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头罩的脸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的视野晃动、闪烁, 耳边嗡嗡作响。
但这些和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剧痛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不仅仅是后背传来的脊柱被折断般的疼痛——他全身上下都像遭受了一场残酷的折磨,除了颤抖, 再也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 属于另一个杰森、属于阿卡姆骑士的记忆正疯狂涌入他的大脑。最清晰的, 便是和身上痛感完美匹配的——小丑折磨他的记忆。
他看见自己——不,是另一个自己——被锁在椅子上,小丑的撬棍一下一下砸下来。他听见自己的惨叫,听见小丑的笑声,听见骨头断裂的脆响。那些记忆如此真实,真实到他分不清哪些是他自己经历过的, 哪些是另一个自己经历过的。
“这才对嘛。这才应该是我在阿卡姆能见到的杰森。虽然好像还缺点东西……”维尔德端详着他, “但我不想要一个写着‘J’的罗宾。毕竟你知道的, 每一只蝙蝠都有那么点做标记的习惯……掌控欲和占有欲什么的。”
他用指节抵住下巴思考了一会儿, 那个姿势和蝙蝠侠如出一辙——只是蝙蝠侠做这个动作时显得深沉,而维尔德此刻做出来, 却有种戏剧化的表演意味, 令人毛骨悚然。
最后他似乎决定把选择权交给红头罩本人。
“杰森,”维尔德问道,“你更喜欢蝙蝠标志还是‘B’?笑脸也可以。”
他的声音依然是温柔轻缓的。只是那声音末尾拖曳的颤音, 是清晰的笑意。
红头罩没有回答。因为他还痛得说不出话,嘴里只有破碎的喘息。
“真可惜。”维尔德失望地说, “我其实希望你能够自己选你想要哪一个。我是个很民主的父亲。”
红头罩哪个都不想选。因为他已经从记忆里看到了“J”是怎么“写”在阿卡姆骑士脸上的。他想反抗,想开枪。但身体仍不听使唤,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现在我只能从我自己的角度考虑你可能喜欢什么了。”维尔德自顾自地说, “不过我知道你喜欢绿色,哈哈, 我也喜欢。我曾经有一套有绿色蝙蝠标志和黑绿双色披风的战甲,还挺漂亮的,可惜在我变得更瘦后它就不适合我了。而且绿色不够有特色——顶着绿色的反派还挺多的,小丑和谜语人都喜欢绿色。所以最后我还是决定回到黑色,那才是最永恒的色彩……哦,好像跑题了。”
维尔德停下话语,俯下身。他把红头罩的身体翻到脸朝上的位置,抽出蝙蝠镖——他自己版本的蝙蝠镖,在红头罩的脸侧比划了一下,似乎在确定怎么划和划在什么地方。
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红头罩甚至能感觉到刀刃的锋利边缘在轻轻压着毛孔。
但维尔德最终没有划开他的脸。
他反手把蝙蝠镖甩出,直插在了红头罩颈侧的地上。锋锐的镖刃瞬间割开了红头罩的皮肤。
“哈哈哈哈哈哈,果然对红头罩来说,蝙蝠镖划在这个位置才更合适嘛!”维尔德大笑着说,“杰森宝贝,还是等你变成了阿卡姆骑士,再找我来要新的标记吧!”
