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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温疏宁,我可能有些需要你


    跟着梁老师的车回学校比温疏宁自己多次转车要快多了。车子平稳的行驶在高速公路上, 童月没坐在副驾,而是和温疏宁并排坐在后座,手还放在她的肩膀上, 不时梳理她有些凌乱的碎发。


    车子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细微声响,温疏宁轻声说, “师娘,你和梁老师是直接回学校还是…”


    “先回家一趟,”童月笑了笑,脸上带着些疲惫, “你梁老师累坏了, 先回去歇一会。不过别担心, 会把你安全送到学校的。”


    开车的梁景同也从后视镜里看了过来,接话道, “是啊, 宁宁, 以后别让你外婆再给我们准备那么多吃的了。又是腊肉又是咸菜,还有那些土鸡蛋……我们两个人也吃不了多少,放久了还容易坏。”


    一旁的童月也跟着搭腔,“是啊, 你外婆年纪也大了,我和你老师回去一趟, 还累的你外婆前后不得闲, 心里也过意不去。”


    “我外婆不听的。”温疏宁摇了摇头, “她忙了一辈子,哪闲的下来。”


    原本温疏宁自己需要耗费几乎一整天、在各种交通工具间辗转的路程,换成梁景同开车, 只用了六个多小时。从清晨小镇的薄雾,一直开到夕阳将天际染成温柔的橙红色,熟悉的东海大学校门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车子在校门口不远处缓缓停下。


    “宁宁,老师就不送你了。”三个人都有些疲惫,梁老师拍了拍温疏宁的肩膀,“好好读书。”


    看着轿车的影子消失在视野中,温疏宁才转身往校门走。背包比刚离开时重了许多,外婆又给她塞了一沓用橡皮筋扎起来的她平时做手工活攒下来的零散钞票,还有一些用塑料袋装起来的她最拿手的小咸菜。


    走到通往宿舍区的岔路口,温疏宁站了一会。夏末的晚风拂过脸颊,她犹豫了两秒还是从口袋中拿出手机,点亮屏幕,给高宴声发了条消息。


    【温疏宁:我提前回来了。】


    …


    晚上七点,天色已经擦黑,操场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投下昏黄柔和的光晕。温疏宁坐在看台最下面的台阶上,抱着膝盖,下巴抵着膝盖骨,眼神有些放空地望着塑胶跑道上零星跑步的人影。这是她学期末时偶尔会有的习惯,晚上学累了,就走到操场上,找个安静的角落坐一会儿,吹吹晚风,什么都不想,纯粹地放空一下。


    正在百无聊赖的揪着自己脚上运动鞋的鞋带拆开,歪歪扭扭的系上一个蝴蝶结的时候,温疏宁身边的位置忽然一沉,她仰头有些奇怪的看过去。


    “高!高宴声?”


    “是我。”高宴声听出她的声音带了明显的惊讶,唇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她显然是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想着你从前跟我说,有时会来操场坐坐,我就过来碰碰运气。”


    碰碰运气?温疏宁还维持着仰头的姿势,看着他那张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朦胧却又无比清晰的脸。


    她的姿势有些别扭,可温疏宁却没有注意。


    她想,为什么是碰碰运气?她是什么……需要很幸运才能恰好遇见的人吗?


    高宴声没听到她的回应。夜风将一缕她身上特有的、清浅的薄荷香气送到他鼻尖,若隐若现。他甚至能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呼吸声在那个瞬间,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是不喜欢他出现在这里,还是因为他的存在而让她觉得无所适从?


    “温疏宁,你似乎心情不太好。”他又向着她的方向挪动了一些,感觉到她没有退缩的意思,高宴声微微俯身,拉进了两人的距离。


    喜欢的人近在咫尺,温疏宁看着他那张优越的脸庞在自己面前不断放大,脑海中竟有些空白。


    骤然缩短的空间里,属于他的气息瞬间变得鲜明起来。干净,清爽,带着一点点说不清的、令人心安的味道。


    “没有不高兴。”反应过来他的问题,她才有些遮掩的眨眨眼。


    “那…”高宴声状若无事的直起身,脸上却没有丝毫郁郁的神情,“是我有些不高兴。”


    他说的很自然,“我一个人在家里带着,眼前黑乎乎的,有些孤单。”


    “温疏宁…我可能有些需要你。”


    真的需要她吗?


    高宴声…需要她?


    温疏宁眼眶有的泛红,此时此刻看起来更需要人安慰的分明是她。


    “那我要怎么做你会好一点。”温疏宁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她不想让高宴声看到自己的软弱。


    “聊聊天吧。”高宴声抬头,闭上眼睛。即使睁眼和闭眼看到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区别,但他总觉得闭上眼睛感受到的事物和感情要更清晰一些。


    “聊什么呢?”温疏宁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要一路down下去,梁老师父亲坟前漫天的纸钱灰烬,外婆粗糙温暖的手,还有家里那两个沉默的骨灰盒,这些画面反复在她眼前闪现,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可偏偏这份沉重的心事,她没办法对第二个人倾诉,连外婆都不能,更遑论是高宴声。


    “聊聊”高宴声认真的想了想,“聊聊你为什么学了法律系吧。”


    “因为我想做律师。”温疏宁回答的没有丝毫犹豫,“学法是我唯一能接触和进入到律师这个行业的途径。”


    “我很羡慕你。”高宴声忽然说,但很快他就纠正了自己的说法,“不能用羡慕这个词,应该说我很佩服你。”


    “我?”温疏宁直起身,偏头有些不解。佩服她?佩服她什么?


    “是啊,”高宴声笑了笑,“你有自己想要成为的职业,想要努力的方向。但我好像只是跟随着父母安排的路线,盲目的前进。”


    他难得说起自己,却语气平和的更像是在剖析一个客观事实。


    “我觉得不是。”温疏宁很少听到这样的评价,一时间有些怔忡。在她,以及在很多认识或不认识他的人眼中,高宴声几乎是完美的代名词,“很多人都很喜欢你,很仰望你。”


    “你家境优渥,长相出色,成绩好,特长多,我甚至好像找不到你的缺点。”


    “找不到缺点吗?”高宴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而后话锋忽然一转,“温疏宁,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我?”温疏宁被他这一问的确从刚刚的情绪中脱离了出来,甚至开始有些紧张,她的手心微微出汗,不确定的揣测高宴声是不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喜欢。


    “喜欢脾气好的人吧。” 她顿了顿,觉得这个太笼统,又补充,“嗯……高大、英俊、潇洒、帅气的人。” 越说越觉得像是在念什么不切实际的偶像剧台词,她脸上发烧,干脆破罐子破摔,又加了一句,“最好……还有刀削般的侧脸。”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有些离谱,不好意思地咬了咬下唇,脸颊在昏暗的路灯下也透出绯红。


    “少女漫那种侧脸吗?”高宴声没忍住轻笑出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原来你喜欢这样的人吗?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太具体。”


    温疏宁觉得自己耳垂都在发热,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回答很蹩脚,但她不想让高宴声知道自己喜欢他。


    若是被他知道,会不会就像那些被他拒绝过的女生一样,再也没有接近他的机会。


    温疏宁垂下眼,看着自己并拢的脚尖,“当然喜欢这种事情,还是要看具体的人。如果真的有喜欢的人,那标准就不是标准了。”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高宴声忍不住凑近她,几乎是立刻追问,生怕错过她的任何一句话。


    沉默第一次在两人之间蔓延,温疏宁的手指掐进了掌心。


    有吗?


    当然有。


    就在眼前。


    可是……她能说吗?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疯狂冲撞,让她张不开口,发不出任何声音。


    “沉默这么久,看来就是有喜欢的人了。”高宴声的的笑容有些勉强,他的心沉了下去,温疏宁这样的反应,让他想到了沈禧。


    不会…她真的喜欢沈禧吧?


    被高宴声一语说中了心思,温疏宁少见的抬头直视着他,“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作为问题的交换,在得到我的答案之前,你也应该回答一个问题才对。”


    “我喜欢的人,”高宴声的声音温柔,嘴角却带着些苦涩,“我喜欢雨天里会为我撑伞的人,喜欢操场边和我一起听歌的人。”


    “喜欢……”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朝着身旁她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那句“此时此刻就坐在我身边的人”几乎要脱口而出。


    喜欢,温疏宁。


    温疏宁的心脏越跳越快,是愿望成真了吗?


    喜欢的人,竟然也喜欢自己。


    “我”她有些惶恐,也有些溢于言表的喜悦。


    但高宴声不想让自己刚刚的话给她压力,他直接打断了温疏宁,一手握着盲杖一手撑着地面准备站起身。


    起身的瞬间,他偏长的衣角勾到了温疏宁放在中间的手机。只听“啪嚓”一声,那部有些老旧的手机直接顺着台阶滚了下去,温疏宁立刻站起来想追,可反应的速度被高宴声突然的打断拖慢了一秒,指尖堪堪擦过机身,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短短的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台阶的边缘落到地面。


    手机屏幕瞬间爆裂开来,蛛网般的裂纹狰狞地蔓延,连后盖也在撞击下裂成了两半,零件似乎也有些松动了。


    高宴声还没完全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了一声脆响和温疏宁的惊呼。他心下一紧,几乎是凭着直觉和声音的方向,加快脚步下了台阶,摸索着抓住了她的手腕,“怎么了?碰到你了?”


    没听到她的回答,他有些焦急的向前摸索,直到碰到她手机的外壳高宴声才猛然意识到刚刚的声响来自何处。


    自责和懊恼瞬间涌上心头,他握着温疏宁手腕的力度忽然收紧,“对不起,弄坏了你的手机。”


    第22章 是错觉吗


    温疏宁有些怔愣的看着被高宴声拿走的手机, 心里竟有些如释重负的轻松。


    早该换了。


    “别拿了。”她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个塑料袋,“小心玻璃划到手。”


    高宴声默不作声的更攥紧了一些,没有松手。


    “高宴声?”温疏宁的手指就搭在他的手心上面, 见他不动,下意识的挠了挠。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忽然后退了一大步, 语速快到像在掩饰,“我还有部备用手机,没怎么用过,你先用着, 然后我再赔给你新的。”


    温疏宁眯着眼睛, 仔细的看过去, 惊讶的发现高宴声的耳垂红的厉害,她后知后觉的想到自己刚刚的动作, 确实…是有些过分暧昧了。


    “不用。”她上前一步, 手掌握住他的手背, 语气坦然,“给我吧,我的手机本来就很旧了,也不值几个钱, 早该换了。”


    “温疏宁,”高宴声顺从的松开手, 等听着她把手机放好, 才又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对谁都这样宽容吗?”


    温疏宁有些不知所以的看回去。


    高宴声叹口气,“如果你外婆晚上打来电话呢?老人家找不到你会很担心的。”


    温疏宁本想说外婆很少这个时间给她打电话,一般都是等着她打回去。可是看着高宴声认真的表情, 她忽然也有些忐忑。


    “先跟我来。”高宴声的语气平静,却又让人觉得无法反驳。


    晚风吹拂着她的发丝,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只紧紧握住自己手腕的、骨节分明的手,心里乱糟糟的,却又奇异地没有生出挣脱的念头。


    莫名的,她就这样被他拉着走了一路,直到脚步停在了学校北门的公寓楼下。


    “到了。”上楼后,高宴声松开她的手,摸索着去按门禁密码,“你先用我的备用手机,这几天给家里报个平安,然后再决定要不要我赔新的,好吗?”


