流光苑。
偶尔不在流光苑，还是因为他不能将事情做的太明显了。这样容易被人发现端倪。
霍城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其实现在他们两个的感情如果被发现了，霍家倒是也不能对霍城如何了，甚至不能明着伤害谢昭。可是，谢昭刚刚起步的事业，可能就会因为这个时代的社会，对同性恋的歧视，受到重大打击。
毕竟，直到2001年，花国国内，同性恋才从精神障碍分类中剔除。
前世时候，霍城身为天之骄子，完全不在意这些流言，在发现谢昭会因此而受到影响并心情抑郁时，选择将谢昭更严密的保护起来。他曾经以为，这样就足够了。
可是现在，霍城已经完全知道了谢昭想要的是什么。既然知道了，目前的大环境又是这样。霍城自然是选择尽可能的配合谢昭，隐瞒这段感情。等到将来合适的时机，这段感情会有曝光的那一天。
所以霍城虽然对此不高兴，却也没办法。
好在谢昭大部分时候，还是愿意陪着他的，霍城这才能稍稍安心。
而对谢望舒来说，在暑假时候，搬了新家后，很多对她来说的大人物、有钱人来家里“温锅”的时候，她就知道，大哥越来越厉害了。大哥能和这类人相交，肯定也是成为了这类人。
这样厉害的大哥，工作忙到不能每天回家，不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为了不让大哥不放心，谢望舒对于住家保姆这件事，再也不反对了。
谢朝光反而有些不自在，但大哥跟他说，在自己家里，还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学习跟得上，刺绣好好学就是了。大哥照顾他们，就是想要让他们有一个还可以的童年。所以，万事不必纠结。
那天的温锅，谢朝曦也在，谢朝曦当时就眼睛闪亮亮的，想要留下来，不想再回去红叶小镇了。可他年岁太小，谢昭的态度坚决，谢广柱也不肯放人——显然的，谢广柱终于意识到了，他家大哥收养的这个孩子，根本就不是什么温顺孝顺听话的羊，而是一头狼。
狼，可是记仇的。
从前谢桂花跟他说，她家的败落，是谢昭捣的鬼，谢广柱还嗤笑着表示不信，根本不觉得谢昭有这个本事。当时谢桂花听了，想想好像的确是这样，也默认了他的说法。那个谢昭当时才多大，哪里有这个能力？
可是，眼看着谢昭的本事越来越大，生意越做越好，偶尔也有人得罪谢昭，谢昭处理起来向来干脆利索，丝毫没有过心慈手软。谢广柱才忽然发现，好像妹妹家里的事情，真的可能和这个狼崽子有关。
谢桂花虐待谢望舒，放弃抚养谢望舒，还得罪了谢昭，所以，谢昭报复起谢桂花来，毫不犹豫。
然而问题来了，谢广柱……他也没少得罪谢昭啊。骂谢昭是爹妈不要的孽种什么的，算计着拿了当时谢家最大份的钱，然后把钱拿去给自己大儿子买房子什么的……这可都是他干出来的事情。
谢广柱：“……”他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还在抚养谢朝曦。而谢昭到底是他大哥抱回家养着的，大哥临终前，嘱咐谢昭一定要将几个弟弟妹妹抚养长大，培育成才。谢昭现在也的确在做这些。
谢广柱于是就知道，他只要还抚养谢朝曦一天，他和他的家人就是安全的，不会被报复。
因此不管如何，谢广柱都必须要留下谢朝曦在小镇上。等他多养几年，少让谢朝曦给谢昭招惹麻烦，或许，几年后，谢昭就能忘了这件事？不报复他们了？
谢昭对于谢广柱的想法早有预料，也完全不在意。红叶小镇上的人也好，其他地方的人也好，伤害过他的人，他从来都记得，也从来……一个都没想放过。
他其实可以大度一些，将那些伤害当做人生的磨砺，但是，那样他心中会不舒服。既然不舒服，那就报复回去好了。
人生重来一回，总要畅快一回。只是时机未到，时机到了，谢昭自然知道该怎么让自己高兴。
这些暂且不提，谢昭在听到谢望舒说了家里的情况后，渐渐安心。又听谢望舒说，初景早上还说，大哥打电话回来的话，想跟大哥说话，问他有没有空，有空的话，她去叫初景下来。
谢昭：“……”那他就肯定没空了。
这也是半年前温锅后的第二个后果了。谢初景终于不和谢昭置气了，反而想要和谢昭这个大哥“天下第一好”了。
可对谢昭来说，谢初景的所作所为，早就寒了他的心，他对谢初景，只有责任，没有什么兄弟情了。谢初景对他态度的反复，更是让谢昭有些心情复杂。
其实，谢初景如果一直对他冷淡畏惧，谢昭想，那他还能高看谢初景一眼。
“唔，不必了。”谢昭果断道，“我这边事情有些多，就不和他聊了。”