伤口不深,没有划开动脉。只是有血在缓慢渗出,顺着脖颈的曲线淌进衣领。但持续的疼痛和记忆的涌入已经模糊了红头罩的意识。
他看见另一个自己终于在小丑的日复一日的洗脑和折磨下,面对“你恨谁”的问题说出了“蝙蝠侠”这个回答。
“蝙蝠侠……”红头罩呢喃着。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念出这个名字,是因为被阿卡姆骑士的恨意影响,还是期望蝙蝠侠来救他,亦或者在单纯地意识混乱到分不清面前这个家伙和蝙蝠侠的区别……
“不是蝙蝠侠。”维尔德耐心地纠正,那双荧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红头罩濒临崩溃的脸,“你应该叫我狂笑之蝠。”
然后,他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和远处病房里传来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
在昏迷过去之前,红头罩唯一记住的内容,就是狂笑之蝠的笑声。
…
蝙蝠侠和夜翼的战斗有些艰难。
是的,蝙蝠侠的技巧更高,实力更强。但夜翼对他太了解了——每一个动作、每一个习惯、每一个可能的破绽。操纵夜翼身体的同位体人格也是一样。
而且,蝙蝠侠还要尽可能保证不伤到夜翼,因此被限制了许多手段。夜翼的同位体却能毫不留情地挥棍猛攻,每一击都瞄准要害。他甚至摆出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搏命姿态——因为他知道蝙蝠侠不敢真让他换了。
一时之间,两边打得有来有回,旗鼓相当。甚至,依然是夜翼占了上风。
竭力试图控制身体却无果的夜翼本人悲哀地说:“布鲁斯,不用留手。再不打晕就晚了。”
虽然夜翼平常也想在自己和蝙蝠侠的对打中占上风,但这不包括被人控制身体和蝙蝠侠打架,然后因为自己的原因让蝙蝠侠束手束脚。
被当成武器用来对付自己最敬重的人——这简直是他能想象到的最糟糕的情况。
“不要放弃,迪克。”蝙蝠侠侧身躲过一记横扫,声音沉稳得仿佛他们只是在训练室里切磋,“这是你自己的身体。你可以做到。”
在意识到夜翼共鸣的同位体是吸血鬼这样的死人之后,蝙蝠侠并不觉得打晕是个好主意——可能昏迷的只有夜翼,而吸血鬼迪克会直接醒来,然后不打算再睡过去。那时候,他将面对的是一个没有意识阻碍、完全被杀戮欲望支配的夜翼。
终于,在某一刻,夜翼的动作慢了一拍——只是极其细微的一瞬,像是一个念头闪过,像是迪克本人终于在这场拉锯战中扳回了一寸。
但蝙蝠侠捕捉到了。
他抓住机会,敲向夜翼的手腕,卡里棍被当场击飞。再几招下去,夜翼就被手臂反剪地按在了地上。
蝙蝠侠膝盖顶住夜翼的后腰,从万能腰带里取出绳索,开始绑住夜翼的手脚。
“绑紧一点。”夜翼提醒道,“别让我能够挣脱。”
蝙蝠侠嗯了一声,拉紧了绳子,又加了两道绳结,把他彻底捆好。
然后,蝙蝠侠才有机会重新梳理刚才捕捉到的想法。
夜翼最可能近距离接触多元宇宙来客产生的共鸣的时间点是好几天之前,那次隔着一条街的见面。
难道是共鸣有可能随时间增长而变强?有可能,红罗宾就有在之后想起更多“小小丑”记忆的情况。
“你前几天有过身体不受控的迹象,或者感受到过像刚才这样不属于你的想法吗?”蝙蝠侠问夜翼。
躺在地上的夜翼很是绞尽脑汁地回忆了一番。
“……没有吧。”他最后说,“我觉得我前几天过得和平常一样。甚至今天也是。只有刚才那时候,突然‘啪’一下就失去控制了。”
突然……
蝙蝠侠在心里咀嚼着这个词语,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多。
为什么会“突然”呢?
难道是共鸣存在某种阈值,只有抵达某种程度时才会突然表现出来吗?但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有的人阈值高,有的人阈值低?
蝙蝠侠可没有忘记,他这次来布鲁德海文找夜翼,正是因为夜翼身上的时空波动强度是所有光点中最强的,让蝙蝠侠把他错认成了时空波动理应最强的维尔德。
且不论为什么维尔德不是最亮的光点这本身就足够反常的地方,夜翼身上的时空波动强度明显已经超过了在哥谭的那些人,包括红罗宾和罗宾。夜翼应该早就能够得到共鸣带来的记忆了,但他在此之前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这是因为他共鸣到的是死人吗?没有其他相似案例可以参考,这个推测也有可能成立。
不过蝙蝠侠实在觉得共鸣太像是一个混沌的系统。接触那个多元宇宙来客可能会发生共鸣,但共鸣出现与否、程度严重与否却都和接触多元宇宙来客的时长、距离,以及接触后度过的时长毫无关系。
例如小丑。他是被同位体人格控制身体行动的第三档共鸣程度。
但当时蝙蝠侠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红罗宾的位置,从红罗宾失联到蝙蝠侠抵达也不到二十分钟。根据红罗宾知晓的部分,小丑比维尔德早来。而蝙蝠侠抵达的时候,维尔德已经走远了。
那么小丑和维尔德的接触时间不会超过十五分钟,就已经到达了第三档。
然而,和小丑理应相同接触时间的红罗宾本人却只做了个长梦,并没有受到控制。
甚至,在维尔德身旁睡着的罗宾和维尔德在更近的距离下度过了更长时间。但他的梦反而要比红罗宾要短得多。
这是因为红罗宾当时吸入了毒气又受了伤吗?或者因为每个人体质不同?