    “这个就很好。”温疏宁立刻答应下来。一部能用的、能让她及时联系外婆的手机,对她来说就是眼下最重要的。至于新的……她根本没想过真要他赔。


    高宴声的公寓很空旷,温疏宁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搬了家。


    他递来的备用手机崭新锃亮,是国内品牌的最新款,甚至都没有电话卡。这哪里是备用机,分明是没用过的新机。


    “快递的速度很快,”高宴声站在原地,等着她把电话卡插好,适时开口,语气轻松,“明天我就给你送过去。”


    “这个手机上有你的信息吗?”温疏宁忽然问,手指摩挲着光滑的机身。


    “什么?”高宴声摇头,“没有。”


    “那就这个吧。”温疏宁笑笑,“这个就当你赔给我了,就是你要再给自己买一部备用机了。”


    高宴声听着她的声音重新带上笑意,心里的大石终于落地,“求之不得。”


    …


    那日之后温疏宁就没再看见过高宴声,虽然手机里还偶尔能收到他的消息,有时是一首好听的歌,有时只是一句简单的“今日风大,记得加衣”,但每次她问他在哪,他都会刻意的岔过去。


    她甚至尝试过在从图书馆出来后的傍晚在他的公寓下面打转。


    一圈,两圈,三圈…


    可从没有哪一次,能够好运的遇见他。


    原来,被他喜欢…真的是错觉。


    时间如流水,转眼就到了法考当日。


    法考分主观题和客观题两场,九月份先进行的是客观题考试。温疏宁和文月可手快,抢到了离学校最近的考点。江媛和刘念运气差了些,只能去偏一点的考场。


    早上,宿舍里兵荒马乱。四个人最后一遍检查着准考证、身份证、文具。江媛看着温疏宁有些沉闷、心不在焉的样子,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试图用夸张的语调驱散她的低气压:“高兴一点嘛,宁宁!马上考完客观题,我们就迈出了成为未来大律师的第一步!马上就要和这苦哈哈的大学生活说拜拜啦!”


    温疏宁嘴角被她扯起,被迫做了个笑脸,有些无奈的拍开她的手,“好啦,好啦,身份证都带没带,你和念念快走吧,再磨蹭下去,要赶不上考试啦。”


    “知道啦!好心的小管家。”刘念拽过江媛往外走,“那宁宁,祝我们都能顺利通过!愿望成真!”


    温疏宁也冲她们挥了挥手,看着她们风风火火地消失在楼梯口,然后才深吸一口气,背上书包,锁好宿舍门,快步下了楼。


    文月可已经在楼下等她,车直接开到了宿舍楼下。


    “宁宁,好久不见!”文月可还是踩着小高跟,穿着一身带着细闪亮片的裙子朝她招手。


    上了副驾之后,温疏宁系好安全带,转头看她,“谢谢你还特意绕来学校带我一程。”


    “客气啦!宁宁。”文月可一边熟练的打着方向盘转弯,一边随口聊天,“对了,社长前几天还问我你的近况,他居然还问我你是不是谈恋爱了,我跟他说怎么可能啊!我家宁宁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好孩子,哈哈哈哈哈。”


    温疏宁翻书的动作一顿,垂下眼睫,“是啊,我哪会谈恋爱。”


    “别这么说嘛!”文月可没察觉到她的异样,继续兴致勃勃地说道,“等法考结束,宁宁你也该找个英俊帅气的男朋友了!大学不谈一场恋爱,多遗憾啊!” 说着说着,她自己先开始幻想起来,“唉,也不知道我的白马王子在哪里,他是不是迷路了呀?怎么还不来找我!”


    温疏宁从笔记上抬起眼,盯着她看了一会,慢悠悠地接了一句,“也可能是法考挂掉了,正在家闭关苦读,准备明年再战。”


    “不要说冷笑话嘛!”明显复习不佳的文月可吐了吐舌头,“好嘛好嘛,我不说了。”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温疏宁将目光放回书本,可眼前密密麻麻的文字却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考场周围车流密集,不好停车,文月可转了好几圈才找了个附近的停车场停进去。


    温疏宁下车俯身拿起车里后座书包抬头的瞬间,竟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揉了揉眼睛,有些不确定的望过去,车窗玻璃的前方却只剩下摇动的树影。


    又看错了吗?


    温疏宁抿了抿下唇,用力的拎起书包背在身上,将某个人的影子从脑海中抹除。


    考场就在不远处,两人穿过一条街就到了对面,进入之前,文月可忽然转过身,一把抱着温疏宁不放手,“再让我吸吸学霸的欧气!我可不想明年重来一次!”


    温疏宁被她蹭的想笑,却又总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她张望了一圈,熙攘的人群,严肃的保安,飘扬的横幅,路边停放的车辆……


    没有。


    还是没看到想见的人,温疏宁自嘲的在心里笑了笑。


    温疏宁,你在期待什么呢?他看不见啊。


    一个盲人,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用那样的目光……注视着你呢?


    果然,都是错觉。


    考试分上下午两场,中间午休的时候,温疏宁和文月可基本没什么心思吃饭,就坐在车里就着牛奶啃了几口面包,又开始翻书看法条和错题。


    连一向拖拖拉拉不爱看书的文月可都一脸紧张的把书翻的哗哗响。


    “保佑!保佑!保佑我考的都会,蒙的都对!”她一边飞速翻书,一边小声嘟囔着,“求求了!让我一次过吧!不然说好的年底欧洲行又要泡汤,我妈肯定又要念叨我……”


    翻过几页书,文月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对温疏宁说:“对了,宁宁,我爸公司,就是那个文华集团,他们法务部最近在招人,你想来试试吗?岗位还挺好的,轻松稳定,待遇也不错。到时候咱俩一起,做个伴多好!”


    “谢谢,但我还是更想进律所。”温疏宁知道文月可是好意,怕她误会又想解释两句。


    “没事哒!”文月可立刻摆手,打断了她的话,脸上没有丝毫被拒绝的不快,反而笑嘻嘻的,“我知道你一直想进律所,当大律师嘛!我就是随口问问你,给你多一个选择嘛!万一你到时候改变主意了,想来跟我做个伴呢!”


    下午五点半,温疏宁才有些头重脚轻的从考场走出来。


    文月可晚上家里有安排好的聚餐,不能和她一起回学校。两人在考场门口道别,温疏宁只能自己想办法回去。


    温疏宁站在考场外围的栏杆边上将手机开机,想打个网约车,手机刚开机,屏幕上就弹出一条消息。


    【高宴声:考完试了吗?我在你考场外面。】


    温疏宁的心脏猛地一跳,少有的慌乱感攫住了她。她几乎是立刻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急切地向人群外围、街道对面、任何可能的地方望去。


    可是,目光所及,只有散场后依然拥挤的人潮,维持秩序的保安,路边停靠的各式车辆,以及远处逐渐亮起的街灯……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在哪里?


    温疏宁低头看向手机,因为紧张手指微微发抖。


    发送时间呢?他几点发的消息?


    4.35.


    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


    他…还在吗?


    她逆着人流的方向在考场边上穿行,手指用力的按住了语音通话按键。


    听筒里传来短暂的等待音,然后,被接起。


    “温疏宁。”


    高宴声的声音清澈如从前。


    他说,“我还在这里,别急。”


    第23章 要等喜欢的姑娘不生气


    沿着考场大门的方向, 先向右转,然后走大概五十步,温疏宁跟着手机里高宴声的声音向前。


    “我是五十步的话, 你可能要多一点。”高宴声的声音温和,不疾不徐,让温疏宁刚刚慌乱的心也逐渐平复下来。


    人群已经开始散了, 温疏宁闭上了眼睛,左手摩挲的向前,想象着自己和高宴声同样的位置和步伐。


    “然后向左,地面上有一排盲道, 走大概四十步, 走到最前面的路口……” 高宴声的指引清晰而具体。温疏宁向左转, 脚尖果然触到了地面带有凸起纹路的盲道。她顺着盲道往前走,一步, 两步…


    “我就站在这里。” 高宴声最后说道。


    温疏宁睁开眼睛, 眼前的高宴声很少见的在晚上戴着墨镜, 周围的人在他两边穿行,他甚至有些谨慎的后退了一步。


    高宴声站稳之后,听筒里只剩下温疏宁清浅的呼吸声。


    “你到了吗?”


    话刚出口,便有了答案。


    温热干燥的手指抓住了高宴声的手腕, 薄荷的香气随即而至。


    是温疏宁。


    “找到你了。”温疏宁睁开眼睛,眼角竟有些湿润, 她喉咙滚动一下, 抬手想擦, 两只手却同时被他握住。


    “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我在哪的。”高宴声的手有些用力,骨节分明的手指只需半圈就能完全的包裹住温疏宁的手腕。


    “那你在哪?”听他提起,温疏宁竟有些委屈, 被他顾左右而言他的岔开了那么多次,难道他就没想过,她也会担心,也会难过吗?


    高宴声沉默了几秒,傍晚有些昏暗的天色,也掩饰不住他那抹不太自然的、略微苍白的脸色。


    “在医院。”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做了个小手术,怕你担心。”


    “手术?”温疏宁担心之下都忘记了挣脱他的手,她踮起脚小心的摘下了他鼻梁上的茶色墨镜,“是眼睛吗?”


    高宴声长长的睫毛受惊般的眨了眨,如墨般剔透的瞳孔因为失去遮挡微微放大,有些慌乱的想要躲避她看来的视线,却因为没有焦距,而将眼盲完全暴露。


    他微微偏头,声音有些干涩,“不算太成功,只恢复了一点光感。”


    高宴声没说实话,他被母亲宋淑萍近乎强硬的一路押去了医院,医生也是父亲高天河想尽办法托关系请来的国外顶尖专家,但是手术与其说是失败不如说是毫无作用。


    颅内血块的位置太微妙,压迫视神经的程度超出了微创手术能解决的范围。宋淑萍却坚持不做风险极大的开颅手术,只同意进行相对保守的微创介入。高宴声自己对此其实并无太大执念,抱着一种近乎消极的“可有可无”的念头答应了下来。


    只是总会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所以,尘埃落定之前,他不想让温疏宁知道。


    “有改善总是好的。”温疏宁手里还攥着他的眼镜,另一只手举高在他面前挥了挥想试试他所谓的光感恢复到了什么程度。


    她的手刚挥到一半,就被他精准地一把抓住,握在了掌心。


    温疏宁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抬眼看了过去。


    她试探的样子明显又可爱,高宴声没忍住笑出了声音,“别试了,还是看不见。”


    “好吧。”


    温疏宁声音里的失落太明显,明显到高宴声都想要跟着叹气,他握着她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手指顺着她纤细的手腕下滑,在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时候,就自然而然地将她的手完全包裹进了自己的掌心。


    温疏宁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她整个人都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的传来。


    温疏宁有些机械的跟着他的脚步向前,连要去哪里都忘了问。


    这算是牵手吗?


    高宴声也有些紧张,动作的时候只凭着直觉和冲动,迈开步却又觉得唐突。


    “你之前其实不高兴对不对?”他努力的忽视着即使看不见也觉得如芒在背的视线。


    “是是有些。”温疏宁脸颊发烫,说起话也跟着磕磕绊绊。


    她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很好看的一双手。


    温疏宁深吸一口气,像是找到了情绪宣泄的出口,“你让我感觉自己好像在坐过山车……忽然的把我举高,又忽然的摔下去。我找不到你,问你在哪里,你也总是岔开话题……”


    或许因为高宴声的气质太过温和,温疏宁在他面前说话也变得直接,“我很难过,我甚至觉得都是错觉。”


    “不是错觉。”


    高宴声立刻否认,他的声音很笃定,笃定到让温疏宁也想觉得心安。


    可是,没有明确的告白,没有正式的询问,他们现在这样……算是什么关系?朋友以上,恋人未满?还是…她又在自作多情?


    温疏宁的心仍然悬在半空中,找不到落点。


    就在这时,高宴声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他转过身,正对着温疏宁。他似乎刻意调整了方向,确保自己的脸能正对着她。


    “我想要做一件事情。”高宴声抬手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暮色四合,路灯的光辉温柔的撒下来,墨镜摘掉后,高宴声漂亮却无光的眼睛露了出来,尽管没有焦距,看向温疏宁的目光却专注而温柔。


    温疏宁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无限放大,怦怦,怦怦,擂鼓一般,几乎要跳出胸腔。


    “我好像…让喜欢的姑娘生气了。”高宴声懊恼的笑了笑,“我想让她不要生气,不要难过。”


    温疏宁看着高宴声漂亮的眉眼含笑看着自己,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上涌,她声音里都带了些颤抖,“那…那她现在还生气吗?”


