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亲妈叶, 许多族人身上大部分皮肤都被天上强腐蚀性的雨水灼伤,伤口处就像是一块泡发海绵,上面密密麻麻的溃烂泡洞。
颜色就像土褐色的巧克力汁被浇灌在上面。
艾摸了摸自己的脑门, 头皮上火辣辣地疼,轻轻一扒拉, 大把的头发就往地上掉。
之前她跟老师做实验时, 也有被浓硫酸洒到手上的实验事故。
被酸灼烧,最好的处理措施就是立即用清水冲洗。
所以用干兽皮擦拭没用, 还是会有强酸性物质残留在皮肤表面,得找到水冲洗才行。
哪里有水呢?
艾陷入了沉思。
血水遍布全身的族人们, 还在拖着身子,清理这片平台上堆积如山的兽骨, 来腾出更多空间能活动。
烧伤不是很严重的族人,则是在搬那些被人猿熊摔碎的小块岩石, 阻隔那些飘进来的酸雨。
那些奴隶如今正蜷缩在一起,被酸雨折磨得嗷嗷叫, 至少看上去已经失去了行动力。
这时不管叫哪个族人出去找水,无疑都是一份酷刑。
现在外面下的酸雨, 已经把树上那些仅存的叶子全部打掉在了地上, 光秃秃的树干表皮上,更是留下了一大滩炭黑色的脱水痕迹。
显然,雨水和空气中的硫化物已经反应得更严重了。
酸雨的污染程度已经达到了能将人的表层皮肤严重烧伤的地步。
就在这时, 小白突然不再卖力地啄毛, 沿着岩缝不知道往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钻去了。
艾下意识地就跟了上去, 脑子里闪过一个飞快的念头。
小白肯定是去找水源了。
这个方向是上北下南,左西右东,这是往山的东侧去!
艾的脑子里立即浮现了刚刚她在坡壁上方时观测的这个山丘的东边地势。
山壁的东边方向是有一处天然低洼地区, 附近刚好有积水在往山下滚流。
那东边的山壁里面,很可能会有天坑洞穴,能够聚水成泉,才会形成积水的水势。
想到这个可能,艾的心思微动。
水源是她们现在面临的最重要的问题。
艾抬头往原来的位置看去,确定了那个地方在她现在这个位置的右边。
再叫来几个族人跟到她身后。
顺着岩缝往里面走去,将这些臭烘烘的枯草藤子扒开后,前面的泥地裸露出了石块。
山壁也变得湿润泥泞,岩壁边缘处聚集着水珠,看样子是从山丘顶上流下来的水。
听到里面传来清脆悦耳的滴水声,艾就知道她没有找错地方。
里面的水流声很大,几乎隔绝了外面的瓢泼大雨。
加上深入了山壁内部,周围变得潮湿黑暗。
艾将怀里的火折子拿出来,由于湿空气的影响,足足吹了十几次后,火折子才冒出星星火光。
将火把点燃后,里面的环境映入眼前。
这是一处天然的半开式洞穴,大概只能容纳五六人在里面走动。
这些石块地上,还有数十个黑色的泥地大脚印。
地上的骨头也少了许多,这里应该是人猿熊平常喝水的地方,看着要比外面的平台干净不少。
小白正在最里面的水潭处,双脚站立,用红喙慢条斯理地梳理着羽毛。
见到艾进来,小白“嗖”地一下就飞到了边上的凸出来的石块上,瞳仁直勾勾地盯着下方的潭水,却没有任何动作。
艾的心微微一沉,这水很有可能不能喝。
要不然以小白的天性,现在出现在她眼前的,应该是小白的洗澡水了。
而不是这么一只安分的大秃鸟,和未起一丝波纹,干净得见底的潭水。
艾正在观察这个洞穴时,
背后响起了一阵轻碎的脚步声,艾回头一看,原来是山君循着声过来了。
“里面有水吗?”
山君快步走过来,手里还沾染着不少血迹,应该是给那些烧伤严重的族人们治伤弄上的。
艾点头道:“有水,在里面。”
说话间,艾已经将整个洞穴都用火燎了一遍,没看到有毒虫生活的痕迹,暂时安全。
山君在外面快速用兽皮把自己赤裸的“血脚”包住,急急往艾的方向走去。
听到有很大的水声后,松了口气,还没进来就急急喊道:“得亏找到水了,快看看能不能用。”
在艾的正前方就有一片水潭,大概有三米宽,深度有半个小腿高。
像是地下水浸上来的。
艾将火把往里移了移,循着洞里锣鼓一般的水声靠去。
只见一块凸起在洞穴中间位置的石壁上,快速地滴着透明的水线珠子,源头正是洞穴最顶端的石缝处,有十几处拳头大的孔眼。
上面连接的正是外面的山体。
山君赶到艾身边时,刚好就看到了这些水声的源头,正是从上方的山体,顺着岩体间的空隙,在源源不断地往下滴。
其流速都快赶上瀑布了。
“流下来的不会是酸雨吧。”
山君带着一丝侥幸的语气说道。
“看起来是”
艾的话音未落,手上的枯叶已经被上面滴下来的水线珠子腐蚀出了一个拳头大的洞。
“完了,这里的水体也被酸化了。”
山君沮丧地耷拉下了头,双眼无神地盯着面前这一滩看起来清甜可口的泉水。
可里面不知道混进了多少天上的酸雨。
酸雨的腐蚀性虽然大,却不是最糟糕的。
如今她们找到了可以挡避酸雨的山壁,即使酸雨的腐蚀性再强,也不可能将这上百米厚的沉积岩石溶解。
族人们身上的大面积灼伤,即使没有清水冲洗,也有伤药可以医治,暂时不会死人。
山君从艾那里已经得知,酸雨会对整片区域的河流湖泊进行酸化。
这就意味着,她们暂时找不到可以饮用的水源。
这才第一天,雨水的酸度就已经远超正常范围。
等这场酸雨彻底过去,可以从外面找到未被酸化的水源可能性几乎为0。
艾从地上捡来还算新鲜的一截不知是什么动物身上的棒骨,再从这潭泉水里舀来半竹节水浇灌在这块棒骨的一端。
灰褐色的骨节表面只是变得微微发黄。
艾再把棒骨的另一端接触到那从岩壁上滴下来的酸水。
从接触面瞬间以点化面黄化成焦质骨面,轻轻一碰就能酥成骨头渣子。
有了这明显的对比,艾大概能估计出这水的酸化程度,在5%上下浮动。
山君看着艾的举动,猜到了艾在干嘛,迅速说道:“这水喝不了,不用测了。”
虽然她对化学没什么研究,但这水能不能入口,还是能判断出来的。
“过量酸水入口,会引起胃出血。”
山君的话十分果断,生怕艾会对这里面的水抱有希望。
即使是最开始只会让皮肤发红发烫的那种程度酸雨,一旦被吃进肚子,都会导致腹泻腹痛。
所以即使这潭泉水是由地下水沁上来的,如今混入了天上的酸雨,也只是比天上的雨水污染程度轻一些。
艾继续又实验了几次,水潭里的水确实酸度超标,远远够不上清洗烧伤伤口的标准。
“我们可以挖井!”
