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一个?”阿肆笑容不改, “若我不想换呢?熙君不会不认账吧?”
面对阿肆有些无礼的要求,宋辰安态度坚决,“阿肆君还请放心, 我是个商人, 最重信誉, 绝不会赖账。只不过, 君即便不要金, 也还有诸多旁的选择, 何必执着于毫无价值的‘见一面’呢?”
而石头等人虽未说话, 但其防备的姿态已然说明了一切。
阿肆看着面前严阵以待的众人, 忽而扑哧一笑,“诸位别紧张, 不过玩笑罢了。”
闻言, 宋辰安语气淡淡,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阿肆挑了挑眉, 态度认真了些,“方才是我不好, 在此向熙君赔个礼。”说
着, 她话锋一转, 又道:“不过,我确是想见一见宋小郎。不为别的, 只为治病。”
听到这话,宋辰安眉心微蹙。若是治病的话,倒真不好拒绝。
他看着面前之人, 眸底有着审视与考量。
而阿肆也任由他看,一副再坦荡不过的样子。
“好,我答应了。”宋辰安突然应道。
“女君!”石头等人却是不同意。
宋辰安递给她们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随即又看向阿肆说道:“阿肆君于我有恩,我定会让三郎竭尽全力为君治疗。不过,三郎素来有闭关修道的习惯,闭关期间,不允许任何人打扰,故而,若君想见三郎,还请等上一等。”
“无妨。”阿肆看着宋辰安的眼睛,嘴角微扬,“只要小郎答应见我,我自是愿意等的。”
“既如此,那等三郎出关了,我会立即派人告知阿肆君的。”无视对方似专注似深情的目光,宋辰安问道,“不知,我该如何联系阿肆君?”
“我眼下暂居邻南客栈,熙君可去那里找我。”阿肆回道。
“好,我记下了。今日多谢阿肆君了。”宋辰安再次谢道,他朝着阿肆一礼,“告辞。”
别了阿肆,宋辰安等人便直奔宋府而去。
路上,石头将自己的顾虑告知了宋辰安,“女君,我总觉得今日之事有蹊跷,而那个阿肆……也并非完全可信。”
“你的意思我明白。”宋辰安说道,“所以,我才想趁着这段时间观察一下对方。若确有可疑之处,那再拒绝也不迟。”
闻言,石头应是,同意了这个做法。
半月后,宋辰安从派去查探的人那儿得到了答复——并无任何异常之处。
既如此,那便可以见她了。
是日,宋辰安在院里边看医书,边等对方过来。
没等多久,便见那人跟着岚珂一起进了院子。
宋辰安起身见礼道:“阿肆君有礼,我是宋云熙的弟弟,君可唤我三郎。”
阿肆亦回了一礼,“三郎有礼。”说罢,她似感慨道:“三郎与令姐长得真像。”
“姐弟之间,长相相似不是很正常么?”宋辰安淡然回道。
扮作宋云熙时,他会刻意做些处理,让自己看上去更像位女君。如此一来,宋云熙和宋辰安便只是一对长相有七八分相似的姐弟,是两个人。
“也是,姐弟相似,不为奇怪。”阿肆挑眉接道。
这时候,岚珂早已退了出去,院里只余宋辰安和阿肆两人。
宋辰安出声说道:“君请坐吧,我为君把脉。”
闻言,阿肆却是摇头回道:“不必了,我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病,来此只是想问三郎可有法子医治。”
“不知君所患何疾?”宋辰安询问道。
阿肆看着他,缓缓吐出三个字,“相思病。”压低的声音莫名带了丝缱绻之意。
宋辰安神色一顿,好一会才开口道:“此乃心病,仅靠药物,怕是无法根治。我先为君开一副安神解郁的方子,君且用着,应是能作缓解的。”
说罢,他坐下,开始提笔拟方。
阿肆看了一眼,念道:“黄连……”
宋辰安头也不抬,只道:“相思愁苦,君不妨以苦克苦,口中够苦,心里就没那么苦了。”
“哈哈哈!古有以毒攻毒,今有以苦克苦,三郎真乃神医也!”阿肆大笑道。
笑罢,她转而叹道:“不过,正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若是心中念头不通达,那自是什么药都白搭。”
“故而,三郎可愿听我讲讲我这病的起因缘由,以助我排解心中苦闷?”
宋辰安闻言,停笔看向她,“阿肆君请讲。”
“说起来,我所思之人,三郎也是认识的。”
宋辰安面色不改,只静静等着下文。
见此,阿肆故意顿了一下,盯着宋辰安的眼睛说道:“那人便是……三郎的姐姐。”
听到这句,宋辰安终于没忍住瞳孔一颤,面上有了震惊之色。
此前,他甚至想到了对方会说自己。可万万没想到,对方说的竟然是“宋云熙”!
而此时的阿肆却是不再看宋辰安,她自顾说道:“三郎许是不知,我对你姐姐,那是一见钟情。”
“那日,你姐姐被人劫持,阴差阳错之下,我算是帮了她一把。彼时,我掀开车帘,在看到你姐姐的第一眼,就惊为天人。”
宋辰安:那日初见……她确是唤自己大美人来着。
“你姐姐请我帮她解开穴道,我当然义不容辞。不过,你也知道,解穴嘛,难免会靠近一些。唔,你姐姐……很好闻。”
宋辰安:……
“可惜的是,解穴用不了多长时间,不能和她多靠近一会。”
宋辰安:……假如,嗯,只是假如,这人说的是真的,那当时为何要让自己离开,一副不想理会自己的样子呢?
“不过,我这人脸皮薄,面对心上人,难免会有些不好意思,故而,只能选择先上树装睡。”
宋辰安:……脸皮薄?还真没看出来呢。
“好在,你姐姐主动和我搭话了。天知道,我在听见她说,让我护送她的时候,我有多激动。”
宋辰安:所以……她那时没有立时回应自己,是顾着激动去了?
“真羡慕你姐姐身边的那些护卫,可以一直守着她。她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有那么一个人,那样喜欢她。”
宋辰安:……
莫名有点耳热。前世今生,两辈子,他都没有听过这样直白的示爱。
“三郎听完,可有想说的?”
宋辰安沉默半晌,憋出一句,“你们……都是女子。”
“我知道啊。所以,我是单相思,这不找你治病来了么?”阿肆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说罢,她忽而笑道:“当时,我说要见你,你姐姐一下就不高兴了,生怕我将你拐走似的。可她哪里知道,我真正想拐的人是她呀。”
“……你们是不会有结果的。”宋辰安半垂着眸,笃定道。
“怎么就不能有结果了?”阿肆挑眉,不赞同道,“你是你,如何能代表你姐姐的想法?”
宋辰安不看她,心道:我如何不能代表我自己?
不过,他口中却是说道:“反正,你们是不可能的。”
“医者仁心,我可是个病人,三郎这样说,就不怕我病情加重么?”阿肆控诉道。
宋辰安抬眸看她,“你若是想听虚假好听的话,就不该找我。良药苦口,忠言逆耳,越是你听不顺的话,对你的病情越有利。”
“可我却不这么觉得,正所谓‘堵不如疏’,既然你姐姐是我的病因,那我就应该多接触她才对,以此达到‘疏’的目的。”阿肆向宋辰安表达了自己的观点。
闻言,宋辰安反问道:“既然阿肆君已有了解决的法子,那又何必找我呢?”
“得病了,找医者不是很正常么?”阿肆回道,“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你是她弟弟。”
宋辰安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他态度坚决,“我是不会帮你的。”
“三郎别急着否定嘛,我就觉得三郎会帮我的。”阿肆双手抱胸,一副很有把握的样子。
宋辰安看着她,不语,态度很明了。
阿肆却是一笑,目光转向桌上的那本书。她问道:“三郎可是想制宁益丸?进度如何了?”
宋辰安一惊,她不过是看了一眼,就知自己欲制宁益丸了?
他抿唇思索,好一会,如实回道:“还未有进展,我只是有这个想法,看这本书亦是为了学习。”
“三郎若想学制宁益丸,可以问我呀。”阿肆笑得张扬,“什么都可以问哦。便是三郎想学愈还丹,也无不可。”
闻言,宋辰安更惊了,他目光中有着不加掩饰的怀疑,“愈还丹……除了药圣,无人能制。”
而阿肆依旧笑得张狂,“三郎焉知,我不是药圣,或者,药圣的徒弟?”
