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奇怪归奇怪,能多学些医道知识总是好的。
是以,宋辰安回道:“那就谢过殿下了。”
“不必谢我。”常念岐只手置于腹间, 垂着眸说道, “同为男子, 我也是为了自己打算。”
宋辰安敛眸听着, 心中莫名觉得帝卿今日怪怪的。
“我乏了, 你且退下吧。”常念岐声音很轻。
“是。”宋辰安应道。
他没有多问, 只是识趣地退了出来。
他想, 帝卿许是心情不佳, 或是身体微恙,不过, 对方既没有主动提起, 那他自不会多言。
回到池环巷后, 宋辰安便一头扎进了药室。所幸, 之后倒是无人打扰。
很快便到了大比当天,各参比之人都要到场。
宋辰安赶到时, 已来了好些人。他一入场, 便有不少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在宋辰安闭关的三日里, 他胜过医道大师段金齐一事几乎传遍了邺康。
对此,众人的态度趋于两极, 一方认为,宋辰安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高的医道水平,前途不可限量;而另一方则认为, 宋辰安不过商户子,出身太差矣,便是再有才, 也不值得推崇。
闭关中的宋辰安自是不知道这些言论,他于各色目光中坦然地走向医道的队列。
此时队列中已有四人,无一例外都是女子。她们着华服锦袍,器宇轩昂,一看就是大家族精心培养出来的。
其中三人胸前都是医道的徽章,只一人是药道。
医药两道,贯通且不同,医道主治病,药道主制药,二者各有侧重。
比起医道,药道更易入门,但是却难以有所成就,因而入门者多,大师却少矣。
这也导致愿意修习药道之人比之医道更少。
但是,真要论起来,药道大师甚至比医道大师更受人追捧。
就如那位神秘的药圣,地位可一点不比张和奕低。甚至因为愈还丹的存在,其在世人眼中比张医圣还要厉害些。
而宋辰安本修的是药道,在接触医道后,竟意外地得心应手,如此,便可医药双修。
也因此,他曾想过报名医药两道,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一来,医药之道本就万众瞩目,二者同修更是少之又少,如此做法,未免太过招摇。
二来,那场意外的考验,已经让他声名鹊起,正所谓过犹不及,他现在所要做的是埋头低调。
故而,他便顺势报了医道。
宋辰安神情自然地走进队伍,面上毫无怯色。
对于宋辰安的到来,报名医道的三人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倒是那位报名药道的女子朝着宋辰安点头致意。
宋辰安亦回以一礼。
又过了一会,来人更多了,队伍也更长了,便是宋辰安所在的队伍也添了五人。
这五人同样都是女子,三人修医道,两人修药道。
再之后,就无人过来这支队伍了。
周围都是不相识的人,也无人与宋辰安搭话,他于场中静静等着,倒也乐得自在。
此次的九场比试是依次进行的,并不会同时开比。
今日众人过来就是为了等那个次序。
没过多久,九场比试的次序便出来了。
第一场是武道大比,于今日举行,除了参比人员,其余人就可以回去了。当然,也可以选择留下观看。
宋辰安所报名的医道排在第三场,也就是后日比试。
时间还挺紧的,他对武道也没什么兴趣,不如回去再准备准备。
可就在宋辰安往回走时,却被赶来的阿布洛伊给喊住了,“辰安小郎!”
看着面前朝气蓬勃的女子,宋辰安见礼道:“阿布王女。”
“小郎无需多礼。”阿布洛伊双眸清亮,笑看着宋辰安,露出一口大白牙,“我就是想问一下,辰安小郎能否去看我的比试?”
说罢,她忙伸出一根手指,急切而又期待地说道:“就看一场!我抽中了四号,很快就轮到我了,不会耽搁太多时间的。”
对方都这样说了,宋辰安实在无法拒绝,他点了点头,“好,我会去看的。”
“一言为定!”得到宋辰安肯定的答复,阿布洛伊的眼睛不由更亮了,她难掩兴奋地朝比试场跑去。
待阿布洛伊离开后,宋辰安也折返了方向,朝着观众席走去。
凭着胸前的医道徽章,宋辰安被安排到了一个视野极好的位置,能很清晰地看到场上的情况。
等宋辰安坐定后,比试也已开始了。
只是他没想到,第一个上场的会是萧霁禾。
而场上的萧霁禾在看到宋辰安的瞬间,眸中亦闪过了惊喜。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宋辰安,直到对手上场,才将目光收回。
武道比试采取的是两两对比淘汰制,第一组是一号和二号,第二组是三号和四号,以此类推。
场上,裁判一声令下,比试正式开始。
可宋辰安却是无心观看。
方才萧霁禾那般炽热的眼神,他自是感受到了。那样专注而又热烈的目光,是他前世一直渴望而不得的。
真是讽刺。
在他已然放下,乃至不屑的时候,他得到了那份曾经奢望过的关注。
正当宋辰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场上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宋辰安登时回神,抬眸向场中看去。
却见后上场的那人连连后退,抱着手臂,面容痛苦。
看样子,应是断了。
反观萧霁禾,面容平静似水,仿佛不是在比试,而是在散步。她悠然地一步步靠近对方,犹如猫戏鼠般看着对方逐渐惊惧的表情。
而那人在萧霁禾强大的势压下,竟连反抗都忘了,只本能地后退着。
突然地,萧霁禾停住了。
那人未及松口气,便惊愕地发现自己已然退到了场外。
比试结束得如此突然,以至全场都静了一下。
直到裁判出声宣布:“燕国,萧霁禾胜!”场外才后知后觉地发出欢呼声。
宋辰安随着众人一起看向那个傲然立于场中的女子。
萧霁禾容貌俊美,不同于十四君的清美似谪仙,萧霁禾更像是人间君王。不过,此时的她却是霸气内敛,如潜渊之龙,只待一飞冲天。
而一年后的渡江之战,便是她扬名诸国的开始。
宋辰安看着萧霁禾,未待移开视线,便陡然和对方的目光交汇。
萧霁禾朝着他一笑,那双冷色的琉璃眸亦比平时要亮些暖些。
看得宋辰安有一瞬的恍惚。
这样明媚可亲的萧霁禾,他从未见过,和记忆里那个总是带着冷厉煞气的摄政王一点都不一样。
宋辰安淡着脸,收回了视线。
明媚也好,冷厉也罢,总归与他无关。
恰在这时,宋辰安察觉到身旁有人落座,带着股熟悉的冷香。
他心头微跳,转头看去,果然是十四君。
对方也在看他,不过转瞬又看向了比试台。
宋辰安尚未回过神来,便听得裴煜问道:“萧小将军很厉害,对么?”
他心不在焉地应道:“嗯,是厉害的。”
“天生神力,论近身战几乎无敌,那位鲁国的小将输得不冤。”裴煜继续说道。
听到这句,宋辰安不由又看向了裴煜,心道:十四君似乎对萧霁禾还挺了解的。
这时,裴煜又问道:“宋小郎亦对武道感兴趣么?”
闻言,宋辰安摇了摇头,如实说道:“我对武道并不感兴趣,只是因为答应了别人看一场她的比试,才过来的。”
“原是如此。”裴煜点点头,忽而又道,“其实,我原也不打算过来的。”
“那为何又来了?”宋辰安未曾多想,随口问了一句。
这时,一直看着比试台方向的裴煜忽然转头,她目光锁着宋辰安,问道:“宋小郎觉得,我为何会过来?”
宋辰安一愣,他垂下眼眸,斟酌道:“因为,有相熟之人参比,十四君过来为其助阵?”
说罢,对方却未有任何反应。
宋辰安莫名紧张了起来,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还停留在自己身上,他有些……不敢抬头。
良久,那道灼人的视线消失,宋辰安听到对方轻笑一声,“小郎也没说错,我确是为熟人而来。”
第42章 清醒
这语气……听得宋辰安心头一跳。
他依旧垂首, 抿唇不语,可不待他细想,便又听到裴煜说:“小郎既还留在这里, 那想来等的另有其人了。”
宋辰安默了一瞬, 随即说道:“阿布王女邀我来看她的比试。”他停了停, 又道:“下一组便是。”
“那真是巧了, 我等的也是第二组。”裴煜接道。
十四君认识的那人也在第二组?这未免太巧了, 宋辰安心中暗道。
两人说话间, 第二组的参比人员已经上场了。
宋辰安听着裁判的介绍, 果然, 和阿布洛伊对战的是晋国的一个世家女君。
看来十四君就是为这人而来的。宋辰安如是想着。
他的目光落在比试场上,可思绪却是飘远了。
十四君就坐在他旁边, 因着座位相邻, 他总能嗅到那股独属于十四君的冷香。
自比试开始后, 十四君就未再说过话, 似乎看得很认真,想来那位女君和十四君的关系当是极不错的。
周围时不时便会有欢呼呐喊声, 很是热闹。可是坐于十四君身旁, 宋辰安却只觉得安静, 仿佛和周遭隔离开来,静到他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十四君不说话, 却比说话更让他觉得紧张。
而此时,比试中的阿布洛伊可不知道宋辰安的心理。
趁着打斗的间隙,她看了眼宋辰安, 见对方一直在看自己,一下就振奋了起来,感觉身上有使不完的劲, 拳拳带风地往对手身上招呼。
一时间,那位晋国的女子竟有些招架不住。
而阿布洛伊却是越打越兴奋。
宋辰安的目光就是对她最大的肯定!
邀请对方过来,本就是想借此机会在对方面前表现一番。她们天琅部族求爱就是通过展现自己的力量来实现的。
她要告诉辰安小郎,她的勇士之名并非浪得虚名,她很强,她是一个值得小郎依靠的女君!