山君的声音再次从旁边响起,紧紧捏住拳头,声音拔高,有些激动。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深层的地下水,肯定没有现在这个水潭的酸化污染程度大。
艾将已经脱水的兽骨扔到一边,赞同山君的办法,“可以,得快点。”
挖井属于开采的地下水,和她们面前这个直接暴露在地表的地下水泉潭不同。
埋藏较深的水层,有土壤和岩层过滤,受到酸雨的影响没有直接暴露在外面的河流湖泊类水体严重。
但是同样,酸雨大范围的下降,通过地表水循环的过程,也会影响地下水的酸度,只是时间快慢的问题。
“去哪里挖?”
山君下一个问题紧踵而至,挖井,她可没有经验。
艾再次勘察了这个半开式的洞穴,这次她不再是用火把看,而是用手每隔四五米,就贴在地面上,感受其湿度大小。
外面都是酸雨,即使能打出井,也只能坚持一时半刻,新挖的泥土会导致井周围的地质泥层不稳定,渗透更多的强酸性雨水。
跟在后面的族人也有学有样,一个个趴在地上鼓捣着地上的泥土。
山君猜到艾在找挖地下水的位置,也跟着找了起来。
只是山君明显更清楚艾要找的地方需要什么条件,族人们只以为是在找土。
亲妈叶带着首领进来就是看到这样一幅场景,五大三粗的族人们,正跟在艾和山君的屁股后面玩泥球。
“首领,我们在找水。”
山君主动解释道,脸上蹭的泥巴和黑乎乎的双手,看起来跟水毫无关系。
首领月见状,也没有发问质疑,而是叫来更多族人进来。
可能是太过靠近洞穴内部,氧气不足,或是进来的族人带的风,艾的火把陡然熄灭,吓了艾一大跳。
听到艾的惊呼声,山君从另外一边走过来,“怎么了?”
山君手上火把的火光也在不经意间,照亮了藏在角落处的一小块苔藓。
在黑漆漆的洞穴里,这抹绿色苔藓有些显眼,艾抬起头时,一下就注意到了。
“那里!”
山君顺着艾的手指方向看过去,也发现了苔藓的存在。
嘴里念叨道:“眼神不错啊,不是找土吗?怎么又看苔藓了。”
说话间,山君已经站到了苔藓生长的地方,正好在洞穴入口的边缘,很容易错过的死角处。
若不是火光刚好从那里闪过,艾还真一时半会注意不到这里。
艾从生长苔藓的地方,伸手抓了一坨泥土在手里,感受其蕴含的湿度,说道:“你试试。”
山君从艾抓泥土的地方也捻了一小块泥土,眼睛微微 一亮,“比其他地方的土要湿些。”
艾点头道:
“一般长苔藓的地方,下方的岩层泥土含水量都比较大。”
所以,下方的地下水会更浅,更容易挖掘采集。
当然,万事无绝对,挖井的难度并非只是找地下水这么简单。
挖井耗费人力,时间,短时间内见不到成效。
所以艾刚刚检测水体的酸度时,其实是为了做二手准备。
趁着族人们挖井的功夫,艾从酉那里要到了她使用过多次的“万金油”。
一袋子生石灰。
足有二三十斤重,灰白色的粉末。
本来这是老族人酉背了几万里山路,打算到了水域后,用来给地里杀虫。
没想到现在就得被艾霍霍了。
酉取生石灰时十分小心,一双粗糙的手抖了半天,也只抖下了两小捧的量。
老人的眼睛不像之前那么精亮,由于长期的赶路,双眼变得老态浑浊。
可是从老人扯住生石灰的双手还是那么迥然有力,硬绷绷地说道:“够了够了,这些我还要杀虫子哩!”
酉紧紧扯住包生石灰的兽皮,半点不因为面前是她从小屁孩看到大的艾留力气。
艾扯了个屁股蹲后,最后只能无奈地说道:“这东西对族里有用,能化可以喝的水。”
酉这个天天扛着锄头种地的精神老人,劲可是真不小。
艾自从上次吃过翼龙肉后,手臂的力量比族里还大她一岁的小石头,力气还要大上一轮。
和酉这个年过四五十的半入土老人掰腕子,酉却纹丝不动。
艾被刷新了认知。
酉虽然对种地这件事十分顽固,但也分得清轻重缓急。
天上的雨变苦后,首领就不让族人喝水,更是将族人手中的竹节筒全部收了起来。
现在大家都知道,水不能喝了。
只是眼下被酸雨灼伤这件事吸引,疼得嗷嗷叫,加上这才是第一天,还没有引起恐慌。
“拿去吧。”
艾抱着一袋子三十多斤重的生石灰,走在硌脚的骨头地上如履平地。
另一边,山君已经带着族人将洞穴上方的孔洞全部用黄泥堵住。
正不顾形象地撅着屁股在上面抹黄泥的缝线。
见到艾过来,山君从一名高大的女族人身上爬下来,看到艾手上提着的生石灰,略带好奇地问道。
“你要怎么弄?”