宋辰安不说话了。
老话常言,人不可貌相。
既如此,那眼前之人为何不能是药圣呢?
见宋辰安不语,阿肆继续说道:“三郎不必纠结,是与不是,一试便知。”
对方都这么说了,宋辰安自是不会再多说什么,他只道:“我之药室,君尽可一用。”
这时,阿肆索要承诺道:“我若是能炼出成品,便证明我所言非虚。那时,三郎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宋辰安对此不置可否,只回道:“到时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嘿嘿,阿肆为什么要说是“宋云熙”,而不是辰安宝宝呢?感谢在2024-06-07 22:22:42~2024-06-09 21:20: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河狸の白日梦、双汇 3瓶;吟吟、雪糍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又见
七日后, 宋辰安看着面前崭新出炉的六枚愈还丹,惊讶地说不出话。
对方真的……炼出了愈还丹!
这不就说明,眼前之人即便不是药圣, 也和药圣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么?
看着沉默不语的宋辰安, 阿肆笑道:“这些, 便当作是我赠予三郎的见面礼。”
宋辰安闻言, 抬眸看向阿肆。
拿六枚愈还丹当见面礼, 还真是出手阔绰。
他想起三年前枫城的那场拍卖会, 六枚愈还丹可是被拍出了一亿两千万金的天价呢。
不过, 这几枚愈还丹, 与其说是见面礼,不如说是贿赂。
见宋辰安还是不语, 阿肆也不着急, 她继续说道:“只要三郎肯帮我, 我必定倾囊相授。”说罢, 她又极为诚恳地补了一句,“当然, 不管怎样, 这几枚愈还丹还请三郎收下。它们只是我的一份心意。”
宋辰安听着, 微微敛眸。
倾囊相授……
不得不承认,他…有点心动。
眼前这人极有可能与那位神秘的药圣有关, 若能得她指导,那他的药道之路会顺畅很多,亦能走得更远。
他无法不动心。
宋辰安心下思索着, 若这人说喜欢的是自己,那无论条件多诱人,他都不可能同意的。
但这人喜欢的并不是自己, 而是“宋云熙”。
若是“宋云熙”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行……
反正“宋云熙”是位女君,也不怕什么。
而且,他真的太馋愈还丹的炼制方法了。若是他能学会炼制愈还丹,那日后赚金之事就不用愁了,更重要的是,他和身边之人都多了一份保障。
思索再三后,宋辰安出声问道:“你想要我……如何帮你?”
听到这话,阿肆笑言,“三郎且放心,我有分寸,不会让三郎为难的。我现在只想离她近一点,最好能日日见到她,至于旁的,慢慢来吧。”
“故而,先请三郎在你姐姐面前为我美言几句,最好能谋个护卫之类的差事。”
宋辰安看着对方的笑脸,那笑容仿佛在说“看吧,我就说你会答应的”。
他有点不爽,沉默了好一会,才应道:“我尽力。”
“那就拜托三郎了。”阿肆一揖,“我会在客栈静候三郎的佳音。”
说罢,转身离去。
宋辰安看着对方的背影,暗道,但愿自己没有选错。
……
次日一早,宋辰安便派人去邻南客栈将阿肆请了过来。
见到人后,他开门见山道:“今日请阿肆君过来,是有一事想与君相商。”
“昨日一见,三郎对君极为佩服,并再三恳求我出面将君留下,不知君意下如何?”
既然留人的事情一定要做,那不如卖对方一个好,让她知道三郎为了她的事“出了大力”。如此,她指导他的时候,也许会更尽心尽力。
“我一个游侠,本是四海为家,并不会在某处停留太久。”阿肆说着,话锋一转,道,“不过,很意外地,我在此地遇到了想携手一生的人,为了他,我愿意停留在这里。故而,很荣幸能跟着熙君做事。”
宋辰安和阿肆对视了一瞬后,便移开了视线,他问道:“不知阿肆君擅长些什么?”
“我自认是武道高手,故而,熙君的贴身侍卫,我应是能胜任的。”阿肆直勾勾地望着宋辰安。
宋辰安却不看他,只道:“我并不缺贴身侍卫,若君不嫌弃,可以来我这儿做个护卫。”
说着,他一顿,补充道:“当然,君对我有恩,若君愿意来,我会以高出市价五倍的价格重金聘请阿肆君。”
“护卫么?”阿肆问道,“那我平时需要做些什么?”
宋辰安回道:“君之任务并不繁杂,只需在我需要的时候,譬如外出之际,护卫我的安全即可。”
阿肆点点头,表示明白。随即她又说道:“不过,还请熙君给我一段时间。我此次来石阳是为了一个任务,待这个任务完成后,我才能毫无负担地应下熙君的邀请。”
“这当然没问题,阿肆君尽可去忙那个任务。”宋辰安表示理解。
“如此,便多谢熙君了。”阿肆朝着宋辰安一礼。
礼毕,她似无意感慨道:“说来,那任务也是颇为棘手,短期内怕是很难办成。”
宋辰安闻言,只宽慰道:“阿肆君能力出众,早晚都会完成的。”
阿肆看着宋辰安,见对方完全没有询问的意思,只能继续说道:“那任务是让我请一位名叫王琤的隐士出山,可那人轻易不见外人,还真是有些一筹莫展。”
说着,她从怀里取出一物,说道:“这是雇主予我的定金,若事成,还有重酬。”
而宋辰安却是盯着那物,一言不发。
那定金竟然是孤山玉!
莫非阿肆所说的雇主是“镜”组织?
正当宋辰安思索之际,忽然听到阿肆说:“熙君若是喜欢,便送与熙君了。”
宋辰安抬眸看她,眸中难掩讶异之色,他问道:“你要把它送给我?”
“是啊,熙君若喜欢的话,尽管拿去便是。”阿肆笑道,“这玉还挺好看的,很衬熙君。”
宋辰安默了一会,又问道:“送你这玉的人,还有没有说什么?”
“有啊,对方说,这玉可换一个要求。”阿肆回道。
宋辰安看她,“既如此,你还要送我?”
“送啊,为何不送?”阿肆亦看着他,黑眸清亮,“我说了,你若喜欢,它就是你的。”
宋辰安略显慌乱地收回视线。
他有些恼。
恼她,也恼自己。
若是没听过她那番话,也就罢了。可他偏偏听了,不仅听了,还答应了要帮忙。
现下好了,他竟也开始……胡思乱想了。
宋辰安在心里甩了甩脑袋,将那些莫名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他抿唇思索,阿肆手中的孤山玉,他无疑是想要的。
他只有一枚孤山玉,而他和长姐却有两个人。
长姐就要来石阳了,他本打算将自己的孤山玉送给长姐。
可若是能得到眼前这枚孤山玉,他和长姐便能一人一枚,皆有倚仗,那是再好不过。
思及此,宋辰安开口道:“这玉我不白拿,阿肆君的任务我会尽力相帮。若最后能成,这玉便算作我的报酬,君觉得如何?”——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6-09 21:20:23~2024-06-11 21:33: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双汇 4瓶;雪糍、lil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小八
阿肆看着他, 良久,她一笑,应道:“好啊。”
见阿肆应下, 宋辰安不由舒了口气。
而这时, 孤山玉被递到了他面前, 他听见阿肆说:“熙君方才盯着这玉许久, 既如此喜欢, 不如收下。”
宋辰安只犹豫了一瞬, 便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他说得真挚。
刚才他就想过了, 对方不知这玉真正的价值,是他占了便宜。
这事算他欠她一份人情。
宋辰安接过玉, 对阿肆说道:“那位王琤隐士好酒, 我与她小有交情, 待会我会带上好酒前去拜访。阿肆君现在不妨与我细讲一下那个任务。”
“当然。”阿肆应着, 将所谓任务仔细交代了一遍。
宋辰安认真听着,当天下午便带着流香酒前往王琤的住处。
说来, 他与王琤相识便是因为酒。
彼时, 王琤来坊里淘酒, 一下就挑中了他家的新酿。
王琤好酒,且对就酒很挑, 坊里的酒她几乎尝遍,无甚新意,而自家的酒多是经他改良的, 是现下还没有的技术与品质,故而,很容易就吸引到了王琤。
在得知王琤精通奇门遁甲之道后, 他当即与对方商量,他可以无偿为她提供各种新酿,只希望她能指点自己一些奇门遁甲之术。
很幸运地,王琤同意了。
自那以后,只要出了新酿,他都会第一时间给王琤送去,有时他也会问询一些奇门之术。
一来二去,二人倒是相熟了起来。
宋辰安来到城郊竹屋时,王琤正于松下独酌自弈。
看到宋辰安过来,她眼睛一亮,登时起身相迎,“小熙来了!今日带了什么酒?”
