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幽禁宫中


    奔波数日, 梅尽舒全然不敢停下脚步,中途也遇到了追上来的东宫守卫,好在没有被楚灵纪本人追上。他提心吊胆时刻保持警觉,咬了两口野果, 买了匹新马便继续赶路。


    千里马可日行千里, 楚灵纪也透出几分疲惫, 但他不能松懈,不能让人回到晟国。


    探子回道:“殿下, 发现踪迹了!”


    楚灵纪道:“何处路线?”


    探子道:“在前方山涧下的庄子里停留过,还买了一匹快马。”


    “追!”楚灵纪立刻来了精神, 发了疯般挥动马鞭,这辈子还从未有人敢这般戏耍他,将他利用的彻彻底底。


    马蹄声阵阵,前方就是晟国边境, 只要踏入便会有人为他开城门。


    快一些,再快一些!


    梅尽舒听到了马蹄疾驰, 越来越近,他心跳如擂鼓, 转过头去一行人正逼近他, 紧追不舍似是要向他索命。


    箭羽搭弦, 楚灵纪对准前那道背影毫不犹豫的射出一箭, 马匹受惊疯狂嘶吼, 将梅尽舒整个人甩飞出去。


    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一口献血喷出, 梅尽舒捂住快要摔碎的五脏六腑,艰难爬起,憔悴的脸上挂满脏污, 发丝凌乱,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一尘不染的权臣。


    “阿舒!过来,只要回到我身边,一切都可以作罢!”楚灵纪冲他大喊,带着不容拒绝的怒意。


    梅尽舒抹掉嘴角血迹,毅然决然道:“不可能的,除非你亲手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楚灵纪再次取出箭羽,搭弦对准他,“回来。”


    “要杀便杀,反正从前往乌寰那刻起,我就抱着必死的决心。”梅尽舒最后也不曾妥协,转身一瘸一拐向城门方向走去。


    守城的将领认出他,立刻打开城门将他保护起来。


    “殿下,你不杀他,是放虎归山!”


    “殿下快杀了他,还有机会!”


    “够了……”楚灵纪僵持了很久,最后还是没能给他致命一击,就当还了梅尽舒曾在战场上对他的救命之恩吧。


    他知道此次心软会带来什么后果,甚至会影响到他的太子之位,可是面对梅尽舒的背影,他无法狠下心,也做不到杀他。


    追了一路,只求心死……他曾先欺骗了梅尽舒的善心,如今也算一报还一报了,终究是有缘无分。


    “回乌寰。”楚灵纪一声令下,撤出两国边境。


    马车上,梅尽舒躺在柔软的垫子上,也不知睡了多久,只觉浑身酸痛,尤其是受伤的左腿还断着,疼得他直冒冷汗。


    回到丞相府,镜中的他满是疲惫,眼底布满血丝,虽然已经在路上换过衣物,依旧脏兮兮的,沐浴过后,他随意找了个郎中来包扎腿伤。


    梅衔雪得知他险中归来,第一时间冲到屋内,抱住他担忧道:“吓死了!你竟然一声不吭就去乌寰,问过我的意见吗?”


    “对不起阿姐,但我必须去。”梅尽舒让他将自己搀扶到书桌前,抄写下瘟花之疫的解药秘方,递给梅衔雪道,“麻烦阿姐将解药送入宫中,一份交给神医,一份呈给陛下。”


    “你真是……不许有下次了。”梅衔雪接过药方,又气又心疼,


    梅尽舒点头应下,才见她面色温和如初。


    叶听守在门外让他好好休息了几日,便看到梅十一迫不及待的望向屋内,眼巴巴的等一个消息,仿佛再不见他,就要心急到冲进来。


    受不了那么期待的目光,梅尽舒说道:“十一,你进来。”


    “大人……”梅十一每次和他说话都很小心翼翼,不知道在小心什么,一副害怕被看穿心思的模样,眼神闪躲道,“梅九如何了?在乌寰过的好吗?”


    梅尽舒道:“乌寰人皆对晟国虎视眈眈,此去又怎么能过的好呢?”


    梅十一情绪激动道:“大人您想办法救救梅九,接他回来好不好!若太子殿下的瘟花之疫被治愈,那么梅九在乌寰定会更危险,随时都有可能身份暴露!”


    梅尽舒道:“我知你担忧他,可救不救,何时救,都要陛下说了算。我此次逃离乌寰已经是不易,更别提顶着太子身份的梅九。”


    “至少现在,乌寰人不敢轻易动他。”


    “你先退下吧。”


    “是。”梅十一退出屋内,担忧之色不减反增。


    叶听将门带上,安慰道:“放心吧,大人不会不管梅九的,无论是梅九还是孟雪燃,他始终是相府的人。你瞧你,丧着脸多不吉利,振作些。”


    梅十一点头,扯出一个僵硬的淡笑。


    ……


    半月后,梅尽舒腿伤开始发痒,能勉强撑起拐杖往前走,细长手指用力到发白,庆幸没什么外伤,看着不严重,不然又让阿姐担心。


    他赌赢了,在楚灵纪手上捡回一条命,或许,此生都不会再见,算了结当年的恩怨纠葛,互相欺骗,互不相欠。


    御书房,孟君玄已经等他很久了。


    只是去了乌寰数月,梅尽舒发现孟君玄的脸色更差了,身体也大不如前,时不时的咳喘夹杂血沫,帕子换了一张又一张,


    梅尽舒道:“臣不负使命,帮陛下解决瘟花之疫,是时候归还龙首金簪。”他双手奉上,被太监接过去,还给孟君玄。


    “你来,只是为了归还龙首金簪?”孟君玄把玩手中簪子,话中有话。


    梅尽舒直言道:“既然陛下已无困扰,还请设法营救三皇子,若再不行动,迟早都会暴露三皇子身份。到那时,只怕更难营救”


    “在乌寰的日子行动处处受制,无时不刻被人监视,观察一举一动。三皇子早已远离宫廷,那么多的明刀暗箭,坚持至今实属不易。”


    “陛下……”


    孟君玄并没有应允的意思,而是复杂的看了眼他,绕过话题道:“长祈已经清醒了,朕觉得你应该去看看他。”


    “可是现在不是再说三皇子之事吗?”


    “你很担心他?”


    “臣答只是应过他回到晟国后会第一时间营救他,求陛下让臣做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就当为了朕,食言一次也无妨。”孟君玄命人将他从地上架起,往宫殿外拖去,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拐杖掉落在地,梅尽舒疯狂摇头,绝望大喊:“陛下您不能这么做!不可以!不可以!”


    “陛下!”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孟雪燃难道不是您的血肉至亲吗?您怎能将他舍弃在乌寰那种随时会丢掉性命的地方!”


    “给我放手!陛下您言而无信……唔!”宫人捂住他的嘴,拖着他一路向偏僻处走去,最后将他关入一处僻静无人的暗室内。


    梅尽舒整个人陷入绝望之中,起身后一瘸一拐在墙壁抚摸,这处宫殿本就偏僻,还藏了如此隐蔽的暗室,寻找许久才发现只能从外面打开暗室的门。


    怎么会这样……孟君玄将他关在此处,是他做梦都想不到的结果。


    他不知道孟君玄想做什么,难道还在忌惮自己的小儿子?孟长祈一旦恢复,便毫不留情卸磨杀驴,帝位之心怎会如此狠绝。


    抱着所有希望逃回到晟国,却迎来一盆彻骨的冷水,所谓君无戏言也不过是帝位一时兴起的玩笑话罢了。


    忽然,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可怕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


    孟君玄之随意将他关起来,为的就是让他食言,彻底失去孟雪燃的信任……甚至是一石二鸟,既可以离间他和孟雪燃的感情,又可以让孟长祈毫无顾忌的继承皇位。


    所以这个决定,应该也是孟君玄深思熟虑下的抉择。


    他跌坐在地无助的抚摸伤腿,此处不见天日,不知时辰,好在有桌子和床,他点燃桌上蜡烛,寻求脱身的方法。


    若是连他也坐以待毙,那么孟雪燃命悬一线也是迟早的事。


    叶听在马车上等了很久,迟迟不见梅尽舒身影,直到天黑才从宫门外走出一位太监,掐着嗓子说道:“不用等你家大人了,陛下念他立下大功,特留其在宫中养伤,还可辅佐太子早日登基。”


    “这……这也太奇怪了。”叶听依旧等到夜深,始终不见梅尽舒走出宫门,大人明明说过要全力解救梅九,怎么会留在宫中。


    而且大人说过他不喜欢皇宫。


    “等等,不对!”叶听惊呼,方才那太监说什么登基,太子登基?难道陛下要传位于太子了?


    意识到事情严重性,叶听连忙驾车回府,第一时间找到梅衔雪,将今日所有事情一一告诉她,随后便听到瓷杯捏碎在手中的声音。


    梅衔雪语气中夹杂着愤怒和伤心:“阿舒对晟国鞠躬尽瘁,不畏生死,孟君玄竟然将他当做弃子……”


    “他是皇帝,舍弃一个儿子不足为惧,更何况,孟君玄本就是个狠心的人。阿舒是我的弟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阿舒被囚宫中!”


    “我要入宫!”


    “不行,不行!”叶听拦住她,心急如焚道,“就算去了,陛下也不会让你见他。”


    梅十一在门外听得真切,心里全是对孟雪燃的担忧,陛下幽禁梅尽舒,有意传位于太子,不就说明已经放弃孟雪燃了?


    他暗暗咬牙,恨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舍弃孟雪燃,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从此,梅十一消失在丞相府,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作者有话说:接档《驸马有喜了!》初五过生日,会晚点更新,新年太忙了,感谢支持。


    第72章 痛苦折磨


    东宫, 孟长祈迟迟不见梅尽舒,便命人去打听他的消息,得知瘟花之疫的解药是他历经艰险从乌寰带出来的,心里更是焦急。


    担心他受伤瞒着自己, 所以才会躲着自己。


    打探消息的太监回来如实说道:“殿下, 梅大人十日前确实有进宫, 但并未出宫啊。”


    “没有出宫?”孟长祈心中疑惑,在宫中为何不来看自己呢?而且这也太奇怪了, 他知道梅尽舒循规蹈矩不会在宫中留宿,更别提一留便是十日。


    绝对另有原因, 孟长祈向御书房走去,看到泰然自若的孟君玄正在喝参茶,他的品性无法让他直接质问自己的父皇,纠结半晌道:“父皇, 您旧疾可有缓解?”


    孟君玄叹了口气,抬起憔悴的面容道:“人到绝处, 应知天命,朕将所有期待与希望寄托在身上, 你也应学会扛起重担了。”


    “别这么说, 父皇……”孟长祈眼中闪烁, 还是问出口道, “梅大人可在宫中?儿臣想亲自跟他道谢, 还请父皇让我们相见。”


    孟君玄道:“此事先缓缓,现在最要紧的是让你继承皇位。”


    孟长祈大惊失色, 连连摇头:“这太突然了……”


    孟君玄道:“朕时日不多了,为避免节外生枝,必须亲手将皇位交予你。长祈, 莫要觉得父皇心急,其中原因你迟早都会知道的。”


    “我不懂,我越来越不懂你们了。”孟长祈心乱如麻,总觉得他们瞒着自己什么,“父皇,你究竟做了什么?”


    孟君玄沉默不语,宫殿内落针可闻,气氛紧张。


    果然是不可告人的秘密,否则以父皇的身份和地位有什么隐瞒的必要?孟长祈见不到梅尽舒,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在他患上瘟花之疫的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么着急将皇位传给自己,只能说有什么影响了父皇的决断,影响到他的太子之位。


    是孟少凛吗?若是他,完全不至于将梅尽舒藏起来……


    “父皇,你真的不愿说吗?”