又询问了谢望舒家里的日常饮食，住家保姆有没有故意欺负家里小朋友等等，家里的狗狗怎样了，才放下心来，表示晚上回家里，但是可能因为加班时间会晚些，让谢望舒千万不要等。
谢望舒一一应了。然后上了三楼，去看了看谢初景。
谢初景的病情已经越来越稳定了。现在的房子是三层楼，谢初景一个人就占了三楼的三个房间，房顶也归他了。谢昭还另外给他请了家教，辅导他的学习。
谢初景是家里受到最多重视的小孩，心情好了，身体也越来越好了。
只是在听到谢望舒说，大哥这次又没等他，和他说会话后，有些难过。
谢望舒：“……”感情毕竟是相互的。谢初景算是伤害过大哥好几次了，大哥还肯对谢初景负责，为谢初景花钱治病，她都觉得是大哥太善良了。
谢初景想要更多，就只能看谢初景往后会怎么做，大哥又是否愿意大度的接受了。
*
太善良的谢昭，在打过电话后，终于拿着那只香槟玫瑰，坐电梯去了车库。
是的，谢厂长终于在暑假时候，考了驾照，买了车。
是一辆黑色的桑塔纳。
当时霍城第一次坐他的车的时候，神色很是复杂。
谢昭就问他怎么了。
霍城过了好一会才认真道：“委屈小昭了。等将来，我们的事情曝光了，我保证，你的车库里，不会再有价格百万以下的车。”
谢昭：“……”
虽然有句话是，爱会让人心疼。但谢昭一点都不觉得开这辆车的自己有什么好心疼的？
这车都十来万来着。如果不是为了融入L市的中小老板的圈子，这会也不流行分期，谢昭买的时候，都想搞分期。
想到当时霍城的表情，谢昭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就开着车往服装厂而去。
*
京城，顾氏集团——
顾正平忙了一上午，有些劳累，正在捏着眉心休息片刻。
想到昨天在老丈人家发生的事情，心中越发烦躁。
尤其是老丈人再次提及，如果不是明珠当时坚持外嫁，他是真的打算让白明珠做御厨白家的继承人的。
白明珠在厨艺上的天赋着实太高了，没有从事厨艺相关的事业，着实是白白浪费了白明珠的天赋。
有着这样天赋的白家人，合该做白家的下一任继承人。
话语中的真假难辨，当时白明珠只是笑，可是，就是不知道明珠的几个兄嫂心里是怎么想的了。
这个老爷子……
顾正平正在思索着什么时，秘书敲门走了进来，恭敬的递给了顾正平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还有一个海外寄来的信封。
顾正平拧眉，一语不发，签完了文件后，敲了敲桌子，让秘书把信封放下离开，好一会，才拿起来了那只信封。
打开后，信封里只有一张照片。
顾正平登时面色铁青。
照片里是国外的街头，一个女人紧紧抱着他的情形。
那个女人，不是他的妻子白明珠。
第119章 血缘
顾正平蓦的站了起来，手微微发抖的攥着那张照片，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走来走去，走去走来，心头的怒火险些要冲出胸膛，将整间办公室燃烧殆尽。
尔后，在他重新走到了办公桌旁的时候，“啪”的一声，那张照片被他猛地摔在了桌子上。
照片轻盈的如同羽毛一般，从桌子上飘到了地上。
顾正平被那个女人拥抱的照片正面朝下，贴在地上，仿佛见不得光一般；而背面的原本该是一片白的那一面朝上。
顾正平余光瞥到，那张照片背面，竟然还有三行钢笔字。
“我已经全都知道了。”
“放心，我对认一个人渣做父亲、丢弃我的女人做母亲没有兴趣。”
“唯愿从此陌路，井水不犯河水，否则……”
顾正平登时心中又气又怒又有一种强烈的不甘心。
在看到照片的第一时间，他心中猜了好几个寄照片的人；但在看到后面的字后，他就知道，寄照片的人究竟是谁了。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么不孝？”顾正平额头上的青筋直跳，喃喃道：“早知道生下来的是这么个逆子，当初就该任由那个女人，把你扔到大山里去，自生自灭，一了百了。”
也省得现在，翅膀硬了，竟然敢跑出来气他了。
但顾正平也终于长长的舒了口气。
因为按照照片背面所写，那个谢昭，果然误会了。
就算谢昭再聪明，也只能想到当初是他婚后出轨，和蒋芙蕖有染，生下了他。
但是，那时候改|革开放都还未曾开始，社会还很是闭塞。蒋芙蕖未婚生子，生的还是一个已婚男人的孩子，这件事就是见不得光的，这个孩子原本也该是见不得光的。