    “好像”高宴声微微偏头,似乎在听她呼吸的频率,然后他嘴角的弧度加深,声音也越发低沉好听,每一个字都敲在温疏宁心上,“不生气了。”


    “所以,我想问问她…”


    “可以接受我的喜欢吗?”


    要怎么回答?该怎么回答?温疏宁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失态,不该这样诚惶诚恐,可她控制不住自己流泪的冲动。


    天边高悬的明月…竟然,真的奔自己而来了吗?


    巨大的喜悦和不敢相信的惶恐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温疏宁。”高宴声俯身温柔的叫她的名字,“不用急着回答我。”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额头,有力的手指擦去她眼尾的泪痕。


    高宴声手指的薄茧摩挲的她发痒,温疏宁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睫毛拂过高宴声的指尖,他像在和她耳语,“不要对我那么宽容,总要给我追求你的时间。”


    像梦一样。


    既然是梦,就勇敢一点吧。


    这个念头像火花般出现。


    路灯下,高宴声清隽的面庞更加好看,温疏宁攥住了他的衣角,而后踮脚,抬头,生涩而用力的碰到了他的唇角。


    温疏宁的气息忽然变得汹涌,高宴声搂住了她的腰身,将她压向自己。


    “还缺了一束花,温疏宁。”高宴声有些气喘的放开她,眼尾染上了和她同样的微红,“等下次告白的时候,再答应我吧。”


    …


    比起客观题,主观题对于温疏宁来说难度不大,因此,她转移了一部分精力放在了寻找律所实习上。


    东华大学的履历足够亮眼,在校的经历也很丰富,很快,温疏宁就收到了方达律师事务所的面试通知。


    面试时间定在周末上午九点,地点就在方达位于上海的总部大楼。温疏宁立刻订好了车票,并把好消息第一时间分享给了高宴声。


    【高宴声:恭喜温大律师迈出第一步!鲜花jpg.】


    【温疏宁:希望能早日听到你叫我一声温律。】


    【高宴声:想听的话现在就可以。】


    【高宴声:温律,晚上想吃什么,能不能邀请你晚上赏脸陪我吃顿饭。】


    温疏宁看着手机不知不觉中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被高宴声告白的感觉,真是…出乎意料的快乐。


    周日,8:45。


    温疏宁起了个大早,赶了最早一班动车,又在地铁里挤了几站,终于匆匆忙忙地赶到了方达总部所在的金融区。


    路上人潮汹涌,她身上的西装在地铁里被挤出了一些褶皱,精心早起打理过的发型也有些凌乱。


    方达一楼的卫生间宽敞明亮,甚至带着淡淡的香薰味道,温疏宁对着厕所一整面巨大的镜子正在整理头发,她将头发重新盘的板板正正,脸上的眼镜也摘下来用纸巾擦过又戴了一遍,衣服的褶皱被尽可能的重新抚平。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离开,身边正在洗手的女人忽然抬头,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来面试的实习生?”


    温疏宁转头,眼前的女人衣着考究,穿着质感高级的米白色套装,看起来价值不菲,波浪的卷发和红唇看起来格外妩媚,脸上看不出年纪和岁月的痕迹,但抱着手臂的姿势很是干练。


    看着…要么是律所高年级的律师,要么是年轻的合伙人。


    她连忙点点头,声音有些拘谨,“对,您好,我是今天来方达面试的。”


    女人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腕表,红唇微启,“那你可要尽快了。”她抬眼,视线从温疏宁身上扫过,“已经八点五十,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她朝温疏宁笑了笑,笑容里却没多少温度,“律师的世界是很残酷的,祝你好运。”


    第24章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温疏宁本觉得时间还算充裕, 被女人这么一提醒也跟着有了紧迫感,她最后看了一眼镜子,紧随着女人的脚步离开了卫生间。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规律的声响, 女人的背影优雅而干练,很快消失在通往电梯间的拐角。温疏宁抱着自己装有简历和资料的文件袋,也加快了脚步。


    然而, 出乎意料的是,当她乘坐电梯抵达方达律师事务所所在的二十四楼,在前台登记、被指引到面试等候区坐下时,并没有再看到那个红唇卷发的女人。温疏宁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身旁还有个看起来同样是来面试的男生。


    九点, 方达准时开始面试。


    面试只有一轮, 面试官是几个合伙人,问题也主要集中在简历上面写过的项目经历, 温疏宁回答的还算流畅, 推门离开的时候心里也没有太大的负担。


    发挥的还算不错, 不管什么结果都能接受。


    刚走出几步,后面传来脚步声,和她一起面试的男生追上来,有些腼腆的摸了摸脖子, “你好,我是华政大学的研究生, 刚刚…我看你发挥的很不错, 简历也很丰富, 不管以后我们会不会成为同事,我都想加一个你的联系方式。”


    温疏宁犹豫了一下,方达其实并不是她的第一选择, 上海房租太贵,不管是在这里生活还是工作,开销都太大了,但他说的不无道理。


    做律师,充足的人脉也是加分项。


    刚要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温疏宁就被身后沈禧的声音冻了一个激灵。


    “与其到处结交,不如先提升个人能力。”


    温疏宁和面前的男生同时回头,她被沈禧阴沉平静的眼神看的后背发冷。


    “前…前辈。”男生原地打了个哆嗦,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整个人开始局促不安,“您说得对。”


    他收回了手机,不好意思的冲温疏宁笑笑,而后立刻转身离开。


    “学长。”走廊里,温疏宁先开口打破了沉寂,“不,应该说,沈律。”


    “你要来方达?”搭讪的男生走后,沈禧的脸色缓和了很多,他一眼就注意到温疏宁换了新的手机。


    她哪来的钱?自己买的?还是……谁送的?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一刺,语气也变得生硬。


    “方达不适合你。”沈禧开门见山,言辞犀利,“律所只有一个女合伙人,而且有些排外,你会很辛苦。”


    温疏宁知道他说的话是为自己好,但不知为什么,她却觉得有些刺耳。


    “这跟我今天出现在这里没什么关系吧。”虽然电梯旁的走廊此刻人少,但第一天来面试,温疏宁不愿意和沈禧在这里讨论这些私人的问题。


    沈禧看她要走,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楼下有咖啡厅,你难得来次上海,不准备多留几日吗?我带你转转。”


    温疏宁被他拽进了敞开的电梯门中,她用了些力气才挣脱他的手腕,“不留了,我买了晚上的车票回学校。”


    “一起吃顿饭吧。”电梯门缓缓合上,沈禧有些急切,眼底闪过一丝焦躁和挫败,连往日沉稳冷静的样子都被打破。


    “不了,学长。”电梯门打开,温疏宁率先迈步,“在这里遇到你很高兴,但我还要赶车,就不叙旧了。”


    “温疏宁!”沈禧站在阴影里,喊她的声音甚至引来了旁边人好奇的视线。


    不过几秒,他就迈步出来与她并肩。沈禧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尽可能的让语气温和,“至少喝杯咖啡再走。”


    咖啡厅里,温疏宁的面前放着一杯拿铁,沈禧说这家的黑咖太苦,她不会喝的惯,索性直接点了两杯拿铁。


    温疏宁没喝,只是慢慢的搅动着杯子里的吸管,看着奶泡在深色的液体中打着旋儿,她不知道沈禧为什么一定要叫住自己,一定要将自己拉到咖啡厅,又在现在用那种压抑而不解的眼神看着自己。


    “你还在为那天我们的争执而生气吗?”沈禧没有喝咖啡的习惯,他只是记得温疏宁总会在书包里扔几袋咖啡用来提神。


    “争执?”温疏宁实打实的困惑了一下,她努力回想,才明白他指的是那几次不愉快的对话。随即,她轻轻摇了摇头,“我们争执过吗?只不过是意见不合。”


    沈禧不是个耽于旧事的人,但最近的夜晚却总能想到温疏宁看向他的眼神,冷淡,疏离,和从前温和感激的截然不同。


    是她变了吗?变得冷静,独立,甚至有些……坚硬?还是……他其实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我看你换了手机。”沈禧有些生硬的转换话题,他竟然不知道该和她聊些什么,连她的近况他都是从文月可那里旁敲侧击才问到的。


    “嗯,”温疏宁声音平淡,脸上表情不多,“原先的摔坏了。”


    沈禧直觉不会有那么简单,温疏宁一向节俭,她不会舍得花大价钱换一部最新款。


    但温疏宁太冷静了,冷静的让沈禧有些无措。


    他是最近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会和喜欢的女孩子相处,不知道怎么说话是对的,不知道如何讨她欢心,甚至…不知道怎么让她不要讨厌自己。


    从小到大父母的教育方式,让他已经几乎忘记了要怎么正确的处理感情。


    “学长,还有事吗?我真的要去赶车了。”温疏宁还在心里盘算着想改签一班更早的高铁回去,高宴声还说给她买了小蛋糕,就当庆祝温律师伟大的第一步,她想早一点见到他。


    “你…”沈禧这话说的艰难,“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他看到温疏宁诧异的抬头看向自己,眼睛里竟没有什么羞涩,她很自然的点头承认,“是啊,被学长你猜到了,我确实有喜欢的人。”


    沈禧听到了理智崩塌的声音,良好的教养让他还能坐在这里正常的和她对话,而不是直接拽着温疏宁出门向她大喊着质问。


    “去年七月,你在大礼堂参加社团活动,”他有些机械的将回忆最深处的内容翻出来,“我听到你和文月可聊天。”


    沈禧顿了一下,时刻关注着她的表情。


    温疏宁的心脏猛地一跳。去年七月……大礼堂……社团活动?她几乎是立刻就回忆起了那个下午。那是她刚加入社团不久,被文月可叫去帮忙布置一个讲座的场地。她们一边干活一边闲聊……


    她说了什么来着?


    文月可当时似乎提到了沈禧,带着点开玩笑的语气问她是不是对社长有点意思,毕竟沈禧帮她拿回了助学金,又总在学业上提点她。


    然后…温疏宁想起来了。她当时好像是这么回答的,语气轻松,带着调侃,想要顺便打消文月可八卦的念头,“喜欢社长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毕竟他帮了我。”


    她记得文月可当时眼睛一亮,刚想激动地捂嘴,就被她下一句话给冻在了原地。


    “但我喜欢的另有其人,是天边高悬的明月,不能告诉你。”


    那句话本来是她用来搪塞文月可也顺便提醒自己和高宴声之间隔着银河一样的距离,温疏宁怎么也没想到当时沈禧竟然也在场,还…一直记到了现在。


    “让学长你产生了误解,是我的不对。”温疏宁干脆利落的道歉。


    沈禧根本不想要她的道歉,他站起来想要拉住她,手却被她甩开。


    温疏宁回头,“如果给学长你造成了困扰,我很抱歉,但是…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


    东海市。


    东海大学北门的公寓里,温疏宁和高宴声一起吹灭了蜡烛,两人同时睁眼。


    “怎么想到买蜡烛?”温疏宁转头,两人离得很近,胳膊紧紧挨在一起,几乎没有空隙。


    “觉得你会喜欢。”高宴声胳膊抬起来,不经意般搭在了她背后的椅子上。


    “不喜欢也没关系,”他故意顿了顿,带着点玩笑的语气,“我可以自己吹灭,就当……许了个愿。”


    温疏宁能感觉到随着他的靠近自己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加快,她开始努力催眠自己习惯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


    她咬着下唇,决定说点什么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声音在过大的空间中格外清晰,“我今天被人搭讪了。”


    她模糊了具体的场景和起因,只说有人问自己要联系方式。


    高宴声的头更低了一些,脸上的笑容似乎也淡了一瞬,他几乎要碰到她的头顶,“那你给了吗?”