    “不能,朕已经传出让你继位的消息,安心准备,不许胡思乱想。”孟君玄又开始咳起来,孟长祈帮他递上帕子,轻拍后背,看到帕子上的血迹,他心底难受到无法继续追问,满脸失落。


    既然所有人都瞒着他,那便亲自查清缘由。


    梅尽舒被困在暗室十日,除了每天有人给他送水和食物,便再也看不到外面情况。暗室很大,东西一应俱全,他拄着拐杖来回踱步,腿还是不能正常走路。


    他要出去,无论如何都要离开这死寂的宫殿,可他的腿根本无法支撑他逃跑,现在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孟长祈身上。


    今日送来的饭菜有包子,他拿起一个素包子,将身上流苏坠子扯下一缕,悄悄塞在未吃完的包子里。


    他每日都会塞一件小东西在食物里,玉佩碎片,流苏珠子,每日那些宫人给这处偏僻宫殿送饭,又撤走剩饭。


    只需观察些时日,定会看出端倪。


    ……


    乌寰开始流言四起,传晟国与乌寰和亲,送来了一位假太子。


    流言一旦传开便无法收场,成为街头巷尾无口不谈的一桩荒唐事,所有人都以为乌寰强压晟国一头,与其太子和亲扣留为质。


    谁料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自我狂欢的笑话。


    乌寰皇室颜面扫地,尤其是钦慕孟长祈已久的瑶辛公主,成为笑话后将所有过错都加注在长欢殿的那位假太子身上。


    殿门被用力踹开,已经三天三夜滴水未进的主仆二人,憔悴狼狈的坐在殿中,满眼警惕注视来人。


    楚天娇满脸憎恶,怒道:“来人,将这个冒牌货捆了!”


    “殿下!”司徒枫拔出长剑,与段千岩刀锋相对,整个长欢殿被侍卫包围,前后左右皆是敌人,剑刃碰撞出火花,随时都会要了司徒枫的命。


    一波又一波的人冲上来,司徒枫纵然身手不凡,可饿了三天的身体和强劲的对手,最终还是落于下风。


    孟雪燃一脚踢开段千岩的长刀,挡在司徒枫身前道:“你们不就是想要我的命吗?放他走,这条命随你们来拿!”


    楚天娇笑了,上前掐住他的脖子嘲讽道:“你这假货倒有几分骨气,为什么会有一模一样的两张脸呢?你若不是孟长祈,那晟国即将登基的新帝又是谁呢?”


    “登基……新帝?!”孟雪燃瞳孔大睁,难以相信他就这么被抛弃了。


    父皇明知他还在乌寰受制于人,却全然不管他的死活,在孟长祈大病初愈时,宣布继任之人,他就那么期盼新帝登基吗?


    哪怕,他会因身份暴露死在乌寰,也不能阻挡孟长祈的登基之路?


    重重一闷棍打在他身上,孟雪燃疼的弯下腰,双腿颤抖被按在地上,脸上挨了楚天娇重重一巴掌,干裂的唇角淌下鲜血。


    “突然发现,折磨你比睡你有意思多了。”楚天娇命人端来一碗寒气森森的水,上面还挂着几缕蚕丝,戏谑又恶毒道,“三天滴水未进,应该很渴吧?”


    司徒枫大声阻拦:“住手,你们不许伤害他!”


    “他也是晟国的皇子,你们若伤害他,晟国绝不会善罢甘休!”


    “唔!”段千岩一脚踢开司徒枫,命人堵住他的嘴。


    楚天娇挑起孟雪燃的脸,颇为怜惜道:“真可怜呢?不过,本公主人美心善不会要你的命,只需你每天喝下一碗冰蚕水。”


    孟雪燃紧咬牙关,三四个侍卫按着他,强行掰开他的下巴,任由楚天娇将那碗冰蚕水给他灌下去。


    喝下冰蚕水的瞬间,孟雪燃整个人腹痛如绞,如被无数碎刀搅碎,寒意从身体扩散到四肢百骸,每一处经络都仿佛被冻结,疼得如受惊的野猫在地上痉挛打滚。


    落下的眼泪在脸上结成冰,七月天,却如坠冰窖,身体仿佛被冻住,颤抖,动作也缓慢不已。


    楚天娇道:“这极域冰蚕真是个好东西,每日一碗冰蚕水,会让你虚弱无比,痛不欲生。我会折磨你到厌倦,最后再杀了你。”


    孟雪燃断断续续,声音微弱道:“你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


    楚天娇道:“现在杀了你,多没意思啊。”


    孟雪燃道:“你不敢?”


    楚天娇道:“激将也没用哦,除非你能死在极域冰蚕前面。”


    这次,他们离开时并没有封锁殿门,因为孟雪燃已经虚弱到无法逃离,甚至连活下去都不一定,可依旧没有人给他们送水送饭,就这么熬着,耗着。


    “殿下,殿下!”司徒枫和陌心将他扶起,却发现他浑身僵硬,一直在抖,身体如千年寒冰般冷到吓人,司徒枫背着他躺在榻上,拿来所有被褥给他取暖。


    “咳!”孟雪燃体内寒气乱窜,呕出一口血,鲜红的血中带着尚未融化的冰碴。


    陌心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擦了又掉,她害怕的守在窗前,用自己的手帮他暖额头,不一会,手便被冻得发麻。


    “殿下,你不能出事啊……”陌心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没有水,没有食物,也没有取暖的炭火,什么都没有……


    司徒枫道:“他们真的想饿死殿下?”


    陌心道:“我去想想办法。”


    晚上,一个心软的小太监从怀里掏出两个馒头,悄悄递给司徒枫,还有他身上水袋一并给了,雪中送炭,司徒枫感激不尽。


    孟雪燃虚弱的靠在榻上,喝了点水,才攒出力气吃馒头,他问司徒枫:“有晟国的消息吗?不对,有相父的消息吗?”


    “他有没有,暗中传信……”


    “没,没有。”司徒枫失落摇头,并不抱有希望。


    “相父说过绝不会弃我不顾,他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不会食言。”孟雪燃怀揣希望,他最后的希望都系在梅尽舒身上,若连他也不愿救自己,那自己必命丧乌寰。


    所以他笃定梅尽舒一定会来,只是现在未到时间。


    ……


    第三日,长欢殿外突然多了一具尸身,就那么明晃晃的躺在地上,无人收尸。


    司徒枫立刻认,悲愤道:“是那日给我们送馒头和水的小太监。”


    “好一个主仆情深。”楚天娇悠然自在的来到他们身前,手中摇扇轻笑道,“阶下囚,就该卑躬屈膝的讨要嗟来之食,像条狗一样恳求主人的食物。”


    “记住,你们的每一口食物,每一滴水,都必须是求来的,谁敢施舍半分,下场便如地上这个死人。”


    “楚天娇,你有什么手段尽管冲着我来……”孟雪燃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她,可后面又走来一人,是许久不见的楚玉炎。


    楚天娇道:“你怎么来了》”


    楚玉炎道:“来看好戏,顺便玩点有意思的。”


    几个侍卫冲上来将孟雪燃按住,灌入一整晚冰蚕水后,欣赏他痛到无法控制的狼狈模样,然后将他双手捆住,吊在树上。


    司徒枫绝望吼道:“他是晟国三皇子,你们不能这么对他!”


    “哈哈哈,我怎么没听过什么三皇子?”楚玉炎嘲笑过后说道,“哦,对,晟国皇后确实生了一对不祥的双生子,藏了这么久,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听说,服下冰蚕水后,血液都会凝结成冰,不知给他来上几鞭子会不会流血呢?”


    楚天娇道:“来人,取鞭子。”——


    作者有话说:黑化进度60%


    第73章 冰凉的血


    沾了盐水的鞭子狠狠抽在孟雪燃身上, 他被吊在树下如一片被风吹动的树叶,身上交错的血痕如树叶蔓延的纹路。


    痛吗?或许,已经痛到麻木,连声音都发不出。


    楚玉炎脸上的表情兴奋到扭曲, 脚下的血如同一片盛开绚烂的花, 每一鞭都足以皮开肉绽, 孟雪燃的脸惨白至毫无血色,如同死了很久的尸体,


    眼底的恨意开始积攒,他恨楚天娇, 楚玉炎,恨抛弃自己的生父,偏心的生母,恨孟长祈这个踩着他的痛苦拥有一切的天之骄子。


    他心底最后的执念只剩下梅尽舒, 只要离开乌寰,他们便远走高飞……远离一切纷纷扰扰。


    陌心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哭着求情,额头都磕烂了。


    司徒枫挣扎中被段千岩带人用棍棒打倒在地, 浑身都是伤, 肋骨也断了两根, 带泥的脚踩在他身上, 不许他起身。


    “贱骨头, 真够硬的!”楚玉炎打累了,随手丢掉鞭子, “今天就这样吧,”


    “看他那副样子,好像要死了。”楚天娇满脸嫌弃, 转头离去。


    楚玉炎也准备离开,但是看到陌心哭得那么可怜,挑起她的下巴说道:“哎呀,你这丫头怎么如此忠心。”


    陌心吓得低头不语,双膝移动往后挪了好几步。


    “无趣,下次再来折磨你。”楚玉炎瞥了眼树下吊着的身影,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孟雪燃被司徒枫背回殿中时已经剩一口气了,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身体寒冷刺骨,如随时被风吹走的一片雪花,消失于天地间。


    晚上,孟雪燃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陌心跑出殿外,来到俪水宫前跪地乞讨。磕到头破血流才换来一份能入口的饭菜,宫人瞧她实在可怜,将楚天娇嫌腻的那碗鸡汤也给了她。


    那碗鸡汤是用上好的乌鸡加了许多名贵药草炖出来的,陌心趁热给孟雪燃喂下去,守了一夜才见其面色活了过来。


    司徒枫道:“既然他们只想通过羞辱取乐,明日我去磕头乞讨,你一个女孩子身子弱,受不住的。”


    陌心道:“我受得住,受得住……你先帮殿下换衣服,我好拿去洗。”


    时间一晃而过,从炎炎夏日到萧瑟秋日,如今看向窗外漫天大雪,一年了吗?为什么,还是等不到来自晟国的消息?


    “咳!”鲜红的血顺着嘴角流下,似乎在预示着生命的倒计时。


    段千岩从殿外走入,手中端着盘子,碗中白气腾腾,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给孟雪燃灌冰蚕水,司徒枫挡在身前,阻拦道:“不能喝了,再喝下去会死的!我愿意代殿下喝。”


    “你没资格。”段千岩一把拽起坐在床沿的孟雪燃,威胁道,“立刻喝了,今夜留你有用处,不然就杀了他们俩。”


    孟雪燃被胁迫喝下那碗东西,竟然不是冰蚕水,是热呼呼的一碗汤。


    无事献殷勤……不知道还能有什么法子来折磨他,殴打,折辱,饥寒交迫的日子再难他也熬过来了,就连日复一日的冰蚕水也没让他丢掉性命。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马上你就知道了。”段千岩没跟他废话,完成任务后带人离去。


    司徒枫心急如焚道:“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殿下,我们必须想法子逃出去!无论陛下和梅大人是否舍弃了您,至少留着这条命去问个清楚明白。”


    孟雪燃再也无法说服自己,哭泣中将自己缩成一团,他一直残留心中微末的希望,奔溃的临界线一旦坍塌,便再也无法愈合。


    “父皇不要我了,梅尽舒也不要我了……”


    “他们将我送到乌寰,就是来送死的,我还傻傻的等着,盼着,或许根本没有人希望我回到晟国。”


    “是我太傻,太天真……”


    司徒枫道:“殿下,我会带你离开乌寰,无论如何我都要带你离开。”


    孟雪燃摇头道:“你逃吧,我虚弱至此只会成为你的累赘。我不想连累你了,若不是我,你也不会必跟着受此折辱。”


    司徒枫道:“属下只愿忠于自己的使命,直到最后一刻。”


    “你比我还傻。”孟雪燃叹息,起身坐在镜前凝视这张憔悴不堪的脸,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毫无血色的面容是极致病态的苍白。


    入夜,他已经做好迎接狂风暴雨的准备。


    最后的退路,还有同归于尽。


    楚天娇带着一群王公贵族闯入长欢殿,有男有女,年龄各异,他们脸上是好奇,是打量,还有酒后的轻蔑与兴奋。


    一群乌合之众涌入,整个长欢殿顿时酒气冲天,熏得人直想吐。


    肥头大耳的男子色眯眯的看向孟雪燃,指着他激动道:“这就是晟国送来的假太子,长得还真是如传闻那般惊为天人啊!公主殿下好眼光!好眼光!”