丢掉这个孩子，并且是丢在想要孩子“招子”的谢老爷子的必经之路上，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虽然蒋芙蕖整体上对谢昭的态度奇怪，似乎是在通过红叶镇的徐老五，监视谢昭，对谢昭不好，但是，仔细算起来，蒋芙蕖所谓的对谢昭不好，也只是想要将谢昭困在红叶小镇上，最严重的一次，是阻止谢昭高考，还没有来得及做出更多的伤害谢昭的行为。
蒋芙蕖这样的态度，反而可以解释为，对谢昭这个“儿子”，既有些许的“母爱”，又因为恨儿子的父亲，对这个“儿子”迁怒，爱恨交加。
正常人能探查和推测到这一步，就该以为这就是真相了。能查到蒋芙蕖未婚有孕，在家里生下孩子，就已经是很有人脉和调查能力了。
毕竟，狸猫换太子那样的事情还是少见，蒋芙蕖的孩子又是偷摸生的，怎么抱去医院跟其他人的孩子交换？就算要交换，也肯定只能在孩子刚刚出生时交换。可蒋芙蕖刚刚生完孩子，身体极度虚弱，怎么能做到这一点？
就算刚刚生产的蒋芙蕖真的做到了，正常人也不会想到，身为父亲的顾正平，会同意私生子和婚生子交换，将自己的婚生子交给自己的情人去处理吧？
这根本就是不合常理的。
因此，顾正平看着照片背面上的字，认为谢昭只是推测到了这一步，并且因为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私生子身份，根本不愿意承认这个身份。
顾正平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下。
他虽然气恼谢昭不孝，但说起来，他也不愿意认下谢昭。
从前时候，他或许还想过，如果谢昭出息，可以认下谢昭，让谢昭以他的见不得光的“私生子”的身份，在他的荫庇下生活；可是，谁曾想，谢昭太出息了，出息到了，竟然和京城霍家的前继承人、现在最有出息的后辈霍二少有了牵扯，对方甚至愿意为了他出头，做生意还带着他玩。
这种情况下，顾正平如果坚持打压谢昭的话，谢昭必然会将这件事告诉给那位霍二少。
那位霍二少自小就精明，现在更是在国外做生意做出了名声来，在国内刚刚起步的事业，也是眼看着做的有模有样，颇有看头，可能将来比霍家名声更盛。
顾正平并不认为谢昭对霍二少有什么重要的，但是，一旦谢昭求助了霍二少，霍二少显然不会像谢昭那样，为了隐瞒自己“私生子”的身份，只是和他划清界限而已；那位霍二少，会利用这件事来和他谈判。
到时候，谈判成功了，顾正平损失的是钱和资源；谈判失败了，那位霍二少将事情一查到底，告诉他的妻子，顾正平是要失去他最珍爱的妻子，这是他更加无法承受的。
“在那样的家庭里长大，谢广梁明明一直在打压他，让他低调、勤快、克制、乖顺、善良心软……怎么现在，变成了这副模样？”
怎么就能精明到调查到部分真相？怎么就能小小年纪、白手起家，能够攀上霍二少？让他都心生忌惮？
而谢昭现在的服装厂也好、水饺品牌也好，都已经在全国范围内打出了名声，接下来，就看能不能经受得住时间的考验了。
这样的野心和能力，如果在他的长子身上，如果在他身边长大……那就好了。
果然还是那个孩子的命，太不好了。
幸而那个孩子，到底还有个心软的毛病，明明手里握着这样一张好牌，都不知道跟他谈判，交换利益，只是给出一句威胁而已，应当不足为虑。
顾正平闭了闭眼，很久就将这张照片，放在碎纸机里，亲眼看着这张照片里的他和蒋芙蕖，都碎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的，再也拼不起来，才安下心来。
*
L市，云上服装厂——
因为曾经是国营服装厂的缘故，厂房早已老旧，厂长的办公室里，其实也不怎么华丽，不过布置的倒是干净朴素。
办公桌上有一只漂亮的花瓶，花瓶里有一只红玫瑰。
谢昭将红玫瑰拿起来，看了片刻，才用手里的香槟玫瑰，替换了这只红玫瑰。
却也没有现在就丢到垃圾桶里，而是放在了桌子上。
脱下了大衣，就开始忙碌了起来。
服装厂除了厂房外，其他行政类工作的员工，都在这座三层的小楼里。
所以谢昭这个厂长一来上班，大家就都知道了，接连不断的往谢昭的办公室里跑。
谢昭：“……”就，习惯了习惯了。
现在云上服装厂三个厂区，主要品牌分为三类。亲子装和情侣装，暂时只在省内销售情况很好，青鸾则是在全国范围内受到欢迎，营业额每个月都在蹭蹭蹭的往上涨。
厂子里的两位副厂长赵厂长和刘厂长，每天和谢昭一样都忙得脚不沾地，却还是笑的合不拢嘴。