宋辰安将酒提起,笑道:“是流香酒。”
“好好好,虽非新酿,但也足矣!”王琤笑着,毫不客气地接过宋辰安手中的酒,她揭开盖布,猛嗅一口,赞道,“好酒!”
说罢,王琤举起酒坛,仰头豪饮。
不多一会,酒便见了底。
她伸袖抹了下嘴,大笑道:“美酒相伴,快哉也!”
饮了酒,王琤眼眸依旧清亮,她看向宋辰安,问道:“小熙今日前来,是为赠酒,还是问道?”
宋辰安答,“都不是。今日过来,是受人之托,请琤君出山。”
闻言,王琤眉头高挑,“那人竟请到你那儿去了。”她摇头,“非我不允,而是缘未到也。”
宋辰安问道:“便是‘缘’也总有个说法,琤君可否透露一二。”
王琤还是摇头,“缘之妙法不可说也。小熙亦不必多言。你若是来送酒,或是问道,我都欢迎,但旁的便算了吧。”
宋辰安见此,只得先将请人出山一事放一放,从善如流道:“今日前来,既为送酒,也为问道,叨扰琤君了。”
见宋辰安改口,王琤心中暗暗点头,她将人领到书房,二人就奇门之术谈论了许久。
期间,因所查之书,书房里没有,王琤出去翻找,只留宋辰安一人在书房内。
宋辰安也不干等着,他起身欲寻本书瞧瞧,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极为眼熟的木雕娃娃。
他不由上前两步,凑近了看。
头大身小,勉强看出五官。
和他手中的木雕娃娃虽有不同,但这相似的雕刻风格,却能看出应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宋辰安看得出神,竟未察觉到王琤过来了。
“它叫小八,好看吧?”王琤突然出声道。
似曾相识的话让宋辰安愣了一下,一时间竟忘了答话。
不过,王琤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小熙若是喜欢,可以拿下来看看。小熙是个妙人,小八会喜欢你的。”
这样的话……还真是熟悉。
宋辰安并未将那个名叫“小八”的木雕娃娃拿下来,他只是说道:“真是别致的木雕娃娃。”
说罢,他又问道:“这娃娃是琤君所刻么?”——
作者有话说:身体有点跟不上,更新不太稳定,宝们勿等,可以屯一屯!(爱你们,献花花)感谢在2024-06-11 21:33:38~2024-06-13 23:55: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m 5瓶;吟吟 3瓶;雪糍、lili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4章 来访
王琤看着那娃娃, 目光中流露出怀念之意,“小八并非我所雕刻,而是友人相赠。”
宋辰安想了想, 还是问道:“琤君的那位友人可是灵墨子?”
闻言, 王琤大惊, 她忙问, “你知道灵墨子?你可是见过她?”
“然也。”宋辰安点头。
王琤眉心紧锁, 喃喃道:“灵墨子竟下山了?莫不是门中出了事?”随即, 她又问道:“你于何时何地见过灵墨子?”
“在三年前枫城的一场拍卖会上。”宋辰安如实答道。
“三年前……”王琤低声重复道, 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 她摇头低叹道:“罢了,便是卜了卦, 又如何, 我到底……”
宋辰安默默看着, 并未接话。他将木雕娃娃轻轻拿起, 似感慨道:“灵墨子的手艺倒是好认,小八和我家九九长得真像。”
听到这话, 王琤猛然看向宋辰安, 她面上是不加掩饰的震惊, “灵墨子……送了你这个?”
“然也。”宋辰安应着,又问道, “琤君何故如此震惊?”
“……”王琤敛眸,好一会才说道,“等时候到了, 小熙自会知晓。”说罢,她忽而抬眸,眼神中有着宋辰安看不懂的情绪, “你回去告诉那人,我同意了。”
王琤笑了一下,“缘,到了。”
宋辰安眼眸微眨,颔首应好。
……
回到宋府时,阿肆还在。
宋辰安看着对方,笑言,“阿肆君,幸不辱命。”
闻言,阿肆眼眸微亮,她凝视着宋辰安,“熙君真是……处处让人惊喜。”
宋辰安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他微微移开视线,说道:“近来无事,阿肆君不必拘于宋府,君是特聘,除却任务外,君是自由的。”
“阿肆。”阿肆突然说道。
“什么?”宋辰安下意识看向她,目露不解。
“我既是熙君的护卫,那君唤我阿肆便好。”阿肆一眨不眨盯着宋辰安。
“哦…好。”宋辰安敛眸应道。
这时,下仆来报,“女君,纪文君来了。”
闻言,宋辰安敛起心绪,回道:“我知道了,这便过去。”
他看向阿肆,正欲开口,便听对方说道:“熙君且去忙吧,我也正准备回去一趟。”
宋辰安自然是应好。
别了阿肆,宋辰安在心里思索着纪凌来此的用意。
一年前,纪凌从魏国来到了燕国,从庆王身边来到了王姬苏的身边。
这一年里,他并不常见到纪凌,但他知道纪凌对他是有几分照拂的。
故而,他对纪凌亦是感激的。
刚来石阳的时候,他的处境并不好,出身低微还是外来者,无论做什么都会受到排挤。
他们一行人吃了不少苦头才得以扎根,后来因为萧霁禾的原因,三王姬黎苏主动当了他的靠山,也因此,他们的生活顺当了许多。
再后来,纪凌来了,他们的日子就更顺当了。
宋辰安想,纪凌过来找他,应不是她自己的意思,极有可能是三王姬黎苏的意思。
只是,不知那位三王姬因何事找自己。
不一会,宋辰安便来到了会客的主厅。
他率先见礼道:“见过文君。”
纪凌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她摆摆手,笑道:“云熙太多礼了。”
虽然知道“宋云熙”为假,但纪凌并未倚仗这份知情而搞特殊,她亦唤他云熙。
宋辰安笑容浅浅,真诚而有礼,他问道:“不知文君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我今日过来,是受三王姬所托,请令弟去离阳救一人。”纪凌回道。
“救何人?”宋辰安口中问着,心里却是有了猜想。
“萧将军。”纪凌叹道,“萧将军遭人暗算,受了重伤,军中医师皆束手无策,这才想请令弟前去一试。”
宋辰安蹙眉,萧霁禾受了重伤?
可前世并未发生这样的事啊。
是这一世发生了偏差,还是王姬苏在密谋什么?
宋辰安心里思索着,口中却是应道:“好,我知道了,我会将此事告诉辰安的。”
既是王姬苏的意思,那便由不得他拒绝。
这离阳,他是非去不可的。
“情况紧急,明日三王姬便会派人来接宋小郎。”纪凌传达道。
宋辰安颔首应好。
正事交代完,二人又闲聊了几句,纪凌才告辞离开。
待纪凌走后,宋辰安当即将众人召集起来,商量此事。
与此同时,从宋府离开的纪凌并未直接回王姬府,而是去见了一个人。
看到人的瞬间,纪凌不由调侃道:“看样子,十四君对自己的新身份挺适应的。”
“何止适应?”裴煜长眉一挑,笑道,“阿肆,本就是我啊。”
纪凌自是明白裴煜的意思的。
“阿肆”是假的,也是真的,是十四君未曾于人前展示的一面——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6-13 23:55:06~2024-06-16 00:22: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吟吟 2瓶;雪糍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离阳之行
这时, 纪凌正色道:“如今正是夺位的关键时刻,其余几位王姬都将三王姬黎苏盯得很牢,若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取得廉贞星图, 怕是不易。故而, 黎苏便想借助宋小郎这个局外之人解此困局。”
裴煜神色未动, “此举倒是符合她的性子。”
“对了, 关于地宫一事, 似是还有隐秘。”纪凌眉眼微压, 郑重道, “玉璋太女所建的地宫并非只有七层, 而是八层。”
“只是那第八层需要某种信物才能进去,可惜, 那黎苏生性谨慎, 我尚未探得那信物是什么?”
听罢, 裴煜倒未有多惊讶, 她问道:“黎苏可有派人暗中监视珞玟帝卿?”