蝙蝠侠以前倾向于这种解读。
但夜翼和维尔德在隔着一段距离见过面后就受到了共鸣影响,并且程度很深,蝙蝠侠自己却没有任何问题……或许距离和时间其实根本都不是共鸣产生的关键。
蝙蝠侠不得不重新拾起那个先前认为不太可能的猜想——维尔德可以主动操纵共鸣是否产生。
他重新打开那份时空波动的检测地图,放大去观察哥谭里的光点。
首先引起蝙蝠侠关注的是光点的数目。这数目远超蝙蝠侠已知的那部分。
在放大之后,蝙蝠侠才注意到有一批亮度相仿的光点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让它们在缩小的地图上显示成了同一个。
而它们重叠的位置在黑门监狱。还有一些类似亮度的四散在哥谭各处,比如有三个在汤普金斯医生的医院。
蝙蝠侠瞬间醒悟,这些是猫头鹰法庭的成员们。并不是只有被留下的三个法庭成员被共鸣影响了,而是所有在场的法庭成员都被影响了。
如果共鸣能够被维尔德主动控制,甚至能够通过共鸣让别人按照他的想法行动,那么之前哥谭集体越狱事件的真凶可能并不是猫头鹰法庭——那根本就是维尔德自己操纵的!
蝙蝠侠第二个注意到的是另外一处光点更亮一些,但同样数目众多到可以叠起来的地方。
那里是阿卡姆精神病院。
但蝙蝠侠蹙起了眉。因为他之前在瞭望塔上看哥谭的时空波动检测图时不记得这片区域有光点。哪怕是一个。
而且,这里有一个特别明亮的光点,几乎可以比得上夜翼在地图上显示的亮度了。
维尔德在蝙蝠侠和夜翼战斗的中途去了阿卡姆精神病院?
蝙蝠侠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刚才夜翼是没有任何前兆地“突然”被共鸣的同位体人格控制了身体……如果不是共鸣了吸血鬼导致的没有前兆,而是因为维尔德还能主动控制共鸣程度加重呢?
那么,这个突发情况,是否是维尔德预判到蝙蝠侠会研发时空波动检测器,利用夜翼身上的强时空波动把蝙蝠侠引到布鲁德海文并让夜翼拖住他呢?
维尔德需要蝙蝠侠离开哥谭。
不是之前真正混乱的时间,而是挑在这个混乱已经结束的时间支开蝙蝠侠,维尔德的目的会是什么呢?
哪怕他要对阿卡姆精神病院的超级罪犯们下手,之前集体越狱时才是最好的时机。
如果蝙蝠侠是维尔德,此刻最想要瞄准的目标会是什么呢?这显而易见。
蝙蝠侠迅速切换视图,看向韦恩庄园方位的时空波动。
就在他注视的几秒内,一个光点的亮度骤然提升——不是缓慢增长,是瞬间跃升,像是有人拧开了某个开关。
蝙蝠侠的瞳孔骤然收缩。
出事了。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
红罗宾在今天很早的时候就睡下了。
这和蝙蝠侠、罗宾都有点关系。
蝙蝠侠今天去瞭望塔有事,到夜巡的时间还没回来,所以夜巡的任务被罗宾接下了。
红罗宾不被允许参与外出夜巡,原本就只在晚上参与后勤技术支持之类的活动……可罗宾最近很不愿意和红罗宾共事。自从那次被斥责过后,罗宾看红罗宾的眼神就总是带着某种的敌意。
这次罗宾负责夜巡,当然直接一脚踢开了红罗宾,拒绝由红罗宾为他提供帮助。而阿尔弗雷德也更倾向于让还没伤愈的红罗宾晚上休息。
所以红罗宾只能去睡觉了。
不过,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面对面看着一个穿着拘束衣被用束缚带绑在立床上的男孩。
男孩有着和他一样的容貌,但皮肤惨白,头发和眸色都是绿的。束缚带从胸口到脚踝,一圈又一圈,像对待一个随时会爆发的炸弹。
红罗宾马上意识到这是小小丑,是另一个提姆。
不过小小丑现在并没有在笑。他的下半张脸被金属口罩完全遮住——那种用来防止咬人的医用约束具,严丝合缝地扣在脸上,只露出鼻孔呼吸。他只是沉默地和红罗宾对视着,一动不动,好像在比拼谁先退让。
红罗宾眨了下眼。小小丑同时眨眼。
啊,不是对视。是在照镜子。
这里只有提姆。
提姆笑了。