她也想过以碱性物质来中和酸度,只是没有想到,能用什么代替碱。
她只知道肥皂是碱性的。
现在看到艾手上的生石灰,脑子里也突然接收到了化学老师时隔多年教过的知识。
就算知道有生石灰这种东西可以代替碱,可是让她来,她还是只能干瞪眼。
原谅她是个文科生。
虽然她不知道,不过山君还是很相信艾。
毕竟艾可是说过,她之前是在科学研究所给一位科研大佬当助理。
虽然只是一名助理,其后面的学历资质科研经验的要求,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艾估摸出这潭泉水有5%的酸度时,就已经起了这个淡化酸度想法。
只是没有工具检测下的潭水,用碱的含量也会不可靠。
这样的水,不能过量服用。
倒是可以给族人们清洗伤口。
山君提出的从地下挖出来的水,倒是适合人体服用,只是也需要少量生石灰搅拌。
不然即使是少量酸性水喝到肚子里,同样会导致山君所说的那些脱水类症状。
第67章 大角人
艾将这个水潭的容量算出来后, 再运用上辈子学过的知识,顺利演算出了,需要多少斤生石灰粉来中和这潭泉水的酸度。
若是过多的石灰水进去中和, 同样会导致水质不良的效果。
艾将这一大袋子生石灰粉抖下去了大概一半的量,水面很快冒出了气泡。
过了一会儿后。
水面恢复平静。
艾直接用手指放下去试了一下, 很平和, 没有腐蚀发热的感觉。
这水已经可以达到清洗伤口的标准了。
“这水先用来喝,清洗等挖出地下的水再说。”
首领阻止了艾舀水的动作。
艾知道, 首领也是为了保险起见,不愿意浪费水。
毕竟现在眼前这潭水, 是她们能找到被酸雨污染程度最小的水了。
不过首领还是给了艾特权,分了装了有一半呢陶罐水, 用来清洗伤口。
艾也没客气,毕竟这水还是她碱化的。
艾将这陶罐里的水搬到外面, 准备给亲妈叶清洗背上那一大片的强酸灼伤。
“我们壮,你们洗。”
亲妈叶阻止了艾擦拭的动作, 将几个族里和艾要好的年轻崽子叫过来。
用这罐清水给艾几个好好冲洗了一番。
一旁彩的阿妈羽朝叶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山君也分到了一陶罐水。
只是没有艾的这一罐多,也完全足够清洗身体上的强酸烧伤。
不得不说, 有了这一罐子水冲下去, 艾感觉自己身上,一下变得轻飘飘了许多。
伤口处那些又疼又痒的感觉也消失不见。
要不是这水资源不多,她恨不得现泡在那水潭子里面不出来。
艾也知道亲妈叶是铁了心要跟首领她们同进退, 除非山君说的那口井挖出来。
不然肯定不会用这潭子里的水拿来清洗身上的伤口。
既然如此, 艾只好抓紧挖井的进度。
只有快些挖出地下水来, 首领她们身上的伤口才能更快清洗,以免那些强酸物质破坏族人身上的血肉组织,使烧伤继续蔓延恶化。
山君给她们重新上完药后, 艾就蹲到族人们挖井的地方,去查看坑底的情况。
族人们已经挖了一个小腿高的深坑,里面的土层是黄泥,什么变化也没有。
要想挖出井水来,至少还要三米多的深度。
艾在这看着也帮不了忙,于是出去看了一下族人们的情况。
外面平台上的兽骨已经被全部清理干净。
三头人猿熊的兽身已经被大卸八块。
皮毛全部都被扒下来晾在石头上,血淋淋地干成了一层红褐色毛皮。
阿菈正带着几个族人在边上制作草木灰,现在没有水,只能用草木灰干搓,将这人猿熊的皮毛保存下来。
在艾和山君的劝说下。
首领月最终同意了一种方案,那就是用干兽皮浸水,拿去给族人们擦洗。
这样既用不了多少水,还能遏制一下族人们身上的伤势。
族人们都在相互传递着帮忙擦背,互相上药。
相比之下,奴隶堆十分凄惨。
一个个疼得呜咽不止,时不时在身上乱抓乱抠,一双手上全是烂掉的皮肉屑。
首领肯定不会将那些湿兽皮给这些奴隶用,艾清楚这是这个世界部落的规矩。
奴隶就是奴隶,不是她们的族人。
即使首领月在她的说服下,提高了对奴隶的待遇。
首领也不会把这些奴隶视作部落的人。
艾的目光落到外面的那些青毛狼的尸体上,平台外面的兽尸上的皮肉几乎已经全部被酸雨腐蚀,露出了森森白骨。
只有一些在平台边缘处的青毛狼尸体,因为有石壁倾挡,受到酸雨的波及不大,还有不少皮毛残余。
因为这酸雨的破坏性,族人们下意识地以为被酸雨浇过的青毛狼也不能吃,所以都大咧咧地扔在外面,没人动这些青毛狼的尸体。
疤女和小野人蜷缩在角落,身上的伤是所有族人里面烧伤最严重的。
因为没有足够的兽皮遮盖,两人除了被兽皮盖着的地方,几乎都是血肉淋漓。
艾走了过去,疤女手里正抱着那把铁锹,脸上溃烂得不成样子。
小野人嘴唇发白,脸上冒着虚汗,一点也没有刚刚在坡壁上的精气神。
艾探了探小野人的额头,应该是伤口感染,有些低烧。
看到艾过来,两人以为是来要铁锹的,疤女将手上的铁锹爱惜地抚摸了一遍,再递了出去。
艾见疤女这么喜欢这把锹,加上刚刚把女用铁锹一头打死人猿熊的壮举,便爽快地说道:
“这叫铁锹,铲地的,给你。”
疤女眨巴眨巴了眼睛,似乎是没听懂,但手上动作很快,将铁锹一下子又抱回了怀里。
“艾…艾娃?”