与此同时,阿布洛伊的余光也瞥到了裴煜。
她能感受到十四君对辰安小郎的不同,就如上次让她的侍卫送辰安小郎回家,明眼人都能看出两人关系应是不那么一般的。
不过,她并不觉得有何不妥,望舒仙子是月神赐予勇士的宝贝,美好而圣洁,值得任何一位女君的喜欢。
她不会因为望舒仙子的追求者过多而产生什么不好的情绪。
她坚信自己会打败所有人,哪怕强如十四君,她也不惧!
最后将望舒仙子娶回家的一定是她!
阿布洛伊如斯想着,眼睛愈发明亮,手上的动作也愈快愈狠。
她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重拳之下,那位晋国的女君避之不及,闷哼一声,倒飞出了场外。
结局已定。
裁判上台宣布:“宁国,阿布洛伊胜!”
场外顿时一片欢呼。
阿布洛伊却是第一时间看向了宋辰安。她双目灼然有光,朝着对方粲然一笑,自信而又张扬。
宋辰安被阿布洛伊的笑容感染,亦不自觉地弯了嘴角,略显生疏地朝对方比了个手势。
这是报名那天,阿布洛伊对他比过的动作,意为——你真厉害!
果不其然,在看到这个手势后,阿布洛伊的眼睛又亮了几分,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见她那样,宋辰安不由笑出了声。
这时,他突然听到身旁之人说道:“阿布王女赢了,宋小郎很开心。”
宋辰安动作一顿,乖觉地将手收回放好。
他怎么忘了,阿布王女赢了就意味着十四君的那位友人输了,如此,十四君的心情难免会差些。
他刚才那样做,确是有些不妥,起码不应该当着十四君的面。
宋辰安想着,低声找补道:“也没有……很开心。”
闻言,裴煜却是笑了,她似随口问道:“小郎和阿布王女似是极为相熟。”
宋辰安有些摸不透裴煜的意思,他想了想,说道:“谈不上相熟,不过意外相识,算是朋友吧。”
说着,宋辰安顿了一下,他想,关于他和阿布王女如何相识的,十四君应是不感兴趣的,还是少说些吧。
旁边,裴煜点点头,“阿布王女性格爽朗,待人赤诚,确是值得相交之人。”说罢,她又道:“比试看完了,也该回了。”
可起身后,裴煜却发现宋辰安未动。她停住动作,出声问道:“宋小郎不回么?还是,在等人?”
听到这话,宋辰安当即起身,回道:“并未。我……亦是要回的。”
他其实……是想等十四君先走的。
可面对十四君的眼神,他实在无法将这话说出口,只垂首乖乖地跟在对方身后。
裴煜见此,倒也未说什么,由着他落后自己两步。
故而,等阿布洛伊兴冲冲地赶来时,却是扑了个空。
宋辰安亦步亦趋地跟着裴煜,一走出场外,他便看见有人大步朝她们走来。
那是位女君,和裴煜很熟稔的样子,态度也极为随意,她靠近裴煜,语带遗憾地说道:“没想到霖真第一场就输了。”
闻言,裴煜却是笑道:“这不奇怪,阿布王女虽年纪小,但却不容小觑。此次大比,以她的实力,当能排进前三,霖真输给她不丢脸。”
“如此说来,却是霖真运气不佳也。”那人叹道。
宋辰安在一旁默默听着,心中暗道:十四君果真是因那位晋国女君而来的,幸好……他没有多想。
就在这时,那人注意到了裴煜身后的宋辰安,她上前一步,边打量着宋辰安,边说道:“这位便是宋小郎吧,果真是佳人也。”
宋辰安没想到对方竟然认识自己,闻言愣了一下。不过,怔愣只一瞬,他神情自然,举止大方地向对方行了一礼。
见此,那人眼睛微亮,笑道:“我是裴家十五裴湘,小郎有礼了。”
宋辰安一听,顿时了然。原是裴家的女君,怪道和十四君相处这般随意。
“先前我便听十四姐提起过小郎,说小郎是位极有趣的妙人。”裴湘语气兴味,“后来,小郎于英场上一举成名,整个邺康都传遍了,说小郎乃医道最年轻的大师,倒是应了十四姐说的‘妙人’。”
宋辰安闻言,不由看向裴煜,却见对方只是面色温和地看着她们。他收回视线,态度谦恭道:“湘君谬赞了,医之一道博大精深,我才疏学浅,不敢称大师。”
“小郎过谦矣。”裴湘挑眉道,“我不信旁人所言,确信我十四姐。她若赞你,那定是你值得。”
宋辰安眼睫微颤,却是抿唇不语。
而这时,裴煜出声道:“宋小郎还要准备比试,我这便派人送小郎回去。”
宋辰安嘴唇微动,但终是没说什么,只轻声应道:“是。”
待上了马车,裴煜二人已相携着离去。
宋辰安透过车窗,看着裴煜的背影,那样挺拔而又不羁。
车轮滚动,半掀着的车窗帘被风带落,一下隔绝了宋辰安的视线。车里,车外,是两个世界。
宋辰安垂眸,他嘴角微扯,低喃道:“十四君是天上月,是云中仙,离我太远太远……”
故而,他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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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意外
比试的结果是当天就出的, 正如裴煜所言,阿布洛伊一路打进了前三,却也止步于第三。
夺魁的是萧霁禾, 而第二名亦是来自燕国的女君。
燕国这回可谓开门红, 于武道上力压各国, 着实威风了一把。
而第二日的琴道大比, 宋辰安没去。
不过, 此次的琴道魁首过于出彩, 以至整个邺康都在津津乐道, 便是林叔等人也在跟着谈论。
宋辰安一出药室, 就听到了此事。
而这位魁首,他竟也认识, 正是那位陆城主的小儿子, 陆泓陆小郎。
“今日琴道的魁首, 竟是位小郎呢!”
“是啊, 听说那位小郎还认识十四君呢!那可是神仙一般的人物啊,唉, 也就只有这种出身高贵的人才能识得十四君那等人物。”
“可不止是认识呢!据说, 十四君曾当众夸赞过那位陆小郎, 赞其琴艺高超,当比琴道大师呢!”
“十四君对其评价竟如此之高?怪道能一举夺魁, 能得十四君夸奖之人,岂会差了去?”
“谁说不是呢!那位陆小郎可真是命好,出身好, 长相佳,性情
柔婉,还是琴道魁首, 不知多少世家女君为之折腰。”
“唉,说起来,我们阿郎也是极好的,就是,出身太差矣。”
“然也然也!除却出身不好,我们家阿郎哪样不出挑?再言,阿郎可是最年轻的医道大师,前途无量也!依我看来,半点不比那个陆小郎差。”
“是啊,阿郎明明有那样高的医道天赋,却生生被出身拖累了,当真可惜。”
“这个世道就是如此,出身远比有才重要。”
“唉,若是我们阿郎也能认识十四君就好了。”
“可不敢想!其实,我觉得那位煜君就已是极好极好的!”
“然也!那位煜君待人和善,又有神仙之姿,实乃良配也!”
……
宋辰安听了一会,就默默离开了。
他抬头看向夜空,繁星点点,有亮有暗。
明日会是个好天。
*
次日一早,宋辰安就赶往英场,彼时场外已围了不少人。
医药之道不同于旁道,总是备受关注的,因而今日来观看比试的人要比前两日多得多。
除却被邀来当裁判的医圣张和奕,此次大比,魏国国君,以及各国使团都会到场,整个比试也因此显得格外隆重和热闹。
因为医道参比人员不多,所以无需分组比试,直接七人一起比。
整场比试分三轮,实行打分制,最后按三轮的总分进行排名。
第一轮考查医道的基础知识,参比人员人手一份考卷,需在规定的时辰内答完上交。
第二轮仍旧是考查理论知识,不过相比于第一轮,这一轮的题目更难更偏,且采取抢答的方式,答对加分,答错扣分,不答无分。
第三轮则是考查实际看诊的水平,每位参比人员都会负责一个病人,而裁判会根据其诊断的结果及时长进行打分。
这时候,宋辰安等七人均在一旁候着。
不多时,待魏国国君和各国使臣都已落座后,大比正式开始。
参比的七人依次入场,一字排开,按照序号入座。
七人面前燃着一支香,瞧大小约莫能燃半个时辰,也就是说,她们需在半个时辰内答完手上的考卷。
宋辰安是七人里唯一的小郎,又抽中了四号,座位恰在最中间,在场上尤为显眼。
不少人都将目光投在了他身上,久久未曾移开。
不过,宋辰安并未因那些目光而受到影响,只专心致志地答着考卷。
因前世读了许多医书,此前又下了大功夫准备,故而那些考题于他而言,并不算难。
一炷香燃尽,立马便有侍卫上前将几人的考卷收走。
因为并非淘汰制,前面的成绩不影响后面的比试,所以几人并未下场,而是于原位静等着下一轮的开始。
没等多久,张和奕便带着其余几位医师上了比试场。
第二轮考查开始。
张和奕坐于中间,面容亲切地看着眼前的七位后辈,出声道:“这第一问便由我开头吧,各位小友,病者夜里睡眠断续,或睡不安稳,是为何故?”