也不是镜子。是单向玻璃的内侧。他在精神病院里,被全天候束缚和监视。
用对付小丑的方式对待小小丑,很符合逻辑。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砖,白色的灯光,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色彩。只有束缚带的黑色,和他自己头发眼睛的绿色。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寂静,空白,像是所有温暖都被抽走了。他听不到任何声音——没有脚步声,没有人说话,没有机器运转的嗡嗡声。绝对的死寂。
提姆现在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好像已经麻木了一样。不,不只是麻木。它们像是根本就不存在,像是他只剩下一个头颅,被固定在这张立床上。
太安静了。
提姆看着镜子上的自己,笑容越来越大。他开始笑出声,笑得歇斯底里,笑得浑身颤抖,笑得仿佛能在白色的墙壁和地砖上刻满“HA”的拟声词。
他可能不是想笑,可能只是想要听到更多的声音,而不是像这样和整个世界隔绝。他需要确认自己还活着,还有声音,还能制造声响。
这不对。心底有个声音说。
对。他不能笑。他得好起来。
提姆深吸一口气,把笑意压回胸腔深处,尽力止住笑容,稳住面无表情,就像最开始那样。
布鲁斯在夜以继日地研发解药,一次次地陪着他治疗。提姆不能辜负布鲁斯。他一定要好起来。
心底的声音忽然安静了下来。
但整个世界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让人焦虑,让人难安。
直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皮鞋底敲击地面,一下,一下,节奏稳定。
有人来看他了?是布鲁斯吗?提姆有些期待,甚至想帮他开门——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还被绑着。
不过在这个念头落下后,病房门真的被打开了。来人走到了他面前。
确实是布鲁斯。他的进入让整个房间看上去都更有生气了。
只是他的脸色很苍白……应该是因为疲惫吧。他像是有段时间没好好睡觉了。
“提姆,你还好吗?”布鲁斯问。他的声音和平常相比也有微妙的沙哑。
“我还好。”提姆说,“但你看起来不太好。”
“是啊,我不太好。”布鲁斯叹息着说,“太多人指责我,反对我了……没人愿意认同我的想法。明明我只是想让世界变得更好。”
“他们不该这样。”提姆说。他想起那些关于蝙蝠侠的争议,想起那些不理解蝙蝠侠的人。布鲁斯总是背负太多。
“可能够理解我的人太少了,我多么希望有人能来帮帮我……”布鲁斯又叹息了一声,看向提姆的眼睛,“你愿意回来当我的帮手吗,提姆?”
提姆花了些时间压下不知为何突然要从喉咙里冒出的笑声——那笑声简直像是有生命的东西,拼命想往外钻——然后问:“……我真的可以吗?”
他现在还没有全好呢。他甚至还想笑。他不能当一个好帮手。
“我相信你可以,提姆。你很有天赋。你是最像我的那个。”布鲁斯接着说了下去,语气温柔,“这次是我主动邀请你的。你会是第一个。”
主动邀请的第一个。
被蝙蝠侠主动邀请的第一个帮手。第一个被选中的罗宾——不,不是罗宾,是比罗宾更重要的存在。
提姆几乎不敢想象自己居然得到了这样的机会。他张开嘴,想说出那个“好”字。
但他刚张开嘴,就听到有人在尖叫着说“不”。
那声音尖锐、绝望,又有点耳熟。
谁在尖叫?提姆下意识停了下来,转动眼睛,试图寻找声音的来处。
是镜子。
镜子里的那个人在尖叫。他拍打着玻璃,用金属口罩封住的嘴尖叫,像是想要尽可能引起提姆的主意。他长得和提姆一模一样。声音也是。
是提姆自己在说“不”。
为什么自己要说“不”?