疤女迟疑着叫出族人称呼眼前崽子的名字,见没有什么反应,疤女眼里有些疑惑。
不明白眼前这个在果部落地位很高的幼崽来找她干嘛。
艾指了指外面那些青毛狼的兽身,“那些毛狼的皮,能用,拿去扒了,多的,分给那些奴隶。”
艾说的话很慢,加上疤女只是很少与部落人交流,并非语言退化。
很轻松就明白了艾的意思,这个浑身冒着鲜血的女人低下头,眼神闪烁了几下,再次发问道:“首领那?”
“我去说。”
得到了艾的回复,疤女立即站起身子,眼里流出真诚的笑意。
尽管身上被重酸烧伤的肉迅速扯开,流出一股翻腾的血水。
疤女似乎没有感受到这些肉的变化,脸上连吃痛的表情都没有。
兴致高昂地拉着小野人往平台边缘走去,往里面拖动那些保存尚好的狼尸。
艾看着疤女随着剧烈动作,背上流下来的一股股红黑血留。
瞬间感同身受,全身被酸雨灼伤的地方都迅速传来了密密麻麻,又痒又疼的烧心之痛。
艾再次回到洞穴,将外面青毛狼兽皮的事儿给首领月说了。
首领知道后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让羽带着族人把那些未被酸雨腐蚀的青毛狼兽肉全部拿回来。
族里的兽皮很多。
要将外面那些被酸雨腐蚀过的兽皮鞣制出来,要花费好几天时间。
而且兽皮上的大部分皮毛都被酸雨腐蚀过,并没有什么用处。
所以首领并没看上那些腐蚀的坑坑洼洼的皮毛。
但是对于奴隶们来说,这可是天降的好东西。
一些尚能动弹的奴隶,立即冲上去哄抢。
都只剩下了一些边角料,尚算完整的两张兽皮,已经被疤女两人拿在了手上。
艾再次返回洞穴,查看挖井的进度时。
发现洞穴里面的潭水已经全部被小白糟蹋了,清泉上飘着几根黑得发亮的羽毛。
罪魁祸首小白还站在潭水的最深处,优雅得如一只黑天鹅,惬意地泡着澡。
靠近山壁里面的地方十分狭窄,只有不到一米的幼崽才能勉强爬进去。
因为是小白在里面的缘故,没有一个族人敢阻拦部落里的神鸟,花和彩倒是在边上,卖力地用黄鱼干引诱着。
只可惜小白一点也不买账,舒舒服服地像个老大爷一样泡在里面。
发出轻微的“苦无”“苦无”声,这是泡舒服了的哼哼唧唧。
首领月黑着脸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艾扶了扶额头,爬在潭子的边缘,准备用木棍将小白赶出来。
小□□得很,看到艾从这边过来了,立马摆动着翅膀缩在了右边那个角落。
里面的岩层很狭小,湿滑,生长着不少苔藓,艾几乎是贴着湿漉漉的岩壁爬进去赶傻鸟的。
为了以防掉进这潭子里,艾的动作十分小心。
等艾爬到这边,小白又飞速地扒拉着两只爪子,扒拉到了另外一边,活脱脱一只水鸭子。
一番操作下来,潭子里的水都搅浑了。
艾只好恶狠狠地盯着那藏在夹缝里面的大黑鸟,让花和彩各自拿着一根大木棍。
跟她从三个方向一起围攻。
里面的大黑鸟似乎意识到了不妙,还没等三人动手,大黑鸟直接就钻进了水潭子里,水面上只冒出了一些小气泡。
见到此情况,艾微微一愣。
一旁看好戏的山君也张大了嘴巴。
花挠挠头问道:“艾娃,我们还赶吗?”
首领月拦住了几人,“先挖井吧,水还能喝。”
话音落下,几人对视后,面面相觑。
旁边挖坑的族人更是嘿嘿笑道:“神水!喝神水。”
艾在心中默默补充了几个字,神特么的洗澡水。
过了四五分钟后,水里才冒出了一只黑头红嘴的家伙,金黄色的瞳仁瞅着艾一眨一眨。
艾很确定她从这只傻鸟眼里看出了奸计得逞的意味。
“远古血脉,非同凡响,说不定这是鲲鹏的后代。”
山君带着玩笑说了一句。
“水陆双栖。”
就在这时,下方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
“艾!快过来!快过来!”
花的声音从坑底传来,艾估摸着是里面的井坑出问题了。
快步往井坑的位置走去。
只见花一手抓着大捧红褐色的泥,高高举在头顶,一手扒在井口边缘,往上蹬爬。
族人们仍在坑底埋头奋干。
“你看!艾,这些都是从下面挖的泥,有没有用?”
花把手上的红泥递过来,在火光的照耀下,这些红泥的边缘内部还闪烁着一些灰白色的银光。
艾将火把再靠近一些,发现这些并不是发光的石头,而是一些粗糙的灰色砂砾石。
至于花手中的红泥,很像是角砾岩的一种岩层。
山君也闻声走了过来,好奇地看了一下土,就收回了目光。
“艾?有没有用啊?”