“咚——”
“咚——”
竟是两人同时敲响了抢答器物。
见此,张和奕笑道:“既然一号小友和四号小友都敲响了,那便分别作答吧。”
说罢,她朝一号看去。
接收到目光的一号,当即起身,恭声回道:“学生认为,此乃肝不藏血所致。”
闻言,张和奕收回目光,看向了四号宋辰安。
宋辰安同样起身见礼,恭声答道:“学生认为,病者睡眠断续或睡不安稳,除却肝不藏血的原因,还有可能是心血虚,魂魄不归心所致。”
“嗯,不错。”张和奕点头,眼神中有着满意。
这便是肯定了宋辰安的答案。
一时间,众人纷纷看向宋辰安,神色不一而足。
因着宋辰安是代表魏国参比的,而他的表现很给魏国长脸,故而主位上的魏国国君神情愉悦地赞道:“嗯,这个小郎倒是不错,长得也好。”
这话听着,似隐有将人纳入后宫的意思。
有好事者闻言,不由看向了旁边的裴煜。
却见裴煜神色平静,似是未曾听见,又似是无动于衷。
这时候,比试场上又出了两问,一问被七号女君抢走,另一问还是由宋辰安答了。
如此学识,魏国国君只觉更满意了。
场上,提问还在继续,而就在众人的心神皆放在大比上时,意外发生了。
突如其来的轰隆乍响,火焰四起,使得整个英场陷入混乱。
爆炸声源于看台,又不断蔓延至比试台,而滔天的火焰亦随着爆炸声肆虐开来!
一时间,呼救叫喊声漫天,众人慌不择路地四处逃窜。
不同于场外之人可以向外逃,比试台上的众人却是被困住了。
先前随着爆炸声响起,比试台竟被炸毁了,连带着有火焰冲天而起,随风扑向台上几人。
所幸,众人反应快,躲闪及时,未被炸到。
但是却也因火势过大,浓烟弥漫,逃不出去了。
宋辰安捂住口鼻,猫着腰往烟少的地方走。
周围有人撕心裂肺地喊道:“天罚!是天罚!”
可有着前世记忆的宋辰安却知道,此非天罚,而是人祸。这个会爆炸会起火的东西,叫做“火药”。
上辈子,此物于乱世五年出现,在战场上可谓无往而不利。
没想到今日竟让他遇到了。
前世有过这样的事么?还是这一世发生的改变?
宋辰安心里不禁有些慌,而就在他分神的一瞬,不远处突然又发生了爆炸。
虽未炸到宋辰安,却也令他在慌乱之下不慎崴了脚,一时竟无法动弹。
这下麻烦了,宋辰安心中暗叹,如此情形,人人都自顾不暇,他只能靠自己。
强忍着脚腕处的痛意,宋辰安挣扎着慢慢起身,可他的动作实在太慢了,火势已然蔓延了过来,浓烟呛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视线变得模糊,宋辰安半睁着眼,朦胧中,他好似看到有人冲过火海,逆着烟雾,朝他而来。
“宋小郎!”
清润的声音入耳,一下抚平了宋辰安心中的焦躁不安。
他出声应道:“我在这儿!咳咳,十四君,我在这儿……咳咳咳!”
宋辰安声音不大,还很嘶哑,一出声就咳嗽不止。
不过,裴煜还是很快就找到了他。
她用湿衣将宋辰安整个盖住,柔声安抚道:“莫怕,我带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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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纷乱
眼看火就要烧过来了, 裴煜当即俯身,动作很轻地将人打横抱起,引得宋辰安轻呼一声。
她低头看了眼怀中之人, 却见对方美眸圆睁, 仿佛受惊的小兔。裴煜轻声一笑, “乖, 闭眼。”
说罢, 她寻了个无烟的方向, 足尖轻点, 快速向外跃去。
而窝在她怀里的宋辰安尚未缓过神来, 只顺从地闭了眼。他现在心里乱成一团麻,脑子也有些发懵。
闭眼的动作, 让宋辰安其余的感官变得格外敏锐。他身体紧绷着, 根本不敢放任自己贴着对方。
“小郎很紧张么?”裴煜一直都有关注宋辰安的情况, 在感知到对方不安的情绪后, 她轻声抚慰道,“没事的, 有我在, 放心。”
“……”宋辰安仍旧闭着眼, 他手指不由蜷了蜷,从喉咙处发出一声轻嗯。
周围是乱糟糟的吵闹声, 正如他的心情一般。
混乱,不安,理不清头绪。
不知过了多久, 宋辰安感觉到裴煜的速度慢了下来,步履变得更为平稳。
随后,似乎涌上来好多人, 有女有男,都在表达对十四君的关心,以及……对他的好奇。
宋辰安不由缩了缩。
他依旧没有睁眼,他想离开。
察觉到宋辰安动作的裴煜,手上紧了紧,三言两语打发了那些人,快步走出了包围圈。
“眼睛可是熏得疼?”裴煜问得温柔。
闻言,宋辰安眼睫颤了颤,还是没有睁开,他摇了摇头,“没有……眼睛无事的。”
可他刚说完,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已经被救出来了,已经无需……再被十四君抱着了。
思及此,宋辰安慢慢睁开眼,轻声说道:“此次,多谢十四君相救之恩。君……可以将我放下了。”
他低着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小郎崴了脚,还是不要逞强了。”裴煜并未将人放下。
宋辰安不说话了。
裴煜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却见对方低垂着眉眼,抿紧了唇,像只委屈装乖的小兔。
她不由弯了弯嘴角,又道:“我让阿闲送你回去,此次事发突然,大比怕是继续不成了。你且安心养着,不必忧心旁的事情。”
“……嗯。”宋辰安应得乖巧。
又走了一会,宋辰安被抱上了一辆马车。他看着裴煜离去的身影,不禁轻唤了一声,“十四君……”
突然地,宋辰安看到裴煜停住了脚步,回身看他,温言问道:“怎么了?”
他一愣,那么小的声音,十四君竟然听到了。
宋辰安手指微蜷,开口道:“……谢谢你。”
闻言,裴煜朝他笑了笑,随即转身离去。
而宋辰安亦收回了视线,他垂眸倚着车厢壁,任由思绪飘远。
在刚才那样危险的情况下,他会有些焦躁,但是却并不那么害怕。
因为……在他心底深处,藏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念头,他觉得,十四君不会不管他的。
他以为,十四君许是会派人来救他,却没想到,来的竟是十四君本人。
宋辰安脑海里不由闪过裴煜前来搭救自己的画面。
那样的义无反顾……
那样的……令人心动……
他的手,不由抚上心口,那里跳得很快。
可是他……不能啊。
*
回到池环巷后,宋辰安就一直在家养伤。
而在他静养的这段时日,外面却是翻天了。
先是魏国国君因那场意外的祸事大发雷霆,先后重罚了谣传此事为天罚之人以及负责英场安全的人,随后又派人彻查此事,只是迟迟没有结果。
再是大比被取消。此次的祸事,虽然没有造成大的伤亡,但却极大的影响了民心,闹得整个邺康人心惶惶,本因千秋宴而产生的欢庆氛围荡然无存。
不过,因医道大比赛制不同,故而虽未比完,但已比过的部分却是足以进行排名了。
而宋辰安以超过第二名二十分的骄人成绩,一举成为医道魁首。
对此,不少人是不服气的,她们觉得整场比试才进行了一半,其余六人未必不能在后半场赶上来,如此排名,不免武断。
只是,那些人再不满,也还是没能改变宋辰安夺魁的事实。
最后便是十四君疑似“为爱涉险”一事。
虽然宋辰安当时被衣服盖住了,但一些有心之人还是根据蛛丝马迹推断出了十四君怀里的人就是宋辰安。
此消息一出,无数小郎咬碎银牙,恨不得活撕了宋辰安。
而当后两个消息传进池环巷的时候,宋辰安院里的众人皆是欣喜若狂而又不敢置信。
尤其是在得知,那位煜君便是十四君时,一个个的更是目瞪口呆,震惊得不行。
故而,当裴煜的人又一次过来送药时,众人俱是诚惶诚恐,毕恭毕敬,生怕有哪里做得不到位。
彼时,宋辰安正在书房看书。
得知裴煜又派人来送药后,他却是有些看不进了。
可是……他明明已经想通了,为何还会受到影响?
宋辰安将手中的书放下,有些出神地望向窗外。
那日回来后,他心绪纷乱,直过了好几日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其实很清楚,自己和十四君是不可能的。
她们的身份差距,说是天堑也不为过。便是他有最年轻医道大师的名号,也无法消弭这种差距。
医道大师是很稀缺,但是对于裴家这种顶级世家而言,并不缺少医道天才。
他的这点优势,在裴家面前实在算不了什么。
如此,他若跟了十四君,至多不过是她后院里的一个侍郎。便是她爱他,那份爱意在现实的磋磨下又能坚持多久呢?
他没有背景,无法为十四君提供助力,那她必然会再娶。
日后,会有永远压他一头的正室,会有更多的侍郎,到那时,他该怎么办呢?
如前世一般,与那些人争风吃醋,勾心斗角,然后了此残生么?
他才不要过那样的生活!
重来一世,可不是为了重蹈上辈子之覆辙的。
宋辰安看着窗外的飞鸟,心道:若是能得自在,何苦自困于后宅?
与此同时,裴煜和萧霁禾于英场不期而遇。
此次的祸事,明面上只有魏国在调查,可暗地里其余各国都在调查。
正如此刻,两队人马恰好碰上了。
萧霁禾看着面前之人,笑问道:“十四君也有东西落在英场了?”——
作者有话说:又写不完了……(流泪瘫倒)感谢在2024-05-18 02:20:08~2024-05-19 03:29: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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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火药
那日之后, 魏国国君便让人封锁了英场,还是这两日才开放的。
不少意图查探情况的人都以找寻失物为由,前来英场暗自调查。
面对萧霁禾意有所指的发问, 裴煜却是一笑, 说道:“我并非是来寻物的, 不过是受魏国国君所托, 过来查探一番。”
萧霁禾闻言一愣, 她没想到会听见这样的说辞。
受魏国国君之托?那还真是来得光明正大, 无可指摘。
萧霁禾琉璃眸半眯, 意味深长道:“魏国国君倒是真信任十四君。”
说罢, 她顺势问道:“那十四君可有探查出什么?”