    “俊而妖,眉眼如黛,哟,还会瞪人!”一女子掩唇大笑,凑近了打量,“哎呀,怎么病恹恹的,这真的中用吗?”


    楚天娇道:“若非天天让他喝冰蚕水,你们十个人也不是他的对手。”


    “我们这么多人,万一玩死了怎么办?”另一男子道,“公主殿下可会心疼?”


    楚天娇道:“心疼也没办法咯,只怪他无福消受。”


    孟雪燃整个人如遭雷击,他们竟然想一起对自己欲行不轨,当即抓紧手中短剑防身,这群畜生,还有楚天娇那个贱人真够狠,谁敢过来,他就杀了谁!


    “滚,都给我滚出去!”


    “脾气不小?”肥头大耳男率先扑过去,却被他手中武器吓到,“公主殿下,这是个烈性子啊?”


    “段千岩!打掉他的剑!”楚天娇一声令下,箭羽飞来将孟雪燃的武器击飞,另一支箭划伤了他的手腕。


    整个宫殿如炼狱,一群恶鬼都等着将他分食。


    孟雪燃东躲西藏一群人左右分工,将他逼至角落,肮脏的手掐着他的脖子,解开他的衣带,将虚弱的身体压在身下不得动弹。


    “哈哈哈,真有趣啊,怎么还敢跟主人伸爪子?”女子跨坐在孟雪燃身上,抬手拂过他冰凉的脸,拉开衣衫,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血,竟然是凉的!”


    楚天娇道:“把他衣服都扒了!”


    “啊!”孟雪燃抵死反抗,反制住身上的女子,将其甩开就要去捡自己的剑。他要杀了这群畜生,跟他们同归于尽!


    没等他捡到武器,便被男人狠狠踩住手掌,用力碾压,他痛得惨叫出声,又强忍下去,被几人合力拖向床榻。


    楚天娇趴在他身上,冲着脖颈也咬了一口下去,笑了笑说道:“果然是凉的,不知道身体各处是否也是凉的。”


    “把你们的脏手拿开!”孟雪燃快要吐出来,已经不顾上其他,抬脚将楚天娇踢飞出去,他疯了般合上衣服,怒视那群凌辱他的疯子们。


    “啊……好痛!”楚天娇被人扶起,直喊肚子疼,面色也忽然变得很难看,众人察觉不对,往地上一看,竟然有滩血迹。


    堂堂瑶辛公主竟然未婚先孕被其一脚踢到险些小产,此时闹得动静太大,众人纷纷傻眼不知所措,吓得四散而逃。


    孟雪燃虚弱倒地,看着段千岩将身下流血的楚天娇匆匆抱走,此次危机才算解除,但接下来怕是更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他要逃,必须逃出这个魔窟。


    ……


    第二天消息便传开了,所有人知晓瑶辛公主作风糜乱,不知节制,私下怀了男宠的孩子,还险些在王公贵族的酒会上小产。


    楚天娇直接被皇后关在俪水宫中禁足,顺便遣散豢养的所有男宠,皇后大怒,势必要杀了罪魁祸首倾珏。


    “不,母后!”


    “你还敢为他求情!”晏锦凤面色铁青,简直被丢尽颜面,怒道,“一个低贱的奴,怎配拥有与公主的孩子!”


    “若要你父皇出面,莫说那贱奴的命,你这公主也别当了!”


    “一定要杀了他吗?”楚天娇满心不甘,但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和高高在上的身份地位,只能放弃倾珏。


    晏锦凤道:“你肚子里的孽种也不能留。”


    楚天娇睁大双眸,浑身颤抖道:“母后要我打掉这个孩子?”


    “不然呢!”晏锦凤气到呼吸不稳,命人端来一碗落胎药,“本宫聪明一世,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女儿。”


    楚天娇打翻汤药,尖叫道:“我不喝,不喝!你们就说我怀的是孟长祈的孩子,是长欢殿那位的孩子!是谁的都行,总之我不喝!”


    “没错,我怀的就是长欢殿那位的孩子,就算是假太子,也是孟长祈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是晟国的皇子。这样就不丢人了,也保全您和父皇的颜面。”


    晏锦凤道:“你个混账!”


    楚天娇道:“母后,您最疼我了,定会处理好的。御医说了,落掉这个孩子女儿以后很难有孕了,就让他背了这个名声,有何不可呢。”


    晏锦凤深思熟虑后说道:“仅此一次!”——


    作者有话说:黑化%70


    第74章 恨意滔天


    宫殿内, 梅尽舒双脚锁着铁链,在东宫内来回踱步,铁链在地面摩擦发出叮当碰撞的声音,他夜不能寐, 白日里焦躁不安, 纵然被孟长祈带出暗室, 依旧不能自由行动。


    孟君玄将他困在宫中,不允许与任何人相见, 孟长祈同样行动受限,帮不了他任何。


    有那么瞬间, 他真的很想将所有秘密说出来,说出有关双生子的残忍真相,说出孟雪燃所经历的一切磨难与痛苦。


    可是每当看见孟长祈为自己担忧的模样,他又无法开口, 毁掉一个完美的人,何尝不是另一种残忍, 他不能这么做。


    然而,孟雪燃身在乌寰, 九死一生, 他该怎么办……


    “我要见陛下!”梅尽舒走到门外, 被守卫死死拦住, 他推开阻拦的刀柄, 知道那些人不敢真的伤害他,可是还没走两步, 就被重新拖回去。


    梅尽舒被丢在地上,愤愤望向外面,孟长祈的身影刚好出现在视野中, 他冲进来,搀扶着起身,对守卫说道:“你怎敢如此冒犯!”


    守卫道:“我们只是依照陛下吩咐办事。”


    “你们……!”孟长祈哑口无言,他从天子寝宫侍疾回来,情绪低落道,“这一年,父皇病得更重了,可他始终不肯放你离开。”


    “父皇收走了梅将军的兵权,还将你困在宫中,到底是为什么?”


    “你告诉我吧,究竟是为什么,你和父皇越是隐瞒,孤越是难安。”


    梅尽舒坐在椅子上,垂下两行清泪,见他哭了,孟长祈紧张到手足无措,按着他的肩膀追问:“你与父皇之间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梅九……是,是你的亲弟弟。”梅尽舒终于将压在心底多年的秘密说出来,将双生子之事一五一十告诉孟长祈,他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


    “他一直都在你身边,他叫孟雪燃。”


    就算要登上帝位,也要先面对最为残忍的真相。


    孟长祈仿佛被人揪住心脏,哭着说道:“所以,母后当年生的是一对双生子,那个做了我十几年影子的人,就是梅九……”


    “他一直都在我身边,却与我过着天壤之别的生活,甚至,代替我去乌寰为质!”


    “父皇如此心急登基之事,一切都说得通了,原来,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踩在亲生弟弟的痛苦之上!”


    梅尽舒道:“长祈!此刻不是纠结痛苦的时候,能救孟雪燃的人只有你我。”


    孟长祈道:“父皇真的不管弟弟的死活吗?坦然公开我为继位之人,不就是向乌寰人证明送去的是假太子……那他在乌寰?!”


    梅尽舒道:“陛下只是预料到自身时日无多,怕再也无法掌控孟雪燃,怕他会影响你顺利继位为帝,才将其留在乌寰生死由命。”


    “然而孟雪燃自幼在丞相府长大,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孟雪燃是不会争皇位的,他想要的,唯有愿得一人心,隐姓埋名,过安稳的日子。陛下对他如此绝情,只会适得其反。”


    “长祈,我要救他,求你帮帮我!”


    “好。”孟长祈头也不回,直接去了御书房,他跪在地上,无助的看向可以掌握所生死大权的父亲,只觉得心底一片苦涩悲凉。


    孟君玄高坐在桌案前,并不给予理会,无论今日说出什么话,他也只会沉默的将此事翻篇,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父皇,您隐瞒了十几年的秘密,就是让我凌驾于另一个人的痛苦之上,坐在您为我布局好的位置上?”


    “那个人,是我一母同胞的血亲,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弟弟。”


    “双生子又如何?父皇怕,母后怕,可我不怕!他要争我让给他,我统统给他,我不做这个太子,我要我们两个都立于阳光之下。”


    “我不想怀揣着愧疚过后半生……”


    孟君玄将汤碗狠狠摔碎在地上,玉碗四分五裂散落满地,气的呼吸加重,指着他骂道:“混账东西,朕苦心栽培你十几年,岂是随口说放弃的!”


    “成大事者,至亲亦可牺牲,他就算真的为你而死,也是他的荣耀!”


    “可我不愿……”孟长祈哽咽说道,“我不想母后伤心,不想让梅尽舒成为言而无信之人,如果这件事让所有人都深陷痛苦,那它就是错的。”


    孟君玄道:“长祈,别天真了,若他真的回来,以他心中的怨和对所有人的恨,想要拿走的可不仅仅是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孟长祈道:“我愿意接受他对我的所有恶意。”


    孟君玄道:“咳咳……愚昧又心软,朕不可能答应!来人,送太子回东宫!”


    已知无法说动,入夜,孟长祈孤身来到御书房内,翻找到锁链钥匙,回到东宫打开梅尽舒脚下枷锁,并暗中疏通关系送他离宫。


    被困宫中太久,离开时竟酸了眼眶,逃出宫的消息或许满不了多久,但足以让他离开京都,离开晟国。


    他没有回丞相府,而是先去了将军府,姐弟相逢,梅衔雪抱着他险些落下泪来,连忙询问道:“阿舒,陛下可有为难你?”


    梅尽舒摇头道:“没……只可惜,梅家已无兵权,阿姐也不能领兵打仗了。都怪我,若我愿意听从陛下安排,也不至于害阿姐被收走兵权,可我真的无法对孟雪燃食言。”


    “我已经让他等太久了,或许在他心中,已经觉得我抛弃了他。”


    “阿姐,我要去乌寰。”


    “哎……”梅衔雪叹息,担忧道,“你这次倒是不瞒我了,但你一人怎么能行,我必须同你一起去。现在连孟雪燃是生是死都不知情,此去也要做最坏的打算。”


    梅尽舒心脏仿佛被揪住,摇头道:“不,不会的……孟雪燃是我见过最顽强坚韧的人,我相信,他不会轻易死的。”


    梅衔雪道:“事不宜迟,在陛下察觉之前,我们要尽快离开京都!”


    梅尽舒点头,二人换上简单的布衣带上武器干粮银钱,和通关令牌,策马离开将军府。


    ……


    乌寰谣言四起,众说纷纭,有人说瑶辛公主夜夜笙歌怀的是男宠的孩子,有人说瑶辛公主与假太子早就偷尝禁果,怀的是假太子的孩子。


    无伦谣言如何孟雪燃皆不在意,他现在更担心的是逃跑计划,他们打算在夜里放火,乘乱扮做侍卫逃出王宫。


    可是已经一整天了,都不见陌心踪迹。


    孟雪燃心急道:“司徒枫,你说陌心会去哪?他能去哪?”


    司徒枫道:“要不是段千岩一直守在殿外,属下都想亲自去找。殿下,你这几日没有服用冰蚕水,正逢楚天娇闹出丑事被禁足在俪水宫养胎,是千载难逢的逃跑机会。”


    “是啊,错过这次机会,怕是再难逃出魔窟。”孟雪燃心中纠结,还是不愿放弃,“可我说过要带陌心一起开,我不想放弃。”


    司徒枫道:“不急,可以在等等的。”


    寂静的殿中没有半点声音,他们主仆二人休养生息,等了足足一天一夜还是不见陌心的踪迹,这次,他们是真的发现了不对劲。


    孟雪燃道:“一定出事了!”