花在一边急不可耐地催促着,仿佛是挖到了大宝贝。
艾看到这两种土石同时出在一个坑底,心中顿时有了一个不妙的预想。
这些灰色的沙砾石,应该是灰色的白云岩。
一个土层里同时出现角砾岩和白云岩,说明挖的坑里面很可能出现了断层。
艾立马爬到族人们挖的坑边上去瞧,坑大概已经有两米多深。
坑上缘全是黄泥和少量红泥混成的土层。
外面没有阳光,洞穴里面更是黑黢黢的。
即使艾已经趴在了坑口。
但是因为坑底下的光线太暗,什么也看不清。
艾直接从这个井口拽着族人们的手爬下去,再叫上边的族人递下来一支火把。
有了火,坑底的环境也一清二楚。
与此同时,上方传来了花急切的问话,“咋了咋了?没事吧,艾!”
艾迅速扫过这些土层结构,大概半米以上都是山君用来敷洞穴顶部岩缝的黄泥。
半米以下则是一种灰色的硬土,参杂着一些青黑色的石头。
刚刚她在外面时听到的那些凿石头声,都是族人们用钉锤将这些青黑石头一块块凿碎的。
这层石岩下,就是常见的黑泥。
黑泥只有大概一手掌宽,下面的土层就彻底变成了红泥。
艾拿着火把靠近这些红色泥层,用随身携带的匕首铲了一块下来。
刚入手,艾就知道这是铁定的角砾岩。
昏暗的环境下,这种岩层的确很容易被误认为是陶土一类的红泥。
只是周边地质含有的水汽太多,摸起来感觉是和泥土一样的触感。
所以花才会激动地大喊。
毕竟之前,她们在安居地挖了很多类似这种的红泥,都是上好的陶土。
好陶土做出来的罐子既结实又漂亮。
在艾脚底下踩的,是一层灰白色的白云石。
这些土壤的分层十分明显,尤其是角砾岩到白云石这一层。
虽然井挖的不大,仅凭面前这块一平方不到的横截面,就已经能判定。
这一处就是典型的断层结构。
断层意味着,她们现在所踩的这块地盘下的地下水已经渗透在更深的地下。
除非把这处断层破开,否则从这里能挖到井水是天方夜谭。
挖井要考虑的因素很多,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所以这处井坑废弃,艾并没灰头丧气。
这处山头这么大,总还有能出水的地带。
让艾最糟心的,还是上面那一潭子某鸟的洗澡水。
在几名族人合力的拖拽下,艾很轻松地蹬着井壁爬了上去。
以艾现在这个身板,完全可以去参加奥运赛了。
可以说,即使是前世最有活力时的身体,都比不上她现在这个身板的灵活性。
“打不了了?”
山君一语就猜中了艾这次的发现。
艾点头道:“不行,下面全是断层。”
听完艾的解释后,众人将挖出来的土又填了回去。
花在一旁笑呵呵道:“可以喝小白的洗澡水了,族人们肯定乐坏了。”
听到这句话,山军和艾的脸上冒出一阵黑线。
果部落的族人,一点也不嫌弃小白的洗澡水。
艾可没这么大心思,立马伸手将藏在水底的黑鸭子扯出来。
山君也在旁边热心帮忙,洗澡水她能接受。
刚刚她可是看到了,红大鱼拿了好几条鱼干给小白投喂。
动物的肠胃都消化得十分快,想到后面会发生什么?
山君手抓木棍的动作更快了些。
里面这只大黑鸟虽然凶猛,但也敌不过艾她们密集的围攻,几下就被提溜着脑袋拖了出来。
艾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直喘气,小白这几十斤的重量真不是盖的。
小白被提溜出去后,似乎也意识到了艾的不好惹,乖巧地停留在外面的岩石上。
啄毛梳毛,一点点用那红喙长嘴梳理所剩不多的漂亮羽毛。
这个井坑不能用了。
得找新的出水口。
艾沿着石壁往东边的方向探去。
东边的地势低洼,说不定还能找到地方能打井。
有了首领的吩咐,外面的族人都在分割这些青毛狼的兽肉。
被圈在石头里面那两只毛狼崽子,可能是受伤的缘故,一直呜咽着。
艾仔细瞧了瞧,这两只毛狼崽子,只比她的体型小一些。
果部落人刚在这俩狼崽子面前,将这些青毛狼分尸,就算养也养不熟。
而且队伍里还有一对兔子。
周围的族人立即将这两只小毛狼抓了出来,跟它们的狼老大见了面。
沿着这山壁往东走,经过一长片土坡,在这片山壁后方还有一块干燥的小平台。
面积只有那边的一半大。
整个岩壁是‘/’的形态,艾她们现在站的位置,正好就在‘/’的后面。
而这块平台之所以没被酸雨覆盖,因为头顶那块岩壁上有一块凸出来的巨石。
刚好能挡住从外面飘来的风雨。
这一块地带,就是艾之前在坡壁上看到的有积水往山下滚流的区域。
地势陡峭,稍不注意,就能被这些积攒的水流冲走。
几人贴着这块小平台的岩隙继续往前走,看看还能不能找到更大的地盘。
才走了大概五百米距离,就被一处三十米深的地陷挡住了前进的步伐。
从峰顶滚下来的积水如一片小瀑布,沿着土地中的沟壑,往前面这块地陷滚去。
冲开了一大片黑色火山灰,露出原本的黄土地貌来,地上的青草枯叶全部消弭不见。
下方沉降的地陷中,被这些积水冲积出了一小块凹陷,水面里倒映出红色的天空。
从她们的视角看去,这里就像一片遗落的陆地。
黑色的土壤,凋零的枝叶,绿意在雨打下渐渐消亡。
“别走了。”
艾叫住还想往前探查的花。
她们现在已经离部落驻扎的那处平台有千米远,即使打了井也不方便运输。
而且后面那处平台顶上突出的岩层很多,地上还有大部分土地是干的,不如就在这附近寻水。
这边地势低,潮湿的地方也很多,几乎每隔十米,都有不少长势茂盛的野草聚集。
艾将这些覆在地面上的黑色火山灰全部铲掉,下面的土壤虽然带着湿气,但远远比不上洞穴里的那口废井。
很快艾就定了三个点位,一个是在离岩壁五十米不到的野草处。
一个是在大树下面,最后一个则是在靠近积水的地陷那边。
首领很快就派来了十多个族人,过来帮忙。
两小时后,三个井坑大概都挖到了四米深的位置。
靠近岩壁那边的井坑,往下挖掘的过程中,挖井的族人碰到了坚硬的岩层,至少有半米深。
只能放弃。
艾又看了一下靠近地陷的那处井坑,虽然挖到了四米多深,下面的土层还是异常的干燥。
艾推测这是因为地陷那边的沉降,水土流失大,地下水被流向了更深的岩层。
便让两个井坑的族人都到大树下面这个井坑下,轮流挖土。
效率果然快了许多。
天色还未彻底暗下来,由于一直不停挖井的缘故,高强度的劳累,不少汗水和飞扬土屑不断地往族人们的伤口里面钻。
一些残留在皮肤上的酸雨,更是在这种环境下如鱼得水。
使大部分族人身上的强酸烧伤都已经开始化脓,里面淌出黄色的脓液。
艾在这边只是检查井坑的变化,脑门上的头皮就像被千万针扎了似的,又烧又疼。
更别提这些在坑下挖土的族人们了。
“出水了,出水了!”