当然，紧紧是这些还是不够的，云上服装厂除了要抓住现在的三个品牌外，还要创建新的女装品牌，方便现代女性的日常生活和工作穿着的现代装。
谢昭道：“品牌名的话，就叫瑶光。”
两位副厂长一怔，道：“厂长，青鸾旗袍是用的神鸟之名，这个现代女装的话，既然是女装，为什么不延续这个风格？”
谢昭心道，果然聪明人还是多。他当时为旗袍取名青鸾，就是有想法将来汉服流行的时候，再用其他的神鸟名为服装厂的汉服品牌命名。
只是现在汉服还未曾流行，这些都言之过早，他也就没提，只道：“这个我另有打算，现代女装的话，就先用瑶光这个名字好了。”
两位副厂长对视一眼，心道得了，这位年轻的厂长做事情还是很有成算的，而且几乎每个决策都是成功的。他们也算是老古董了，既然新厂长这么说了，那就听新厂长的。
然后谢昭就跟二人再次强调了产品质量问题，还有一定要告诫设计师，云上的衣服，绝对不能有抄袭的。这是原则问题，无论如何，不能毁了云上的品牌。
谢昭在服装厂处理完了这些，就开着车子，去了几家四友快餐店，仔细检查了后厨情况，还有各家店铺的生意——没办法，关于这刚刚开的五家快餐店，谢昭暂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总管这件事的人。五家店的经理都想要总管这件事，但是，谢昭觉得，这五个人好像都差点什么。
谢昭心道，好在关于连锁快餐店，嘉和水饺给了他足够的经验教训，就算暂时没有总经理，他自己倒是也能支撑得住。但是，专门的总经理，他也的确该快些找到了。
实在不行，就只能去外地挖人了——多亏了他曾经研究过御厨白家的福，他显然还是了解一些餐饮业的未来的天才厨师，以及未来的管理型人才的。
借用这个记忆，提前挖些人才来，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谢昭正琢磨着怎么为他的四友快餐店寻摸人才呢，没过几天，他在学校上大课的时候，就发现有人来找他自荐，想要去云上任职了。
谢昭在大学里，颇有些名气。
毕竟刚入学就被大家默默的评选为了校草，谢昭还是在自己进入校草决赛圈的时候，才知道大家在选这个。
谢昭：“……”就，也行吧，反正他从小学起，就一直都是校草了。
除了校草的名声，还有他在外创业有成，每次校学生会举办什么活动，拉赞助时但凡有些不顺利，谢昭就会挺身而出，无论是把嘉和水饺、还是服装厂，亦或者是他的小老板圈子的朋友拉过来，总是能保证活动顺利进行的。
这样一来，倒是也有些同校校友，愿意跟着谢昭干。做生意虽然听着不大好听，但是，它赚钱啊。那可都是真金白银！
谢昭对于其他人来他面前自荐，都不怎么奇怪。但看着眼前的明媚漂亮的穿着红色呢子大衣的姑娘的自荐时，就有些发怔。
林晓晓眼睛登时亮了起来：“唔，怎么，校草终于发现我长得漂亮了？愿意和我谈恋爱了？”
谢昭：“……”他只是不明白林晓晓明明有亲妈和干妈这样好的资源，两位女士在京城的生意都做的很不错，为什么还要来他的小小的服装厂实习？甚至听话头，还想留下来的样子？
谢昭将自己的左手举了起来，晃了晃左手中指上的那只卡地亚的满钻黑钉的戒指，先表明了一下立场，道：“我有对象了。”尔后才奇怪道，“我只是觉得，我们那个小厂子，前途未定，系花来我们厂子，太屈才了。”
林晓晓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林晓晓盯着谢昭手上的戒指，哼了一声。她倒也没有多喜欢谢昭，只是她这个人最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学校里长得好看的几个帅哥，只要还算聊得来的，她都谈过了，就差这位校草了。
可惜牛不喝水强按头。谢昭就是不跟她谈，戴个戒指就说自己有对象了。但谁也没瞧见过谢昭的对象，薛定谔的对象吗？
该不会是懒得谈恋爱，敷衍人的吧？
林晓晓脑海里各种念头一闪而逝，面上却是笑眯眯的道：“厂子小有什么的？真的太小，不合适了，我自己就走了。我就是想去实习一下，攒攒经验。
唔，对了，我还辅修了工商管理，去你们厂子绝对没问题的。谢昭，别的同学想去你那实习，你都答应了，到了我这，该不会因为我追求过你，你就为了这个拒绝我吧？谢厂长，你可不能这么小气。”
谢昭：“……”他看了林晓晓一会，见林晓晓目光坚定，显然是真的想去实习。心道这还真的不知道这算是孽缘，偏偏林晓晓就和他读了同一所大学，偏偏林晓晓可以选择的那么多，偏偏要去他的厂子实习。