    他冲出殿外,还没走两步便被拦住,谁料,下一秒就看到了陌心,他害怕的将人拉到身前仔细观察,发现她身上脸上都是伤。


    陌心回到寝殿后崩溃大哭,连话都说不完整,整个人几近崩溃。


    孟雪燃按着她的肩膀,心如刀绞道:“别怕,告诉我,你去哪了?”


    “殿下……”陌心绝望摇头,泪如雨下,“楚玉炎将我……将我……他还把我送给王公贵族们,他们都欺负我,都在欺负我。”


    “畜生,我要杀了他!”孟雪燃泪水失控,血红的眼眸尽是恨意,恨到要将其千刀万剐亦不能泄愤,他要跟杀了楚天娇,杀了楚玉炎,杀了一切羞辱折磨他们的人!


    司徒枫将他死死拽着,嘶吼道:“你要去送死吗!就凭我们二人,如何杀出重重包围,如何躲开明枪暗箭!”


    孟雪燃狠狠拍碎桌子,打晕陌心将她放在床榻,然后哭的泣不成声,陌心还不到十四岁,那群畜生怎么下得去手……


    他哭累了趴在床沿睡着了,直至嗅到若隐若现的烟味,才猛然惊醒,殿内火光四溅,很快便蔓延开来,陌心拿着烛火,丢在倒满火油的地上。


    “你疯了!”孟雪燃拉着她躲开火势,却见她口吐鲜血,淡然笑了。


    “殿下,请不要怪陌心擅作主张。”陌心推开他,说道,“逃吧,有多远逃多远……我不会做殿下的累赘,只想安安静静的睡一觉,再也不要……醒来。”


    孟雪燃嘶声吼道:“为什么要服毒!我说过要带你离开,傻子!”


    他将陌心的尸身放在长欢殿中央,又添了一把火,心痛到麻木,喧嚣叫嚷充斥在耳边,可他只有冷冷的杀意。


    “陌心,我会亲手砍下楚玉炎项上人头,向你赔罪,忏悔!”


    “我要将整个乌寰踩在脚下,将所受欺辱,千倍,万倍偿还给他们!”


    “我要做,晟国皇帝!”——


    作者有话说:此恨绵绵无绝期……


    第75章 生死一线


    长欢殿火光漫天, 照应半边夜空,宫中近乎所有在值的侍卫和宫人纷纷前来救火,吵嚷声一片纷纷乱了阵脚,无人在意谁进谁出。


    “救火, 快救火啊!”


    “晟国那假太子呢?他人呢!”


    孟雪燃早已跟随司徒枫逃出宫外, 身穿侍卫衣服, 也无人分辨他们去向,身份是真是假, 劫持了乌寰商队的快马,一人一马扬鞭而去。


    他们很快便行驶出王都, 绕过管道,也没选择商道,对比地图上的路线,选了条丛林密布的崎岖山路, 既能让马儿吃草又方便藏身躲避追捕。


    林中路险,有野兽毒蛇, 夜里还会有瘴气很容易迷失方向。时而猎人的陷阱也会带来不小的麻烦,但能让追捕的侍卫棘手, 便多了一份逃出去的胜算。


    司徒枫道:“殿下, 我们一鼓作气往前走, 在火势熄灭前拉开距离!”


    孟雪燃道:“雾越来越重, 一定要小心, 切莫掉入猎人陷阱里。如果他们追上来,一定要保全自身。”


    “不可!”司徒枫拒绝道, “属下说过,一定会带殿下离开乌寰。抱着将他们统统踩在脚下的执念,也要活下去, 殿下,你一定能做到!”


    “是,我一定要做到!”孟雪燃勒紧缰绳,纵然已经满身疲惫,也要咬紧牙关撑下去。


    不过两日时间,乌寰的士兵已经一波接着一波追杀上来,势必要将他这枚棋子抓回去,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孟雪燃知道他们势必要阻拦自己逃回晟国,甚至是楚玉炎亲自领兵捉拿,还有段千岩在后方紧追不舍,明刀易躲,暗箭难防,弓弩数箭齐发,将马中伤后无法行动。


    “殿下快逃!我拖住他!”司徒枫转身向段千岩冲去,将其扑下马背。


    身后楚玉炎紧追踪迹而来,若他此刻丢下司徒枫,那将必死无疑,他手握梅花雪刃,恨意在胸腔爆发,满是血污的脸尽显疯狂,大不了,便同归于尽!


    “狗东西,有本事再逃啊!”楚玉炎一声令下,“抓住他,废了他!”


    二十多个死士将孟雪燃围剿在中间,不断的杀戮,鲜血四溅,哀嚎声连天,他杀到麻木,身上布满伤口,失血过多让他身体开始颤抖,反应速度也逐渐变慢。


    司徒枫身中一刀,踢开段千岩后拉开距离去救孟雪燃,挡下一击致命伤。


    “去死!”楚玉炎咬牙切齿,在混战中拉开弓弦瞄准孟雪燃的心脏,这一箭足以让他致命,既然抵死反抗,那便只有杀了。


    孟雪燃转身看到远处的楚玉炎正在瞄准他,纵身一跃杀出重围,暗箭飞来,在闪躲中直直擦过他的脖颈,血染红衣襟,他将梅花雪刃深深刺入楚玉炎胸口,带着彻骨得恨。


    “……啊啊啊!”楚玉炎抵死挣扎,疼痛让他力气增大甩开失血过多的孟雪燃,他捡起地上的刀防身,大喊,“段千岩!”


    然而段千岩正被司徒枫牵制,无法来救他,孟雪燃拼尽力气,一剑斩断他的刀,将楚玉炎狠狠踩在脚下,用短刀割下他**之物!


    凄惨叫声划破寂静的深林,惊鸟飞起,楚玉炎**血流如注,蜿蜒后退拖了一路:“不,不要……你敢杀我,就别想活着离开乌寰。”


    孟雪燃才不会听他废话,手起刀落就要了结他的命,谁料被赶来的援兵阻拦,他整个人被击飞出去,从地上狼狈爬起咳出一口血。


    “殿下!”司徒枫拉起他,看着越来越多的援兵,抢过一匹马便带着他逃离。


    “司徒枫……快逃,别管我了。”孟雪燃趴在马背上,身上寒毒又开始发作了,整个人痛到无法呼吸,寒冷,刺痛,风吹过他的肌肤如刀绞般彻骨。


    “殿下,请在坚持片刻,马上就到乌寰边境马上就可以离开了!”司徒枫攥紧缰绳,将他护在身前,身后马蹄声再次紧逼,是段千岩这个狗皮膏药!


    冷箭破风而来,将他们主仆逼至悬崖绝境,司徒枫故意将段千岩引到此处,就是为了博取一线生机,险中求胜。


    司徒枫从马上坠落,后背中箭,顾不得疼痛反手拔出箭羽丢在地上,段千岩提刀紧追而上,身后是万丈悬崖,掉下去必然粉身碎骨。


    “穷途末路,你们二人皆身负重伤,逃不掉的!”段千岩紧逼而来,又不敢真的鱼死网破,于是威胁他们认输,“放下武器,还能留你们一命。”


    “你做梦!”孟雪燃紧咬牙关,身体因寒冷抖得不成样子,寒气在体内乱窜,手指都变得僵硬起来,可他依旧死死攥着剑柄,打算做最后的反抗。


    段千岩道:“执迷不悟!”


    孟雪燃提剑杀去,无论如何,都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在敌人手里,他还没有见到梅尽舒,没有向所有人给予报复,怎么能死在这里!


    他怎么甘心!


    “咳!”气血上涌,心脏快要在一次次搏击中炸开,梅花雪刃被长刀斩落,他整个身体也飞了出去,险些坠落崖底。


    司徒枫顾不上箭伤留下的血窟窿,向段千岩狠狠补刀,砍伤他一条肩膀,使其提刀的手臂无法发力。他们缠斗至悬崖边上,司徒枫死死抓着他,迎着刺骨寒风,最后看了眼孟雪燃,决然坠入深渊万丈。


    “司徒枫……司徒枫!”孟雪燃微弱的声音回荡在寒风中,愈发僵硬的身体一点一点挪动到崖边,痛和泪夹杂着化不开的怨念,嘶声道,“司徒枫!”


    他所受磨难与痛苦皆为至亲至爱所赐,这一生,真的值得吗?他什么都不曾拥有,什么也不曾留住,只因他不是站在权利顶峰上的那人。


    好恨……无穷无尽的恨。


    此生便是化作厉鬼,也绝不原谅弃他负他之人。


    边境的风是他吹过最刺骨的风,将他的心在此刻冰封,落难的流民群里,他狼狈的混在人群中,跌跌撞撞走出乌寰,得见天日。


    空洞的走在暴风雪中,单薄的衣衫无法抵御风寒,他的身体开始失温,无助的瘫倒在地上使不出半分力气。


    追踪的乌寰士兵依旧不肯放弃杀他,将这群流民围起来挨个盘查,孟雪燃被薅住头发,那群人围住他对比画像,惊道:“是他,杀了他!”


    “得来全不费工夫,此人头,值万金!”


    千钧一发之际,马蹄声渐近,斩断他身上的脏手,污浊的身上披上一件厚重的大氅,模糊视线中是熟悉的幻影。


    是梦,还是黄泉……


    死后竟会飘来梅尽舒身上的冷梅香?


    第76章 飞雪传恨


    梅衔雪手握长剑, 在重重围攻下杀出一条道路,大喊道:“阿舒,带他走!我随后便来!”


    “阿姐!城门下见!”梅尽舒扛起地上意识不清的人,抱着他骑在马上疯狂向前奔去, 他冷的看不清前路, 大雪模糊双眼, 只能凭借感觉走向来时路。


    他一只手勒紧缰绳,另一只手紧紧揽住孟雪燃的腰, 防止他们一起被马甩落下去。


    孟雪燃的身体如水中凝结的寒冰,呼吸也很微弱, 这一路他究竟经历了什么,甚是无法想象他在乌寰受了多少折磨……


    太冷了,他们身上被厚重的积雪覆盖,身体冻到麻木, 手已经被冻僵,再这样下去孟雪燃很有可能撑不到城门下。


    他只能将马停在一棵树下, 在身上翻找物品,找出郁衡秋给他的备用伤药, 将活血药和聚气丹一鼓作气喂给孟雪燃。


    然而孟雪燃失去意识根本无法下咽, 梅尽舒抓起一把雪含在口中融化, 贴上孟雪燃紧闭的唇强行渡进去, 药丸一点点滑入喉咙, 他才放心。


    “撑住,一定要撑下去。”


    “你不是说过想和我远走高飞吗?”梅尽舒扛起他, 跌跌撞撞走在积雪上,大雪落满他们的发丝,面对随时都可能追上来的乌寰士兵, 他不能有半分懈怠。


    千里马承载着他们的希望,在绝境中疯狂逃亡,连日奔波,梅尽舒也已经到了极限,眼看就要到城门下,马匹忽然失控,将他们二人摔下马背。


    “孟雪燃!”


    四周杀机四伏,梅尽舒转身环顾,已经被追来的乌寰毒人左右夹击,他解下披风盖在孟雪燃身上,起身应敌。


    这些毒人不仅没有理智,也不会觉得寒冷和疼痛,梅尽舒必须一击毙命,否则只会消耗他的体力直至被杀死。


    血花四溅,他的剑刺穿一个又一个毒人心脏,杀到脚下鲜血染红皑皑白雪,被逐渐逼退远离,直至又有一波人冲他杀来,才发觉不对劲。


    梅尽舒在数人同时出剑下压制在雪地难以起身,卸力后在雪地滚了好几圈,才察觉来的杀手不是毒人,也不是乌寰人!