    他的直觉总是很准,免去了摸索的过程,在微弱的光感中准确的握住了她的手心,“连我想要你的联系方式,都费了一番功夫,你总不会对别人更优待吧。”


    “没给。”温疏宁耳尖发热,却也不想在此刻看起来心虚气短,“我…我跟他扯了个挡箭牌,我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话音落下,高宴声离她更近了,几乎要将头埋在她的脖颈,他鼻翼轻轻动了动,似乎在嗅着什么气味,“让我闻闻,有没有陌生人的气息。”


    温疏宁有些不自在,想要挪动一下,肩膀却被他按住,不算大的力道让她无法移动分毫。


    “你的挡箭牌……是我吗?”他在她耳边低声轻笑,温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喷洒在她已经红透的耳廓上,激起一阵酥麻的电流。


    她只要一转头,就能碰到他的脸颊,两个人那样近,那样近。温疏宁能看到他脸上细小的绒毛和因为白天戴墨镜鼻梁上被压出的两个小窝。


    高宴声似乎不需要她的回答。


    他靠回椅子,有些骄傲的语调上扬,“我知道就是我。”


    第25章 自求烦恼


    上海。


    外滩边的酒楼里, 方达律师事务所方主任颇有些阔气的包圆了今晚所有的花销。


    今日刚刚搞定了一个大案子,高昂的律师费到账,不只是刚进组的低年级律师兴奋不已, 连几个已经经验颇丰的高年级律师也有些喜形于色。


    唯独沈禧,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菜肴几乎没动, 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和大家的喜悦颇有些格格不入。


    “怎么?谁惹你了?”白月容和他关系不错,端了一杯红酒, 施施然的走过来, 全当做没看见他的冷脸。


    “我们沈大少爷事业上很难失意, 那看来是情场受挫了?”她端着酒杯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壁,红唇微勾, 坐到了他正对面的空位上。


    “瞎说什么?”沈禧眼皮微微一掀, 瞥了她一眼, “我对你没兴趣。”


    “我对你也没兴趣。”白月容被噎了一下,轻哼一声晃了晃杯里的红酒。她不过是在知道沈禧家世的时候略微撩拨了他几句,便被他记到现在。


    这人,轴的很, 也傲的很。


    沈禧没理会她,只一味的给自己倒酒, 而后仰头喝下。一杯又一杯, 他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样借酒浇愁的时候。


    白月容半趴在桌子上, 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沈禧。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疏离、七分矜贵的俊脸,此刻蒙上了一层明显的阴郁。


    “说说呗, 到底怎么回事?”她放柔了声音,带着点诱哄的意味,“说不定姐姐我能给你出出主意呢?” 和沈禧打好关系总没坏处,他家世优渥,自带资源,人又能力出众,以后在所里也好互相照应。


    “你?”沈禧轻嗤一声,“算了吧。她和你不一样。”


    他转头指了指旁边一群正在推杯换盏的同事,“别在我这耗时间了,那边更适合你。”


    白月容不气反笑,“她?看来果然是因为感情。”


    她嘴角挂起玩味的微笑,“让我猜猜,不会是因为今天来面试的小姑娘吧。”


    “她还挺可爱的,卫生间里碰见她,说话很有礼貌不说,似乎还把我当成了律所的合伙人。”


    “原来你喜欢这种清纯小白花的类型啊。”


    听到她提起温疏宁,沈禧本就阴沉的瞳孔里骤然多了几分戾气,“滚。我不是你能来开导的对象。”


    …


    10月1日,是温疏宁的生日。


    外婆常说,我们囡囡最有福气,生在了举国同庆的日子,以后定能平安顺遂。


    温疏宁刚出生的时候,温建国和许迎梅都有些手足无措,名字也不知道该怎么起,最后还是外婆拍板,带着她找到了镇子里有名望的算命先生。


    先生说,“温字属水,水主流动,你们又不期望孩子大富大贵,只想求稳守成,安身立命,那就叫疏宁吧。温疏宁,疏朗安宁,不为外物所困。”


    于是,她便有了名字。


    傍晚,夕阳的余晖将东海大学的梧桐大道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温疏宁正在去高宴声发给她的地址拿蛋糕,他说今日家里有事不能陪她过生日为她庆生,所以就提前点了蛋糕。只是那家蛋糕店比较特殊,没有配送服务,所以只能麻烦她再去取一下。


    地址是:梧桐巷3号。


    奇奇怪怪的。


    温疏宁又看了眼手机,梧桐巷3号,是前面的位置没错啊,但是…看着也不像蛋糕店啊。


    她又给高宴声发了条消息确认。


    【温疏宁:是梧桐巷3号对吧。】


    高宴声的回复来的很快,是条语音。


    【高宴声:对,就是那里。不要管外面的牌子是什么,你直接进去就好。】


    好奇怪的说法,心头的预感更强烈了一些,温疏宁站在街对面,仰头看着上面的牌匾:南隅定制。


    门面不大,甚至没有透明的玻璃,隔着窗户看不清里面是做什么生意的,但怎样都不像个蛋糕铺子。


    本着对高宴声的信任,温疏宁心一横,穿过马路,手握住门把,推门而进。


    门应声而开。


    一股清凉的、带着淡淡木香和布料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室外夏季的闷热。店里的空调温度开得很舒适。温疏宁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室内略暗的光线。


    然后,她看清了店内的陈设。


    没有蛋糕的香甜气息,没有烘焙设备。入目所及,是几排姿态优雅的人体模特,身上穿着剪裁精良、版型挺括的西装和礼服。深色的、浅色的、格纹的、条纹的……


    这分明是一家高定西装店。


    “温疏宁。”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笑意,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高宴声有个习惯,和温疏宁说话的时候总喜欢先喊她的名字,他就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上,只是在视线的死角不易发现,他听到推门的声音和她发懵的呼吸声,就知道她没看到他。


    温疏宁循声望去,就看到他正从角落里的沙发上准备起身,身边放着熟悉的盲杖。


    几乎是下意识的,在他还未伸手摸索探路时,温疏宁已经快步上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怎么叫我来了这里?而且,你不是说今天有事吗?”


    高宴声顺着她的力道向前一步,“是有事,要给你订一套合身的西装。”


    他听她说过,前几年买的西装因为身高抽条已经有些小了,不算太合身,也总容易压出褶皱,可她去面试穿着更得体的西装总会更好。


    “可是……”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生日礼物送西装?这好像……有点奇怪?


    “你的生日我不会缺席。”高宴声打断了她未出口的拒绝,转头对着旁边站着的老板点头,“姜姐,麻烦带她去量一下。”


    说完,他的手就放到了她的肩膀,用了些巧劲推着她向前。


    温疏宁有些紧张的回头看他,却只看到他温柔鼓励的笑容,她拘谨的被领到了后面的屋子中,看着眼前的中年女人拿了卷尺朝着自己走过来。


    “小姑娘,放松些。”上了年纪的女人声音轻柔,“不用刻意挺胸抬头,就是你平时的状态就行。”


    温疏宁迷迷糊糊的被量了一堆数据,坐在凳子上穿鞋的时候,她看着面前的女人,声音有些小,“姜,姜姐,要…要多少钱啊?”


    姜凤兰打趣的笑笑,“傻姑娘,要知道价钱做什么,小高带你来这里必然不会要你拿钱的。”


    温疏宁咬着嘴唇,她第一次有这样的经历,整个人仍然很不自在,“但我想知道。”


    她想知道要多少钱,要多长时间,都是什么样的人能来这里做衣服。


    她想…知道两人的差距到底有多大,到底…能不能跨越。


    姜凤兰叹口气,走过来,半蹲在她面前,“小姑娘,何必想这么多呢?你这么年轻又漂亮,男孩子喜欢你,愿意为你花钱花心思,你只需要开开心心地接受就好了,何必把什么都弄得那么明白,平添烦恼?”


    温疏宁攥着自己的裤子,倔强的看着她,“姜姐,我也是顾客之一,作为顾客,不管从什么层面讲,都有知情的权利吧。”


    姜凤兰站起来,叹口气,“真倔啊,怪不得他喜欢你。”


    “量体裁衣,后续还需要时间打版和手工缝制,价格会有所波动。”她顿了顿,看着温疏宁的眼睛,声音清晰,“但起步价不会低于三万。”


    三万…


    温疏宁有些恍惚的走出来,脚步虚浮,差点撞到高宴声的身上。


    “怎么了?”高宴声的声音一如往昔,她却有些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不要了好不好?”温疏宁抓着他的衣角,声音里带上了恳求。


    “不喜欢吗?”高宴声一愣,有些急切的握住她的手。


    为什么不想要?因为款式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恼火的想,要是能看见就好了,就能知道她现在的表情,就能通过眼睛来看,而不是只能靠听和猜测来判断她的情绪。


    “不是。”温疏宁的脸有些苍白,她声音干巴巴的,失去了平日里的清亮婉转,“太…太贵了。”


    她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不可闻,如果不是高宴声耳力过人又一直注意着,几乎就要错过。


    原来是因为价钱。


    高宴声悬着的心落下了。


    他沉默了几秒,慌乱被一阵又一阵袭来的心疼所取代,他的手指用力的插入她的指缝,直到十指紧扣。


    他声音放的很低,“我…好像找不到门在哪里了,你能先带我出去吗?”


    温疏宁抬头,他漂亮却无神的眼睛正在望着她,她知道他在说谎,但…她没法拒绝他。


    门外蝉鸣阵阵,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树荫下,高宴声俯身,一手捧着她的脸,另一只手的食指按在了她的嘴唇上,“温疏宁,你在担心什么?”


    “价钱?还是…你怕,你没办法回给我价值等同的礼物?”


    温疏宁眼圈一红,泪水不受控制的涌上来。


    他说中了。


    她怕的何止是回不起价值相当的礼物,她更怕的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他会越来越多的发现两人的差距如同天堑,他富有优渥,她清贫拮据,他优秀,她…平庸。


    高宴声温柔的擦去她眼角滚落的泪珠,“还是让你难过了。”


    “温疏宁,你怎么会有这样的疑惑?”他竟然笑了。


    温疏宁泪眼朦胧,不解的抬头。


    “我是个瞎子。”高宴声说的坦然,“我看不见你的样子,走路需要你牵,生活中有无数不方便需要你理解和帮助……我才是那个,给你添了很多麻烦的人,你应该觉得你迁就了我才对。”


    他声音轻的像叹息,“温疏宁,我才是幸运的那一个。”


    第26章 恶意


    关于生日当天的记忆, 是带着梦幻般的色彩,像气泡水吹出的泡泡在阳光下反射出的颜色。


    她牵着高宴声的手和他一起回到了他在学校边上的公寓,她还帮他开了一瓶红酒。木塞脱离瓶口时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红酒的味道并没有多么美味,甚至有些微微的苦涩,但是只是半杯, 却让她头重脚轻有些发晕。


    温疏宁不确定是头顶的暖光让她眼前模糊,还是红酒的香气让她迷醉,又或者…仅仅是因为身边这个人,让她心神摇曳。


    “不能再待下去了。”她声音有些含糊, 因为晕乎乎的, 所以几乎是半趴在高宴声的肩头。


    “为什么不能?”高宴声搂着她的腰, 让她能更好的靠在自己身上,“我还有礼物没有送给你。”


    “你已经送了。”温疏宁撑着他肩膀站起来, 却左脚拌右脚差点栽到他的怀里。


    “那不是生日礼物, 只是我想送你。”高宴声微微偏头, 嘴唇状似无意的擦过温疏宁的胳膊,满意的感觉到她的皮肤上出现了细小的颗粒。


    “我不能回去太晚。”温疏宁冷不丁的抽手,“我室友一定还在等我,我答应了她们十点之前一定回去。”


    “好吧。”高宴声在心里无声的叹息, “蛋糕已经吃过了,现在还请未来的温律查收你的生日礼物。”


    温疏宁眨了眨有些迷蒙的眼睛, 努力的聚焦视线, 而后看到他不知道从哪拿出了一瓶包装精致的香水盒子, 她一眼就认出了香水的品牌。


    是她唯一知道的一款,清淡柔和的味道,她在师娘童月的身上闻到过。


    …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接近十点了, 高宴声执意要送她回来,温疏宁拗不过他。


    站在寝室门口,温疏宁的心跳还有些快。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感觉好像……有点肿了?会不会很明显?待会儿进去,江媛和刘念那两个眼睛堪比显微镜的家伙,会不会一眼就看出来?