“有些想法,还待验证。”裴煜直言道。
萧霁禾点点头, “十四君神通广大, 想来很快就能调查出结果了。”说着, 她话锋一转, “不知十四君可否借一步说话?”
裴煜看着萧霁禾,道:“请。”
待走至无人之地, 萧霁禾开门见山道:“近来邺康都在传十四君为爱涉险一事, 不知十四君是如何想的?”
“萧小将军觉得倘若为假, 我会对此事听之任之么?”裴煜反问道。
闻言,萧霁禾却是笑道:“听之任之, 就一定是真的么?也许是刻意为之呢。”说着,萧霁禾收了笑,语气认真道:“十四君和宋小郎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强行在一起,也不会有好结果。”
“萧小将军似乎对自己很没有信心。”裴煜并未接萧霁禾的话,而是说了这么一句。
萧霁禾不语, 询问的意思很明显。
裴煜语气悠然地继续说道:“若是有信心,便不会跑来我面前说这些了。”
萧霁禾神色不改,直直望着裴煜的眼睛,说道:“我上回说的婚约一事,并非儿戏,宋小郎与我,才是一路人。我会娶他,明媒正娶!十四君能做到么?”
“萧小将军好似笃定自己能给宋小郎幸福?”裴煜长眉微挑,不紧不慢道,“可我却觉得,萧小将军不如你说得那般坚定。”
“那日,我若没看错,萧小将军分明离比试台很近,可即便如此,你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救下宋小郎。”
听闻这句,萧霁禾将垂在身侧的手攥握成拳。
她那日并非没有去救人,只是看到裴煜出手后,才停住动作,转身去救三王姬。
她现在不过一小将,她需要依靠三王姬向上爬,她有太多……身不由己。
不过,她自是不会跟裴煜说这些。最终救下宋辰安的是裴煜,她没有去救人是事实。
“这一回,多谢十四君了。”萧霁禾谢道。
裴煜没接话。
萧霁禾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可我还是那句话,十四君,你和宋小郎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会让他受伤的。我对宋小郎有一份责任在,断不能看着他跳入火坑。此次千秋宴结束后,我会带他回燕国。”
“萧小将军这话,我却是不认同的。”裴煜回道,“宋小郎是独立的个体,任何事情都该由他自己决定。”
这意思便是不会放手了。萧霁禾看着裴煜,好一会,才出声道:“今日是我冒昧了,告辞。”
待萧霁禾走后,裴煜并未随之离开。她看着一旁已成废墟的看台,若有所思。
这时,阿闲和裴湘一同走了过来。
裴湘看了眼萧霁禾大步离去的背影,随口问道:“那位萧将军找你何事?”
“无甚要事。”裴煜回着,伸手捻起一撮黑色粉末。
裴湘见此,也凑上来看,好奇地问道:“阿煜,这真是传说中的火药么?”
此前,阿煜跟她说过,这次引起爆炸的东西,很有可能是消失了两百年之久的火药。
她听了,实在好奇得紧。
火药一物,于三百多年前被一位丹师意外发现。大魏皇室暗中对此研究多年,发现其可作为武器使用。但因其杀伤力过强,后被玉璋太女禁用,甚至连丹道都被禁了。
没想到这样一件仅偶存于野史的东西竟然真的现世了。
“八。九不离十。”裴煜答道。
裴湘了解裴煜的性子,这样说便是肯定的意思了。她又问道:“阿煜,你说此事,会是何人所为?”
既已知晓是火药,那此次之事定然是人祸,不作她想。当然,便是不知,裴湘也没怀疑过这一点。
所谓天罚,不过是无知民众的臆想,又或是有心之人的刻意引导。
说起来,魏国这次倒是反应快,没有让“天罚之论”传开。要知道,倘若承认是天罚,那就是承认了“天不佑魏国”。
那位魏国国君总算聪明了一回。
对于裴湘的问话,裴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阿湘觉得,何人会拥有火药呢?”
不等裴湘回答,裴煜继续说道:“阿湘可有发现,那些人时机选得很好。那日的医道大比,诸国齐聚,且守卫远不如千秋宴森严,正适合‘一锅端’。”
而何人想要将诸国一锅端呢,答案不言而喻。
说罢,裴煜看向阿闲,吩咐道:“告诉纪文君,可以行动了。”
“是。”阿闲应道。
*
又过了些时日,宋辰安的脚已然大好。不过,他还是待在院子里没有出去。
因着先前的事情,不少小郎都给他送了请帖,邀他游湖游园赴宴什么的,他一个都不想搭理。
他又不傻,那些小郎请他能有什么好事?
如此,宋辰安干脆闭门谢客,过了段清静的日子。
不过,这一日,却是来了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看到来人时,众人皆有些不喜,或者说迁怒。而宋辰安也有些惊讶,不过,他并未拒见对方。
得知宋辰安愿意见自己,宋旭很感激,他跟着林叔来到了书房。
彼时,宋辰安已经备好了茶在等他。
而见到宋辰安的瞬间,宋旭只觉羞愧难当,紧抿着唇不敢抬头。
宋辰安倒是没什么感觉,帮对方沏了杯茶,问道:“七郎找我何事?”
宋旭闻言,嗫嚅半晌,才期艾着愧疚道:“辰安……对不起。虽然这份歉意来得很迟,也没什么用处,但我还是想亲自向你致歉。”
那日,他无意得知自己的贴身小侍竟然出卖了自己,和母亲她们一起给辰安设了套。
他想出去救人,却被母亲禁足,连自己的院门都出不去。
“辰安,我没有背叛你,亦没有算计你,不管你信不信……”
“我信的。”宋辰安突然回道。
宋旭闻言,猛地抬眸,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之人,眼眶一下就红透了。他哽咽着说道:“谢谢你辰安……对不起……对不起……还有云初族姐一事……”
“辰安,真的对不起,我代她们向你赔罪……”
说着,宋旭便要跪下。
见状,宋辰安忙起身拦着,“七郎不必如此,又非你的过错,我怎能怪到你身上?”
宋旭握着宋辰安的手,泣道:“我想和你道歉,却一直被禁足。后来,宋家……出事,我已不便出门,再后来,却得知你早已搬走,我找不到你。直到不久前,你名声大噪,我才得以寻到这里。”
宋辰安回握住宋旭的手,轻声说道:“七郎,我不怪你了,你也无需再自责。”
宋旭听着,握住宋辰安的手不由又紧了几分,“辰安……”
见此,宋辰安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还有事未说,他直言道:“七郎有事不妨直说。”
宋旭咬着唇瓣,似是难以启齿。良久,他才垂眸说道:“邺康都在传十四君为你涉险一事,若是有假,十四君不会放任不管。辰安……你能不能……”
“七郎想见十四君?”宋辰安一语道出宋旭的未尽之意。
宋旭低着头,不敢看宋辰安。
“为了宋家?”宋辰安又问。
“……也不全是……为了宋家……”宋旭挣扎许久,终是抬头看向宋辰安,他眸中含泪,凄哀道,“辰安,我要嫁人了。陈家派人来提亲,母亲同意了。”
“陈家?”宋辰安问道,“可是陈家五娘陈琇?”
他知道陈琇,以前曾听宋旭提起过。那时,陈琇一直爱慕着宋旭,没想到宋家都倒台了,她还痴心不改。
这般瞧着,那陈琇倒是不错的。况且,日后陈家不仅于战乱中保全了自身,还壮大了不少。
目前看来,嫁去陈家当是不错的选择,总比待在宋家等着覆灭强。
宋旭点头,“是。她……并未因宋家出事而瞧不起我,反而比从前更谦恭小心了。”
闻言,宋辰安亦点了点头,说道:“七郎,依我看来,那陈琇是个不错的选择。”
“是啊,陈琇很好,只是……”宋旭声音微颤,“辰安,你不知道,我循规蹈矩了十数年,只任性过一次,那就是恋慕着十四君。当得知十四君会来邺康时,我不知多欢喜……以前,我还能幻想着……现如今却是不行了……”
“七郎觉得不甘心,所以拜托我让你见一见十四君?”宋辰安收回了被宋旭握着的手,淡漠道,“然后呢,七郎想如何?求十四君帮帮宋家,还是求十四君收了你?”
宋辰安说得直白,宋旭面上霎时血色尽褪。
“七郎,宋家害的是我亲姐,我不会原谅的。再言,宋家因为此等龌龊之事而倒台,七郎觉得十四君会帮这种忙么?你看,于情于理,我都帮不了你。”
宋辰安每说一句,宋旭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眼看宋旭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宋辰安终是叹道:“七郎,别想着救宋家了,离开那里吧。不管怎样,陈家是你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许久,宋旭哑声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辰安,谢谢你愿意见我,谢谢你跟我说这么多……”
“不谈宋家,我们还是朋友。”宋辰安表明了他的态度。
将宋旭送离后,不等宋辰安有所感慨,帝卿府便来人了,说是珞玟帝卿身子不适,想请宋辰安过去看看。
对此,宋辰安略感奇怪,毕竟比他厉害的医师太多了,连医圣都在邺康呢,何故请他?