“那就欢迎你了。”谢昭伸出手，微笑着说道。
林晓晓顿时惊喜不已。
等到过了两天，谢昭才想起来跟霍城提起这件事。
霍城顿时有些不开心：“她去你那里做什么？小昭你可能不太了解，她受她那个亲妈影响，对我们这类人……都很排斥。而且，她的干妈还是……”顿了顿，他才接着道，“将来如果碰上了，也不知道要怎么相处。”
谢昭倒是很想得开：“林晓晓是有后路的，她到时候忍不了，自己就走了，这无所谓。至于碰上什么的……应当不会那么巧。从前，我就一次都没碰上过，只有一次远远地瞧见过。想来这辈子，应该也是碰不上的。”
她有她的生活，有她爱的两个儿子，她的两个儿子也都对她十分孝顺。
谢昭想，他还是不要打扰她的正常生活的好。
当然，除了那件事。那件事情，他还是迟早要告诉对方。
霍城想到前世时，那个给他下跪的白发苍苍的狼狈而疯狂的老太太，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在谢昭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立刻警觉了起来。
“对了，白灵均联系我了，他说，他家老爷子后天来L市，想要请我吃饭。”
谢昭心道，这肯定就是鸿门宴了。只不过，就算是鸿门宴，他也愿意去。
霍城算了算自己的行程，毫不犹豫道：“我后天晚上提前回去。那天小昭去吃过饭，不要去别的地方，直接来流光苑。我，想小昭了。”
谢昭愣了愣，一时间有些害羞，又觉得仿佛有哪里不对。
霍城那边还有公务要忙，谢昭很快就结束了通话，心道，算了，无论是哪里不对，等到了后天，他就知道了。
*
京城——
白家老爷子在卧室的躺椅上，正戴着老花镜，拿着一本相册在翻看，手里还另外拿了一张照片，不知是在对比，还是随意拿着的。
白家老太太，白明珠的生母，走过去笑道：“看什么看那么入迷？我怎么瞧着，好像那个L市的那个孤儿故意挑衅的事情，您一点都不着急？”
白家老爷子在妻子走过来之前，将相册给合上了，手里拿着的一张一个少年的侧面照片，他也随意的收进了相册里，笑呵呵道：“孤儿？我看倒是未必。至于挑衅什么的，这有什么呢？身为长辈，自有容人之量。”
白家老太太看着丈夫脸上志得意满的笑容，实在不明白是为什么，摇了摇头，倒也算了。照片而已，她也懒得看。
第120章 继承人
御厨白家的家主要请客吃饭这件事，谢昭显然没有放在心上。
眼看学校到了期末考试时候，谢昭既要顾着学业，还要顾着服装厂、快餐店和卤味店，家里虽然请了住家保姆，他还另外给谢初景请了专门的家教老师，但那几个到底还是孩子，谢昭也得照顾着，对于御厨白家的事情，谢昭着实没有太在意。
好吧，可能也是实在顾不过来。
尤其是第二天一早，谢昭就接到了庄岩的电话，约他晚上的时候吃饭，想要商量一下嘉和的下一步规划。
嘉和现在一共三个主要股东，庄岩、谢昭、陈孝成，另外嘉和还设置了百分之五的员工股，用来奖励业绩突出的员工。
只是后者没有表决权，持有的也不是实股。所以做重大决策的时候，还是谢昭他们三个。
三人这次见面，商量的倒不是别的，而是今年嘉和水饺公司发展的太好了。这种好，远远超出了三人的预期。
毕竟，谁能预料到，嘉和水饺连锁店虽然发展了几年，好评如潮，可现在毕竟是开公司，将产品做成速冻，销往全国，这才不到两年，嘉和在北方的销售额，就已经可以和老牌的御厨白家的水饺相提并论了。
陈孝成为此连水饺连锁店都没有时间管理了，不得不另外提拔了人才，来负责目前为止的20家连锁店——不继续开不是因为没有资金，而是怕管理不善，有对家故意钻空子，影响品牌名声。
陈孝成现在负责的，是管理水饺公司，还有就是严格管理和监控现有的三个生产基地，其中两个是在L市的郊区，另一外一个则是由谢昭选址的沪市郊区。
三人碰头后，商量的就是水饺公司来年要不要继续扩张。
继续扩张的话，就要往里面投钱。这方面的话，庄岩和陈孝成倒是都没什么问题，二人原本就是有些身家的，他们都看向了谢昭。
谢昭：“……”虽然手头钱不多，但是没关系，之前的贷款还完了，他可以重新贷。有公司有房产，谢厂长想要跟银行贷款，还是没问题的。
但谢昭还是道：“我倒是觉得，嘉和发展的太快了，倒是不妨放缓一下发展速度，将各方面都做的更细致一些。嘉和速冻水饺的包装，可以更精细些，也可以定期做抽奖活动，让顾客能感受到嘉和的心诚。
而且，公司发展的太快的话，新员工里，难免会碰上些敌对公司派来的人，筛选都筛选不过来。如果因此出事，嘉和的品牌形象受损，我们的损失就太大了。”