    寝室门推开,一片黑暗,一点声音都没有,温疏宁眨眨眼,没有人?


    她迈步进去,反手轻轻带上门,手习惯性地伸向门旁边的墙壁,想去摸电灯开关。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开关的瞬间——


    “Superise!”


    “宁宁!生日快乐!”


    刘念和江媛的声音同时响起,几个锃亮的小台灯也被打开,柔和的光线照亮了寝室中央。


    刘念手里捧着一个不大的小蛋糕眉眼弯弯,上面还插着代表年龄的蜡烛。


    江媛从后面抱着她的姿势,改为拽着温疏宁坐到小马扎上,“念念说你肯定是去约会了,所以让我不要买太大的蛋糕。”


    “但是!”刘念接过话头,语气雀跃,“礼物我们可没有缩水哦!连远在大洋彼岸的邹梓欣同志,也远程出了一份力呢!礼物在柜子里,等你拆!”


    温疏宁头顶被带上纸做的王冠,双手合十,又认认真真的许了一遍愿望,吹了第二遍蜡烛。


    “生日快乐!”江媛和刘念一起欢呼。


    寝室的白炽灯打开,刘念一边切蛋糕,一边目光不经意的扫过温疏宁的脸,忽然她动作顿了一下,暧昧的冲着江媛眨眨眼。


    “宁宁,你嘴唇怎么破了呀。”


    江媛跟着一唱一和,“哇哦!我们学校传闻中的高岭之花这么凶的嘛!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啊!”


    温疏宁瞬间脸红,她慌乱地捂住自己的嘴,又羞又恼地瞪向两个故意使坏的家伙,“不要瞎说!没有……没有在一起!”


    “没有在一起怎么嘴这么肿啊!”刘念调侃的看向她,“你懵一懵江媛还有可能,我可不一样,我可是有男朋友的。”


    温疏宁在两人的眼神下恨不得落荒而逃,她站起身坐到床上,“你们!再不好好说话我就不理你们了!”


    江媛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按回小马扎,手肘碰碰她胳膊,“说说嘛!那可是高宴声!谁能不好奇。”


    温疏宁转过头,被她缠的没办法,“你们怎么知道是高宴声?”


    她不记得之前提起过啊。


    刘念大笑,“不是高宴声还能有谁?我都看见他刚刚送你回来了。”


    …


    蛋糕的香味和香水清淡的余韵中,温疏宁难得做了个好梦。


    梦里没有孤坟也没有沉寂而静默的海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灿烂的阳光。


    阳光洒下来,无数梦幻闪耀的气泡升起,她却看到了月亮。


    第二日清晨,温疏宁神清气爽的早早起床,梁老师给她写了封手写的推荐信,昨晚打电话祝她生日快乐的时候还嘱咐她今天去办公室取一下。


    电子化办公的时代,梁景同是少数仍然喜欢纸质的人,他甚至还喜欢写日记,写每个案子的感受和结果,受他影响,温疏宁也有写日记的习惯。


    法学系老师的办公楼离宿舍有些距离,温疏宁今日斜挎了个背包,背包上挂着外婆编的一个小羊,是她的属相。


    夏日炎热,她穿了条牛仔短裤,显得一双长腿又细又直,绕过转角小跑了几步,温疏宁刚想减速就被一个迎面而来扎着马尾的女生撞了个满怀。


    “嘶!” 温疏宁被撞得向后趔趄了一下,幸好及时稳住身形才没摔倒。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那个也被撞得坐在地上的女生,“同学,你没事吧?对不起,我跑得有点急了……”


    话音未落,她的手刚伸到对方面前,就被那女生狠狠地、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打落!


    “用不着你假好心!”女生站起来之后狠狠瞪了温疏宁一眼,擦肩而过的瞬间又故意狠狠的撞了下她的肩膀,“麻雀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


    温疏宁惊诧的转身却只看到了女生匆匆离开的背影。


    好…莫名其妙。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在原地站了一会,最后还是没想明白。


    梁老师的办公室在法学院办公楼的三楼。顺着有些年头的楼梯走上去,左转第一个房间就是。


    温疏宁轻轻敲了下门,推门走进去,就见到梁景同皱着眉头看向自己。


    办公室里的另一个老师不在,法学院的老师大多都在律所有兼职并不会每天待在学校,梁景同也是这样。


    然而,梁老师脸上是少见的严肃,温疏宁本能的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他手里还按着要给温疏宁的推荐信,面色有些发沉,“宁宁,你确定没有提交保研申请,对吧。”


    温疏宁被问的一愣,下意识点了点头,“是啊。”


    她都快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了,要不是江媛和刘念最近因为保研名单即将公布而有些焦虑,她可能都不会想起这茬。


    得到她肯定的回复,梁景同揉了揉眉心,眉头仍然没有松开,“今天早上,我刚到学校,系里的金主任就找我谈话。他说……有人给系主任办公室匿名举报,说你在保研的综合测评成绩和奖学金加分方面存在问题,有舞弊嫌疑。”


    “什么?!”温疏宁难以置信,“可我没申请保研啊。”


    梁景同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工作繁忙,外加律师事务所也有不少工作需要持续跟进,他连今日都是强行抽出时间来了学校一趟,结果刚到就来了这么一件糟心事。


    “我听金主任说你的名字,还以为是听错了,又问了一遍。”梁景同的声音有些冷,“但金主任很肯定,被举报的就是温疏宁。还说…有人反应,你拿到助学金也是违反了规定的。”


    他复述这那些不堪的猜测,语气中满是愤然,“我当时就说,不可能。这孩子我了解,成绩一直在前列,家里也不富裕,所有的证明都齐全。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根本不想保研,早就放弃了保研名额。”


    梁景同能回忆起早上的场景。


    当时他说的信誓旦旦,金主任也有些疑惑。


    两人面面相觑,金主任率先开口,“但…我记得上学期沈禧还特意跟我打过招呼,说系里有个叫温疏宁的小姑娘,因为一些个人原因,申请材料提交可能会晚几天,希望系里能通融一下,把她的名字先保留在候选名单里。”


    梁景同沉默了一会,还是坚持自己没有记错。


    金主任也去重新核查了今年最终提交的保研申请材料名单,果然,里面没有温疏宁的名字。


    但是…沈禧?


    作为法学系的老师,梁景同虽然不教沈禧,但也听过他的名字。那是个无论家世、能力还是相貌都极为出众的学生,带着一股年轻人里少见的、近乎天生的傲气和距离感。这样的沈禧,怎么会和他看着长大、家境清贫、性格温和的温疏宁扯上关系?


    “宁宁,”梁景同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眼神依旧严肃,“你跟沈禧……很熟吗?他为什么要去跟系主任说,帮你保留保研名额?”


    这次,轮到了温疏宁沉默。


    她不能欺骗自己尊重的老师,可是在这种事情上和沈禧扯到一起,总让她觉得…很难受。


    “关系…还不错。”温疏宁还是说了实话,“我有一年助学金的名额被当时的辅导员用材料不足的名义挪给了别人。”


    “在我想找老师您帮忙之前,是沈禧帮了我。”


    “我,我竟然完全不知道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梁景同怔怔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后知后觉的愧疚和心疼,“宁宁……你也从没跟我说过。”


    他还以为,他一直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关照她。


    温疏宁低下头,“都解决完了,就不想让你和师娘再为我担心。”


    她继续说,“从那以后,他拉我进了他在的社团,交集就…越来越多了。”


    温疏宁省去了其中很多细节,比如沈禧带着压力感的关照,充满控制欲的关心,以及最近她察觉到的他可能对她抱有超越普通学长学妹之外的情感。


    “那你觉得今天的事情,会是谁?”梁景同已经大概清楚了来龙去脉,将推荐信递到了温疏宁的面前。


    他只担心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姑娘会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受更多的委屈。


    沈禧…和她,不是同路人。


    “不重要的。”温疏宁笑笑,笑容里倒没有太多阴霾,“只是一些无伤大雅的中伤而已。”


    她声音清亮坦然,“我是法学生,法律,就是我的武器。更何况,我清清白白,问心无愧。”


    第27章 亲一下,可以吗


    梁景同心上漫起酸涩和自嘲, 窗外的阳光下,他看起来竟老了几岁。


    温疏宁的眼睛明亮有锐意,年轻的姑娘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梁景同的腰背有些佝偻, 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涌上喉头,他握拳抵在唇边,用力咳了几声, 才稍微平复下来。


    “诚铭的东海分所,今年是第一届‘优才计划’,面向优秀应届生和准毕业生,机会很难得。”梁景同的声音因为咳嗽而有些沙哑, 但他很快调整了语气, “我有个老朋友, 是东海所的合伙人之一,我已经向她推荐了你的名字, 也把你的简历一并发了过去, 她对你的评价还不错。”


    温疏宁的注意力立刻从刚刚的事情上移开, 诚铭的东海所是她最大的目标之一。


    作为顶尖红圈所的分所,即使不在总部,诚铭东海所也压得一众精品所喘不过气来。


    “谢谢梁老师!”温疏宁弯着眼睛笑着认真道谢,同时攥紧了手中的推荐信, “我不会辜负这封推荐信的。”


    “去吧,诚铭面试流程一向严格, 要用心。”梁景同看了眼办公室入口处钟表的时间, 坐下来打开电脑准备跟手头案子的甲方法务部按照约定的时间开个讨论会。


    温疏宁脸上难掩雀跃, 转身要走的时候,办公室的大门被一阵大力推开,差点撞到她的脸上。


    她下意识的给风风火火闯进来的男生让路。


    “梁老师!”男生冲进来瞄了温疏宁一眼, 随后立刻扑到梁景同办公桌前,“童老师在课上晕倒了!”


    梁景同立刻站起来,但腾讯会议的另一边,甲方法务部已经进入了会议,他脸色发僵有些灰败,“宁宁,你,你帮我去看看你童老师。”


    温疏宁早已经站到了男生身边,也跟着着急,“我这就过去。”


    两个人在学校的走廊上狂奔,男生说他叫许英和,是童月上的刑法课的课代表,他一边跑一边迁就着温疏宁的速度放慢脚步,却发现她跑的更快,根本无需他的等待。


    “你是温疏宁吧。”许英和小心的看了眼温疏宁的脸色。


    “你认识我?”温疏宁诧异的回头。她没在同年级见到过他,也没听过他的名字,看样子应该是大一或者大二的学弟,怎么会认识她?


    许英和挠了挠头,脚步慢下来,“我总听我小姨提起你。”


    他又补充一句,“我家就在平桡旁边的皖合镇,我小姨在你们镇上开超市。”


    “是桂姨啊。”温疏宁一下反应过来,“桂姨说她外甥成绩特别好,原来就是你啊。”


    “没有没有。”许英和连忙摇头,“没有…你好。”


    他又小心的看了她一眼,“对了,学姐,你最近看过论坛了吗?”


    “论坛?”温疏宁意识到了什么,但…师娘更重要,“我知道了,我之后会去看的。”


    穿过连廊,绕过转角,按照许英和的说法,马上就到了童月上课的教室。


    温疏宁推门而入的时候,教室并没有想象中的乱糟糟,童月已经醒了,正坐在讲台下方的椅子上休息,脸色和唇色都苍白的厉害。


    “宁宁?”童月看到她,撑着桌子站起来,被温疏宁的手一把扶住。


    “你梁老师是不是在开会,我没什么事,就是有点低血糖。”童月的手心都是冷汗,声线也有些不稳。


    “去医院。”温疏宁很坚决,“反正师娘你这堂课也上不下去了。”


    童月显然不想大动干戈,但一旁的许英和也跟着附和,“是啊,童老师,你刚才都把我们吓坏了!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一节刑法课草草结束,然而刚迈出教室门,童月的膝盖忽然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师娘!”