提姆疑惑地将目光转回面前的布鲁斯,看着他的绿眼睛。
鲜亮的、荧光绿色的眼睛。
接着,提姆终于,终于想起了一个问题。
“布鲁斯,你的眼睛,不应该是蓝色的吗?”提姆问。
布鲁斯笑了。他的嘴角一点点上扬,像是某种被压抑太久的东西终于挣脱了束缚。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扭曲,最后变成了一个让人骨髓发冷的弧度。
“看来你又一次打算拒绝了,提姆。这很可惜……”布鲁斯的声音里开始带上一种奇怪的颤音,像是笑意的气泡从喉咙深处往上冒,“不过我还是会感谢你。因为你已经帮了我大忙了,我的孩子,我的小小丑。你让我进了门,哈哈哈哈!”
周围白色的背景骤然崩碎,提姆发现自己正穿着睡衣站在蝙蝠洞的进门的位置。
而绿眼睛的布鲁斯——维尔德——站在他面前。
维尔德穿着一身奇特的制服,黑色皮衣上布满系带和金属扣,像是拘束服和战术装备的混合体。不过最醒目的是那个布满尖锐铁锥的金属护目镜,此刻被他推在额头上,露出那双泛着荧荧光芒的绿眸。
维尔德看着提姆,嘴角保持着那种渗人的弧度,像在欣赏自己刚刚完成的作品。
提姆,aka红罗宾,陡然从虚幻的梦境中清醒。
他迅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在得知同位体存在后,蝙蝠侠关闭了所有安全屋的生物验证程序。这也包括蝙蝠洞。
而提姆,在梦中,在维尔德的诱导下,从里面帮他打开了门。他亲手把这个东西放了进来。悄无声息地。
……他都做了什么?!
提姆感到自己的血液在瞬间冷却,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的指尖开始发麻,头皮发紧,胃像被人攥住一样痉挛。
“别这么紧张,提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维尔德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甚至带着点蝙蝠侠特有的那种令人安心的沉稳——只是此刻,这温和与沉稳在提姆听来比任何尖叫都更令人恐惧,那是猛兽在餍足时的低语,“现在,你只需要继续睡你的觉就好了。就像我见你的第一面就觉得你缺乏睡眠,想让你多睡一会儿……可惜我好像不小心让你睡太久了,以至于错过了最好的邀请你的时机……你现在都不想笑了。”
开什么玩笑?
提姆转身欲逃。
但他的脚刚抬起,身体都还没来得及彻底转过去,便感觉后颈被一击重击,眼前一黑。
维尔德的攻击快得几乎看不清。只是一记手刀,精准地落在颈侧。力量恰到好处,刚好让提姆失去意识。
提姆软倒在地。维尔德低头看了他一眼,把他轻轻踢到墙边不会挡到路的位置。
然后维尔德向蝙蝠洞更深处走去。
他没有隐藏自己的想法,任由脚步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好像蝙蝠洞里没有别人一样。
可中央电脑前并非没有人。
阿尔弗雷德坐在那张熟悉的转椅上,面前是闪烁着各种数据的屏幕。这位老人当然会在那里。他本来就是最常出现在那里为蝙蝠侠的行动提供辅助的人。而阿尔弗雷德刚才似乎正打算起身去查看声音来源地的情况——一只手还撑着扶手,身体微微前倾。
他转过头。
然后阿尔弗雷德看见了维尔德。
“……布鲁斯少爷?”阿尔弗雷德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怎么会……天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当然能认出这不是他的布鲁斯少爷。但熟悉感告诉他,眼前的这人同样是一位布鲁斯·韦恩。
维尔德站在那里,让阿尔弗雷德看着他。
他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表情——怀念,悲伤,还有别的什么。
“我真想念你啊,阿尔弗雷德。”他轻声说,“就像我想念这座庄园、这座蝙蝠洞一样。这些陈列柜,这些纪念品……真让人怀念。”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陈列柜里是历届罗宾的制服,恐龙、硬币和小丑牌,还有更多的其他的东西。
“在我的世界里,我已经看不到你们了。”维尔德轻声感慨着,一步步靠近阿尔弗雷德,“不过这并不可惜。因为马上——我马上就会解决最大的问题。”
“你打算做什么,布鲁斯少爷?”阿尔弗雷德问道,眼里带着很深的忧虑。他的手悄悄摸向桌子下方的隐藏按钮——那里有一个警报器,可以直接通知蝙蝠侠。
维尔德注意到了那个小动作。他看到了,但他只是继续那样慢慢地走着,脸上带着那种怀念的表情。
“我想要拯救世界。”布鲁斯在阿尔弗雷德跟前站定,诚恳而又笃定地说。
阿尔弗雷德的手微微一顿,没有第一时间按下那个警报器。
然后维尔德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犹豫地将这个没带着装备的年迈老人打晕。
阿尔弗雷德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便软倒在椅子上。
维尔德又笑了,那笑容重新爬上嘴角,比之前更大,更亮。
“没人会信这个的,除了你,我亲爱的阿尔弗雷德。”维尔德笑容满面地对着晕厥过去的阿尔弗雷德说,“但我可以说句真话,我真的很怀念你的双\管\猎\枪。它打在身上还挺疼的。哈。哈。祝你下次别因为当仆人当久了就不敢对着主人的心脏开枪。”
他轻轻拍了拍阿尔弗雷德的肩膀,然后将他从椅子上挪开,放到旁边的角落——动作居然带着几分温柔,像是在照顾自己真正的管家。
然后维尔德自然而然地坐到那把面对正中间屏幕的椅子上,开始操作蝙蝠电脑。
…
被绑住的夜翼感觉身体总算听话了。但他马上注意到了蝙蝠侠神色有异,连忙问道:“发生什么了?”