    “为什么……要杀我?你们究竟是谁!”


    “是谁派你们来的?”


    解决完毒人,那群杀手身后走出一位身着蓝衣,佩戴银色面具的男子,那人走到孟雪燃身前,随后又看了眼梅尽舒,欲杀之。


    面具男子捡起地上沾血的断刀,苍茫白雪映衬着他的银色面具,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笑容,似是庆幸于黄雀在后的喜悦。


    没有任何回答,直直砍向已经力竭的梅尽舒,出招的手法无疑在暴露他的身份,不过对他来说都无所谓,只需达到目的即可。


    梅尽舒提剑阻挡,手拦断刀,漫天风雪也不及他心寒,冷嘲道:“你果然选择了背叛我,回到你该去的地方后,第一时间就是报复收留你的恩人?”


    “没良心的白眼狼,丢掉你或许是毅国公府做的最正确的选择!”


    “你给我住口!住口!”男子被他的话狠狠刺痛,瞬间杀向他,用梅尽舒教给他的剑法挥动断刀,必然破绽百出。


    破风声夹杂碎响,银色面具斩裂成两半。


    梅尽舒捂住受伤的肩膀,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雪地凝成一朵朵血花,若不是知晓他前世品性,此刻还真躲不过去,不禁嘲讽出声:“十一,是毅国公府让你来杀我,还是出于私心,想置我于死地?”


    “不要叫我十一,这世上已经没有这个人了!”


    “哦?那我该叫你什么?”梅尽舒尽量拖延时间,与他纠缠拉扯,等到梅衔雪与他汇合才有胜算,“……步思弦?”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知道的多着呢,不妨猜猜看?”


    “别再故弄玄虚了梅尽舒,想拖延时间?休想!”步思弦再次向他攻去,招招直击要害,为了斩断孟雪燃的执念,他必须这么做!


    梅尽舒知道他是为谁而来,在体力不支的情况下,扑向雪地中失去意识的孟雪燃,就算步思弦这个白眼狼想杀他,可他绝对不会伤害孟雪燃。


    他死也不会放手,无论是为了自己的命,还是孟雪燃这条命,他都不会拱手让人。


    步思弦道:“把他给我!”


    梅尽舒道:“他的命是我的,凭什么给你?你若动手,我就是死也会带上孟雪燃,让你这只黄雀落空!”


    步思弦道:“不愧是你啊……梅尽舒,你究竟有没有心?他那么爱你,为了你一个轻飘飘的承诺,就心甘情愿前往乌寰为质,将自己搞成现在这副凄惨模样!”


    “而你,却忍心带他一起死?”


    “你这种人怎么配得到真心,尤其是看到你总是一副拒人于千之外,高高在上的模样,真让人恨到咬牙切齿,想撕碎你的高傲!”


    “凭什么……他的眼里只看得到你!”


    步思弦丢掉断刀,上前抓住孟雪燃的胳膊,要将他拖出梅尽舒的怀抱,在他眼中,孟雪燃可以属于任何人,唯独不能是梅尽舒!


    “放手!”


    “你带走他,只会害了他!”梅尽舒冲他怒吼,“只有神医能解他身上的寒毒,该放手的人是你!”


    步思弦一掌打开他,将他们二人分开,拖着孟雪燃的身体上了马车,可他依旧不甘心,捡起武器走向受伤的梅尽舒。


    梅尽舒嘴角滑落血迹,冷冷道:“你以为杀了我,他就能独活?”


    “闭嘴!”步思弦嫉妒到发疯,早已失去理智,“孟雪燃就算死一万次我也会救他,但你,就是令他痛苦的根源!”


    雪越来越大,已经看不清眼前事物,出招也越来越没有章法,只为置对方于死地。


    梅尽舒最多还能接下三招,就在步思弦最后给他致命一击时,一把飞来的剑打得他措手不及,整个人扑向雪地呕出一口血。


    “阿舒!”梅衔雪扶起受伤的梅尽舒,为他服下止血药。


    她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雪中满脸戾气的人,他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十一吗?为什么会变成这幅狼心狗肺的模样。


    梅衔雪质问道:“十一,你为什么要叛主!”


    “我叫,步思弦!”他大声嘶吼,眼泪从脸颊滑落,“我是毅国公府……原配夫人所出嫡子!才不是你口中的随意呼来喝去的奴!”


    梅衔雪怒斥道:“若非阿舒将身为乞丐的你带回丞相府,你还有命做毅国公府的世子?不知感恩,有什么脸在这里叫嚣!”


    “无论你是步思弦,还是梅十一,今日你所作所为皆是忘恩负义!”


    “留下孟雪燃,你大可继续做你的世子。”


    “休想!”步思弦发出烟花信号,等待私兵援助,他脸上忽然挂起恶劣笑意,对梅衔雪说道,“看来梅将军还不知道……哈哈哈,真有意思,梅尽舒不敢告诉你吗?”


    梅衔雪道:“你想说什么!”


    梅尽舒抓住她的衣袖,紧张又痛苦道:“阿姐,不要听他说……待到时机我会向你坦白一切,不要受他言语蛊惑。”


    “对不起,阿姐,我……”


    “不要道歉,你做什么我都会理解的。”梅衔雪拂过他睫毛上的雪,叹息道,“不要露出难过的模样。”


    “阿姐,我可能辜负了你的期盼。”


    步思弦不依不饶道:“他不愿说,是怕再也无颜面对你啊!试问,谁能想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会和自己膝下养子翻云覆雨纠缠不清呢?”


    “呵呵,表面清冷孤傲,背地里也不过是个谄媚献身的佞臣罢了!”


    话及此,梅衔雪再也顾不得其他,冲上前便给他狠狠一巴掌将人抽飞出去,提剑便向那污言秽语的畜生砍去:“再敢诋毁阿舒一句,我就撕烂你的嘴,将你剁成泥!”


    “看来梅将军也听不得实话!”步思弦迎风嘲笑,将所有真相都抖落出来,“梅尽舒就是陛下赏给孟雪燃的棋子!甚至,你们整个梅家,都是用来弥补孟雪燃的棋子!”


    “愚蠢的是,孟雪燃竟然会对梅尽舒动真心,很可笑是吗?”


    “猜猜他为什么恨透了孟长祈,恨透了将他舍弃的生父,还是甘愿去乌寰为质,因为有梅尽舒这枚棋子献身啊!”


    “够了,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梅衔雪疯了般追着他挥剑,那些不堪的真相被血淋淋的剖开,她痛到失去理智,无法接受这竟是彻头彻尾的利用。


    她的剑在落下刹那,被毅国公府私兵及时赶来制止,步思弦跌坐在雪地,在重重给包围下回到马车上,带走了孟雪燃。


    “阿姐!阿姐!”梅尽舒上前抱住他,解释道,“不告诉你,是不想你被陛下牵制,都是我自愿的,无人……逼我。”


    “你说谎!”梅衔雪第一次冲他怒吼,眼泪落下的瞬间,脱力跌倒,“你个骗子,连我也骗……小时候,你明明说过喜欢和阿姐一样的女孩子……”


    “你怎么可能喜欢男人!怎么可能委身于男人!”


    “是陛下逼你的,对不对?一定是他逼你这么做的!”


    “我不该瞒着你。”梅尽舒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仰头望向漫天飞雪:“是我自愿的,没有人逼我。”——


    作者有话说:阿姐道心破碎中——


    第77章 命不该绝


    毅国公府, 孟雪燃做梦都想不到,他回到晟国后第一眼看到的竟是步家人。


    明亮整洁的房间,火炉上茶水热气腾腾,炭火烧的劈啪作响, 暖和的好像回到曾经在丞相府的日子。


    尽管屋内暖和如春, 可他的身体依旧僵硬, 筋骨仿佛散架重装,在乌寰每日被迫服用冰蚕水, 寒气早已深入肺腑,发作时四肢百骸和每一寸肌肤都在撕裂般疼痛。


    他扑向火炉, 倒上一杯热气翻腾的茶水,在掌心片刻便已冷却。


    连续喝下好几杯热茶,才缓难以忍受的寒意,他将自己蜷缩在炭火旁, 回忆如何从流民堆里活下来的,如何来到毅国公府。


    为什么步家人会救他?是谁救了他, 步今虞?


    不,这绝不可能!


    缓过神后, 他发现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过, 身体也被擦洗的很干净, 崭新的青白衣衫带着淡淡熏香, 好熟悉的感觉, 但又说不上来。


    他跟毅国公府退婚之事闹的那般难看人尽皆知,以步今虞的性子, 绝不可能救他,也不会让他踏入府中半步。


    纠结不出是谁带他来的,索性不想了, 毕竟他已经活着回到晟国。


    又睡了半日,再次醒来时,屋内忽然多了一个人,那日身穿月白色锦缎,墨发银冠,背对着他坐在门口,他是……


    “十一?”孟雪燃惊愕道。


    “你醒了?”眼前人眉目温和,如从前那般对他浅笑,走到桌前端起下人方才送来的热汤递给孟雪燃,叮嘱道,“还是热的,先喝一口吧。”


    “先回答我,你为什么会在毅国公府?”


    眼前人迟迟不语,似在纠结。


    “十一,你被人威胁了?还是发生了什么?”


    “我不是十一!”他放下热汤瞬间红了眼眶,一把抱住孟雪燃贴在他耳畔说道,“我是毅国公府嫡子,你可以叫我,步思弦。”


    孟雪燃怔愣半晌,猛地将他推开,难以置信的打量着,这真的是和他一起长大的梅十一吗?为什么会如此陌生,可这张脸就是十一啊。


    “你竟然是……步家人,我那么讨厌步家,讨厌步今虞,讨厌步成阳,为什么你……”


    “既然你已经瞒了十余年,为什么不继续装下去,装成那个与我惺惺相惜的梅十一,我们还可以像从前一样相处。”


    “可是,为什么突然不装了呢?”


    “为了我吗?”


    “对不起,瞒了你那么久。”步思弦释然一笑,总算卸下心中重担,这般反应已经比他预料中的好太多,他们还能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便足够了。


    步思弦道:“步成阳已经死了,再也不会碍你的眼。他占了我那么多年的人生,害我流离失所,害我生母早逝。所以,为了报复那个引诱父亲的贱人,我亲手杀了他的儿子。”


    孟雪燃道:“你杀了步成阳,成为了毅国公唯一的儿子?”


    步思弦道:“我只是回归了本该属于我的生活。”


    气氛死一般凝固,眼睁睁看着曾经熟悉的人告诉自己他一直在伪装,卸下所有面具后变成另一个人,这种感觉让孟雪燃万分窒息。


    可这都是他的选择,自己又有什么立场去干涉呢?虽然他瞒了这么多年,但却真真切切的救了自己。


    “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我不会留在毅国公府。”孟雪燃起身便要走,留在这里只会更让他徒增烦恼,而且,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没做。


    步思弦抬手拦住去路,说道:“你现在哪也去不了,就算你要去见梅尽舒,也会有人拦着你,甚至,跟你动手。”


    孟雪燃道:“你什么意思?”


    步思弦道:“你和梅尽舒之间那些不可告人的事,皆被梅衔雪知晓了。她现在应该更想质问你,问问你为什么要爱上梅尽舒,为什么要毁掉她最在意的弟弟。”


    “他或许会骂你忘恩负义,白眼狼,甚至更难听的话……”


    “不过,你还是先别见他了,陛下已经命在旦夕,活不了几日,你应该做的是如何登上至高无上的皇位。”


    “你说的……很对。”孟雪燃眼眸幽暗,咬牙切齿道,“我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失去的了,既然我登上皇位能让他们所有人痛苦,何乐而不为?”