    “童老师!”


    温疏宁和许英和同时惊呼,许英


    和反应更快,用尽全力撑住了童月大半边身体,才没让她直接跪倒在地。


    “学姐,我也跟你一起去医院。”许英和果断的跟着温疏宁一起往大门走。


    又走了几步,童月身上才恢复些力气,头晕眼花的症状也好上了不少。


    市中心医院,急诊。


    工作日的医院,人仍然不少,急诊科人来人往,不少病人家属行色匆匆。


    温疏宁坐在童月身边,面前的中年女医生正在询问情况。


    “末次月经是什么时候?”医生一边记录一边问。


    童月愣了一下,似乎才想起这个问题,努力回想,“上个月……月初?大概……五号左右?” 她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这个月呢?来了吗?”


    童月摇了摇头,脸色更白了,“没有……”


    医生抬眼看了她一下,继续问,“最近有没有感觉恶心、想吐?或者特别容易累,嗜睡?”


    童月放在膝盖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她迟疑地点点头,“是有点……没胃口,闻到油味就犯恶心,最近总觉得很累,睡不好……”


    医生放下笔,语气平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先去查个血吧,HCG和血常规。单子开好了,缴费后去三楼检验科。”


    童月的手有些发抖的接过大夫开的缴费单子,她听出来了隐晦的含义,医生怀疑她怀孕了。


    可是…她伸手摸向小腹,她最近一直没睡好,也没有调理身体,如果真的有孩子…会健康吗?


    巨大的忧虑几乎将她淹没。


    温疏宁陪着童月去抽血,许英和拿着单子去了缴费口。


    路上,童月的神色有些惘然,她将温疏宁的手攥得很紧,仿佛要从她身上获取力量。


    验血的窗口在三楼,电梯人多,两人沿着楼梯缓慢向上。


    温疏宁低着头看脚下的路,没太注意擦肩的人,被一只手按住肩膀时,还被吓了一跳。


    “温疏宁?”高宴声疑惑的皱眉,若不是太熟悉她的脚步和气味,他几乎就要和她错过。


    童月也跟着温疏宁抬头,她不认识高宴声,只是奇怪于眼前这个长相清隽的男生怎么手里拿着跟棍子。


    温疏宁有些两难,她习惯性的伸手握着他手腕,低声说,“你不是和我说家里人陪你来复查吗?”


    高宴声身子一僵,没想到谎言被当场戳破,他向来温和从容的脸上少见的出现裂痕,“他们…临时有事。”


    温疏宁咬了咬嘴唇,转头看向童月,“师娘,你介意他也在吗?”


    “我朋友他…不太方便。”


    童月眯着眼睛看到他无神的眼底,才明白过来,她点点头,示意温疏宁扶他一把,才小声说,“我们学校的学生?”


    高宴声偏了偏头,似乎在仔细倾听,他顺着温疏宁的力道迈步上楼,“童老师,我是高宴声。”


    …


    抽血的人不少,三个人在等候区坐成一排,童月和高宴声正在聊天,温疏宁却有些坐立不安。


    虽然已经二十多,她却仍然有种早恋被家长抓包的心虚感。


    童月正在好奇的询问高宴声两人认识的经过,温疏宁这孩子心思重,遇到事情也总憋着不说,好不容易才在今日被她抓住些苗头。


    “她帮了我好几次。”高宴声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很有耐心的回答着童月的所有问题。


    “27号!27号来了吗?”


    叫号声解救了温疏宁,她蹭的站起来扶着童月,“快!师娘!到你了。”


    童月嗔怪的看她一眼,“你就是不想我继续问了对不对,你这孩子。”


    温疏宁不好意思的笑笑。


    抽完血,许英和也回来了,看到高宴声的时候眼睛瞪的很大,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高,高宴声?”他声音不大,却还是被几人听见。


    高宴声含笑点头,“是我。”


    童月若有所思的看着温疏宁和高宴声,两人靠的很近,温疏宁还总是下意识的握着他的手腕,看起来…不太像只是普通朋友。


    几个人又等了不过十来分钟,已经开完会的梁景同匆匆赶来,他跑的满头是汗,第一眼就看到了脸色苍白的童月。


    “怎么样了?是什么原因?”他急切的走过去搂着童月的肩膀。


    童月拍了拍他手背示意他冷静,“你们都回学校吗,今天陪我跑上跑下,我和你们梁老师请大家吃个饭。”


    “不用了!”温疏宁刚说完余光就看到了许英和雀跃后又变得失落的眼神,她顿了一下,立刻改口,“老师,我一会还有事,就不回学校了,把小许带回去就行。”


    梁景同还想再劝却被童月拽住了手臂,他疑惑的回头,却见妻子对他摇了摇头。


    “那…行吧。”梁景同还有些奇怪高宴声怎么也在这里,有些不情愿的答应下来。


    童月则对温疏宁笑了笑,目光又在她和高宴声之间扫了一下,语气温和,“去吧,路上小心。”


    …


    医院门口的梧桐树下,温疏宁仰头盯着高宴声的眼睛,手还紧紧的握着他的手腕,“说说吧,为什么骗我?”


    高宴声有些窘迫,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不想你担心。”


    “那你要是真的在路上摔了我不是会更担心。”温疏宁语气有些冲,昨日高宴声信誓旦旦不用她来陪他,今日就被她撞到了自己来医院。


    “对不起。”高宴声立刻道歉。


    他语气认真,表情诚恳,弄得温疏宁一口气噎的不上不下。


    “是我做的不对。”高宴声手指向上,摸了摸温疏宁的头顶,“你不要生气。”


    温疏宁觉得自己就像气球,一肚子闷气被他轻而易举的戳破,她脚尖在地上滑了滑,“我才没有因为你生气。”


    “好,没有。”高宴声被她逗笑,修长的手指重新握紧了她的手腕。


    阳光穿过树荫,撒下斑驳的光影,温疏宁屏住呼吸,看到一片绿叶摇摇晃晃的落到了高宴声肩膀。


    她喉咙滚动了一下,脸上莫名有些燥热。


    “怎么了?”高宴声感觉到她的不安,安抚的摩挲了下她手腕内侧。


    他清泉般的声音并没有压下温疏宁心中的躁动,反而让热意越演越烈。


    鬼使神差地,她踮起了脚尖。


    左手扶住了他结实有力的肩膀,稳住身体。右手抬起,用指尖轻轻拂掉了那片停留在他肩头的落叶。落叶飘然落地,无声无息。


    “高宴声,”她声音放轻放柔,“可以…亲一下吗?”


    她闭上眼,不管不顾的撞上了他柔软的嘴唇。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


    唇瓣相触的柔软、温热,带着电流般的战栗,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月亮,可以被碰到。


    月亮,可以被亵渎。


    第28章 两难


    高宴声少见的动了真怒。


    高家别墅的客厅里, 他站在沙发边,脸色冷硬,“为了诓我回来, 妈你竟然能拉着我朋友帮忙撒谎,还真是我小看了您。”


    宋淑萍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保养得宜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愠怒。她精心安排的“家宴”, 本意是想缓和母子关系,顺便让儿子见见她“千挑万选”的合适女孩,可谁想高宴声反应这样激烈。


    林康乐见气氛尴尬,想要站起来打圆场, 却又被韩潇一把拉回了沙发上。


    “你干什么!”林康乐挣脱了韩潇的手, 快步走到高宴声身边, “声哥,你别和伯母闹不愉快, 伯母这不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高宴声挑眉轻嗤一声, 完全褪去了学校里温和有礼的样子, “林康乐,你来看我,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你没必要一定要掺和到我家的事情中。”


    “我再说一遍, ”高宴声转头,那双眼睛里明明没有焦距, 却准确的看向了宋淑萍的方向, “我不需要相亲, 我也不用妈你想尽办法的寻找愿意接受一个瞎子的女生。”


    “高宴声!”宋淑萍脸色难看。她没想到自己儿子能在外人面前这么不给她留面子。


    她还不是为了他好!


    高宴声没有接话,抬手握住了放在沙发上的盲杖,没有丝毫犹豫, 转身就要朝着门口走。


    “宴声!你站住!”宋淑萍见他真的要走,也急了,顾不得还有外人在场,快步追了上去,在玄关处,直接拦在了他和别墅大门之间。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繁茂的花木,阳光明媚。但客厅内的气氛,却与窗外的景致格格不入。


    隔着透明的玻璃,林康乐怕两人又吵起来,下意识就想追上去劝架却被韩潇死死拽住胳膊。


    “你干什么!”林康乐用了些力气才甩开她,压低声音质问,“是你跟我说宋姨叫你来取些东西,我才顺路捎上你的。你骗我。”


    韩潇瞥了眼门外,确认高宴声已经被拦住,才低声求着林康乐,“康乐哥,你知道我一直喜欢他,现在好不容易让宋姨也帮着我,你就…别阻碍我了。”


    “声哥不喜欢你。”林康乐抱臂,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他从前不喜欢你,现在也不喜欢你。”


    “韩潇,你看不出来吗?”


    …


    落地窗外,别墅门口的小径上。


    高宴声烦躁的转头,“妈,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只是在公司拿了一个项目的控制权,你就这么着急的给我相亲。”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怎么?是怕我挡了你肚子里…那个新儿子的路吗?”


    宋淑萍声音拔高,一下激动起来,“高宴声!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这么大年纪,再怀上一个,你知道我有多辛苦吗?我还不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想多个人,以后能帮你,能陪着你!你怎么能把妈妈想得这么不堪!”


    高宴声声音逐渐发冷,“真的是为了我吗?”


    “那你为什么一直撺掇着爸,不要在公司给我放权?为什么我每做成一件事,你都要在旁边提醒他,我眼睛看不见,担不了重任,让他把机会留给…别人?”


    宋淑萍哑口无言,脸色由红转白,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她想说,是因为他眼睛看不见,她怕他处理不了复杂的商业事务,怕他出错太多,影响公司效益,也打击他的自信心;她想说,是因为妹妹家的孩子也想来公司锻炼,而高宴声还需要经常去医院复查、做治疗,线下办公的时间本就不多,不如让他专心治病,等眼睛好了再说;她还想说,她所做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他好,为了这个家好……


    可是…事实就是,她好像做了儿子心中的恶人。


    刚有孕不久,宋淑萍忽然一阵反胃,她干呕了几声,再抬头却只看到了高宴声的背影。


    背影…


    有多久,她没见过那孩子开心的样子了。


    …


    温疏宁回到宿舍,蜷在床上翻看学校论坛的时候,之前被许英和隐晦提醒过的那篇帖子,热度已经下降了不少。


    新手机很好用,点进每个软件都很流畅,从不会卡顿,话筒里也没有杂音,旗舰版的新机果然和她从前一味追求性价比的手机不一样。


    温疏宁手指在屏幕滑动了几下,点进了帖子主页。


    【法律系那个叫温疏宁的女生保研作弊了大家知道吗?】


    下面的回复一开始还算正常,大多是不相信或者质疑楼主的。


    1L:扯淡吧,咱学校保研名额那么多,还用得着作弊?


    2L:是呗,而且人家温疏宁成绩特别好,法律系那么多人都能排到前十,光是绩点就够用了吧。


    3L:每年保研名单要公布就总有这样的人在论坛瞎说,散了吧。


    …


    楼主:她大二的助学金是抢了别人的名额,保研申请表她都没按时交,还是找了门路让系主任等她。


    28L:这样说的话,确实就有些问题了诶。


    29L:楼主你在瞎说什么?温疏宁家里不富裕却努力上进,法律系谁不知道她人好,直接就一张嘴造谣?


    …


    楼主:知道你们法律系团结,但是波及到自己的利益还能站出来真让我佩服。


    46L:楼主在造谣!我是温疏宁室友,宁宁根本不想保研,也没交过申请表!