纪凌点头,她非愚钝之人, 裴煜这么一问, 她立即领悟过来, 那信物或许与珞玟帝卿有关。
怪道黎苏铁了心的要娶珞玟帝卿,原是如此。
“我明白了, 我会多加关注的。”纪凌会意道。说罢,她又道:“廉贞星图一事,我已经安排好了, 就让花苓她们去。”
“不必。”裴煜忽而说道,“我亲自去。”
亲自?
纪凌心中讶异,她眉头微挑, 突然问道:“十四君是想与那宋小郎一道?”
面对纪凌突如其来的一问,裴煜只抬眸看了她,并未应答。
见此,纪凌笑道:“我多言了。”
而此时的宋府里,宋辰安已将事情告诉了岚珂等人。
“…此事过于突然,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一切还是小心为上。”宋辰安说着,又问道,“小石头呢?还是没有消息么?”
“还没有。”岚珂摇头,“今晨,石头匆忙出去,似有很紧急的事情,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消息。”
宋辰安闻言,眉心蹙起。
他想起一件事,石头和其她侍卫不同,当年闲侍卫向他介绍石头的时候,他就觉察到了。
虽然两年来,石头一直在他身边,但严格说来,石头还是十四君的人。
所以,这次石头外出会和十四君有关么?
正想着,石头回来了。
宋辰安当即迎了上去,可在目光交汇之际,对方却避开了。
他心下一咯噔,但还是关切道:“听岚珂说,你一早就出去了,这么久都没个信,怪让人担心的。”
宋辰安并没有着急将黎苏派他去离阳的事情告诉对方,只是静静等着对方的回话。
没等多久,石头开口了,声音低低的闷闷的,“三郎,我,我要离开了。”
听到这句不算意料之外的话,宋辰安纵有千言万语要讲,眼下也只能暂时压下,他看着她,温和的眼神中满是信任。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石头只觉眼中一热,撇开了头。她想解释,她想说,十四君对她有恩,师尊对她有恩,师命难违,军令难违。
可她张了张嘴,却只说道:“对不起……”
对不起,不能在你需要的时候陪伴你。
“没关系。”宋辰安依旧温柔注视着她,“我都知道的。”
宋辰安温和的态度让石头更愧疚了。
而一旁的岚珂等人,却是顾不上震惊与不舍,急急道:“那明日的离阳之行怎么办?”
石头是众侍卫中实力最强的,若是少了石头,那离阳之行不是更危险了?
“离阳之行?”石头问道,“发生了何事?”
“今日三王姬令纪文君前来,说是萧将军重伤,让阿郎去救萧将军,明日就得启程。”岚珂将事情简单跟石头讲述了一下。
“怎会如此之巧?”石头垂眸喃喃道。
片刻后,她看向岚珂,说道:“我的位置由柳一顶上,日后三郎的护卫队皆听她调遣。”
说罢,她一顿,道:“此外,将阿肆君请来吧。此次离阳之行由她护送,三郎会很安全。”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要知道,石头之前对那个阿肆可是相当防备的。
怎地出去一趟,态度转变如此之大?
石头自是知道众人在想什么,但她却未解释太多,只是对宋辰安说道:“三郎若信我,便让阿肆君跟着你吧。”
宋辰安看着石头,没有思索太久,便应道:“好,我知道了,我会派人去请阿肆君的。”
见宋辰安应下,石头先是神情一松随后便是一笑。
真好,被人无条件信任的感觉真好。
离阳之事得到解决,众人的注意力又回到了石头身上。
宋辰安出声问道:“小石头离开石阳后,准备去哪里?”
“鲁国。”石头顿了下,又道,“明日,我便会动身前往鲁国。”
相处了两年,石头的情况,宋辰安多少了解一些,他没有再多问,只是关切道:“只身在外,你要照顾好自己。”
“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嗯!”石头重重点头。
“离别总是伤感的,我们不妨期待重逢。”宋辰安看着石头,笑言,“今夜,大家好好聚一下,只为更好的重逢。”
众人皆是响亮应下。
她们固然舍不得石头,但离别总是难免的,与其哭啼不休,不如潇洒期许。
次日很快到来。
宋辰安走进大厅,就看到了早早候在厅里的阿肆。
“阿肆君来得真早,此次离阳之行就拜托君了。”他朝着对方一揖。
“三郎多礼了。”阿肆一笑,“我既为府中护卫,自是义不容辞。”
说话间,有下仆过来通传说,三王姬的人已至府外了。
闻言,宋辰安领着众人朝府外走去。
待行至门口,见到的却是个脸生的小将。
那小将率先迎上来,道:“三郎安好,我是夏川,此次将由我护送三郎前往离阳。”
“那便有劳夏将军了。”宋辰安谢道。
“三郎请。”夏川笑着,很是友善。
队伍启程。
宋辰安看向车外,原先石头的位置已被另一个身影代替。
他看着对方挺拔而矫健的身姿,眼眸微动。
马车外,阿肆感受到宋辰安的注视,她回望过去,朝着宋辰安粲然一笑。
骤然看到这样一张明媚张扬的笑脸,宋辰安不由一愣。他匆匆收回视线,放下的车帘隔绝了对方的回视。
第66章 故土
因着此行是为了救人, 车队不敢耽搁,全速赶路,不消两月便已抵达离阳。
时隔四年, 宋辰安重又回到了这片故土。
原以为, 此生都不会再回来的。
下了马车, 脚踩在地上的那一刻, 宋辰安心中复杂的情绪达到顶峰。
城还是那座城, 却早已物是人非。
昔日繁华的街道变得冷清, 各家各户紧闭门窗, 处处透着肃杀的紧张感。
当初的祥和安宁, 再也不复。
宋辰安不由叹声。
“三郎何故轻叹?”一直站于宋辰安身旁阿肆出声问道。
宋辰安敛眸,低声说道:“烽火狼烟起, 战事何时休?”
那话语中的伤感令得阿肆一顿, 她看着宋辰安, 眸色深深, 却并未作答。
不过,宋辰安也并未期待对方给予答复。
他收拾好心情, 说道:“走吧, 还有正事要办。”
恰在这时, 夏川走了过来,“三郎, 请随我来吧。”
宋辰安应是,阿肆也紧随其后。
进入城主府后,有侍从上前招待。
为首那人行了一礼, 道:“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请随下仆前往客院休息。”
说罢, 他目光一转,看向宋辰安,眼神中有着不易察觉的审视,“这位便是宋家三郎吧,果真和传闻所说的一般呢。”
宋辰安闻言,没有应话,只是不卑不亢地回视着对方。
传闻,关于他的传闻多的去了。
说他医术高超,救苦救难的,有之。
说他狐媚惑女,水性杨花的,有之。
说他身份卑贱,不配修医的,亦有之。
所以,眼前之人说的是哪个?