谢昭还有一点没说，就是陈孝成目前已经是很疲累的状态了，接下去公司要发展壮大，公司需要更多更专业和精英的人才，而这些人才的发掘，是需要时间的。陈孝成要做的，是让自己变成可以压制和带领这些人才的老板。
谢昭看了庄岩一眼。
庄岩很快醒悟过来，谢昭这个眼神的含义。——陈孝成是他的表哥，庄岩当然对陈孝成格外的信任。然而正是这份信任，让庄岩忽略了些陈孝成的能力问题。
对于目前刚刚可以和百年世家的御厨白家的水饺品牌相抗衡的嘉和，陈孝成管理起来，虽然勉强，还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如果公司想要继续扩大生产和经营，陈孝成就需要更多的学习和进步，把自己的位置摆的更像老板一些，将管理系统化，需要更多的管理型人才。
只是这些话，谢昭不太方便说，嘉和的员工也不方便跟陈孝成提。这件事情上，就只能由庄岩这个嘉和的最大股东和陈孝成的嫡亲表弟来跟陈孝成提了。
庄岩：“……”行吧，“老板娘”的指示，他当然是要听的。而且，这的确是一件要紧的事情。
他这位表哥陈孝成，能力是有的。如果嘉和是缓慢稳步的发展，再过个三四年，陈孝成就会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管理者。
但是，嘉和太过特殊，因为水饺的味道很好、品质和包装上都用心了，以及广告做得好，知名度上去了，嘉和突然异军突起，跻身国内速冻食品的受欢迎前列，陈孝成的个人管理能力却还没来得及跟上。
嘉和本身的人才数量也不够，员工对嘉和的感情和信任也不够深刻，顾客虽然喜欢嘉和食品的味道，但对于一个新生产品，还是抱着些怀疑的态度……
而且，嘉和的对手都是经验丰富的速冻食品公司，他们也在盯着嘉和。
这种情况下，嘉和还要扩张的话，其实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倒不如先沉淀两三年，到时候，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都完善了起来，应对各种情况的经验丰富了，人才也足够多，陈孝成的个人能力上去了，嘉和再来继续扩张的好。
至于陈孝成提出的，想要谋划南方市场，希望可以做出南方人喜欢吃的汤圆的事情，谢昭只能摸摸鼻子，表示这就需要他抽时间去南方一趟，多吃几顿他们当地的汤圆，了解南方人的口味，再来研究了。
陈孝成听了，有些遗憾，但也觉得在情理之中。
等到谢昭离开了，陈孝成才听到自己的表弟对他的“肺腑之言”。
陈孝成最初是愤怒和急于解释的，张了张嘴，就想要解释自己的能力没有问题，希望表弟能信任他。
结果就见自家表弟庄岩，摆了摆手道：“这有什么的，就是我们老板，霍总，当初也是从下面的小公司开始管理的，后来各方面的经验都攒够了，再开始管理中型的公司，然后才慢慢的攒足了经验和愿意跟着他的手下，进入了霍氏集团。
再看谢总，他的青鸾旗袍现在多有名气啊！现在电视上最有名的女明星是青鸾旗袍的代言人，只要他想，可以立刻贷款多建几个厂房，只做青鸾旗袍，将青鸾旗袍卖到全国各地去！可是你看，谢总着急了么？他还不是在慢慢发展，积攒经验和人才。
还有他的卤味店和快餐连锁店，每天都是客流量爆满，味道好到整个L市的人都知道谢总的店。
你猜谢总为什么不着急多开店呢？他不可能是资金不够，只是谢总显然知道自己年纪还小，经验不足，需要历练。再加上他手底下也没有那么多的可以信任的人才，才并不着急。他们都不着急，表哥，你着急什么呢？”
陈孝成闻言，好一会，才抹了一把脸，长长的叹了口气，像是把自己这段时间的焦躁都叹了出去，才讪讪道：“是我太着急了。我总想着，得到这样一个机会不容易。总想要早些做出一番成绩来。
嘉和是个一看就非常有前景的品牌。小昭那么厉害，可以做出那么美味的水饺、馄饨，表弟你这么有人脉和靠山，可以让公司顺利发展，很少被人故意坑。我都有这么好的条件了，还不能早点把公司做大做强，那不是太没用了？”
庄岩听了，哭笑不得，又和陈孝成喝了顿酒，将话说开，陈孝成便也不那么着急了。
嘉和的确是个很有前景的品牌。可正因如此，公司才更要一步一个脚印的发展，脚踏实地。
*
当天晚上，庄岩就跟谢昭打电话说了这件事。
谢昭松了口气，心说，嘉和对他来说还是意义重大的。毕竟，嘉和发展起来，才让他在L市渐渐有了姓名，有了话语权和交际圈。直到现在，很多中小老板和谢昭刚刚见面，都说的是嘉和的谢总，而不是云上的谢厂长。