    楼主:我看不是没交过表,而是怕最后名单出来被拿掉名字丢人现眼提前找的说法吧。


    …


    60L:温疏宁确实没交过保研申请。她的助学金是大二的时候被辅导员恶意挪给了亲戚的孩子,后来又被纠正。


    恶意造谣点击超过五千次可以起诉,楼主,好自为之。


    沈禧。


    这个回复一出,帖子瞬间炸了。


    61L:卧槽!真是沈禧!


    62L:大佬!你是去了方达律师事务所吗!能不能讲讲经验!


    63L:沈禧竟然会出头!看来他和温疏宁关系确实很好!


    64L:磕到了!磕到了!


    帖子后面的内容已经开始偏离了最初的话题,甚至有人开始讨论起了两人的关系。


    温疏宁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心情复杂。她没想到,沈禧竟然会亲自下场,在论坛上为她澄清。以他的性格和现在的忙碌程度,这简直是……难以想象。他不是应该对这些无聊的校园八卦不屑一顾吗?


    她叹口气,拉到了帖子最下面,论坛的管理员已经锁定了帖子,不让继续发言,帖子的热度也在一路下降。


    只是…又欠了他一次。


    …


    诚铭优才计划终轮面试当日,温疏宁特意穿了高宴声送给她的那套西装。


    西装被她熨烫的板板正正,穿在她身上格外的妥帖,再也不存在腰身太宽,袖口却太紧的问题。


    为了有更好的状态,温疏宁忍着心痛叫了网约车,临出门前,她还犹豫了一下,最终拿起高宴声送的那瓶香水,在手腕和耳后轻轻喷了一下。


    香水的味道很淡,不注意的话几乎闻不出来,却让温疏宁觉得安心。


    诚铭这样的红圈所,向来以高强度、高竞争、精英化的“狼性文化”著称,诚铭所的优才计划温疏宁提前了解过,是末位淘汰制,但一旦成功入选,就能获得直接跟随所内成熟、资深的大律师参与实际重大案件的机会,无论对未来的诉讼还是非诉职业发展,都是千金难求的宝贵起点。


    等候区。


    温疏宁不是第一个到的,她前面已经有了两男一女坐在椅子上不停的翻看着手里的档案。


    听到推门声,成钧应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很漂亮的姑娘,清纯的不行,身上穿着的西装裁剪精良,面料考究,看起来是定制的,应该…家境不错。


    “你好,”他主动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彬彬有礼的笑容,走到温疏宁旁边的空位坐下,伸出手,“我叫成钧,本科清华,硕士斯坦福LL.M.,刚回国不久。你也是来面试‘优才计划’的?”


    温疏宁有些意外于他的主动和热情,但还是礼貌地伸出手与他轻握了一下,很快松开,“你好,我叫温疏宁,东海大学法律系,大四。”


    “东海大学?不错啊,本地名校。”成钧笑着恭维了一句,还想继续聊点什么,试图问出更多信息。


    然而,前排坐着的男生不耐烦的转头,说话有些不客气,“这是面试等候区,不是菜市场,想聊天套近乎麻烦出去聊。”


    成钧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和冷意,不过是个穷学生,也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面上不显,只是轻咳一声和温疏宁交换了联系方式,便不再说话。


    温疏宁又在心中打了一遍腹稿,重新看了一遍自己的简历,才放松下来打量了一圈诚铭的办公环境。


    和上海的方达不同,诚铭东海所面积不大,虽然有人认为分所不该被划入传统意义上的“红圈”,但诚铭本身的品牌影响力和强势作风,使得东海分所即便在本地,其业务能力和承接的项目规模,也丝毫不逊色于许多一线精品所,甚至更具竞争力。


    想什么来什么,温疏宁手机震动一下,她点开一看,是方达的面试结果出来了。


    最上面


    是很客套的恭喜,后面跟着分配的实习部门和每月的实习补贴金额。


    最后一句则是:收到邮件后请于当日确认并回复。


    当日…


    温疏宁摩挲了一下手机的边缘,心中有些挣扎。


    …


    因着诚铭已经是终面,所以面试的时间不长,进展也很快,温疏宁被通知面试后先不要离开,等所有人面试结束会统一公布结果。


    她松了口气,点开方达的邮件重新看了一遍。


    手机又一次振动,沈禧的消息出现在了屏幕最上方。


    【沈禧:恭喜。】


    【沈禧:很高兴和你继续共事。】


    【沈禧:你前几日说要因为论坛的事情送我礼物,我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沈禧:请我吃饭怎么样?就在你从前说的那家湘菜馆。】


    第29章 他说“不要惦记”


    温疏宁犹豫着怎么回复的时候, 律所的郑主任推门进了所有人所在的会议室。


    “能够披荆斩棘来到我们诚铭终面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你们在各自的学校也都是佼佼者。”郑主任满意的点点头,“我就话不多说, 直接宣布今天的好消息。”


    “你们六位,全部进入东海所优才计划,入职后, 计划采用每周滚动评分机制,评分标准会涵盖案件跟进、文书质量、团队协作、学习能力等多个维度。三个月后,综合评分将正式决定最终能够留下来、成为诚铭正式一员的入选者。”


    温疏宁悬着的心落了下来,一下松了劲靠在椅子上。


    郑主任还在说话, 给六个人直接按照面试时阐述的意愿安排了带教律师。


    “温疏宁, 你跟着李光宁, 李律。”


    “成钧,跟着我。”


    “徐婉, 宋悦, 宋律。”


    …


    “柳河, 白峰,白律。”


    “你们现在可以直接去找你们的带教律师熟悉律所情况,每周的任务会直接发到你们的系统上,周日零点截止, 下周一按照完成情况公布评分。”


    郑主任走后,几个人对视一眼, 默契的放弃了和彼此寒暄, 而是直接前去了各自带教律师的办公室。


    “李律。”温疏宁站在办公室中间笑得有些腼腆。


    李律和梁老师是多年好友, 来之前,梁景同千叮咛万嘱咐,如果有机会一定要跟着李律, 她在非诉方面是东海首屈一指的存在。


    “温疏宁,对吧。”李律推了推眼镜,表情并不十分热络,“你的简历我看过,我这边也没什么需要你跟进的内容,今天面试也很累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李律!”温疏宁有些着急,“我什么都可以干的,只要有需要,任何事情都可以。”


    “任何事情?”李光宁仔细的打量了她几眼,而后在电脑上简单操作了几下,“这份交通事故的详情我已经发给你了,周日之前,交给我一份起诉状。”


    温疏宁眼睛一亮,立刻站的笔直,“收到!”


    …


    春风得意马蹄疾,即使已经是秋天,温疏宁走出律所的时候仍然高兴的脚步都透着轻快。


    律所门口是宽敞的马路,对面是人民公园,高宴声刚刚给她发了消息,说是已经在公园门口的树下等着她,还神神秘秘的表示会有惊喜。


    温疏宁眯着眼避开炙热的阳光,看向马路对面。


    斜前方的大树下果然有个人影,但距离有些远,马路上车来车往,她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只能看到高宴声似乎还牵了什么,好像是可可。


    车流减缓,她小跑着穿过马路,又在靠近他时轻手轻脚的停下来,刚走到他身后想要吓他一下,温疏宁就被高宴声抓住了手腕。


    “温疏宁,这么高兴?”高宴声将她举高的手拽下来,“看来结果不错,你竟还有心思吓我。”


    温疏宁看到他就忍不住高兴,想要跟他邀功的心思也跟着冒出来,“我通过了!”


    “以后我就是诚铭的实习生,你真的要叫我温律了。”


    高宴声点头,满脸认真,“温律。”


    温疏宁嘴角忍不住一直上扬,脚尖踢了踢路边的石子,心里像喝了瓶汽水一样畅快。


    有可可在,温疏宁不用再一路牵着他仔细去看他脚下的路,高宴声对此倒有些失落。


    他正想在找个借口让温疏宁继续握着他手时,却听到了有人在快步向两人靠近。


    “高宴声?”成钧很惊讶的绕到两人正对面,“真的是你。”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虽然他表面上是成家三少,但实际却是私生子,家世稍微好一点的都不会把女儿嫁给他,他追着温疏宁从律所出来,可谁想她竟和高宴声在一块。


    高宴声…


    他不是该忙着在远洋集团争权夺利,避免被边缘化才对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心思千回百转,成钧面上却不显,他状似惊讶的转头看向温疏宁,“原来你和高宴声是朋友啊,但我从前怎么没在圈子里听说过你?”


    高宴声皱着眉头,上前一步,把温疏宁拽到自己身后,“你是?”


    成钧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但他很快就控制住了情绪,用力扯了扯嘴角,“成钧,成誉和是我大哥。”


    成钧…成家的那个私生子。


    高宴声听成誉和提过几次,说是他这个弟弟很不安分,从国外回来之后就上窜下跳的想进公司,后来被他摆了一道,从公司踢了出去,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你好。”高宴声脸色微不可查的冷下来。他对这种心思不正的人,向来没什么好感,尤其是对方明显对温疏宁有所图谋。


    成钧不软不硬的碰了个钉子,立刻就明白了高宴声的态度。


    和他那个道貌岸然的大哥一样,最是瞧不上他们这种私生子。


    他在心里冷笑,不过是瞎子罢了,还真当自己是从前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呢!


    成钧最擅长的就是伏低做小,面上从不与人硬碰硬,他的目光越过高宴声投到了温疏宁身上,“今天在诚铭和你聊的很愉快,以后还请多多关照,温…学妹。”


    温疏宁察觉到高宴声和成钧之间的暗流涌动,犹豫着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成钧,”高宴声却突然开口,“温疏宁是我女朋友。”


    他顿了顿,语气少见的强势,


    “不该惦记的东西…”


    “不要惦记。”


    …


    成钧走后,温疏宁从高宴声背后绕出来,仰头看向他线条分明的下颌,“你们认识?”


    “不认识。”高宴声声音放柔,简单解释,“但我跟他大哥有些来往。”


    “他和你是同事?”他一想起成钧刚刚挑衅般和温疏宁搭话的语气仍觉得恼火。


    “算是吧。”温疏宁点了点头,她对成钧第一印象其实还算不错,只是没想到对方看高宴声的眼神那么奇怪。


    畏惧忌惮中又夹杂着一丝怜悯和庆幸。


    太阳的位置已经开始偏移,原本的树荫也移动了位置,在原地趴着半天的可可也站起来围着温疏宁的小腿不断打转,不断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显然是催着要走。


    温疏宁还有些脸热,脑海中还在反复播放高宴声那句,“温疏宁是我女朋友。”


    察觉到她的走神,高宴声向前两步,直接站到了她的身前,挡住了她所有的视线,“在想什么?”


    “没,没想什么。”温疏宁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想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完全失去了面试时的对答如流。


    高宴声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心里那点因为成钧而起的阴霾散去了些。他牵着可可的绳子微松了一下,又被重新攥紧,“刚刚说的话,是…”认真的。


    最后三个字还没说出口,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温疏宁手忙脚乱的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沈禧。


    手比脑子的反应更快,温疏宁直接按了拒接,她立刻将手机收起来,仰头看向高宴声,“你刚才,要说什么?”


    高宴声的心,却在她那近乎慌乱的拒接动作中,微微沉了下去。


    是谁打来的电话,能让她有这么大的反应?连看都没仔细看,就急着挂断?甚至……不敢在他面前接?


    “家里的电话吗?”高宴声语气随意,似乎,没有起疑。


    “不是。”温疏宁立刻否认,呼吸还有些急促,她不常说谎,也不知道她慌乱的样子已经被他发觉。


    电话刚被挂断没多久,铃声就又一次锲而不舍的响起,温疏宁咬着嘴唇,眼中全是挣扎。


    “接了吧。”高宴声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如果不是有重要的事情,不会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打进来。”


    温疏宁还想再挣扎一下,“只是骚扰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出于直觉,她下意识的,不想在高宴声的面前接通沈禧的电话。


    “温疏宁,你说谎的时候呼吸总是会变得很快。”高宴声轻叹口气,“是因为…我在这里的原因吗?那我回避一下。”


    说着,他就要迈步向旁几步来避嫌。


    “别…”她下意识想要伸手拉住他,但铃声越来越急促,丝毫没有要挂断的意思。


    温疏宁的下嘴唇被她咬的发白,她估摸着高宴声大概已经听不见的时候终于按了接通。


    “温疏宁,你拒绝了方达,为什么?”沈禧的声音充满了不解和恼火,“你不是因为我那一番话就改变主意的人,那是因为什么?”