二人无声对望着,忽而,为首那人展颜一笑,眼神中流露出满意之色,“将军还在等,三郎请。”
宋辰安颔首应好。
他身后的阿肆欲跟着上前,却被为首那人拦了下来,“君请留步,将军想见的只有宋三郎。”
阿肆听了,并未依言退下,只是问询地看向宋辰安。
见此,宋辰安朝着她轻点了下头,道:“阿肆君先去客院歇息吧,我一人前往便可。”
别了众人,宋辰安独自跟着为首之人离开了。
一路上,宋辰安都静默无言。
这条路,于他而言,实在算不得陌生。前世,被那些士族豪绅献给萧霁禾后,他便一直跟随萧霁禾住在城主府中。
如今,也算故地重游了。
胡思乱想间,萧霁禾的住处已然近在眼前。
身前之人停住脚步,侧身看向宋辰安,出声说道:“此地便是将军的住处,我等不便进入,还请三郎自行前往。”
宋辰安颔首,独自入内。
院里的布置一如前世,只是少了他的痕迹。
熟门熟路地来到主屋前,那门竟是掩着的。
宋辰安伸手轻叩了两下,出声道:“萧将军,我是宋辰安,奉三王姬之命,前来为将军疗伤。”
话音落下,好一会,屋内才传来对方的回应,“进来。”
得到许可,宋辰安方推门入内。
再次踏进这个房间,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不过很快,便稳住了心神。
宋辰安眼眸一转,便看见了坐在桌旁的萧霁禾。
只一眼,他便将眼眸垂下,朝着对方行了个礼。
直过了好一会,对面还是未曾出声,宋辰安也不急,他能感受到萧霁禾的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
不过,对方既不语,他便不动,就静立于屋内,只当自己是个雕塑。
良久,萧霁禾出声了。
“过来。”
她看着宋辰安,那双淡漠的如同冰面的琉璃眸下暗色涌动。
宋辰安抬眸看她。
面前之人还是那般俊美,但他知道,她变了,变得更像记忆中的那位摄政王。
“怎么,宋医师是想隔空为我治疗?”见人不动,萧霁禾挑眉问道。
闻言,宋辰安乖觉地上前,他暗道,面前这人可真看不出半点重伤的样子。
不过很快,他就察觉到了异样。
萧霁禾在流血,只是因为深色的衣服,看不出来,加之屋内的草药味掩盖了血腥味,这才让他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件事。
宋辰安微微蹙眉,十分利落地除去萧霁禾左肩的衣物,查看伤势。
其动作之自然,之迅速,令萧霁禾都为之一愣。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宋辰安,看着他神情专注地为自己清理伤口,看着看着,她不由轻笑出声。
骤然听到笑声,宋辰安却是头也未抬,手中动作更是不停,只是不咸不淡地回了句,“萧将军果非常人,便是重伤,也依旧是谈笑如常。”
听到这句话,萧霁禾笑得更大声了,连身体都跟着抖动起来。
眼看着刚包扎好的伤口又渗出血来,宋辰安抬头,不满地看向萧霁禾。
可在触及对方眼神时,却是神色一顿。
萧霁禾那双冷色的琉璃眸中此刻正漾着明显的笑意,犹如春水化寒冰,暖得叫人心醉。
这般模样,让宋辰安想起了那年武道大比,她也是对着自己,笑得明媚可亲。
“辰安。”萧霁禾唤他,“我喜欢你这般与我讲话。”
闻言,宋辰安却是低下了头,不再回话。
他有些恼自己多嘴。
“方才在门口,你公事公办的生分语气,着实叫人伤心。”萧霁禾继续道,“没一个字我爱听。我不想看到你对我温和有礼,疏远得好像隔了千山万水。”
宋辰安垂眸听着,面上无悲无喜,心中却是思绪如麻。面前的萧霁禾和记忆中的摄政王,二者割裂又重合,一时之间,竟有些分不清。
这两年,他虽没有如前世一般追随萧霁禾左右,却一直都能听到她的消息。
重来一世,他再一次见证了萧霁禾从籍籍无名,到崭露头角,再到扬名天下。
萧霁禾始终是萧霁禾,她终将会成为那个狠戾无情的摄政王。
脑海中的人影逐渐重叠,消失,宋辰安的心绪又恢复了平静。
他启唇说道:“伤口又裂开了,我帮将军重新包扎。”
平静无波的语气令的得萧霁禾眉心蹙起,她定定地看着宋辰安的脸,好一会,才将视线缓缓移开,“辰安不问问我,这两年过得如何么?”
宋辰安动作不停,口中回道:“将军神勇无匹,盖世之名谁人不晓?处处皆可闻将军的英勇事迹。”
“神勇么?”萧霁禾嘴角一扯,“辰安是如此看我的?”
“自然。”宋辰安应道。
“哈哈哈!”萧霁禾大笑道,“能从辰安的口中听到这两个字,我真是高兴!”
言罢,她眸光一转,眼神炽热地看向宋辰安,“那么,如此神勇的我,能否赢得辰安的芳心呢?”——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文下有个抽奖活动,大家可以参与一下!
第67章 针锋相对
“将军说笑了。”宋辰安眉眼未抬, 依旧专注于手中之事。
不多时,包扎完成。
宋辰安刚欲收回手,就被萧霁禾一把按回。
“将军!”宋辰安惊声道。
他没料到萧霁禾会有此动作, 更重要的是他的手就按在萧霁禾的伤口上。
很快地, 濡湿黏腻的感觉从掌心扩开。
伤口又裂开了。
宋辰安用力将手抽回, 可惜没抽出来。一股火气从心底生出, 他抬眸怒视着萧霁禾, “萧将军是三岁孩童不成?”
萧霁禾闻言, 却是按得更用力了。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宋辰安, 近乎执拗地问道:“到底为什么?我知道你拒绝了裴煜, 所以,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如此排斥我的靠近?
被萧霁禾这般注视着, 宋辰安反倒平静了下来,
他神色淡淡地回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既能拒绝十四君, 就也能拒绝将军。”
这个回答并不能让萧霁禾满意, 她眼眸微眯,紧紧盯着宋辰安的脸, 试图看出些什么。
只可惜, 什么也看不出。
她松了手, 摇摇头说道:“不一样,不一样的。”
宋辰安不知道萧霁禾所说的“不一样”具体是何意, 不过,他也没兴趣知道。
早在萧霁禾松手的那一刹那,他便迅速将手收了回来。
这一次, 他没有再帮萧霁禾重新包扎,而是往后退了几步,淡声道:“将军神勇, 不在乎这点小伤,既如此,我便不多事了。”
说罢,宋辰安不给萧霁禾任何反应的机会,一礼后便动作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而屋内的萧霁禾却是看着宋辰安离开的方向,久久未曾移开视线。
从院子里出来,宋辰安没走几步便看到了倚在树旁的阿肆。
他微愣了一瞬,问道:“阿肆君没有去客院休息么?”
阿肆转头看他,笑道:“三郎可是忘了,我的任务,是保护你啊。”
“君有心了。”宋辰安谢道。
“萧将军的伤势如何?”阿肆似随口一问。
宋辰安眼眸微动,回道:“萧将军并无大碍。”
“如此便好。”
此话一落,二人皆是无言。
这般静默着走过一段路后,阿肆突然出声问道:“三郎对这城主府很熟悉么?”
骤闻此言,宋辰安心下一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才他只顾心中之事,竟下意识地就往客院走了。
当真是大意。
宋辰安心中微恼,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他神情自若地回道:“熟悉算不上,不过是有幸来过一回,又恰走过这条路,这才记下了路线。”
“原是如此。”阿肆点头,似恍然道,“三郎的记性素来是极好的。”
见对方似是信了这说辞,宋辰安忙岔开话题道:“君奔波了一路,着实辛苦了,待回到客院,便去歇息吧。”
“无妨。”阿肆微摇了摇头,“我并不觉得累。”说罢,她看向宋辰安,问道:“倒是三郎你,从萧将军那儿出来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是有何心事么?”
宋辰安眼眸微垂,回道:“并无,只是有些累罢了。”
见此,阿肆也并未再多问,只道:“不管怎样,三郎有任何需要,尽可与我说来。”
宋辰安再次微笑道谢。
回到客院后不久,便有下仆来报,萧将军欲宴请众人。
对此,夏川自是欣然应下了,而宋辰安却是以身体不适为由婉拒了对方的邀请。
只是,令宋辰安没想到的是,他不去见萧霁禾,萧霁禾却是主动来见他了。
彼时,宋辰安正在用膳。
本应在宴席上的萧霁禾竟一声不响地来到了别院。
宋辰安惊讶又无奈地起身相迎。
好在,他的心绪早已平静,再见时,已然恢复了最初的淡然。
“听下仆说,你身体不适,我实不放心,过来瞧瞧。”萧霁禾率先开口道。
“谢将军关心。”宋辰安回道,“我这边不妨事的,将军既有宴,还是莫要耽搁了。”
“宴席之事自有人操持。”萧霁禾看着宋辰安,直言道,“再者说,这宴本就是为你而设。你既身体抱恙,我自是要来陪你的。”
宋辰安无言了一瞬,道:“那,将军请入座吧。”
众人行至桌前,未及入座,萧霁禾便蹙眉道:“怎地如此素淡?”她当即出声吩咐,“来人,上菜。”
见此,宋辰安并未多言。
“许久未见,你都清瘦了,不补补可不行。”说着,萧霁禾便欲拉人坐下。
不过,却被宋辰安不着痕迹地躲了过去。
他看着萧霁禾,谦逊有礼,“将军请上座。”
见宋辰安这样,萧霁禾也未强求,按着他的意思坐了下来。
不多时,各色佳肴便被端了上来。
萧霁禾很是热情地为宋辰安盛汤,“这羊羹不错,辰安可以尝尝。”
不待宋辰安开口,一旁的阿肆便出声道:“萧将军有所不知,三郎最不喜羊羹。”
阿肆声音不大,态度也甚为温和,可如此直接的拒绝却是令场上为之一静。
萧霁禾也似才注意到阿肆,问道:“这位女君是?”