坑底传来一个族人兴奋的大喊声。
听到有水,上边的族人一个个撑长了脖子往里面看。
消失半天的山君,此时带着红羽几个族人,抬了六七根手臂粗细的木棍过来。
艾用斧头将木棍砍了几个榫卯接头,留出一头长,一头短的木棍,使其镶嵌在一起。
一个简单的杠杆转子就做好了。
再用兽皮绳将陶罐两边的耳朵拴在一起,这样就能效仿古人的木桶打水。
将井下的水运出来。
井坑下的族人接住陶罐,再顺着绳子爬上来。
坑底之下,正在冒着汩汩的清水。
不一会儿,艾就从上面就看到了一层薄薄的水光,盖住了井底。
首领月派了几个族人在这里看着。
等井水完全冒上来,至少还需要一晚上的时间。
艾捡来一块岩缝边上的石板,将这口出水的井口盖住,这样就能堵住天上的酸雨飘进去的唯一入口。
回到族人们驻扎的平台。
大家都在用小白的洗澡水冲刷自己的伤口,虽然负伤累累,族人们更为逃出生天发出兴奋的大叫声。
哇哇哦哦的吼叫声,响遍了这片岩壁。
受伤惨重的奴隶,也得到了清水和棕榈炭粉,给自己治伤清污。
大难之下,其掩藏下的生机,被这些果部落人喧嚣得更加热烈。
虽然没有打水仗这么放肆,不过还是让族人们尽情释放了一番。
经历过一天的逃难,艾在这吵嚷的环境下,也没受到影响,倒头就睡。
可能是被这几天屡次的灾害袭击影响,艾在睡梦里,还在不停的逃亡,酸雨,地震,泥石流,然后是从天而降的岩浆……
熟悉的鸟叫声拉响了部落里的警戒。
同时艾也瞬间从梦里一脚踏空,睁眼看向头顶上的岩壁,身下兽皮残留的温度,印证了刚刚从天上下的岩浆雨是一场噩梦。
艾抹了一把头上冒出的冷汗。
怎么回事?
亲妈叶已经撑着火把往平台边缘走去。
艾一个咕噜翻身,跑出这层岩石墙,看向外面。
小白站在山壁上的岩石上,向黑山丘的西方发出示敌的啸叫声。
族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起来,手上紧握着铁刀,以这层只有十米长的矮石墙为原点,各自往平台边缘慢慢靠去。
围成了一个扇形的半弧。
首领立即派了红羽那只黑鸟人队伍,往刚挖出来的井那边靠去。
大概半个小时后,雨声嘈杂的环境里,涌出了百来个“血人”。
将艾她们所在的这片岩壁,包围了起来。
这些“血人”看到里面的山壁有人,吵吵闹闹了许久,雨声太大,只能听到一些冲,打的字眼。
这些“血”人大概僵持了十来分钟就受不了,各自散开。
在下方的山石之间寻找遮蔽物。
艾她们来时就发现了,这座山壁下方有许多凹下去的土坑和土丘。
只是面积不大,而且分散。
可能是某种穴居动物专门打的洞。
这些‘血人’很快就发现了土丘,却没有进去。
反而是各自散开,在大树的遮蔽下蜷缩着。
十分钟后,又来了一波大概五六十个“血人”,他们这次直接躲进了土丘里面。
这些凹进去去的土丘,每个土丘大概能占下两三人的样子。
若是没有风往里吹。一般不会淋到外面的酸雨。
像这种的土丘,在她们下方就有二十来个。
这些后来的人,一个挨着一个,挤在土丘下面。
很快就将下方的土丘土坑全部占满了。
这些土丘,离果部落的位置大概只有五百米距离。
这些人随时都有可能进攻。
此时外面的天空依旧是黑压压一片,没有月亮出现。
艾估摸这波人应该是在凌晨两三点的时间到达的黑山丘。
加上现在耽搁的时间,再过七八个小时,天色就会彻底亮开。
因为天上黑色火山灰的缘故,想要天色彻底大亮,一般都是到了午时,天上的太阳才能穿过厚厚的云层和火山灰,到达地面。
果部落人见这些人没有进攻的趋向,又退回到了石墙后面。
首领立即增派了队伍值守。
这样一来,加上红羽她们那边去的人,也就是两轮轮守。
一半族人守上半夜,一半族人守下半夜。
“这是什么部落?”