不过,奇怪归奇怪,他断然是不会拒绝的,当即便跟着来人去了帝卿府。
一进寝殿,宋辰安便注意到,珞玟帝卿果然神色恹恹,甚至都未上妆。
见他进来,对方懒懒道:“辰安来了,近前来,替我把把脉。”
“是。”宋辰安恭声应道。
只是,在把完脉后,他却是心中大惊,不信邪地又把了好几次。
滑脉?怎么会是滑脉?
如珠滚盘,往来流利,分明……分明是遇喜……
可帝卿尚未出阁啊!
“如何?”常念岐问道。
“殿下……”宋辰安霎时冷汗直流。
“看来……是真的了。”常念岐低声说道,却是一副早已知晓的模样。
宋辰安赶忙跪下,这种皇室秘辛哪里是他能知道的?
“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常念岐的声音很是温柔,“这孩子来得意料之外,但是,我想将她留下,辰安,你帮帮我,我只相信你。”
宋辰安跪着,好一会才问道:“……殿下是否早有预感,所以上次才会劝我主修夫科?”
“也不尽然,我当时的话不作假,此时相求也为真。”常念岐说得诚恳。
宋辰安依旧未起身,“殿下……想来您自己也有感觉,这一胎很难保住。”
常念岐沉默许久,恳求道:“辰安,她对我很重要,请你帮帮我……”
“其实,殿下可以请张医圣……”
宋辰安话未说完,便被常念岐尖声打断,“不!不能让旁人知晓!母君待我再好,也断不会容忍此事的!”
“殿下,我不能保证……”
“辰安!”常念岐声音凄厉,仿若杜鹃啼血。
宋辰安不由抬头看去,却见对方竟已泪水涟涟。
“辰安……除了你……瞒不住的……”常念岐闭眼,那模样是说不出的柔弱与无措。
宋辰安暗自叹息。
医者仁心,他却是不忍。再言,珞玟帝卿一直都待他极好,他总不能真的见死不救。
良久,宋辰安回道:“殿下,事关重大,且让我考虑一番。”
见宋辰安松口,常念岐忙道:“好好,我不逼你现在就给我答复,只是……”说着,他一顿,还是改口道:“今日辛苦你了。”
“殿下严重了。”宋辰安态度恭谨。
“你……且回吧。”
宋辰安应声退下。
回到池环巷后,宋辰安苦恼之际想到了裴煜,鬼使神差地,他给裴煜送去了消息。
只说,自己临时有事,怕是不能随她一起去晋国了。
当天下午,宋辰安便在忐忑不安中收到了对方的回信。
可令他失望的是,裴煜只是表示知道了,再无别的话——
作者有话说:
辰安宝宝:十四君果然一点都不在乎,连问都不问QAQ
小裴同学:已阅。(没说原因?无妨,反正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能阻止自己将人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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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离开
宋辰安看着回信, 好一会,才回神将信收起。
走一步看一步吧,起码他现在还在邺康, 能帮一点是一点。
而做出这个决定的宋辰安一下就忙碌了起来, 除却铺子上的事, 其余一概不管, 一心钻研夫科, 尤其是男子生产之事。
所幸, 医圣张和奕因千秋宴留在了邺康, 宋辰安每每遇到疑点便会前去请教。
而张和奕也极为欣赏宋辰安这种刻苦钻研的精神, 对其指点得颇为用心。一来二去地,二人之间虽无师徒之名, 却是有了师徒之实。
一时间, 宋辰安的医道水平可谓是突飞猛进。
而他也根据常念岐的情况, 在张和奕的指导下, 为其配了药。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宋辰安不懈地努力下, 常念岐的胎象渐稳, 气色也一日日地好了起来。
如此这般又过了一月, 被推迟的千秋宴总算得以举行了。
意外却又不意外地,宋辰安收到了邀请。
帖子送来时, 满院子的人都喜不自胜,大感扬眉吐气。
她们家小郎出身商户又如何,一样可以参加千秋宴这样的盛事!要知道, 此次,大多数世家小郎都是没有资格参加的。
宋辰安看着手中的帖子,心内颇为感慨。
初至邺康时, 他只是个无身份无背景,可任人欺凌的商户子。
而如今,他却是前途光明的医道大师。
虽然前路还很漫长,但总归能看到希望。这帖子,便是对他努力的肯定。
不过……
宋辰安却是没打算赴宴。
一来,他如今的名声已经够响亮了,过犹不及,他无需千秋宴为自己锦上添花。
二来,千秋宴人杂是非多,他这一去不知要踩多少个坑。
三来,千秋宴名为宴,实为博弈。各国之间明争暗斗,各有心思,他这样的小人物还是莫要掺和进去。
其实,宋辰安觉得,于魏国而言,这场千秋宴本身就是个错误。
魏国国君狂妄自大,意欲效仿大魏,以期万国来贺。殊不知,各国赴宴不为朝贺,只为打探虚实。
如前世,在确定魏国外强中干之后,燕晋两国果断联手攻下了魏国。
可以说,千秋宴加速了魏国的灭亡。
宋辰安不禁暗叹了口气,乱世降临,净土难寻矣。
不知长姐在宁国过得如何……
*
五日后,这场备受瞩目的千秋宴落下帷幕,各国使团揣着打探到的情报,迫不及待想归国。
晋国使团是第一批离开邺康的。
离开之前,裴煜派人给宋辰安传了话,她留了人在邺康,宋辰安若想去晋国,就跟那人说一声,自会有人护送他过去。
再然后,便是宁国及其附属国。
阿布洛伊在动身前特意来了池环巷跟宋辰安道别。
她非常诚恳地邀请宋辰安跟她一起回宁国。
对此,宋辰安当然是婉拒了。
阿布洛伊失望之余,却也没有气馁。她退而求其次,换了个要求,希望宋辰安可以给她写信,当然,她也会给宋辰安写信,以此确保就算不便见面,也不会让她们友谊的小火苗熄灭!
这个要求倒是正合宋辰安的意,长姐就在宁国,也许他可以通过阿布洛伊了解到长姐的情况。
故而,宋辰安欣然应允。
见此,阿布洛伊很高兴,一高兴,就又黏着宋辰安说话。最后,阿布洛伊在部族同伴的强拉硬拽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最后一个离开的是燕国使团。
因为燕王姬黎苏对求娶珞玟帝卿一事分外执着,故而迟迟未曾离去。
而常念岐正处孕中,本就烦得很,对黎苏也就更厌恶了。
可对方是燕国王姬,赶又赶不走,杀又杀不了,当真是烦上加烦。
最后,常念岐被烦得受不了,只能跟对方说,如果她能完成自己提出的三件事,他就答应她的求亲。
而常念岐要求黎苏完成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宋云初完好无损地送到他面前。
至于剩下的两件事,等黎苏完成了第一件后再说。
对此,黎苏没有丝毫迟疑地同意了。
既已得到承诺,燕国使团便没了逗留的理由,当即准备启程回国。
可令宋辰安没有想到的是,萧霁禾竟来了池环巷。
此前,在他扬名之后,萧霁禾便与他相认了。如前世一般,她跟他说了母亲的事,说为还母亲恩情会庇护他。
在他脚崴静养期间,萧霁禾也来看过他,给他送药,送医书,还有一些男儿家喜欢的小玩意。
不过,他一个都没收。
他待她始终淡淡的,并明确表示不需要她的庇护,疏离的意思很明显。
后来,萧霁禾果然不来了,但还是会坚持给他送东西。
他以为,这一世,两人应该不会再有交集了。
却没想到萧霁禾会在离开的前夕过来找他,甚至还想带他一起走。
宋辰安不禁有些恼,难道他表现得还不够明显么?
他有些不耐烦地回道:“萧小将军,你不必觉得欠了我什么,当我是陌生人就好。”
闻言,萧霁禾只是直直地盯着宋辰安,好一会,才问道:“辰安,你是不是喜欢上裴煜了?”
宋辰安一愣,随即蹙眉,刚想回一句,与你无关,便又听到对方说:“裴煜不适合你,她……绝非表面看上去的那般随和。和她在一起,你会受伤的。”
宋辰安简直气笑了,他反问道:“她不适合,难道你就适合?你凭什么觉得,你不会让我受伤?”
“我会护着你。”萧霁禾看着宋辰安的眼睛,一字一句承诺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护你周全,至少,会给你一个安稳的生活。”
莫名地,宋辰安突然就懂了她的意思。
她在告诉他,她若一直爱他,自然没话说,她若不爱他了,也起码会护他周全。就如前世那般,至少会让他过得安稳。
而裴煜就不一定了,在对他失去兴趣以后,未必会管他的死活。
宋辰安想,萧霁禾倒是实诚,没拿花言巧语,海誓山盟来骗他。
他沉默了一会,开口道:“你走吧,以后都不要找我了,我不需要你的庇护。”
这样平静的语气不是萧霁禾想看到的。
一直以来,宋辰安都在躲着她,疏远她,甚至厌恶着她。这些她都知道。
只是,不管怎样,都是带着些情绪的,而不是如现在这般,平静得仿佛自己在他心里已掀不起任何波澜。
萧霁禾终是问出了那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你究竟为何一直避着我?”
宋辰安眨了下眼,回道:“也许……是因为梦吧。”
说罢,他不再理会萧霁禾,转身回去了。
梦?