“这位是阿肆君,身手十分了得,是我特意请来的。”宋辰安口中回着,心里却是暗惊。
他没料到阿肆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而且,对方又是如何得知他不喜羊羹的?
“幸会。”萧霁禾语气有些敷衍。她打量着阿肆,故作可惜道:“君身手了得,却籍籍无名,实是埋没了。”
这话,显然是明褒暗贬。
阿肆却是不在意道:“名利,身外之物也。吾之志不在此。”
闻言,萧霁禾笑了笑,没再搭话。
坐在两人中间的宋辰安隐约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他看着面前的羊羹,浅尝了一口,说道:“羊羹鲜嫩,确是美味。只是今日胃口不佳,更想吃些清淡的。”
“是我思虑不周了。”萧霁禾当即又夹了葵菜,“辰安尝尝这个。”
“葵菜是不错,不过,这菜火候过了,太老。”阿肆看向萧霁禾,意味不明道,“太老的,难以下咽。”
听到这句,萧霁禾再次看向阿肆,本就淡漠如冰的琉璃眸此刻更是寒意森森。
只是,阿肆却似浑然不觉,她伸手给宋辰安夹了一块鱼肉,“这清蒸鲈鱼肉质鲜嫩,味道清淡,三郎不妨尝尝。”
宋辰安看着碗里的葵菜和鲈鱼,一时无言。
他觉得,身旁的两人,太怪了。
这两个菜,他一个都不想吃。
而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的出现,打破了场上诡异的氛围。
“萧将军真是让人好找啊。”
第68章 赌
如此慵懒而散漫的语调, 宋辰安印象中只有一人拥有。
他抬头看向来人——一袭紫色华服,面如冠玉,一双含情眸如桃花潭水, 深邃而明亮。
果然是她, 季陶。
“将军设宴, 却不见身影, 原是金屋藏娇啊。”
季陶一进来, 便将目光投在了宋辰安身上。她眼神大胆却不轻挑, 眸光潋滟中有的只是纯然的欣赏之意。
不过, 一旁的萧霁禾见此, 却是不高兴了。
她语气冷然,带着警告之意, “管好你的眼睛, 如果你还想要它的话。”
“萧将军这话未免太霸道了。”季陶折扇一展, 笑道,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某不过情难自禁罢了。”
“更何况…”季陶意有所指地顿了一瞬, 道, “这美, 也并非萧将军所有吧。”
“如果季将军来此是为了说这些废话,那么, 恕不远送。”萧霁禾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哎呀呀,萧将军何必如此急躁呢?”季陶手中折扇轻摇,不紧不慢道, “某来此,自是有要事欲与萧将军相商。”
萧霁禾抬眸看她,意思很明显。
季陶见好就收, 当即说道:“我有法子,三日内拿下枫城。”
“三日?”萧霁禾长眉一挑,“你口气倒不小。”
“萧将军不信?”季陶看向萧霁禾,忽而道,“那我与将军打个赌如何?就赌某三日内能否拿下枫城。”
“你凭何觉得我会跟你赌?”萧霁禾反问。
“萧将军会的。”季陶笑得自信,“这枫城,将军久攻不下,难道就不好奇某的法子是什么?”
萧霁禾看着她,不语。
季陶继续道:“这期间,将军尽可按计划部署安排。若三日后,我没能拿下枫城,或者将军于我之前攻下枫城,便是我输了,我可以答应萧将军一个要求。反之,萧将军便要答应我一个要求。当然,这要求必定是对方能够完成且无伤道义之事。”
说罢,季陶却是将目光转到了宋辰安身上。
此景看得萧霁禾眼眸一眯。
只是,此刻专注于回忆前世的宋辰安却未注意到二人的眼神。
他垂眸思索,可以肯定前世并未发生这样一件事。
上辈子他一直伴在萧霁禾左右,清楚地记得季陶没有参与围困枫城一事。枫城是萧霁禾打光了近半精锐硬磕下来的。
“好。”萧霁禾忽然出声,“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季将军。”
宋辰安看向萧霁禾,却发现萧霁禾也在看着他,或者说一直在看着他。
那样的目光灼灼,那样的势在必得!
“萧将军爽快!”季陶折扇一收,笑道,“某佩服!”
这样的发展…宋辰安不由蹙眉,会带来什么未知的改变么?
正胡思乱想,低头一瞧却见碗里堆满了食物。
再瞧,还全是自己爱吃的。
鱼肉是剔好的,虾肉是剥好的,就差喂他嘴里了。
宋辰安转头,阿肆朝他粲然一笑,又夹来一筷子。
这人…他们有熟到这种地步么?
宋辰安看着面前的食物,心下只觉太怪了。
而两人的互动自是落到了另外两人的眼里。
季陶看了眼乐此不疲夹菜的阿肆,闷头吃饭的宋辰安,还有,面色不愉的萧霁禾,忽的就乐了。
她刚笑出声,就收获了一记眼刀。
这下,季陶笑得更灿烂了,“各位不介意某加入吧。”
萧霁禾没好气道:“介意!”
季陶却像没听见一般,笑眯眯地就坐下了,“不介意就好。”转头又对侍者道:“劳驾再添一副碗筷。”
一时间,饭桌上安静,又诡异。
真正吃得香只有季陶一人。
次日,也就是萧季二人打赌的第一日。
萧霁禾点兵围城。
季陶无事闲逛。
第二日。
萧霁禾指挥攻城。
季陶无事闲逛。
第三日。
萧霁禾继续攻城,败。
季陶现身军营,安慰一番,后,无事闲逛。
晚间,枫城内。
陆彬正在书房研究破局之法。
门外,陆淮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母亲,我给你炖了点汤。”
“进来吧。”
陆淮应声,推门而入。他将饭盒放于桌上,盛了一碗端到陆彬面前,“母亲先喝汤吧,冷了就不好喝了。”
陆彬放下笔,笑道:“淮儿有心了。”她接过碗,一饮而尽。
“再饮些吧。”陆淮又道。
“不必了。”陆彬重又投入手中之事。
陆淮也不勉强,他收了碗,却未离开,道:“母亲何不早些歇息?枫城易守难攻,晾那萧霁禾也攻不下,何苦这般劳累?”
陆彬却是摇头,肃容道:“淮儿只看到了萧霁禾的落败,却不知枫城处境堪忧。萧霁禾不惜代价围城,我们出不去,外援进不来,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陆淮默了。
见自家儿子不说话,陆彬安慰道:“淮儿莫怕,枫城还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便是真有那么一日,我拼死也会护你们周全。”
闻言,陆淮眼眸微闪,道:“母亲,我们会胜利的,淮儿会一直陪在母亲身边。”
陆彬看向身前的长子,眸中满是欣慰。她知道她这个儿子对她很不满,对洲儿和泓儿更是厌恶。
但,大敌当前,他能放下芥蒂,与她们共进退,作为母亲,她真的很欣慰。
尤其是这段时日,淮儿一直为战事奔波忙碌,从未喊苦喊累,她为他骄傲。
陆彬由衷叹道:“淮儿真是长大了。”她向他招手,陆淮顺从上前。
她伸手摸向陆淮发顶,道:“上次你不愿走,我允了。这次可不许再闹。”
陆淮骤然抬头。
陆彬看着他,目光和善慈爱,“城虽被围,可豁出去送你一个还是可以的。暗卫会把你送到泓儿她们那里。你们乖乖的,等母亲去接你们。”
陆淮低头,避开了与陆彬的对视,好一会,才低声应好。
“时辰不早了,歇息去吧。”
“嗯。”
陆淮转身,走了没两步,忽然回头。
“怎么了?”陆彬问道。
陆淮眨了下眼,道:“母亲也早些歇息。”
“好。”
这回,陆淮没有再回头。
陆淮走后,不过半柱香工夫,原本安静的枫城突然嘈杂混乱了起来。
“夜袭——”
呼喊声,叫嚷声,求救声,响彻城内。
目睹这一切的陆彬脑子有一瞬间的发蒙,她想不通敌人是怎么进来的,想不通不过一会工夫怎么就沦陷得这样快。
不过眼下的情况,也容不得她细想,敌人的砍刀已经朝她劈来了。
混乱中,城内某高处,两个身穿斗篷之人远远观望着这一切。
第69章 枫城城破
激战中, 陆彬突感一阵无力,手中的大刀差点掉落,脚步也踉跄起来。
如若到此刻, 她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就白活了。
怪道敌人进来得如此轻易, 怪道防卫溃败得如此迅速, 原是…出了内贼。
陆彬只觉说不出的冷。
她闭了闭眼, 靠着强大的意志力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只是, 身体也已到了极限, 而敌人的进攻却是更猛烈了。
又一次举刀迎战时, 陆彬终是力竭。她撑着刀半跪在地,敌人挥刀激起的风直扑她面门,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
“锵——”
兵器相击的嗡鸣声传入耳中, 陆彬抬头, 来人竟是舞洲。
“妻主, 可还撑得住?”舞洲一剑击退敌人,将陆彬搀扶起来, 喂她吃下了仅剩的那枚愈还丹。
陆彬望着眼前满脸担忧的舞洲, 心中爱怜万千, 口中却是说道:“胡闹!你怎么能来这儿?”