    步思弦道:“毅国公府与我,都会全力助你。”


    夜半,皇宫。


    再次踏入这个令他憎恶多年的地方,心里早已翻不起任何波澜,比起孤独,他的心已经在一次次抛弃中死去,变得失望冷漠。


    孟君玄真的要死了吗?他潜入寝宫,夜色中甚至没有人察觉到他的脚步声,烛火昏暗,药香浓郁到令人皱眉,果然是病入膏肓。


    察觉到有人靠近,昏昏沉沉正在靠药物续命的天子睁开眼睛,难得露出一丝震惊。


    “你……你回来了?”


    “呵呵。”孟雪燃慢悠悠走到床榻前,坐在床沿语气冷冽道,“别露出这么惊讶的表情,搞得好像我没死在乌寰,令你很失望一样。”


    孟君玄道:“你在胡说什么,父皇没想过舍弃你,只是,只是希望你能……”


    孟雪燃道:“怎么,谎话自己都编不下去了?这么着急让孟长祈继位,是怕我回来和他争吗?为避免夜长梦多,索性放出消息,让我在乌寰暴露假太子身份九死一生。”


    “可惜,我孟雪燃命不该绝,活着回来了。”


    “有人用命为我铺路,有人却希望我被困在敌国一生!父皇,同为你的骨肉,我所经历的一切痛苦磨难皆拜你所赐!”


    “今日我还能心平气和的与你再见一面,已经是我此事最大的容忍。”


    “过了今夜,你我父子之情便缘尽于此。我孟雪燃从此再无亲情可依,皇室中人都与我再无干系,我亦不会念及半点情分!”


    孟君玄骇然,紧紧抓住他的手臂说道:“你不能如此,不可以!咳咳!孟雪燃,你是朕的儿子,谁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一口鲜血咳出,他顾不得虚弱的身体,向他解释道:“朕确有私心,但从未想过将你丢在乌寰弃之不顾。只要长祈登上皇位坐稳江山,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朕都答应你!”


    “你不是很在意梅尽舒吗?朕许他辞官,将他赐予你……无论隐退世间,还是浪迹于天涯,都随你可好?”


    “赐我?”孟雪燃颤抖着声音,怒道,“你将他当做什么,一件可随意赠送的物品!我想要的,我自己去争,去抢,无需任何人施舍!”


    “原本我还以为你会想方设法拆散我与梅尽舒,毁掉我们之间的感情,万万没想到,你为了孟长祈竟能做到如此。”


    孟君玄道:“你要恨便恨朕一人,无关长祈……”


    “哈哈哈!”雪燃嗤笑道:“我偏不如你的意,我恨你们所有人!”


    “雪燃……”孟君玄虚弱的唤着他的名字,还想试图挽回。


    孟雪燃起身,背对着他决绝道:“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见你了,我这颗心,早在历经九死一生时,被埋葬在两国交界处的彻骨大雪中。”


    “不是这样的,雪燃,不是……你听着朕说……”


    “不要再唤我了。”孟雪燃愈发平静,用最冷漠的语气说道,“就算你死,我也不会再见你一面,更不会为你的死而难过。”


    “雪燃,孟雪燃!”孟君玄看向他绝情的背影,才知自己彻底失去了一个儿子,痛心疾首之下呕出一口黑血,沧桑的脸颊垂着泪水,难道真的是他错了。


    他跌回床榻,靠在软枕上喘着粗气,口中血腥蔓延,从前那个逆来顺受的小儿子再也不会认他这个父皇,他们变得面目全非,满心裂痕。


    一切都毁了,全然倾覆。


    ……


    孟雪燃回到毅国公府时,正好碰到迎面走来的步今虞,她大惊,指着眼前人道:“你是,你梅九,还是太子?”


    步今虞愣在原地,那眼神,好似在雨中被她落井下石后狼狈又倔强的模样:“你是梅九,不对,不对,你是三皇子!是不祥的双生子!”


    “何为不祥?”孟雪燃伸手掐住她的脖颈,面色阴沉道,“我的不祥,就是任由你踩在我头上八年!”


    “哦对,差点忘了一笔旧账!”


    “什么?”步今虞心惊胆战,瞬间惨白了脸,挣扎瑟缩道,“放开我,不懂在胡说什么!”


    孟雪燃靠近她,如恶鬼在耳边低语:“当年,是你杀了白棠,这么快就忘了?果然,恶人永远不会将自己做过的恶事放在心上。”


    步今虞惊慌摇头,被掐的快要喘不过气,威胁道:“这里是毅国公府,杀了我,父亲不会放过你……放手,放开我!”


    孟雪燃手指加力,全然不理会她的威胁,此刻,步今虞才觉得可怕。


    “殿下,放了她吧。”步思弦抓住他的手腕,安抚道,“我已经杀了步成阳,若再杀了她,父亲怕是会跟我鱼死网破呢。”


    “滚。”孟雪燃丢开她,回到屋内靠近炉火坐着,寒意又上来了,在体内乱窜,疼得他皱紧眉头,冷汗从脸颊滑落。


    步思弦察觉到他面色凝结成冰,睫毛也覆上轻霜,连忙拿来厚重的大氅裹紧他。可那寒意太强烈,连他也冻得受不了。


    “离我远点……”孟雪燃推开抱着他的步思弦,语气虚弱道,“我已经习惯冰蚕水带给我的痛了,一会就会散去。”


    步思弦道:“我将郁衡秋抓来!”


    “不可以。”孟雪燃呼出一口寒气,渐渐失去意识——


    作者有话说:后面剧情愈发高能,系好安全带。


    可能要休息两三天,过年期间真的非常烦非常糟心,是一场把所有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聚在一起互相添堵的规则怪谈!是身心双重折磨,抓狂到想逃离地球。所以必须出去清净两天,不然肺要炸了。


    第78章 疯狂**


    寒意覆盖周身, 似被掩埋入大雪中,感受不到任何暖意,像醒不来的噩梦日日夜夜折磨着他,到底还有谁会在乎他。


    室内多加了好几处取暖的火炉, 整个屋子暖和到过冬的鸟儿在檐下都不肯走。


    再次醒来时, 孟雪燃觉得周身不再寒冷, 却被压得十分沉重,他身上趴着一个身影, 除了梅尽舒,还没有人这么靠近过他。


    孟雪燃下意识将人推开, 坐起身疑惑又不满的看着,却又不好说出难听的话。


    “你醒了?”步思弦靠近他,伸手贴上他的额头,“比晕倒时好多了。”


    “别碰我……”孟雪燃拨开他的手, 清晰的看到他眼中的失落,这样的眼神, 他再熟悉不过,沉默良久后, 开口问道, “步思弦, 你为什么救我?”


    步思弦道:“因为喜欢, 我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我才是最了解你的人。或许在你心里我永远不及梅尽舒,但他有什么好?你落得如今这般, 不都是因为他吗?”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一直陪着你,永远在你身边, 直至……”


    “住口!”孟雪燃并未回应他的满腔感情,而是质问道,“你如此轻描淡写的承认了救我?当真是你就了我?”


    步思弦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能坚定站在你身边帮你的人只有我。”


    孟雪燃道:“在濒死之际,我嗅到了夹杂着血腥味的冷梅香,就算失去意识,我也知道是谁救了我,步思弦,你做了什么?”


    “我能做什么?当然是为了救你!”步思弦难得露出不甘的表情,温和笑意荡然无存,露出毒蛇般的尖牙,“你以为梅尽舒会让你当皇帝?痴人说梦,只有我,才真心希望你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我真的不明白,你究竟喜欢梅尽舒什么?”


    “告诉我,你到底喜欢他什么?明明我们才是同类人,你应该喜欢我才对!”


    “够了,我和你并非同路人!”孟雪燃起身,独自坐在窗边望向皑皑白雪,他不想变成嫉恶如仇的模样,可是他真的太恨了,“或许,我比你更恨,更心狠……”


    “我不希望你为我而改变什么,也不会喜欢你。”


    “你明白吗?”


    步思弦淡然一笑,仍是不甘:“果然,你还是太在意梅尽舒了,如果没有他就好了,这样你就不会因他而痛苦。”


    孟雪燃道:“没有他,我也不会喜欢你,”


    步思弦不说话了,静静站在屋内,他被拒绝的很彻底,没有任何余地,哪怕骗一骗他也不愿,他想,或许正是如此,才会对孟雪燃执念太深。


    ……


    月影阑珊,丞相府内死寂一片,不复往日欢声笑语打打闹闹,曾经过往,仿若一场短暂又美好的梦。


    幻梦破碎,什么都没留下,都不复存在了。


    梅尽舒身披外衫站在檐下,他明明做了很多改变,为什么结局还是尽不如人意,难道,他和孟雪燃注定不能有好结果吗?


    一定要重蹈覆辙吗?


    叶听走上前,手里端着一碗伤寒药,身后是为他疗伤的郁衡秋,几人全都丧着脸,自打瘟花之疫后,没一件事顺心。


    梅尽舒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身体暖和许多,可他始终忘不掉孟雪燃如坠冰窟的体温,那么冷,彻骨的冷。


    “陛下他,如何了?”


    “怕是见不到春天了。”郁衡秋叹了口气,发愁道,“不知陛下受了什么刺激,病情急转直下,现在整个人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梅尽舒道:“我想,我还是该守在东宫,若孟雪燃真的想做皇帝,长祈那傻子怕不是真的要让给他。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切被打乱,事到如今,必须防患于未然。”


    叶听道:“十一他怎么可以忘恩负义,从您手中抢走孟雪燃!明明是大人和梅将军不顾生死,日夜奔波杀到乌寰边城救的他,真是没良心啊。”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大人我帮您将他抢回来,告诉孟雪燃这个傻子究竟是谁救的他!”


    “先回来。”郁衡秋拉住他,劝道,“去了也无济于事,还是省省吧。”


    梅尽舒道:“他恨我……恨陛下,在乌寰的日子,他肯定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不然也不会伤的那么重,他身上好冷,气息微弱,乌寰皇室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郁衡秋思索道:“我想,应该是极域冰蚕所致。”


    梅尽舒道:“那是什么?”


    郁衡秋道:“极域冰蚕是极阴极寒之物,在南疆由三代人培育百年才算练成,乌寰曾攻打南疆时,抢到一只,由皇后转赠于楚天娇。”


    “应该是楚天娇给他服用过冰蚕水,才会让他身体日渐虚弱。不仅如此,服下的刹那肚子会痛如刀绞,寒意蔓延四肢百骸,连经络都会被冻结,难以行动,呕出的血也会带有冰碴。”


    “长期服用冰蚕水的话,寒意无法祛除体外,便会随时随地发作,痛不欲生。”


    “原来……”梅尽舒身形不稳,扶住门框垂下眼帘,原来孟雪燃身上凝结的寒意,是长期服用冰蚕水所致,能活着离开乌寰王宫,他到底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一切都会不去了,孟雪燃终究还是和自己站在了对立面,他选择了步思弦,和前世一模一样的选择。


    病了几日,梅尽舒未曾踏出丞相府半步,每每想入宫时,他都会犹豫不决。


    他到底该怎么办,孟雪燃不来找他,不肯见他,步思弦到底同他说了什么,难不成他还真想当皇帝?


    孟君玄没几日可活,必然是孟雪燃对其说了什么,才会打击至一病不起。


    他整个人陷入困境中,无助的寻找破解之法,既能保全孟长祈的帝位,又可以让孟雪燃释怀,好像,除了异想天开别无他法。


    绝望……


    貌似只能求助系统了,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梅尽舒道:“帮帮我,系统,到底如何化解孟雪燃的恨与不甘。”


    系统道:“被一次次抛弃,辜负,是孟雪燃此生最大的心结。就算你告诉他真相和苦衷,对于一个遍体鳞伤的人来说,他所失去的并不能回来,因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梅尽舒道:“什么叫走一步看一步,若他真的登上帝位,那我该怎么办!任务失败,一切都前功尽弃了,你要与我纠缠到死吗?我和孟雪燃难道要生生世世相互折磨?”