山君向首领问道。
艾往下方看去,这些‘血人’身上都穿着厚厚的兽皮。
身上并没有带什么东西,只有一些这个世界常见的兽皮包裹。
武器似乎是一种不知道什么材料做的弯刀形状,黑乎乎的,有半米长。
很像是某种大型动物身上的兽牙。
这些‘血人’拿武器的姿势,也十分奇怪,是将有弧度的那边倒抓在手上。
就像是盘羊的角,被倒拿在手上。
首领月盯着这些人,脸色微微发冷,“大角部落。”
“这些人蛮力大,明天会有更多人来。”
“告诉红羽她们,守住那口井,一旦有人靠近,我们就往那边撤。”
“首领,不跟他们打吗?”
旁边的族人挥了两下手中的铁刀,战意满满。
“那些人是大角人,能不打就不打。”
首领月后撤一步,眼里透出了些许忌惮之色。
听到首领的命令,周围的族人各自散开,一部分人已经在将东西运往东边方向的石壁。
山君听到首领月的话后,脸色前所未有的郑重起来。
“大角人?”
艾趴在石墙边缘,一边观察着这些“血人”身上背的武器。
一边向山君问道:“你知道他们?”
山君点头,拿出炭笔,快速地说道:
“大角部落的领地,生活着一种叫大角觕的兽群,它们身上的角,跟铁一样坚硬。”
山君在石头上先是画了一个盘羊角的图样,继续说道:“觕,全身都是软骨,只有头上那对犄角十分坚硬。”
曾经,山君收到过游殊献给她的觕,只是比较小,当时游部落是用的三十斤熟豆豉,才换来这么一把小觕。
大小只有半个手臂长。
而这些人身上背的武器,一个足有手臂长。
经过观察,艾发现这些觕都是被倒绑在这些人手臂上的。
应该是通过类似于肘击的攻击方式,借此将武器砍到敌人身上。
等山君将大角觕的全身画出来,一个形似独角犀的动物跃然石上。
跟独角犀牛不一样的是,这被称为觕的家伙,头上长着双角,蹄子更是罕见的三分趾。
“比铁还硬?”
艾发出疑问。
山君肯定地点头,“我试过,用普通的石矛连这觕的皮层都钻不破。”
难怪首领月和山君会对这些大角人忌惮。
若是真刀实剑干上,果部落肯定会大受重伤。
艾陷入了沉思,首领不想跟她们干架。
倒不如现在就跑。
她在集会上就见过这个大角部落的人,十分强大,而且丝毫不虚游部落人。
敢跟游部落对着干的部落,定也是个超大部落。
要不然等大角部落的大部队赶上,果部落更难对付。
等艾找到首领,将心中的担忧说出来后。
首领月的想法显然和她一样,羽已经在带着部落里的老族人们往小平台那边搬东西。
很快,石墙后面的物资大部分都转移到了东边的小平台。
洞穴里面的洗澡水也被族人们装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层浅浅的湿土泥。
不过这里本身就是泉眼,想必过不了几天就又会冒出一些地下的泉水。
一夜大雨。
等到第二日,外面肉眼可见的黑色火山灰已经全部被冲跑,整个黑山丘变成了黄泥裸露的荒地。
树上的枝叶被腐蚀得一片不剩。
只有被土丘以及这些山壁掩盖的地方,还残存着一些绿意。
树枝变得光秃秃后,树干也被腐蚀得十分干脆。
具体表现在,族人们之前砍树,一根成人大腿粗细的木干,至少需要甩三四十下斧头。
现在只需要十下,这些被酸雨腐蚀过的树木就倒在了地面上。
族人们把这些木头全部搬回来后。
此时,首领月主动向土丘下方藏着的大角人退让。
招呼着族人往东边的山壁退去。
下方的大角人一看,那些占着地方的部落人要跑。
立即挥舞着手上的‘觕’,飞速爬上来要干架。
只是刚一出去,天上的酸雨噼里啪啦地往下灌,一棵雨珠子就能烧一个大血洞出来。
惨叫声响起在黑山丘的天空上,看来经过一晚,酸雨的腐蚀性又变异了。
果部落人看着那些大角人不识好歹,还要上来抢他们的食物,被外面的酸雨烧得惨叫连连。
也激起了好胜心。
一个个将手上的铁刀抽出来,要下山将这些大角人全部砍掉脑袋。
首领立即喝止住了这些族人。
下面那些大角人,暂时又被酸雨逼回了土丘。
天上有了亮光,果部落人自然能看到那些大角人眼里的血气。
一看就是在等雨小,再冲上来干架。
族里的年轻族人纷纷不满地呼喊道:“不让!敢上来,打!”
“首领,这边地方大,那边小。下面人再厉害 ,也打不过我们。”
……
首女月抬手,压制住了周边族人的叫嚣声。
“走!”
听到首领再次下达命令,族人们只得恶狠狠的背上东西,往山壁的东方退去。
花一边舀着洞穴里面昨晚冒出来的不到手指深的潭水,一边朝艾不解地问道:
“艾?首领为什么要让我们走?”
“对啊,这地方这么大,凭什么给那些人让地盘。”
艾低下头,首领向来考虑的周到。
不会这么简单地就把这地方让给那些大角人。
外面滴滴答答的雨声,就像战鼓一样,催促着两方人马打起来。
只是首领想的是什么?她也不知道。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里的山丘很少。”
彩突然神经兮兮的说了一句。
花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向彩,“这里可是平原,当然没有山。”
“你想说什么?”
山君有些好奇彩的想法。
彩立即高昂着头,原先她很看不上这个瘦瘦弱弱的什么小老虎。
一到了部落,就天天粘着艾娃。
后来发现这个叫山君的家伙,竟然能从酉那里学得巫的本事。
还给她治肚子疼。
几人的关系瞬间好得跟一个肚子里出来的姐妹一样。
“山君,我觉得,首领这是在毛狼捕蝉!”
“螳螂捕蝉!”
“还有,这里哪有蝉!”
花的声音打断了彩,笑嘻嘻地纠正道。
“你懂什么?首领这是为了夜袭这些角人!”