“维尔德,我的那个同位体要入侵蝙蝠洞。”蝙蝠侠说。
“那你马上赶回哥谭呢?”夜翼说,“用瞭望塔的传送技术……你过来这边应该就是利用了这个吧。”
蝙蝠侠摇了摇头,“我做不到。”
“为什么?”夜翼疑惑地问。
蝙蝠侠没解释具体原因。他只是说,“维尔德的目的可能正是瞭望塔本身。”
或者说,应该是蝙蝠侠今天带上瞭望塔的时空波动检测仪器。因为这正是今天这个日子最特殊的地方。
蝙蝠侠衷心希望这只是个巧合。
如果连蝙蝠侠的研究本身也全都在同位体的预料之中……他无法想象自己面对的应该是多么可怕的一个敌人,又该怎么样打败他。
蝙蝠侠总会胜利。但如果面对另一个蝙蝠侠呢?
…
维尔德坐在蝙蝠电脑前的姿态看上去和蝙蝠侠没多大差别。除了维尔德一直在莫名其妙地自言自语。
“天啊,我已经有段时间没进过瞭望塔了,都快忘记怎么操作了。”维尔德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速度越来越快,“我是不是也应该怀念一下瞭望塔?也许吧,虽然我印象里的瞭望塔有段时间没打扫了所以我一直不想上去……”
屏幕上,一行行指令飞速闪过。
维尔德忽然注意到了什么特别的内容。
“什么?”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这个世界的我把自己的传送权限几乎全关了,只剩下蝙蝠洞传送到瞭望塔的权限?我只猜到有可能,没想到他真敢做这么绝……那他怎么敢放心把这些孩子留在这里,自己离开蝙蝠洞的?”
维尔德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几乎从椅子上滑下来:“哈哈哈哈哈,太有趣了。他这么谨慎,谨慎到连自己都要拼命提防,又这么信任他的孩子……虽然我的年纪比他小,孩子也不如他的多,但我应该有资格提醒他——有的时候还是不能太相信孩子们的实力,哈哈哈哈哈……”
笑累了,维尔德抹掉笑出来的眼泪,继续工作。他赶时间呢。
“好了,只差最后一步了——”
维尔德的声音突然中断。
因为他的身体猛地向后滑了出去。
是他自己动的。他用力蹬了一脚地面,让带着轮子的椅子向后滑了出去。
就在同一瞬间,一柄武士刀从上方劈下,狠狠砍进桌面的金属。如果维尔德没有动,这一刀会精准地劈开他的头颅。
“你回来得可真快啊,达米安。”维尔德悠哉地顺着椅子的滑动转圈,转完一圈才用脚尖点地停了下来,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有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愉悦,“另一个我给你发警报了?还是你自己感觉到的?”
从空中跳下偷袭却失败的达米安站在桌子上把刀重新抽出,冷肃地望向维尔德,“你把德雷克和阿尔弗雷德怎么了?”