这回,萧霁禾是真愣住了,她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直站了好半晌,萧霁禾才默然离去。
与此同时,裴煜那边倒是悠闲得很。
她坐在马车中,和自己对弈,颇有兴致。
这时,阿闲过来回禀说:“如少主所料,我们一离开,那些对宋小郎怀有心思的人便蠢蠢欲动。”
“那些人里可有不错的选择?”裴煜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相较而言,贺家贺九郎应是最好的选择。”阿闲应道。
“贺九郎?贺家那个‘嗜美成痴’的小郎……”裴煜落下一子,勾唇道,“就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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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贴身药师
随着千秋宴的落幕, 邺康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而宋辰安还是一如既往的忙碌,每日不是在忙铺子的事,就是在药室修习医药之道。
这日, 宋辰安难得地放松了一下, 没有制药, 也没有修习。
他将铺子赚的金清点了一番, 足有七十万。
宋辰安很满意, 毕竟才三个月, 能赚这么多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他美滋滋地将金收好, 然后去粮市和布坊逛了一圈, 花了十万金买粮买布。
办好这些,宋辰安亲自将粮布和剩余的金送去了相武盟。
世家大族有自己的库房, 自是无需外存, 而他只是一个没有家族依靠的小郎, 将这么多金放在身边可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故而他选择都存在相武盟。
不过,在宋辰安存好东西, 准备离开时, 却被一个管事喊住了。
对方告诉他, 有位裴姓客人给他留了东西,说是报酬。
宋辰安一下就想到了杂病集。
他跟着对方来到了一间屋子, 然后他看到了金,很多金。
那管事说:“这里有四千万金,都是您的, 您可以随时取用。”
宋辰安看着面前的金,一时无言。
十四君竟然赠了他这么多金!可是,那杂病集分明只拍了三千万, 十四君给的未免太多了。
相较而言,他刚刚存的六十万金实在是寒酸。
照理说,他不该收下这四千万金,但是他现在确实需要金。
起码,有了这些金,去宁国的事就不用愁了。
思虑再三,宋辰安还是决定收下这四千万金。
不管怎样,对现在的他而言,金自是越多越好,这些金是他生存的保障和底气。
等日后与长姐会合了,再慢慢还也不迟。
想通这一点,宋辰安顿感压力全无,满眼欢喜地看着面前的金。
金光灿灿的,真惹人喜欢。
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他都没见过这么多金。
谢过那位管事,宋辰安满面春风地离开了相武盟。
当天晚上,他就做了个美梦,梦里有座金山,他睡在金山上,心情愉悦而满足……就是有些硌人。
宋辰安不舒服地动了动,迷糊间还感受到了颠簸,突然地,他一下就惊醒了。
他这是……在一辆马车中?
不等宋辰安有所反应,他便听见了一道男声,“你醒啦。”
宋辰安闻声看去,却见一个小侍打扮的小郎就坐在自己不远处。
他本能地想起身,却发现自己不仅浑身无力,就连手脚也都被捆住了。
宋辰安心中一慌,正欲开口相问,那小郎却是先开口道:“宋小郎莫怕,我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的。”
说着,他似乎也觉得自己这话没有可信度,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着宋辰安歉意一笑。
宋辰安微愣,对方这模样……倒是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
他心中警惕,看着对方,没有说话。
“那个,因为怕你醒来时会慌乱到跳车,会受伤,所以……就给你用了药,保险起见,也……捆了你的手脚……”那小郎满脸歉疚地将宋辰安扶正,让他倚靠着车厢壁。
做完这些,他又忙补充道:“不过你放心,那药不伤身的!”
看着对方诚恳的表情,宋辰安问道:“为何抓我来此?”
“不是抓!”那小郎辩解着,越说越小声,“是,是请……”
“请?”宋辰安语气淡漠,“谁家请人,是要下药捆绑的?”
“……我家九郎先前下帖请过的,小郎你拒绝了。”那小郎解释说,“宋小郎,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只是希望你做我家九郎的贴身药师,为九郎调制美容养颜之物。”
宋辰安听着,心中已然知晓抓他来此的是何人了。
此前,他曾收到过一份特殊的邀请帖,帖主欲聘请他为私人药师,专门为其制药。
那帖子正是来自贺家贺九郎。
“我家九郎最是爱美,除却在‘美’之一事上苛刻执着些,还是很好说话的。更何况,宋小郎你对美容养颜一道颇有研究,定能和九郎聊得来,我想,你们会相处得很好的。”那小郎极力劝说着。
“我知小郎是医道大师,论理当前途无量,自有一股傲气在。但是,小郎可能不知,医道大师之所以会前途无量,是因为她们皆出自大家族,有家族的资源补给,自然是一片坦途。换言之,没有家族依靠和支持的医道大师,是很难成长起来的。”
“若小郎愿意跟着我家九郎,九郎定会扶持小郎在医道一途上走得更远。当然,以小郎的天赋,会收到很多家族的招揽,不过,那些家族未必比得过我们贺家。”
“再言,小郎是个男子,世道多艰,男子更为不易。小郎若去了别的家族,难保不会被人轻视欺凌,而我家九郎断不会如此,同为男子,当惺惺相惜也。”
说到此处,那小郎收了话头,抿着唇腼腆一笑,仿佛刚才口若悬河的不是他。
宋辰安打量着面前的小郎,不过十五六的年纪,相貌清秀可人,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瞧着倒是心思纯净。
他垂眸思索,其实对方所言,不无道理。
但是,任谁都不会喜欢以这种方式被人“请”过来。
更何况,他有自己的计划,就算要找靠山,也不急于现在,更不限于贺家。
宋辰安试探着问道:“若我不愿意呢?”
“这……小郎还是愿意得好。”那小郎继续劝道,“便是小郎不愿,我家九郎也不会放人的。如此,小郎与其拧着,还不如谋些好处。”
果然如此,看样子是没得商量了。
宋辰安暗叹一声,随即在心中盘算了起来。
贺家是晋国第三世家,本家在晋国都城庆陵,此次贺家亦在使团之列。
他现在孤身一人,逃也逃不掉,倒不如先假意顺从,到时再想法子联系十四君。
“小郎觉得如何?”那小郎语气期待地询问着。
宋辰安未答,只是问道:“你们现在是想将我带去庆陵么?”
那小郎闻言,点头又摇头,“我们现在是去玱城,待与九郎会合后,再回庆陵。”
玱城与庆陵并不顺路。
所以,晋国使团是不会路过玱城的。宋辰安心中暗道,那位贺九郎果然脱离了使团,而他独自前往玱城,大概是为了避开十四君。
看来,只能等到了庆陵再说了。
宋辰安假意应道:“我答应跟你们走,不过,我还想将我身边的人也接去晋国。”
“没问题没问题,这些都是小事。”那小郎欢喜道,“只要小郎肯答应,其余事都好说。”
宋辰安动了动手,说道:“那先将我的手解开吧。”
“我这就帮小郎解开。”那小郎忙凑过来将宋辰安手上的绸布取下。
宋辰安轻轻转着手腕,却是垂眸不语。
而一旁的小郎则是自顾说道:“宋小郎你能想通真是太好啦!我家九郎是很好的人,你以后会喜欢他的……”
对面之人絮絮叨叨说着,宋辰安却是没有理会,他在想,等下次见面,一定要麻烦十四君帮他请两个高手。
他自己请的,还有珞玟帝卿派来的,根本不顶用啊!——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5-23 00:40:14~2024-05-23 23:43: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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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朝颜花
晋国使团一路向东行进, 再有半月便能抵达都城庆陵。
这期间,裴湘嫌一个人太无聊,硬是挤到了裴煜的马车中。
是日, 裴湘又大摇大摆地上了裴煜的马车。
裴煜从外头回来, 一掀车帘便看到裴湘正翘着二郎腿躺在自己的榻上, 脸上还盖着本书, 一副纨绔样。
这样的场景, 这些天来她见多了, 掀帘上车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而听到动静的裴湘登时将书从脸上拿开, 一骨碌坐了起来。她双眼放光地盯着裴煜, “阿煜!快来快来,昨日那个故事你还没讲完呢!”
因着裴煜这些年多是在外游历, 见过听过不少奇闻异事, 故而这段时间, 裴湘一直缠着裴煜讲故事, 且尤爱听裴煜讲些怪力乱神之事。
“这些故事听多了也就那样,阿湘不觉得腻么?”见对方那副急切的样子, 裴煜笑问道。
“不腻不腻!”裴湘摇头, 笑得讨好, “当然,主要是阿煜讲得好!”
裴煜失笑, 继续讲起了昨日的故事。她声音清润动听,叙事娓娓道来,极易让人沉浸于故事之中。
“话接上回, 那寒门女君被丁家羞辱退婚后,却是意外捡到了一幅画。那画是幅美人像。见画中之人实是美得惊人,女君便将画收了起来, 妥善放着。”
“而当晚,女君便做了个怪梦,梦中有一美人,美人同情她的遭遇,并承诺为她出气。”
“梦醒后,女君惊奇地发现那梦中美人竟与画中之人一模一样。而不久之后,竟又传来了丁家遭难的消息。”
……
裴湘听得津津有味,待裴煜讲完后,还有些意犹未尽,她神色向往地问道:“阿煜,你说这世间真有画中仙么?”
“自然是没有的,这不过是……”裴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编造的故事罢了。”
闻言,裴湘似可惜地叹了一声。
可下一瞬,她便又满脸期待地问道:“阿煜,我们还有多久到庆陵?”
“最多半月。”裴煜回道。
“半月啊……”裴湘皱眉又舒展,“好吧,其实半月也不算太久。唉,想念我的床,还想小十九,也不知小十九想没想我……”
说到此处,裴湘忽然看向裴煜,语气酸酸,“想不想我不知道,但肯定很想你。”
想到上回小十九寄来的信,她就可气。
就一封信,还一大半都在问裴煜,明明她陪小十九的时间更多!