    “我不要……”


    “他不能夺走长祈的帝位,也不可以一直深陷在仇恨中,这样只会让所有人都痛苦。”


    “帮帮我好吗?”梅尽舒从未觉得如此无助,惶恐的思绪挥之不去,他绝望道,“若真如前世那般,他恨着所有人,恨着我,那不如现在就与他同归于尽。”


    系统忽然问道:“你爱孟雪燃吗?”


    “什么……”梅尽舒愣住,面对这个问题,他大脑忽然变得空白,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不断回避这个问题。


    爱?他爱孟雪燃,他……


    这个问题是一针见血的,令他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迷茫,从前他最嗤之以鼻的便是一个人轻易的爱上对自己好的人,得知孟雪燃爱上他时,有的只是抗拒和不屑。


    可这个问题反过来,竟如此难以回答。


    对他来说,孟雪燃是一个容貌出众,聪慧且能力不俗的少年,在丞相府的日子,孟雪燃对他言听计从百依百顺,除了对他抱有无法掩藏的爱意,实在挑不出任何毛病。


    爱上自己养大的孩子,对他来说实在难以启齿,无法跨越这道鸿沟。


    加之孟雪燃前世做的那些荒唐事,七日折辱,让他一个男人做皇后,甚至还害死阿姐,他怎能不忌惮,害怕。


    系统道:“很难回答吗?”


    梅尽舒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系统道:“你抗拒孟雪燃的触碰吗?”


    梅尽舒道:“我是和他睡过两次,第一次是为了让他安心去乌寰,当做给他的一个承诺,第二次是在乌寰王宫,我许是真的昏了头,不知道为何半推半就,说服了自己。”


    “难道你就没错吗?要是你的错,我怎么会跳那种舞,还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总之,都是情有可原。”


    “我的身体确实没有抗拒他的触碰,但我已经二十九岁了,虽然这张脸不曾有过变化,但我又不是圣人,自然有欲望。”


    “回答的还算坦荡。”系统又道,“既然有欲望,那可以接受别人的触碰吗?”


    “当然不行!”梅尽舒几乎没有思考,直接否决。


    系统道:“或许答案就在你的回答中。”


    梅尽舒倚在软榻上,完全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其实那些回答已经说得很明显了,答案呼之欲出,可他却显得畏畏缩缩。


    一人之下的天子近臣,竟然会对自己养大的皇子动心。


    或许从他们第一次越过雷池时,就已经不清白了。


    积雪开始消融时,神医的话开始应验。


    孟君玄果然没能活过这个冬天,他见不到入春时的万物复苏,也无法看到孟长祈登上帝位,一切,都将重新开始。


    宫中丧钟响起,他换上丧服,一身素缟打算入宫为先帝吊唁。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拦住他的去路:“不许去,不要吊唁他!”


    梅尽舒道:“孟雪燃?!”


    来人一把抱住他,眼神是那么冰冷,带着恨和讽刺:“今日陪我,不许入宫吊唁!”


    梅尽舒道:“你疯了?他是你的父皇!”


    孟雪燃道:“那又如何,可我就是不许你去,知道我为什么这么久才来见你吗?因为我恨透你们了!”他将梅尽舒推回屋内,合上门,步步紧逼将他压倒在身下,大手用力撕开他的衣衫,带着怒意的咬在他肩膀上。


    “你个畜生!”梅尽舒痛的闭上眼睛,骂道,“亲爹驾崩,你却专门跑到丞相府睡我,你一定这这么折辱我吗!”


    “因我是你父皇最亲信的臣子,还是,单纯恨我选择孟长祈?”


    “都有,但远不止于此!”孟雪燃知道他会反抗,他服下药丸吻住梅尽舒,敲开牙关将三生合欢渡进去。


    梅尽舒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捂住唇道:“你喂我什么?!”


    孟雪燃道:“三生合欢,我要你下不了床,要你见不到孟君玄随后一眼,你若真的三贞九烈,就随你的陛下一起去死啊。”


    “你……!”梅尽舒身体开始燥热,难受的喘息起来,落下清泪,“孟雪燃,你实在是过分……”——


    作者有话说:我知道这很炸裂,但还有更炸裂的……不适请自行缓冲


    第79章 继续**


    积雪消融时, 会很冷。


    可比起孟雪燃身上散发的冰蚕寒意,仿佛要将人冻坏,他死死抱住梅尽舒,不许他逃开, 挣扎, 他们像纠缠在一起的藤蔓,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好冷, 好疼……”梅尽舒发丝散乱,已经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三生合欢将他折磨的神志不清,他不想在皇帝驾崩之日做这种事,但又无法抗拒身体上的需求,他需要解药,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放开我,解药, 解药!”他推开如野兽一样的孟雪燃,将自己蜷缩在地上, 猩红的眸子带着泪怒视他, “你可以恨我, 怨我, 把解药拿出来。”


    孟雪燃掐住他的脖颈, 将他从地上拖回床榻,不由分说继续用他解毒, 将梅尽舒折磨的不成人样。


    “我也好冷,需要你帮我暖热。”他死死箍住梅尽舒的腰,在三生合欢的刺激下, 加速了体内寒气流转,竟然莫名舒坦许多,“你啊,比任何解药都有用。”


    “你果然恨我……可是,我从未放弃过你。”梅尽舒声音颤抖,别过脆弱又情动的脸,解释道,“为什么你要选择步思弦,难道你真的不知道是谁救了你?”


    孟雪燃道:“是你又如何,若我说,我要杀了孟长祈,你会阻止我吗?”


    梅尽舒道:“我会……”


    “呵呵,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孟雪燃与他纠缠至夜深,捡起地上素白丧服,看向狼狈之人,似羞辱般在他腿上擦了擦,将沾染血迹的丧服丢在他脸上。


    “去啊,就这样去见你的皇帝陛下!”孟雪燃冲他吼道,“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离不开我,你爱我,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和我的关系!”


    梅尽舒失望的看着他,沉默着,用那件脏了的丧服擦干净腿上血迹,转过身再也不去看他,已然心碎至极。


    “滚……”


    “我不想看见你,滚出去。”


    “好。”孟雪燃抹掉脸上还在发烫的泪,头也不回的走了。


    梅尽舒拉上被褥将自己斑驳的身躯裹起来,暖阁中安静到只有雪融时的水滴声,要滴穿他的心,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折磨,让他已然无法去宫中吊唁。


    这是他第二次中三生合欢,上一次还是在花灯节。


    不知道孟雪燃是不是故意的,这三生合欢至少要三次才可以彻底解毒,他却只做了两次,现在体内余毒还在作祟,难受的要命。


    他们就这么互相折磨,互不放过彼此……梅尽舒将自己蜷缩在被褥里,浑身酸痛还被折腾出了伤,孟雪燃这个畜生总是有那么多折磨人的手段。


    实在受不住,他只能自己用手解决,情毒散去,第二日才堪堪下地,整个人没半点精神,恹恹的坐在廊下。


    宫里来人,递上孟长祈给他的书信。


    他展开信件,上面字字句句都是对他的关心,梅尽舒眼眶酸酸的,将信件收起。他以为孟长祈会询问他为何不去宫中吊唁,可是信中并未提及半句。


    长祈……真是个好孩子。


    午时,皇后派人前来,接他入宫为陛下送灵,这下是非去不可了,梅尽舒换上新的丧服,顶着憔悴容颜坐上马车。


    许是天子驾崩后未能及时入宫吊唁,皇后对他的所作所为很不满,入宫后,在天子灵柩前跪了一个多时辰才见其姗姗来迟。


    姜馥脸上带着哀伤,冷声道:“梅尽舒,作为陛下身边最亲信的近臣,为何不第一时间入宫吊唁?陛下待你不薄,让你做了半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可你呢?在宫外迟迟不来,告诉本宫,有什么比陛下更重要!”


    梅尽舒沉默,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也不想回答……


    “为何不说话?”姜馥问他,“你见到雪燃了吗?”


    梅尽舒道:“见到了。”


    姜馥道:“他当真如此恨自己的生父,至死都不愿再见一面?想必,他也在恨本宫,毕竟当年送他去乌寰,本宫亦没有阻止。”


    “你可否让他见一面本宫?”


    “他自小在你身边长大,你说的话,他会听的。”


    “皇后娘娘……”梅尽舒尽显无奈,婉拒道,“今时不同往日,臣无法再左右一个皇子的想法,尤其是孟雪燃。”


    姜馥不解道:“为何?你们之间可曾发生了什么?”


    梅尽舒道:“皇后娘娘若想见自己儿子,需自行召见,臣实在无能为力。”


    “罢了,罢了,他有怨也是应该的。”姜馥操办完国丧,便以太后身份着手安排新帝登基之事,只要孟长祈坐稳皇位,所有人都能松一口气。


    隔着送葬队伍,梅尽舒遥望过去,发现孟长祈也在看他,眼中还夹杂着泪。


    作为从前的梅尽舒,他定会在安葬灵柩后去安慰孟长祈,然而现在的他,早已无法做到用带有目的的感情去对待真心爱自己的人。


    权臣,佞臣,终究难逃兔死狐悲的下场,他不愿在深陷其中。


    待孟长祈登基,他也是时候离开了。


    ……


    长夜漫漫,东宫烛火未眠。


    一道黑色身影悄无声息,轻车熟路潜入殿中,他坐在黄花梨木的椅子上,冷冷扫过殿中一切布局,不仅冷笑。


    还真是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啊,沉香缥缈,流光纱飘动,珠帘是东海上好的珍珠,衣衫是南方进贡的绫罗绸缎,也只有如此娇养,才能养出这么一个废物。


    富贵迷人眼,如此完美的人生,真令人心寒至谷底。


    孟长祈步入殿中,一眼便看到那位如同跟自己照镜子般的人,震惊之余,他细细观察发现他们虽为双生子,可眉眼之处还是略有不同。


    那双妖孽的眉眼撇过来,带着轻蔑,仇视,和极重的厌恶。


    “你,你是,孤的亲弟弟。”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虽然不知该如何向你弥补,可我真的从未想过和你争什么,自从知道你的存在,我便做好舍弃一切的准备。”


    “呵……舍弃一切?”孟雪燃起身走向前,狠狠掐住他的脖颈,说道,“从前我并不奢求拥有什么,因为梅尽舒给了我想要的,我爱他,敬他,所以并不觉得做你的影子,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可随着我渐渐失去那点微末的纯善之心,一切都变了。”


    “我一次次被抛弃,被利用,看着身边之人一个一个为我赴死,而我却什么都无法改变,那钻心的痛与恨,是你此生都无法体会的噩梦!”


    孟长祈可以接受任何报复自己的方式,眼中滚动泪水,声音哽咽道:“是我对不住你,亏欠了你太多,太多……如果没有瘟花之疫,你也不会替我去乌寰为质。”


    “孟雪燃,你要恨便恨我一人,是我的存在然你承受了诸多不公与冷落。此事,不能怪梅尽舒,他很想救你,可是父皇将其幽禁在宫中。”


    “他真的很在乎你,没有失约,也没有食言。”


    “闭嘴!”孟雪燃道,“如果我说,要你将皇位与梅尽舒统统舍弃,你可舍得?”


    孟长祈犹豫了,不是因为皇位,而是梅尽舒……若是从前,他背负着父皇与母后的厚重期望,自然会拼尽全力接下重担。


    可是现在,他无法忽视孟雪燃的存在,更做不到继续踩在他的痛苦付出之上得到一切,这不是他自己的来的,而是牺牲了另一个自己,他血脉相连的弟弟。


    孟雪燃将他推开,就知道他回答不上来,更加讽刺道:“所以,你根本就放不下,还说的那么堂而皇之,惺惺作态!”


    “不是的!”孟长祈解释道,“我可以给你皇位,弥补你所付出的一切,但是……梅尽舒不可以,他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


    孟雪燃道:“可笑,说的那么伟大,还不是和我一样,对他爱而不得?你敢发誓,说你从未对梅尽舒动过心?!”