“只是打晕了而已,还没死呢。你以为我会杀了他们吗?不,不会的。我爱你们所有人。”维尔德说话的语气带着点无奈,“况且我再怎么说也是你的父亲,别直接上来就拿刀砍我呀。真不懂事。”
“你不是我的父亲。我的父亲只有一个。”达米安冷冷地说。
说罢,他再次从桌子上跃下,朝着维尔德的方向冲刺。刀锋直指维尔德的咽喉。
“缺乏道义。你之前偷袭我就不说了,现在我甚至都还没拿起武器你就开始下一轮攻击了,这是哪里学来的风格……”维尔德顿了顿,“好吧,或许这是刺客的风格。刺客只需要杀人就好了。”
刀刃破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
维尔德没有后退。他甚至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只是微微侧身,让刀锋擦着他的肩膀滑过,同时抬腿,一脚踢向达米安的手腕。
达米安手腕一翻,避开那一踢,刀在空中画了个弧,顺势横斩。
维尔德整个人向后仰去,椅子跟着后倾,刀锋从他鼻尖上方掠过。他紧跟着又一蹬地面,连人带椅滑出数米,以免达米安再转成纵劈。
而达米安继续冲刺,全身的力量集中在了刀上,然后全力挥出——
维尔德终于站起来了。
他在达米安快冲过来时自然地起身侧走一步,同时顺手般抄起椅子挡住接下来这一刀。
椅子的软垫被这一刀砍得支离破碎,填充物像雪花一样飞散。但其中的钢管支架恰巧好地卡住了刀刃,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刀已触物,达米安来不及变招。
维尔德右手往达米安的肩膀处一推,左手则扣向达米安持刀的手腕,两个动作同时发生,快得像闪电。
武士刀咣当一声坠落在地。而维尔德的动作没停。他直接顺着力道将达米安的胳膊往后一拉,直接卸掉了肩膀的关节,把这孩子按在了地上。
达米安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冒出冷汗,但他的眼神依然凶狠,像是要用目光把维尔德撕碎。
维尔德用遗憾的语气说,像在责备调皮的孩子:“打这么猛干什么。害得我只能下重手。”
不过刚说完这句,维尔德就立刻表现出恍然大悟:“哦等等,你出杀招好像有我的原因,你共鸣成刺客了……那没关系了,我原谅你了,乖乖达米安。”
“你来这个宇宙,到底有什么目的?”达米安咬着牙问,声音因疼痛而发抖,但怒火丝毫不减,“你到底想干什么?”
“哦,我的以撒,别担心。这次燔祭的羊羔不是你。”维尔德笑着说,“我没打算变成一座城市。哪怕是我心爱的哥谭。那种邪道书籍太见鬼了。而那种献祭居然真的有效是更见鬼的。”
他在说什么疯话?达米安瞪着维尔德。前半截他知道是圣经的典故,但后半截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维尔德显然不打算解释这是黑暗多元宇宙蝙蝠侠变体。他只是又出了一掌,劈晕了达米安。
达米安昏迷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不甘和愤怒。
“这么看上去还挺可爱的。或许我其实应该直接把你变成狗狗?”维尔德捏着达米安的下巴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养一只好像也没啥。但我怕你吵我睡觉,还是算啦。”
然后维尔德站起身,走近蝙蝠电脑,准备按下最后的按键——
搅局者和黑蝙蝠冲进了蝙蝠洞。
他们应该是发现阿尔弗雷德失联或者收到蝙蝠侠的警报后马上回来的。或许前者的可能性更高,因为蝙蝠侠会知道她们来也没用。
“不是吧,又来人了?哦,家族成员多也有烦恼啊,玩法容易重复……”维尔德歪了歪脑袋,“虽然我挺喜欢你们的,也乐意陪你们玩玩。但我这次赶时间。而且你们其实在每个宇宙都没什么存在感,甚至有些宇宙根本不存在,我找不到太多可以用的素材……”
搅局者和黑蝙蝠没人听懂维尔德在说什么。她们两个只是像平常习惯地那样配合着冲了过去。
但维尔德只是随意地打了个响指,两个女孩就瞬间摔倒在地。
“是啊,我没有多少素材,所以我只能把你们的死亡经历让你们重新感受一遍了哈哈……”维尔德大笑着说,“真让人庆幸啊,你们都有死过。要不然我真的很难对你们俩速战速决。不过这里又有谁没死过呢?相信你们一定能够克服自己克服过的内容的,哈哈哈哈哈……”
笑完,维尔德整理了一下着装,虽然那身诡异的皮衣上几乎没有任何褶皱。
接着他从容不迫地按下最后那个按键。
传送启动。
狂笑之蝠进入了瞭望塔。
作者有话说:
狂笑大杀四方()
我终于写出来了万字……虚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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