“我怎么不能来?”舞洲眸中含泪,“妻主, 这回是美救英雄。”
陆彬一怔,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垂了眸, 低声道:“…那你就更不该来了。”
“什么该不该的!”舞洲态度坚决,“别说些我不爱听的话。”
见陆彬不语,舞洲又软了语气, “妻主,我们妻夫一体,自当生死与共,你若要守城不退,我便陪你不退。”
好一会,陆彬才应道:“好洲儿,我随你一起走。”
舞洲欣喜地连连点头。
二人避开沦陷地,走得倒也轻松,很快便行至密道口。
陆彬看了眼一无所知的舞洲,突然用力将人推进密道,然后迅速将密道入口封死。
“妻主…”
舞洲震惊的声音随着入口的封闭隐没,后面的话,陆彬已然听不见了。
她背靠着石门,面色平静,“对不起洲儿,这回,我食言了。我不能跟你一起走。我是一城之主,我的将士们还在殊死战斗,我如何能独自逃走?”
“更何况…你不该跟我一起死的。我知,你不爱我。和我在一起不过是迫不得已。如今…也罢,如今我惟愿你好好活着,过得幸福。”
明知这些话,舞洲是听不到的,陆彬还是忍不住吐露出来。
她长吁一口气,憋在心里许久的话,说出来竟觉畅快许多。
高楼上,裴煜和阿闲一直静静观望着城中乱战。
看到去而复返的陆彬,阿闲不由开口道:“这位陆城主倒是个人杰。”
裴煜也道:“确是人杰,可惜了。”
可惜迂腐太过,一味愚忠,纵有大才,也不可用。
混战中,不知何处破空而来一支利箭,直射陆彬心口。
这一箭,陆彬绝无可能躲掉。
而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猛扑过来,替她挡下了这支夺命之箭。
“洲儿!”陆彬目眦欲裂,震惊绝望到无以复加。
倒在陆彬怀中的舞洲,口中吐血不止,他挣扎着举起手摸向陆彬的面庞,“妻主…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
陆彬的泪已决堤,“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千万撑住,我带你去找医师!”
舞洲却只是摇
头,“来…不及了…”
“说什么傻话,怎会来不及!”陆彬抱起舞洲,欲朝医馆奔去,却被舞洲拦下,“妻主…摘星楼…”
陆彬喉头哽住,终是妥协,“…好。”她小心护着怀里之人,抱着他来到摘星楼。
此时的舞洲已快到极限了,“妻主…陪我…就好…”
一字一咳血。
女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陆彬只胡乱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你别说话了…”
舞洲还是摇头,他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不可听 “傻妻主…我若…怎会…泓儿…”
但陆彬听到了。
傻妻主,我若不心悦于你,怎会生下泓儿?
她抱着逐渐没了气息的舞洲,泣不成声。
不远处,静静看着一切发生的裴煜第一次对自己认定的事产生了怀疑。她不禁想起了灵墨子。
这世上真有这样至死不渝的感情么?
鬼使神差地,裴煜从幕后走了出来,她行至陆彬面前,问道:“如若可以以命换命,你可愿意?”
陆彬猛地抬头。
从她的眼神中,裴煜已然看到了答案。她有些歉疚,但还是如实说道:“抱歉,那只是假设,我并没有办法做到。”
陆彬眼里的微光瞬间黯淡。良久,她从怀里取出一枚簪子,“这里面便是廉贞星图。”说着,她将簪子往前一送。
裴煜接了过来。
陆彬的声音很是嘶哑,带着无以言喻的悲伤,“我自知没有资格谈要求,但还是想恳求,恳求十四君,照拂我的两个孩子。”
“好。”裴煜道,“我应下了。”
“多谢。”
“不必。”
裴煜离去后,摘星楼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陆淮和季陶相携着走了过来。
陆淮看着依偎着的两人,没有说话。
陆彬就更不可能开口了。
良久的沉默后,陆淮率先开口唤道:“母亲。”
这两个字令得雕像一般的陆彬有了丝反应,她仍是没有看陆淮,只问了句,“为什么?”
“为什么?”陆淮跟着念了一遍,随即一笑,“母亲,这个问题很难想么?也对,你心中只有舞洲父子,何曾关心过我是怎么想的。”
说罢,他笑容一收,质问道:“何曾念过,我也是你的亲生子!”此话一出,陆淮便有些收不住了,“父亲离世没多久,你便娶了舞洲那个伎子!自此,所有的关注和爱护都给了他们父子!我和妹妹倒像是多余的外人!”
“小时候,好东西是陆泓的,长大了,好姻缘是陆泓的,还有那愈还丹,自是也轮不到我。所以,母亲你说是为什么呢?”
陆彬闭了闭眼,终是没有说话。
见陆彬只是抱着舞洲的尸体,一言不发,陆淮反倒更觉憋屈,他道:“母亲,我没想过害你,只要你将那舞洲扔下,投诚季家军,我们就还是母子。”
陆彬置若罔闻,她爱怜地抚上舞洲的脸,随即利落自尽。
“母亲!”陆淮冲上前,眼中含泪,分不清是恨是怨还是悲,“你就那么舍不下他,宁愿跟他一同赴死!”