    气氛霎时安静,长久的沉默……


    这是一个心照不宣的答案,但依旧被活生生撕开,摆在面前。


    “是,我只对梅尽舒一人心动。”孟长祈不愿骗他,也不想隐瞒,直到重重的拳头砸在他脸上,将他打倒在地,他也明白了,“我知道,你同我一样。”


    孟雪燃紧攥拳头,咬牙切齿道:“你凭什么!拥有那么多为什么还不满足!,我告诉你,这辈子只有一样东西你同我争不了,那就是梅尽舒!”


    孟长祈道:“他不是你的东西,他有选择的权力!我可以将帝位让给你,但我要同梅尽舒远走高飞。”


    “哈哈哈,好天真的想法。”孟雪燃简直要被他的天真气出病来,他的心病,也该就此了结,他抬手,猝不及防将孟长祈被打晕在地,嘲笑他的愚蠢!


    步思弦走进来道:“需要我处理他吗?”


    孟雪燃道:“将他带出宫,关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步思弦道:“我以为你会杀了他。”


    孟雪燃道:“不,我只是想让他尝一尝我所经历过的绝望。”他不会杀孟长祈,因为这样他会永远失去梅尽舒,他只想让他们品尝品尝自己受过的痛苦,仅此而已——


    作者有话说:元宵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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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献上嫁衣


    先帝安葬入帝陵后, 新帝登基迫在眉睫。


    孟雪燃坐在东宫,百般无聊的在殿中打转,宫人为他更衣,穿上那一袭玄色绣金龙纹的龙袍, 戴上冕旒, 他腰间依旧佩戴梅花雪刃, 冷着脸在铜镜前打量自己。


    原来做皇帝是这种感觉,孟长祈穿上这身龙袍, 和自己一般无二吧,或许他会比自己穿的更自然, 这身繁琐的衣服对他来说还是太复杂了。


    “呵……不过如此。”得到了,也没什么令他开心的,不过倒是很期待梅尽舒的反应。


    眼前面帘晃得他心烦意乱,好想将头上的冠摘下来, 他想,若是司徒枫同他一起回到晟国, 一定会由衷的祝愿他做个好皇帝,可惜, 根本没人祝福。


    还有陌心, 她应该会在晟国生活得很好, 至少在他的庇护下, 没人会欺辱她。


    父皇死了, 没有留给他任何东西,一句不复相见, 便断的彻彻底底。他的母后口口声声诉说着不舍,思念,说她多么在乎送出宫的小儿子。


    可是和太子比起来, 依旧是可以舍弃的棋子。


    甚至……在他被迫去乌寰和亲时,也没有半分求情和犹豫。


    他这可笑的一生究竟有什么值得留恋,梅尽舒吗?铜镜前的他红了眼眶,强忍泪水,他得到的一切都是有代价的,包括得到梅尽舒施舍的片刻温存。


    没有人真心爱他,纵然和梅尽舒翻云覆雨彻夜缠绵,依旧掺杂着条件与愧疚。


    姜馥走入东宫,还不知坐在殿中之人早已被替换,开口催促道:“长祈,莫要误了继位的时辰。”


    孟雪燃转身冷冷看向她,瞬间让姜馥震惊在原地,踉跄着险些跌坐在地,张开口吐不出字来,呼吸急促,难以置信。


    “你……你不是……!”姜馥缓过来后,指着他颤抖道,“长祈在哪?你把他怎么了!”


    “为什么不说话?”姜馥冲上前,颤抖的拉住他的衣袖,用惊惧无措的眼神质问他,“别闹了,雪燃,母后知道你只是在赌气,将长祈交出来,一切都还有转换的余地。”


    “听话,母后都是为你着想,不忍你犯下大错。”


    孟雪燃用力挥袖,将她重重摔在地上,冷眼俾睨着眼前虚伪的女人,用最为淡漠的口吻回道:“作为一个母亲,你怎么有脸说出这些为我好的话?”


    姜馥被宫人搀扶起身,才发现眼前之人早已不是任他们摆布的听话孩子,索性不再示弱,怒声斥责道,“就算你真的登上皇位,文武百官谁会认你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三皇子!晟国的储君只有长祈,没有人会在意你,别妄想了!”


    孟雪燃道:“是吗?那就拭目以待,若我今日不能顺利登基为帝,我要你们,统统下九泉团聚!让你们在忘川河边一遍遍回忆我所经历的一切,直至刻入骨髓,魂飞魄散!”


    “我想,我还是仁慈的,没有拆散你们虚伪的亲情,皇室中人皆凉薄,若母后还能生出个皇子,亦或者还有更优秀的皇子,或许会将我与孟长祈这对双生子一起抛弃吧?”


    “少惺惺作态了,你们只是没得选,装什么舐犊情深!”


    姜馥所有话哽在喉咙,只是落泪,她抽泣道:“我要见长祈……至少,让我见他。”


    孟雪燃道:“那就看母后今日的表现了。”


    朝堂之上,群臣静候新帝继位,帝王仪仗停在紫宸殿外,孟雪燃心里百感交集说不出的滋味,姜馥跟在他身后,脸上泪痕已干,看不出任何思绪。


    此去,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迎着百官跪拜,鎏金玉砌的宫殿是那般威严肃穆,宫灯明亮,蟠龙金柱上栩栩如生的龙首似在凝视着他。


    或许旁人认不出新帝早已换了人,但梅尽舒一眼便看到,那背影是孟雪燃,玄色金龙冕服穿在他身上,让梅尽舒一时间失去理智,脑海空白的跪在原地,连那句震耳欲聋的‘陛下万岁万万岁也没能说出口。’


    一切都完了,全都毁了……


    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他最不愿看到的结局。


    姜馥紧攥手指,维持着表面镇定,一字一句道:“先帝驾崩,皇位传于三皇子,孟雪燃。本宫所出双生子,皆为国之栋梁,晟国的希望,承先帝遗诏,扶持新帝登基……”


    群臣闻之议论声四起,皆不敢相信这个决定,更别提突然让名不见经传的双生子幼子继位这种决定。


    老太傅道:“既然是先帝遗诏,烦请太后娘娘拿出诏书,好让我等旧臣心服。”


    大皇子孟少凛道:“世人皆知,晟国二皇子孟长祈自出生便被当做储君培养,突然冒出个双生子夺位,请问太子孟长祈人在何处?”


    姜馥道:“二皇子孟长祈自身患瘟花之疫后,便一病不起,在宫中修养,国不可一日无君,先帝才会另择明主。”


    孟少凛道:“一派胡言,太后您不会只想让自己的儿子做皇帝吧?”


    “你放肆!”姜馥道,“你在质疑陛下的决定!”


    孟少凛怎么甘心被一个面都不见的皇子登上皇位,嫉妒,愤怒,不甘在胸腔翻滚,他示意给武靖非,让其替自己出头,


    武靖非道:“臣相信先帝托付太后娘娘辅佐新帝继位,但这新帝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还请太后您拿出诏书,同时让诸位臣子见到长祈殿下。”


    孟雪燃突然开口道:“来人,将武靖非拖出去斩了。”


    “什么!”武靖非骇然在原地,难以置信自己听到的,“臣乃先帝亲封的长定将军,你怎敢说杀就杀?!”


    孟雪燃道:“连打败仗的将军,自视过高,在军中一意孤行不听劝谏。当初要不是你连败乌寰两场战役,又怎能让乌寰有机可乘,放毒人进来散播瘟花之疫?”


    “若不是你无能,朕何必代替身患瘟花之疫的孟长祈去乌寰和亲为质!”


    “你……不是,没有!”武靖非被按在地上拖了下去,口中还在大喊,“你算什么皇帝!篡兄夺位,啊啊啊!”


    殿中安静到落针可闻,孟少凛浑身颤抖,紧咬牙关,他的舅舅竟然被这个流落在外的贱种杀了!


    孟雪燃沉默了半晌,开口道:“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有不服,明日可递上辞呈,朕统统准许你们辞官回乡!”


    “造次者,杀无赦!”


    “武家兵权,即日收回于朕手中,梅尽舒一人留下,散朝。”


    梅尽舒无措的后退,愤愤看向靠近他的人,此刻他早已面如死灰,被逼到蟠龙柱下退无可退,好想逃,逃离这压迫的对峙。


    然而他不能……躲避只会让事情更加糟糕,真的无法改变了吗?


    他率先开口:“你将孟长祈如何了?”


    孟雪燃脸上浮现一丝厌恶,不悦道:“为什么你们每个人开口闭口都是孟长祈,母后是,你也是!你们没有说烦,朕都听烦了!”


    梅尽舒胸口起伏,绝望道:“你已经得到了想要的,放过长祈……也放过你自己好吗?”


    孟雪燃道:“想要的?皇位吗?不止于此,你这个人,这颗心都必须完完整整的属于朕,往后的漫长岁月,怎能没有你在身边呢?”


    “我们是天生一对的恶人,理应纠缠到死。”


    “恶人……”梅尽舒浑身都在抖,煞白了脸,这句话将他拉入前世记忆,还犹记在耳,“我们真的是恶人吗?”


    孟雪燃环住他的腰,吻上凉薄的唇,转头看向一言不发,但目露震惊的姜馥,他揽住梅尽舒的肩膀,将他拽到姜馥身前:“母后,可以让相父做皇后吗?”


    “你疯了……疯子,你这个疯子!”姜馥指着他怒骂,摇头道,“他……他是男人,你怎么可以说出如此疯癫之语,你在报复我吗!”


    “你恨我,还是很他?”


    “不……你在恨所有人吗?”


    梅尽舒推开他,抬手便是一耳光,声音带着难以压制的哽咽:“够了,你若恨我就杀了我,如果杀了我能解你心头之恨,能让你放下一起,你杀了我,杀了我啊!”


    孟雪燃道:“朕爱你胜过一切,又怎会让你死?”


    “你想做什么,男宠,还是皇后?”


    “无论是孟长祈,还是楚灵纪,他们都是胆小鬼,连一个身份都不肯给你,朕根本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朕跟他们都不同,朕要你做皇后,让他们都睁眼看看!”


    孟雪燃让人拿来早已准备好的凤袍,艳如血,刺目耀眼,为自己最深爱的相父献上嫁衣。


    “不……”梅尽舒摇头,想要逃,却被死死抓住后脖颈,强行被困在怀中,孟雪燃拖着他的身体往前走,伸手拔下姜馥头上的九尾流苏凤钗,强行塞在他手中。


    孟雪燃道:“此物就当太后送你的贺礼,明日记得身披嫁衣,佩戴此九尾凤钗来见朕。”


    姜馥发丝凌乱的跌坐在地,被宫人抬出殿外。


    “你一定要如此羞辱我吗?”梅尽舒连话都说不完整,整个人几乎要晕厥,强撑着揪住他的玄袍,“你不能这么对我……”


    孟雪燃问道:“你爱我吗?”


    梅尽舒怒视他,狠狠丢掉手中凤钗,他拔出孟雪燃腰间的梅花雪刃砍过去,宁愿一起死,也不接受这般结局。


    刀刃被硬生生接下,孟雪燃手腕翻转,沾满血的手指握上刀柄,一剑断了梅尽舒右手腕。


    “啊——!”一声惨叫,梅尽舒倒在地上,握住鲜血汩汩的手腕,孟雪燃竟然废了他的右手,“你以为这样,就能捆住我?”


    孟雪燃道:“以后你不必提笔,也不必提剑,等候朕的宠幸即可。”


    梅尽舒被拖出殿外,他怒吼,嘶声骂道:“孟雪燃……当初我就该掐死你!一剑杀了你!孟雪燃……孟雪燃!”——


    作者有话说:元宵节快乐呀


    加更一章,祝大家愉快吃饭


    希望大家支持正版,虽然追更的人一减再减,但不要去看盗文好吗哭。


    明天要去医院复查,请假一天,或者很晚更新,不建议大家熬夜。


    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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