裴煜一看裴湘的表情就知道她“戏瘾”又犯了,干脆不回话。
见裴煜不接她的话,裴湘无奈地将表情一收,可惜道:“我还有词没说完呢。”
说罢,她又向后躺去,如裴煜刚进马车时见到的那般,悠哉地晃着脚尖,口中似哼着小曲,好不快活。
裴煜看了眼自己这个妹妹,嘴角微勾。
就这么一直潇洒快活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半月时间很快过去,使团如期抵达庆陵。
为表重视,赵煌亲自率众迎接。人群中,她一眼就看见了那道熟悉的青色身影。
似心灵感应般,裴煜抬眸回望过去,她冲着赵煌扬唇一笑。
赵煌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裴煜在说,我回来了。她看着,唇角亦不自觉地扬起。
二人无声的互动,被一旁眼尖的裴湘尽收眼底。她凑到裴煜身边,小声说道:“太女殿下果真看重你,我突然觉得你回来这件事,除了十一叔父,当属太女殿下最高兴了。”
裴煜静默了一会,轻声道:“是该高兴的。”
*
使团带着任务出发,如今归来,肯定是要第一时间向国君汇报情况的。
为此,晋国国君将使团留在了宫中,并大摆筵席三日。
与此同时,宋辰安等人却是出了意外。
而事情的起因还要从玱城说起。
贺九郎脱离使团时,用的理由的是想去玱城买些夕颜花以作养颜之用。
而这理由也不全是托词,他确实是有这个打算的。
在与宋辰安会合后,贺九郎便带着宋辰安一道采买夕颜花。
幸运的是,宋辰安凭借对药材的熟悉,竟意外发现了与夕颜花极为相似的朝颜花。
夕颜花养颜,朝颜花却能驻颜,珍贵程度不可同日而语。
且朝颜花生于夕颜花丛中,万千夕颜花也未必能孕育出一朵朝颜花,极为难得。又因其长得与夕颜花近乎一般无二,便是真的长成了,也未必能被人识出。
故而,宋辰安发现的这朵朝颜花当真是珍贵至极。
可麻烦的是,想要这朵朝颜花的不止他们。
虽说凡事都有先来后到,但无奈人家不讲这一套。不仅要花,还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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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缈族
古书有载, 水之极东,有一缈族,天生怪力, 骁勇善战, 以不喜纷争之故, 避世不出。
有好事者欲窥其究, 而折返者十不存一, 皆自恍恍惚惚, 惶惶怖惧。
或大骇惊恐, 或战栗失色, 俱言:缈族者皆患狂症,喜怒无常, 喜之若上宾, 恶之为烹食, 实乃修罗恶鬼!
宋
辰安靠着石壁, 努力回想着古书中关于缈族的记载,以期想出破局的对策。
可惜, 有关缈族的记载实在少得可怜, 仅有的只言片语, 也都是在说缈族的可怖。
宋辰安不禁有些泄气。
他们被抓来关进这个石洞,已有两日了。
这两日里, 对方只给了他们一些水。
两日未进食,还要耗费心神思索对策,此刻的宋辰安难免有些头晕眼花。
回想这些时日的经历, 简直可以出话本了。
先是被掳去当贴身药师,再是碰到百年难遇的朝颜花,现在又被“避世不出”的缈族人抓了过来。
还真是“精彩”。
不过, 宋辰安确实没想到这世间竟真的有缈族,而非编造的故事。
想起被抓的那日,他仍心有余悸。
当时,他们刚出玱城就进了对方的包围圈。
要知道,贺九郎作为贺家最受宠的嫡子,身边可谓高手如云。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被抓了。
那些俗世里的高手,在缈族人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宋辰安第二次直观感受到了何为绝对的碾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技巧都是笑话。
战斗结束得很快,对方甚至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就强行将他们带走了,甚至还带着他们穿过了被列为禁地的迷障之森。
那时候,宋辰安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传言,穿过禁地迷障之森便能抵达缈族居所。故而,抓他们的人极有可能是传说中的缈族人。
很快地,宋辰安的猜测被对方亲自肯定了。
来不及细想,他们一行人便被带来了“缈城”。
看到那座巍峨的城时,宋辰安很是惊讶。
谁能想到迷障之森后面还有一座与俗世无异的城池,而这城池竟还是缈族人的住所。
一进城,宋辰安便发现,不同于外部的朴素低调,缈城内部很是华丽奢靡,处处都被装扮得很精致。
看来,缈族人亦是追求“美”的。
宋辰安想,也许,他们可以从此处着手。
只是,未等宋辰安想好,他便听得那个与他们争抢朝颜花的缈族小郎说道:“我早跟你们说过,把花给我,可你们非要抢。现在好了,花,还是我的!作为惩罚,将你们抓来,以作不时之需。”
闻言,宋辰安心头一骇,已顾不上对方颠倒黑白的描述,他的关注点在那句“以作不时之需”上。
这个“需”是何意?
莫名地,他想到了古籍的描述,“恶之为烹食”。
书中的记载,或有夸大的成分,但总归不是毫无根据的。
眼看着有人上前欲将他们带走,宋辰安只能赌一把说道:“这位小郎,朝颜花能驻颜不假,但却不能直接服用,还需得古法调制才可。”
朝颜花难得,其调制方式更是难上加难,宋辰安在赌,对方没有那等技艺高超的药师。
“这我知道啊。”那小郎面露苦恼之色,“可是,调制朝颜花,只有药师才会。这世道药师难寻,会古法的药师就更难寻了。”
“所幸,我还年轻,不急着用,反正花在我手,人慢慢寻就是了。”
听到这话,宋辰安暗自松了口气,还好,他赌对了。
情况比他设想的还要有利,对方似乎连药师都没有。
宋辰安当即说道:“我会调制,我是药师。”
“你?”那小郎双眸圆睁,神情很是怀疑,“你一个小郎,怎会是药师?”
那小郎走过来,绕着宋辰安走了一圈。
宋辰安神色自然,任由对方打量。
好一会,那小郎摇头开口道:“你骗我。你不过十五岁,还是个小郎,不可能会那等精深的古法。”
宋辰安依旧淡然,他说道:“会不会,一试便知。左右我也逃不掉,若是不成,小郎再处置于我也不迟。”
那小郎歪头看了宋辰安一会,忽而,他笑道:“好!且信你一回。”
“我名桑途,你就跟着我吧。”说罢,桑途指着贺九郎等人,吩咐一旁的侍卫道,“将那些人带下去,若二姐有需要,就把人交给她。”
“等等!”宋辰安出声相阻道,“桑途小郎,那些人虽不是药师,却可为我助手,且他们对养颜之道也颇有研究,小郎不妨先将人留着。”
贺九郎除却在“美”之一事上固执了些,人倒不坏。
被缈族人围攻时,贺九郎虽也害怕,但却还是会护着自己。尤其是在他们被抓住时,贺九郎将责任一力承担,让那些缈族人放了与此无关的自己。
就凭这一点,宋辰安就不能眼睁睁看着贺九郎等人被当作“需”的候补。
他袖中的手不由紧攥成拳,心中忐忑地等着桑途的回话。
终于,在思虑了好一会后,桑途点头道:“好吧,那些人也留下。”
可不等宋辰安将提着的心放下,便又听到桑途对他说:“本来我都打算将你带在身边了,可你偏要为那些人求情,我不高兴了。”
“我不高兴,就要惩罚你……和他们。来人,将药师和他的助手带去石林,先关两日再说。”
宋辰安一直看着桑途,却见对方口中说着不高兴,面上却又笑得开怀之极。
当真是喜怒无常,让人捉摸不透。
再然后,他们就被带去石林关进了这个石洞里。
宋辰安闭目靠了一会,恢复了些精神后,又开始思索对策。
为其调制朝颜花只是权宜之计,他还得另想法子逃出去。
思索片刻后,仍是毫无想法的宋辰安不禁又一次抚上心口处,那里有一枚玉佩。
不知……十四君的名头,对那些缈族人管不管用。
那桑途既然会去玱城买夕颜花,不就说明缈族人并非全然的避世不出?宋辰安想,或许……她们是知道十四君的。
而这时,远在庆陵的裴煜还在晋国宫中。
不过,当晚她便收到了宋辰安被缈族人带走的消息。
没有任何耽搁,简单跟赵煌说了一声后,裴煜便即刻离宫,赶往禁地迷障之森。
第50章 妻主
两日时间已过, 可那些缈族人却并未将他们放出去,石洞里的几人不免有些焦躁不安。
尤其是,对方给的水已经所剩无几了。
先前于马车中劝慰宋辰安的小郎佑双, 慢慢挪近宋辰安, 小声问道:“宋小郎, 那些人……会放我们出去么?”
佑双开了头, 贺九郎的其余两个贴身小侍也看向了宋辰安, 其中一个神情惶恐地说道:“她们……不会是想将我们饿死在这里吧……”
“不会的, 她们一定会放我们出去的。”宋辰安出声安抚道。
见宋辰安说得坚定, 几人紧张害怕的情绪稍有缓和。
可其实, 宋辰安心里也没底。毕竟对方是“患有狂症,喜怒无常”的缈族人, 不可按常理看待。
只是看他们一脸的惊惶失措, 宋辰安也只能先安抚着, 总得让他们心存希望才行。本来就饿得近乎晕厥, 若还没有求生意志,那就更糟了。
“可是……水就快没了……”另一个之前未说话的小侍低声说道。
此话一出, 石洞里又是一静。
“你们有完没完, 一句接着一句的, 是嫌自己太有精神么?”一直未曾开口的贺九郎突然出声训斥道,“尽说些没用的丧气话!不放就不放, 没水就没水,慌什么?贺家人,当不畏死!”