陆淮跪倒在地,口中喃喃,“你不要我,不要妹妹,也不要陆泓,你心中只有那个舞洲…”
“我会让人将你母亲厚葬。”季陶上前,将人揽进怀里。
陆淮一下绷不住了,他将脸埋进季陶胸前,哽咽着,“我恨她!恨她…但我…从没想过让她死…”
季陶安抚地拍了拍陆淮,“我知。我在。所以,哭吧,痛痛快快哭上一场。”
天明了。
第三日已过,季陶赢了。
萧霁禾看着城楼上换下的旗帜,面容平静。
她输了。
虽说对于季陶的手段,她心中不屑,但输赢成败,素来唯结果论。
故而,这个结果,她认。
枫城已破,剩下的就是收拾残局。
萧霁禾是守诺之人,愿赌服输。她亲自找到季陶,问道:“说吧,你的要求是什么。”
季陶则答:“要求么?我尚未想好,萧将军不必着急,等我想到了,自会告知。”
既如此,萧霁禾也就未再多言,告辞离开了。
又过了一段时日,萧霁禾的伤几乎痊愈,宋辰安便准备回石阳去了。
这期间,萧霁禾想尽办法来讨宋辰安的欢心,意图拉近二人距离,可宋辰安始终不为所动。
眼看明日宋辰安便要动身离开,萧霁禾又一次下了帖子。这回她学聪明了,不再是赏花游玩这样的理由,而是以宋辰安母亲萧镜黎学生的名义请他过去一叙过往。
如她所料,宋辰安确是来了。
见了面,宋辰安省了客套话,直截了当道:“萧将军想跟我聊聊我的母亲,我来了,将军请说吧。”
“不急。”萧霁禾给宋辰安倒了杯茶,“辰安且坐下,喝杯茶润润吧。”
宋辰安看了眼茶,道:“将军若只是拿母亲的名头诓我来此,那我就不留了。”
萧霁禾苦笑,“辰安何至见我如虎,避之不及?”她将杯盏轻轻推过,“我何曾诓骗过你?你且坐下,我自当与你一一道来。”
宋辰安略一思索,坐了下来。
“你的母亲,我的老师,是一个温和可亲,风度翩翩,胸襟宽阔,学识渊博之人。”
说起萧镜黎,萧霁禾的眸中是不加掩饰的孺慕,向往,还有怀念之情。
“老师与我的初见,是在十二年前。那时,我还是个没人要没人管没名字的野孩子。”
“那是个冬日,天很冷,老师在结冰河边捡到了我,帮我取暖,给我饭吃,将濒死的我硬生生救了回来。”
“她问我名字,我没说话。旁人都唤我阿莽,我却不喜欢这个名字。”
“后来,冰化了,老师也走了。”
“再见时,已是两年后。这一回,老师给我起了个名字,随她姓,名霁禾,萧霁禾。”
“光风霁月,风禾尽起。我很喜欢。”
宋辰安静静听着,没有打扰。
第70章 回程
从萧霁禾处回去, 宋辰安一直在想,他的母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对于母亲,他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 只记得对方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七岁那年, 母亲外出经商, 再也没有回来。大家都说母亲是遇害了。前世的他也是这么想的。
否则怎么解释母亲的多年未归。
没有人猜测过, 母亲是抛夫弃女。
而萧霁禾的描述也证实了这一点, 他的母亲是顶天立地的君子, 她豁达, 她善良, 她温柔而强大,绝非抛夫弃女之人。
大家猜对了结果, 但过程却没有那么简单。
萧霁禾说, 虽然母亲从未跟她提及过往, 但举手投足的气度, 眉宇笼罩的忧愁是骗不了人的。母亲,绝不只是个普通读书人。
她离开宋家, 更大可能是为了保全夫郎和孩子们。
这些, 是前世的宋辰安未曾知晓的。可这一世, 萧霁禾却选择了告知。
其后的原因,宋辰安大概能猜到。
前世的他目光短浅, 依附萧霁禾而生,便是将一切告诉他也无甚用,不过徒增忧愁。
而这一世则不同, 他不再是作为附属品的菟丝花,他是树的种子。尽管还未长成,却已破土发芽。
果然, 人还是要强大。只有强者才配得知真相,才配参与其中,参与,权力的游戏。
宋辰安想到了长姐,或许,远在宁国的长姐已经得知了部分真相。
长姐不想他卷入其中,所以未跟他透露过什么。但他早已不是需要人庇护的小儿郎了。
这么些年,他深刻明白了一个道理,很多事情,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也就是所谓的身不由己。
而唯一的解决办法,是参与,而非逃避。
既然已经得知缘由,那母亲的来历,还有母亲离开的真相,他都会一一弄清楚。
另有一件事,宋辰安深感意外。
萧霁
禾竟肃然提醒他,小心黎苏。
黎苏此人,面柔心狠,疑心极重,若非如此,前世的萧霁禾,并非不能真心辅佐于她。
只是,宋辰安万没想到萧霁禾会这么跟他说。
他与黎苏交集不多,身上亦无对方可惦记之处,照理,她不该为难自己的。但萧霁禾既如此提醒了,他提防些便是。
第二日启程,萧霁禾没来,只派了副官代她送行。
宋辰安没什么感觉,阿肆倒是颇为诧异。萧霁禾这般做法,倒像是昨日被拒绝狠了,不愿露面。不过,她是乐见于此的。
回程的路比来时轻快些,夏川临时接到命令要去暖城一趟,不必急着回石阳。
宋辰安自是不会有意见,正好他还没去过暖城,听说,暖城四季如春,景色宜人,就当散心了。
一行人走走停停,于半月后抵达暖城。
如传闻所言,暖城景好,美得很。一进城,宋辰安便被满城的鲜花吸引了,一朵接一朵,一簇接一簇,根本看不过来。
也不知这儿的花是怎么长的,皆比别处艳魅得多。
“三郎还请下车。”夏川的声音传来,原来不知不觉间,车已停下了。
宋辰安揭帘下车,夏川又道:“我们会在此地住下,最多五日,便可回石阳了。”
宋辰安抬头,面前是一座私人府邸,他收了目光,颔首道:“有劳夏将军了。”
夏川忙道:“不敢不敢。”她挠挠头,有些腼腆,“都道暖城美如仙境,最是赏玩的好去处。既已来此,三郎不妨将诸事暂且搁置,好好赏乐一番。”
宋辰安一愣,看向面前之人,对方眼睛亮亮的,盛满了真诚。他心道:这位夏将军倒是个心细体贴的。
他近来为母亲之事,为长姐之事,亦为自己之事多有烦忧,难免心事重重,没想到对方竟是注意到了。
宋辰安微微一笑,道:“多谢,我也正有此意。”
“不谢不谢!”夏川忙摆摆手,竟是垂着头匆匆离开了,颇有落荒而逃之意。
阿肆见了,长眸微眯,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惹得宋辰安侧眸看她。
迎上宋辰安的目光,阿肆不闪也不躲,笑叹道:“我们三郎魅力可真大。”
宋辰安一呆,随即反应过来,气怒地瞪了她一眼,转身进了府邸。
他身后,阿肆却是笑得更欢了。
……
暖城无愧仙境之名,这三日,宋辰安毫不吝啬地将时间都花在了赏景游玩上,难得的给自己放了个假。
是日,他和阿肆等人一路行至花谷。谷中百花美得婀娜多姿,红得烈焰如火,如闺秀端庄典雅,似舞伎妖娆纤纤,端是风华万千,令人流连。
徜徉在此地的花海里,仿佛可令人忘却一切烦忧,只余目下的美不胜收。
宋辰安看着触手可及的花海,情不自禁地感叹道:“这样的好景色,也就只有……”
说到此处,他忽然止了话,垂眸暗道:……也就只有缈族的天缘节可比了。
忆起缈族,忆起天缘节,不可避免地就会忆起那人。宋辰安一时静默了下来。
“也就只有什么?”一直关注着宋辰安的阿肆突然问道。
“……”宋辰安笑了笑,掩去了那微不可察的落寞,“也就只有梦中可见了。”
阿肆定定看着宋辰安,她知道他方才一定跟她一样,忆起了那日。
花雨彩绸,执手并肩。
“可它不是梦,它近在眼前。”阿肆轻声说道,“近到,三郎触手可及,伸手便可握住。”
鬼使神差地,宋辰安伸出了手,可就在要触到花瓣之际,他猛地将手收回。
宋辰安侧首看向阿肆,笑道:“君说得对,这份美,我确实触手可及。可我若真动手了,它就枯萎了。不美了,命也没了。何必,何必。”
阿肆愣愣地看着宋辰安。
此刻的宋辰安美得惊人,是那种绝然超越皮相的美。那双澄澈明亮的眸中迸发出的,名为生机的东西,令阿肆怔然。
那样勃然的生机,真的,很难不让人心动啊。
阿肆豁然笑开。
是了,这样的宋辰安,才会让她裴煜,念念不忘。
乘兴而来,兴尽而归。
傍晚时分,宋辰安心满意足地从花谷离开,准备回城。
返程途中,他倚着车厢,闭目养神。忽然,有呼救声传来。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似乎声音的主人正朝她们这边跑来。
宋辰安睁开眼睛,神色平静而从容,并未因那呼救声而产生什么波澜。
乱世之中,一切皆有可能。朝自己呼救的未必是弱者,还可能是挥刀的屠妇。万不可因对方表面的弱小就放松警惕,掉以轻心。
此乃乱世之大忌。
无需宋辰安交待,众人早就在听到动静的那一刻,便戒备起来。
宋辰安揭起车帘的一角,看到一个小郎逃也似的朝他这边奔来。那小郎身后五步远跟着几个壮硕女子,口中污言秽语,对那小郎的意图不言而喻。
众人皆是冷静看着,未有动容。
随着那小郎的靠近,他的面容也逐渐清晰。那是一张清秀惹人怜的脸蛋,脸上沾着几处泥渍,不显脏乱,反倒更楚楚可怜。
他看到宋辰安的马车,眸中迸出光亮,似是看到救星,边跑边高呼道:“贵人救我!”
众侍卫一脸戒备,无动于衷。
唯有宋辰安,在看清对方面容后,神色大变,猛地掀开车帘,高声喊道:“救他!快救他!快!快啊!”
那慌张惶恐之态,连阿肆都为之侧目。
而宋辰安却犹嫌不够,甚至冲出马车,不管不顾地朝那少年跑去。
众侍卫皆是大惊,连连喊道:“阿郎!”“三郎!”“阿郎别冲动!”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