谢厂长：“……”
好吧，无论如何，谢昭都是不可能眼看着陈孝成太过着急，反而害了嘉和的。
幸好陈孝成听劝了。
如果陈孝成不听劝，一意孤行，强行加快嘉和的发展速度的话，谢昭想，他可能就没办法太过顾念和陈孝成的交情了，只能让嘉和换个人来管理了。
谢昭和庄岩结束了通话，和霍城通话时，他心情很是复杂的道：“我觉得我变得越来越市侩了。”一切都在朝钱看。
霍城那边停顿了一秒，顿时就笑了起来：“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谢昭一怔。
霍城缓缓笑道：“恰好，我别的不多，就钱最多。老婆如果真的变得越来越爱钱的话，那么，这辈子老婆都不会离开我。”
这对他来说，是何其幸福的一件事！
谢昭：“……”片刻后，他才发现霍城好像变得很没有安全感了。
谢昭不太明白霍城是怎么产生这种心理变化的，要知道，前世时候，霍城从前不担心他会离开，因为，霍城绝对不会对他放手。绝对的掌控欲，让霍城心安。
可是，谢昭很快想到了，那时的霍城的确没有放手，可他还是离开了……离开了很久很久。
这大概是导致了霍城现在的心理变化的根由。
谢昭想了想，不知该说什么，只轻轻地“嗯”了一声。像是在认同霍城说的话。
其实谢昭心里，霍城压根不用担心这件事。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霍城能够带给他这样强烈的爱和依赖感。
他只相信，只有霍城是会无条件的爱着他的。
这份爱，无论是前世的谢昭，还是现在的谢昭，其实，都是舍不得抛弃的。
电话那头的霍城只得到了一个“嗯”字，却也心满意足。他觉得，他在谢昭心中的地位，仿佛又高了些。
二人又絮絮说了些话，霍城表示，明天晚上就会回国，谢昭一定记得听话，跟白家人吃过饭后，就去流光苑，他一定会在那里等着小昭。
谢昭不太明白霍城为什么这样担忧这件事，心中的诸多想法涌上心头，最终也没有问，只是答应了下来。
结束通话后，才安然睡下。
然而到了第二天的晚上，谢昭去赴白家家主白老爷子的约的时候，并没有见到白老爷子，而是见到了白老二和白灵均。
白灵均比从前好些，就是还是能看出来，他是伪装的人模狗样、态度谦和，骨子里还是看不起谢昭的。
而白家老二，白家跟白明珠这个小妹最亲近的兄长，看向谢昭的目光时，极其的复杂难言。
“抱歉，在今早家父临行前，家慈突然身体不适，家父担忧家慈的身体，故而没能来按时赴约，安排了我过来，跟小友好好的聊一聊。唔，小友放心，白家虽然是御厨手艺传家，却也是知礼懂礼的，只是想要来探问一番小友对未来的规划，绝对不会强迫小友做什么，不做什么的。”
谢昭听着这些话颇为奇怪，微微扬眉，倒也不怕白家能对他如何，当然也没有将眼前人当成他的亲人，只当做是生意场的对手，笑了一下，随意的坐了下来，丝毫不惧的与白家这二位开始聊了起来。
白灵均和谢昭打过很多次交道，深恨谢昭的不识时务和天赋，见到谢昭笑，也只觉厌恶。
而白老二在看到谢昭的笑容时，就被一晃，立刻就想到了今早看到的那张照片里的少年——
父亲说，那是他英年早逝的亲弟弟，是他们的小叔。他们的这位小叔，和父亲一样，都有着超感官分辨能力，只是自小身体不好，喝的药比吃的饭都多，这才渐渐丧失了这种能力，后来因为一场重病，还不到二十岁，年纪轻轻就死了。
父亲对这个弟弟很是遗憾，一直留着这个弟弟的照片。
虽然是那时的照片是黑白照片，可是，却也能清楚的看到，眼前这人，和照片上的轮椅上的少年，有七八分相似。
不像的那两三分，则是像了他的小妹白明珠。
尤其是那双桃花眼，和小妹像了个十成十。
还有超感官分辨能力，和小妹也是一样的。
白老二对眼前的这个年纪轻轻的谢昭，不禁从怜惜、同情，逐渐转变为了嫉妒、冷漠，可嫉妒冷漠之中，有掺杂了一丝的可惜和护犊之情。
谢昭：“……”别把他当成傻子啊！他真的看得懂！有些话，要说就直说，不说就不要各种复杂的看来看去了。
然而最终，白老二也什么都没说，只是在问了谢昭将来在餐饮界的规划后，发觉谢昭并没有真的想要跟白家玩命儿的对着干的想法，仅仅是厌恶白灵均当初的做法，想要出一口气。
而这口气出完了，除了现有的发展领域，暂时不打算跟御厨白家完全对立后，白老二松了口气，不再询问公事，而是开始问谢昭这些年的生活。
谢昭：“……”
白灵均：“……”