    沈禧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一想到刚刚白月容摇曳生姿的走过来告诉自己,那天来面试的小美女已经拒绝了方达的实习邀请,就开始心里发慌。


    “是因为我吗?”沈禧艰难的说出了最不好的设想,自虐一般的想要确认温疏宁的想法,“因为我在方达,所以你选择了放弃。”


    听筒另一边是温疏宁清浅的呼吸声,她一直安静的听着并没有说话,直到沈禧发泄般的说出最后一句带着情绪的质问,她才开口,“不是。”


    “我只是有了更好的选择,学长,你知道的,没有一个法学生会只面试一家律所。”


    沈禧在电话那头张了张嘴,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挫败感席卷了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曾经看向他时眼神里带着感激和信任、甚至有些怯生生的温疏宁,变得如此冷静、疏远,甚至……有些陌生的?


    方达远离办公区的僻静处的窗台边,沈禧转了个身,靠在冰凉的窗台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你现在没有急事吧,方便聊几句吗?”


    温疏宁刚想找个借口说她接下来还有其他要事,就被沈禧直接打断。


    “温疏宁,我知道你没事。”沈禧知道,通过电话来表达心意,不够正式,不够郑重,甚至有些仓促和狼狈。但是,他等不及了。


    “我是个迟钝且麻木的人,我表达感情的方式可能也并不正确,我不是个合格的学长,也不是个合格的追求者。”


    沈禧放低了声音,带着难得的坦诚,甚至有些笨拙的开始剖析自己的心意和感情,“温疏宁,我曾经让你不开心过,恼火过,但”


    最关键的告白还未说出口,听筒里就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温疏宁,再不走,就要赶不上傍晚的日落了。”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透过听筒,传进了沈禧的耳朵里。


    他立刻警觉起来,加快了语速,“温疏宁,我”——喜欢你。


    然而,听筒里传来了温疏宁带着歉意、却异常果断的声音,“对不起,学长,我真的还有事。”


    紧接着,是“嘟——嘟——嘟——”的、冰冷而单调的忙音。


    电话被挂断了。


    窗外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光洁的地板上,显得有些孤寂。


    沈禧怔愣的将手机拿开耳边,那个插话的人…是谁?


    第30章 做我女朋友好吗?


    温疏宁没见过高宴声在自己面前真正冷下脸的样子。他大多数时候是温和的, 带着笑意的,但此刻的他看起来有些生气,连带着他握着盲杖的手指关节, 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是沈禧吧?”高宴声的声音和平时故意压低了诱哄温疏宁时不一样,他站在她面前,呼吸时温热的气息甚至能喷洒过她的头顶。


    “是。”温疏宁硬着头皮承认, 想要后退一步,肩膀却直接被他握住。


    他竟笑起来,“为什么不想在我面前接沈禧的电话。”


    “怕我误会?”


    温疏宁的头发从头绳中不听话的跑出来几丝,此时微风吹过, 擦过了高宴声的手背。


    他松开她的肩膀, 握住了这几缕轻飘飘的发丝, 轻碾了一下。


    “女孩子都是爱美的。”高宴声轻叹一口气,退开了一步, 任由手中的发丝飘落, “回去换件衣服吧。”


    他歪头笑了笑, 姿态显得格外轻松,甚至带着点飞扬的意气,“要是让你穿西装跟我去海边吹风,踩沙子, 你以后一定会骂我的。”


    去海边?


    温疏宁被他牵着手上了路边不知何时停过来的一辆低调的黑车,她坐到后座时仍有些没反应过来。


    “高宴声, 为什么去海边?”


    她不安的挪动了两下身子, 拉远了和他的距离, 坐在这样价格不明的豪车里,让她很不自在。


    高宴声没有去阻止她刻意拉开的距离,他甚至微微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声音里带着几分愉悦,“当然是…有惊喜。”


    他本没打算这么早就进行下一步。他想着,两人认识的时间还不算太长,他应该给她更多的时间,让她慢慢习惯他的靠近,接受他的存在,而不是急于求成,让她感到压力。


    但沈禧今天的电话改变了他的想法。


    不能再拖下去了,告白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


    …


    温疏宁已经记不清楚事情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她穿了一身浅粉色的裙子,是吊带的款式,将白皙的肩膀和手臂一并露了出来,裙摆及膝,纤长的小腿下踩着一双她前几日新买的白色小皮鞋。


    东海市是沿海城市,距离市区不到四十公里,便是蜿蜒漫长的海岸线。车子平稳地行驶,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城市建筑,逐渐过渡到开阔的田野,最后,咸湿的海风气息透过未完全关闭的车窗缝隙钻了进来。


    温疏宁被高宴声牵着手腕一路向前,傍晚的夕阳正以最温柔的姿态缓缓沉向海平面,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金红、紫红,大片大片、浓墨重彩的余晖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


    真的来海边看傍晚的日落了。


    高宴声起初还拿着盲杖,可可已经被司机送回了家里,走了几步他就转过身,温柔的海风吹起他前额的头发。


    “温疏宁,”他的声音在海风中格外清朗温柔,“我前几日来过这里一趟,司机说这里的景色不错,傍晚的日落漂亮吗?”


    “漂亮。”温疏宁怔怔的看着他,他漂亮的瞳孔里是火红色的温柔的晚霞。


    “那…我要扔掉盲杖了。”高宴声扬起了右手,盲杖顺势飞出,落在了远处的沙地上,“你不会让我摔倒的对吗?”


    “我”温疏宁眼睛睁大,下意识的用力反手握住他。


    “温疏宁,”他朗声喊出她的名字,“你要一直抓住我。”


    然后,不等她回答,他带着她在海边跑起来,温疏宁的裙摆被海风吹起来,脚下是湿润微凉的沙粒,耳边是海风的声音、海浪拍岸的哗哗声,还有……他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喘息声。


    海边的烟花次第燃放,在天空中砰的一声炸开。


    无数璀璨的光点将沙滩照的恍如白昼。


    烟花还在不知疲倦的燃放,高宴声却已经微微喘息


    着停下了脚步,他的双手摸索着捧起了温疏宁的脸颊,“好看吗?”


    “好看。”温疏宁用力的点头,她已经猜到了他今晚的目的。


    傍晚的夕阳已经渐渐褪去,细细密密的星子悬挂在天上,遥远的天边甚至能隐约看到月亮的存在。


    一切,都美得像一个不愿醒来的梦。


    “温疏宁,”高宴声闭了闭眼,胸腔中的心脏在疯狂的跳动,“我喜欢你。”


    海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海浪的声音远去,就连空中绚烂的烟花,仿佛也成了无声的背景。整个世界,只剩下他温柔而坚定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


    “做我女朋友好吗?”


    眼泪应声而落,不断点头的温疏宁被高宴声直接拥入怀中,他满足的喟叹一声。


    温疏宁从未觉得自己在感情上勇敢,可在高宴声身上她却总有无限勇气。


    她仰头看着他好看的唇形,鬼使神差地,轻轻舔了舔自己有些干涩的嘴唇,而后又一次踮脚莽了上去。


    唇瓣相接的瞬间,高宴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温疏宁的牙齿狠狠的磕到了他的下唇,带了一丝微弱的痛感和铁锈味。


    “嘶……” 高宴声闷哼一声,眉头因为那点刺痛而微微蹙起。


    但仅仅是瞬间的停顿。


    “毫无章法。” 他低哑的声音在两人紧贴的唇齿间逸出,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话音未落,他反客为主。


    环在她腰后的手臂猛然收紧,几乎将她整个人更紧密地压向自己。另一只手有力地扣住了她的后脑,指尖插入她柔软的发丝。


    海风似乎都变得滚烫,吹不散两人之间骤然升腾的炽热。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抹去她唇角被吻出的、暧昧的水光,动作温柔,与他刚才那近乎凶狠的亲吻形成鲜明对比。


    “现在,”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带着未散的悸动。高宴声用拇指眷恋地摩挲着她微微红肿、娇艳欲滴的唇瓣,低笑道,“有点章法了。温律师,以后……我慢慢教你。”


    …


    傅为州这几日正好到上海出差,他所在公司的法务部和方达律师事务所有个合作项目需要推进,便顺理成章地约了在方达工作的老同学沈禧一起吃饭。


    晚上七点,方达办公楼附近的小酒馆里,傅为州率先举杯,碰了碰沈禧的杯沿,“行啊!沈哥,毕业才多长时间,也是混成红圈所的精英律师了,这杯敬你!”


    沈禧扯了扯嘴角,脸上没什么笑意,举起杯子直接一饮而尽。


    “若不是知道你向来就爱夸大其词,”他放下空杯,示意酒保再来一杯,“我差点就信了你这鬼话。”


    傅为州嘿嘿笑了两声,哥俩好地拍了拍沈禧的肩膀,“说实话,沈哥,当时毕业那会儿,我还真以为你会直接进你家公司呢。以你的背景和能力,回去岂不是如鱼得水?”


    “我家公司?”沈禧嗤笑一声,眼底全是冷意,“没人会希望我去公司的。”


    他母亲早就二嫁,父亲也有了新人,他夹在中间,没有任何人希望他加进去分薄自己既得的利益。


    傅为州只隐约听过一些风声,但并不清楚情况,此时见自己话没说对,尴尬的又抿了两口杯中酒当做掩饰。


    本以为今晚就是两个老同学简单叙旧,聊聊工作,追忆一下校园时光。可几杯酒下肚,气氛微醺,反倒是沈禧先打开了话匣子。


    “你说……”沈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吧台后琳琅满目的酒瓶上,声音也低了下去,“你觉得……温疏宁是个什么样的人?”


    “温疏宁?”傅为州正低头吃着佐酒的小食,闻言愣了一下,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着沈禧。


    他没想到沈禧会突然提起温疏宁,想了两秒,却给出了个沈禧完全没想到的答案。


    “很漂亮,很坚强,性格也挺好,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傅为州掰着手指头数着,“也…挺可怜。”


    沈禧皱着眉,目光满是不解。


    可怜?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词会和温疏宁联系到一起。


    酒精上头,傅为州说话也少了平日里的顾忌和圆滑,“家里没个长辈,被你使唤的那么厉害,也不敢说个不字,不可怜吗?”


    沈禧彻底愣住了,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脑子“嗡”的一声。他……使唤温疏宁?


    傅为州看着沈禧骤然变得难看的脸色轻笑一声,“沈哥,你生来就在罗马,天生富裕,要什么有什么。你不会懂我们这些从小地方来、家里没什么背景、一切都要靠自己打拼的穷人心里在想什么,在意什么,又害怕什么。”


    他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早就看出了沈禧喜欢温疏宁,却几乎从不提醒,就是因为他觉得在沈禧面前,温疏宁,太委曲求全了。


    沈禧沉默了很久,酒吧舒缓的音乐在他耳边变成了嘈杂的噪音,傅为州的话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开他长久以来的自以为是。他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那时也只是想多见见她,就算是跑腿,他又哪次没请她吃高价的餐厅。


    一些被刻意遗忘或忽略的记忆碎片,忽然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沈禧恍然中想起自己最开始是为什么为温疏宁出头,为什么越来越关注她的。


    温疏宁就像一面镜子,相貌是温室里的鲜花,性格却是坚韧的野草。


    她那么穷,那样差的家境,却考到几乎最顶尖大学的法律系。


    她丧父丧母,一边兼职一边念书,却仍然被那么多人喜欢。


    他当时觉得原来即使经历了最糟糕的一切,也…还是有可能会变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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