这下, 佑双三人再没开口。
宋辰安不由看了眼再度闭目不语的贺九郎。
这两日,贺九郎几乎没有说过话,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 连水也很少喝。
不过,如此做法是极明智的,既保存了体力,又节约了水。
正想着,宋辰安隐约听到外面有动静,他不由坐正身体,向洞口看去。
见宋辰安如此动作,佑双几人不禁紧张起来,也跟着坐正,朝洞口看去。
这时候,动静又大了些,已能听出明显的脚步声。
有人过来了。
可来人是为放他们,还是……处置他们,就不好说了。
石洞里,几人都有些忐忑,便是贺九郎也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脚步声愈发近了。
下一瞬,有人站在了洞口处,“桑途小公子说,你们可以出来了。”
闻言,宋辰安等人皆是松了口气。
还好,对方没有食言。
从昏暗狭窄的石洞里出来,众人不免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不过,轻松愉悦只一刹那,几人心里始终沉甸甸的。
只要还待在这里,他们就不能真正安心。
一路跟着来接引的侍卫,几人似游街般被路过的缈族人围观。虽很不适,但几人都忍耐了下来。
最后,宋辰安等人被带到了一处院落。
那侍卫跟他们说:“这里是桑途小公子的私宅,以后你们就住在这儿。”
而入住的当天,桑途便过来了。他一来,便将众人都召集到了院子里。
桑途看向宋辰安,问道:“药师何名?”
“宋辰安。”
“好的,宋药师。”桑途点头道,“日后,宋药师和你的几位助手就住在此处,你们且专心为我制药。只要你们听话,好好制药,我自不会亏待你们。”
“不过,若你们胆敢违逆我,就别怨我心狠手辣了。石林的两日,只是小惩大诫,下回就没那么好的事了。”
说这话的时候,桑途依旧是笑着的。
他长得白净秀气,笑起来也是人畜无害的样子,可他说的话做的事,却是一点也不无害。
待桑途走后,几人只觉心间笼罩的阴云又重了些。
宋辰安暗道,在此处待得越久越危险,得找个机会探探对方口风了。
可惜,那桑途除了第一日过来了片刻,之后便再没出现,以至宋辰安一直都没寻到机会试探。
不过,他与贺九郎几人也没闲着。既然是以药师的身份被留下的,那怎么着也得做出点东西才行。
故而,在别院的几日,宋辰安等人一直在为调制朝颜花做准备。
是日,宋辰安如往常一般在院中忙碌着。
一心扑在制药上的他,未曾注意到有人进了院子。
来者是位女君,与桑途有两分相像,不过,不同于桑途外表的清秀,此人却是带着丝邪魅,她双手抱胸斜倚着院门,那双上挑的丹凤眼饶有兴味地盯着宋辰安。
而这时,宋辰安若有所觉地回身去看,却见院门处果然倚着一个人。
瞧对方的打扮,地位应该不低。
宋辰安停下手中的动作,垂首向对方行了一礼。
见此,那女君唇角的笑意更甚。她缓步朝宋辰安走来,口中说道:“我听桑途说,他带回来一个药师,还是个小郎,心中甚感好奇。”
“今日一见……竟是个美人药师。”说话间,那女君已经走到了宋辰安身边,“真真是……惹人爱怜。”
宋辰安蹙眉,对方过于放肆的目光,让他很不舒服。
突然地,那人一个跨步凑近宋辰安,于宋辰安未反应过来之际,在他颈间轻嗅了一下。
宋辰安被这个动作吓得连连后退,眼神戒备地盯着对方。
“不仅美,还很香。”那人笑得邪肆,一脸浪荡样。
宋辰安眼睛盯着对方,而右手却是抚上了腕处的千金镯。
不过,那人并没有继续靠近,她看着宋辰安,笑道:“真是青涩的反应,我喜欢。”
“我名壁欢,我看上你了。”
“我决定收你为侧夫。虽说缈族不与外族通婚,但你是罕见的药师,当是可以破例的。”
一句又一句,砸得宋辰安有些发懵。
他直言拒绝道:“我不愿意。”
“你觉得,你有选择的权利么?”壁欢笑得残忍。
宋辰安心中一慌,他直觉对方是认真的。
稳了稳心神,宋辰安尽可能让自己显得平静,“我已经嫁人了,如此,你也无所谓么?”
“嫁人了?”壁欢的表情明显不信,她俊眉一挑,笑得邪气,“无妨,我不介意。她人之夫……想来也别有一番滋味。”
宋辰安眉心紧蹙,对方显然没把他的话当真。
或许……此刻便是个极好的试探机会。
思及此,宋辰安神色坚定地说道:“我此生绝不二嫁!我很爱我的妻主,她是如神仙一般的人物,光风霁月,温润如玉,才高八斗,足智多谋,是这世间最好最了不起的女君!”
闻言,壁欢嗤笑道:“大言不惭!你这描述,恐怕也只有名满天下的十四君能对得上了。难不成你的妻主是十四君么?”
听到对方提及十四君,宋辰安心中一喜。
看来十四君的名头应是管用的。
他故意露出骄傲的神色,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没错,我的妻主正是十四君。”
“胡言!”壁欢哼道,“我可没听说过那位十四君娶亲了!”
宋辰安不慌不忙道:“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说罢,他将玉佩取出。
青色的玉身,中间刻着“煜”字,周边是河东裴家专属的碧云纹。
“这是十四君赠予我的定情信物。”宋辰安说得坦然,神情中还有着恰到好处的甜蜜羞涩。
壁欢的神色里多了抹郑重。
在看到那枚玉佩的时候,她就已经相信了眼前的小郎与十四君关系匪浅。
不过……
“美人药师是觉得,搬出十四君,我就会放弃收你为侧夫的念头么?”
闻言,宋辰安心中有些打鼓,但面上依旧镇定,“妻主很爱我,壁欢女君又何必非要与十四君为敌呢?”
“哈哈哈!”壁欢大笑道,“美人药师这话可不能说服我。不过,我对一件事确实很好奇。世人都言十四君是神仙中人,清冷自持,不近美色。我倒很想看看近了美色的十四君是何模样。”
“这样吧,我们二人打个赌。我会将你的事情告诉十四君,若是她愿意为你而来,并承认你是她的小郎,我就放了你和你的朋友。可若是她不认你,你就得乖乖给我当侧夫。如何?”
“好。”宋辰安应得很爽快。
此举正合他意,他相信十四君会来的。
至于……他也是情非得已,十四君素来仁慈宽厚,应是不会怪他的。
壁欢得到了想要的答复,大笑着转身离去。
说实话,这赌,她情愿是输方。
比起纳一个美人进后院,她更希望那位清冷似谪仙的十四君能抛下一切赶赴这里。
她真是太好奇了!
那样一个高高在上,仿佛不惹尘埃的人,若沾染上了俗世间的情欲,会变成什么样呢?
光是想想,都让她觉得振奋不已。
待壁欢走后,宋辰安将方才的事告诉了贺九郎几人。
在听到宋辰安说自己是十四君的小郎时,几人都是无比的震惊。
贺九郎心中犹疑,若宋辰安与十四君真是那种关系,那自己怎么可能那般轻松地掳走对方呢?
他将信将疑地问道:“宋小郎所言当真么?”
宋辰安看了眼院外,语气笃定道:“自然是真的,这种事岂能随意玩笑?若为胡言,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话已出口,只能认到底,不留一丝把柄。
见此,贺九郎等人已是信了大半。
正如宋辰安所言,若无十足的把握,如何敢将十四君牵扯进来?
如此一想,几人顿感心中大安。若是十四君能来,他们就得救了。
又过了几日。
在宋辰安等人住进这处别院后,桑途第二次踏足这里。
不同于上一回的居高临下,这一次,桑途看向宋辰安的目光中有着显而易见的探究和审视。
好半晌,他才意味不明地开口道:“十四君来了。”
“在二姐发出消息之前,十四君就已经到迷障之森了。”
听到桑途的话,宋辰安的心不可抑制地突突直跳。
十四君来了,不是因为壁欢的话来的,只是……为他。
“宋药师,你何德何能,能让十四君为你倾倒?”桑途出声问道。
他曾见过十四君的。
那人是那样的高不可攀,迷人……而又危险。
在她身上,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那是比她们缈族还要高等的存在 。
是至高无上,蔑视一切的王,是天姝!
故而,他怎么也想不通,眼前这个平凡的小郎是如何能入十四君的眼的。
诚然,对方是罕见的药师,但若对上十四君,这个身份就实在不值一提了。
面对桑途饱含敌意的目光,宋辰安眼神清亮,不卑不亢道:“我确实很普通,但是情爱一事,从来不问缘由,只论本心。”
“好一个‘不问缘由,只论本心’。”桑途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将人洞穿,“但愿,宋药师能笑到最后。”
说罢,桑途甩袖离开。
看着对方愤然离去的背影,宋辰安心中却是难掩雀跃。
但很快,他压下了那份欣喜。在还没有真正得救之前,他不能掉以轻心。
桑途走后,再无人来此处打扰。宋辰安等人过了两日风平浪静的舒坦日子。
而再一次听到裴煜的消息时,裴煜人已经在缈城了。
正是壁欢派人来告诉宋辰安的,她特意让人来请他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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