末了，等到谢昭要离开的时候，白老二还重重的拍了下谢昭的肩膀，道：“好孩子，你虽然是孤儿出身，现在还没有找到亲人。但是，或许缘分这东西，来的就是迟些。或许，等到十几二十年后，你结婚有了孩子后，就能找到自己的亲人了。
到时候，只要你依旧人品端正，吃苦耐劳，没有沾染些不三不四的恶习，我想，你的亲人们，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接纳你……和你的孩子们的。一定会有那一天的。”
在城市的五彩斑斓的灯光下，谢昭审视的看了白老二好一会，才微笑道：“其实，我现在过的就很好，并不想要找什么亲人。就算我的亲人找来了，无论是现在，此时此刻，还是未来，十年二十年后，亦或者是我死后……我的亲人要考察我的人品，白总怎么知道，我不想先考察考察对方的人品吗？”
白老二打了个酒嗝，头脑发晕，问道：“你、你说什么？”
谢昭一字一顿道：“我说，如果我的亲人要来和我相认，我也会考察他们的人品。但凡人品不够端正，做生意不够正派，为人处事，自私自利，为了利益，罔顾亲情的……全都不配做我的亲人。他们来了，我也绝对不会相认。”
说罢，谢昭就果断转身，上了他的桑塔纳，毫不犹豫的开车走了。
白老二是真的有些醉了，可是该听到的还是听到了，转身去看侄子白灵均。
白灵均：“！！！”他好像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
京城，白家老宅——
白家三太太正坐在床边哭，一边哭一边还要去打趴在床上养伤的白老三。
“怎么就是你？还不是因为你平时太花心滥情了，在外面沾花惹草，大哥二哥都不是你这样的人。就算说那个孩子是大哥二哥的种，也根本没人相信，才只能说是你在外面留下的孽种！这下好了，全家人都要看我笑话了！我这日子，怎么过得这么苦？”
被父亲和老婆打的下不了床的白老三：“……”
他有什么办法啊？
昨天晚上半夜，老太太突然拿着一本相册来敲他们的门，来逼问那个L市的谢昭，是不是他在外面生下的孩子，生了之后，不爱带回家，就给养在外面了。
白老三当然是否认了。他虽然花心滥情，但也是在八十年代后，社会逐渐开放，他才展现自己的这个“爱好”的，之前也就是口花花而已。别的什么都不敢做，生怕被定成了流氓罪，那可是有可能吃|枪|子儿的。
白老三否认后，他的妻子白三太太询问了谢昭的年纪生日后，也为他证明，那段时间，白老三的确很老实。而且，白家那么的看重厨艺传承，白老三对家主之位其实也蠢蠢欲动，如果真的在外面有这么一个私生子，就是跟她打破了头，肯定也是要将人给带回来的。
白老三从来没提过，就说明没有这回事。
白老太太当时就流下泪来：“我可怜的孩子，我可怜的明珠，我的明珠，怎么命那么苦？怎么生来有这么好的天赋，偏偏没托生成个男孩子？怎么就千挑万选给你找了个好男人，还发生了这种事情？我的明珠如果知道了，该有多伤心？”
白老三夫妻登时惊呆了。
听白老太太说了照片上两人的相似，还有自己当初对于白明珠去外地生产的担忧，白明珠的孩子和白老爷子让人简单调查到的这个孩子被捡到时的年、月、日相近，顾云时跟白家人长相上的半点不像，还有种种细节上的怀疑……
末了道：“总之，这个谢昭，要么和咱们家丝毫关系都没有，只是碰巧了和你们这个小叔还有明珠长得像，要么，就只能是老三你的孩子！”
白老三一脸懵逼：“为、为什么啊？”
白老太太深深地看着白老三道：“明珠和这个孩子，都天赋惊人。而且，明珠一旦知道了真相，以她的性子，必然会立刻离婚，回来白家。到时候……”
到时候，白明珠就不再是外嫁女了。而且，她还有一个和她一样有天赋的好儿子。
白家的历代家主没有女性。
可是，白老爷子曾经说过好几次，如果不是明珠当时坚持外嫁，他是真的打算让白明珠做御厨白家的继承人的。
白明珠如果离婚归家，白老爷子是真的可以做出这个决定的。
尤其是，白明珠是女性，可是，假使谢昭真的是白明珠的儿子的话，谢昭，可是男的啊。
白老三还没有醒过神来，白三太太立刻抓着白老太太的手，道：“妈，老三的确弄丢过一个私生子，不过，当时老三觉得对不住我，已经发下重誓了，这辈子只要我还活着，就绝对不把那个私生子领回家里来！如有违誓，天打雷劈！”
白老三：“……”
白家老太太：“……”
发誓就发誓，倒也不必这么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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