彩的话一出来,花的眼睛瞬间瞪大。
阿菈喃喃道:“对对对,首领不会这么容易把地盘让人的。”
花扭过头,急匆匆地问道:“艾,真的是这样吗?”
虽然是问话,但是花已经认同了彩的想法。
就是这样,首领肯定是要偷袭他们!
花的眼睛里冒出了点点星光,显然恨不得现在就跟那些牛气哄哄的大角人打起来。
艾看着几人,如果她说她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不过艾确定的是,首领下出这个命令肯定是给这些大角人设了局。
“兴许就是彩说的这样。”
艾点点头,没有磨灭这几人的积极性。
几人的目光瞬间变得火热,收拾东西的速度也变得更麻利了。
怕打乱首领月的计划,彩她们几人更是紧紧闭着嘴巴,生怕自己不小心说了出去,让那些大角人察觉到不对劲。
按照土话来说,这就是黑吃黑。
一些不愿退让的族人还是黑着脸,一脚将他们辛辛苦苦打好的石墙全部踢得稀碎。
半点好处也不愿意留给那些在下面耀武扬威的血人。
迅速收拾完货物,艾她们移到了山壁的另一端后。
那些藏匿在土丘下的血人,就像老鼠一样,蹦蹦跳跳地爬上了平台。
之所以是蹦蹦跳跳的姿势,艾猜测是因为这些人的脚在酸水里泡了太久,已经溃烂得走不了路。
这边的平台大概只有十来平大小,外面的雨势很大,时不时就有酸雨往里面飘。
滴到人裸露的皮肤上,就会烧出一个大血洞。
外面酸雨的腐蚀度已经越来越厉害了。
这样下去,那些岩浆的附带物会越来越逼近她们。
艾担忧的目光,看向后方的天空。
这些日子下来,她观察过许多次。
北面的天空时红时黑,就没有正常过的天色。
就只能意味着一个事情,那就是,那两座活火山一直在持续性的爆发,没有进入休眠期。
这已经超过了山君口中说过的,火山爆发的记录。
所以这场酸雨会持续多久?
艾感觉像这样的天灾,远远不止。
即使她们到了水域,还会源源不断地发生。
艾想起以前的那些大部落泯灭,正是因为这些天灾。
这种灾难若是真的持续百年多时间。
艾不禁咬了咬牙,这简直就是坑爹。
山君走了过来,“想什么呢?”
艾摇头,并没有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说出来也没办法解决,还不如不说。
“首领想干什么?”
山君认真地问道。
艾愣了愣,无奈地摇头,“我真不知道。”
山君闻言有些讶异,“我还以为你知道,怕她们泄露。才……”
艾嘿嘿一笑,想到她走之前看到的东西。
其实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首领想干什么。
大角人从领地出来,定没有带多少东西。
后面的大部队才是真正的肥羊。
东边的小平台虽然不大,也完全够果部落人歇息。
另外一边,首领月安排了几人往山顶上探去。
将那些刚扒下来的人猿熊的皮毛,全部分给了这几个上山的族人。
人猿熊的皮毛足有五厘米厚,即使酸雨现在的腐蚀度很大,也完全足够这些族人爬上山顶,搭建一个小土屋出来。
雨势慢慢变小,只到了毛毛雨的程度。
但天上厚厚的乌云层丝毫没有减少,空气中漂浮的黑色火山灰,被雨溶解了不少。
能见度大大增加。
艾趴在石头上往那边瞧。
虽然有千米远,即使她们这边的地势低,那些往平台上爬的血人十分显眼。
艾留心数了数,昨夜来的这波大角人,至少有一百五十人。
而且都是青壮。
首领月走了过来,“艾,要是是你,你怎么做?”
“什么也不用做。”
首领月听到这个答案,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角部落跟果部落不可能和平共处,尤其是这里只有这么一座山头。
果部落她们只需要等,等大角部落喝下那潭子里的水。
箩还是没有听懂,“首领,那潭子里的水怎么了?”
艾仰起头,看着一脸迷糊的箩,“走之前,首领叫人将岩缝顶上的黄泥全部刮掉了。”
箩回想了一下,确实有这么一回事,但是还是没有明白里面的弯弯绕绕。
首领无奈地摇摇头。
见首领月没有解释的欲望,艾也把话咽到了肚子里。
山君说过,这些酸雨不能喝进肚子。
这些大角部落来得这么快,只能说明这些大角人生活在离黑山丘不远的平原上。
那就意味着,除了黑山丘,附近很难找到一块安全能入口的水域。
等这些大角人喝了带有强酸物质的雨水,不用果部落出手,这些大角人手中的物资,就会全部到果部落人的手上。
所以,首领阻止了,果部落人对下面这些大角人赶尽杀绝。
她要用这一股大角部落的先锋部队,钓后面的大鱼。
这些大角人手上的‘觕’再厉害,等这些人身上的烧伤加剧,也打不过受伤较轻的果部落人。
就算大角人有六七百人,果部落也能有一战之力。
只需要等这些大角人,将那些酸水喝到肚子里。
哪怕这些大角人一身蛮力,即使有跟“铁”一样坚硬的觕,也没了用武之地。
即使是有千人有余的游部落,遇到这种天时地利人和的时机,果部落也敢吞得下。
第68章 觕刀
因为装潭水的缘故, 族里盛东西的容器全部都被清了出来。
齐齐整整摆了十来个罐子,里面盛的都是潭水。
同时,原先放在罐子里的那些盐和笋干, 腌肉…
只得全部取了出来,大喇喇地暴露在空气中。
在刚刚挖井的泥层里, 刚好就有适合烧陶的山地土。
对于烧陶的事儿, 果部落人已经做得驾轻就熟。
阿菈带着几个手艺好的老族人,在一边捏土胚。
花一个人就能把烧陶的窑炉搭出来。
族人们砍来的木头经过酸雨腐蚀后, 大部分木心都已经脱水,几乎不需要怎么烘干。
放进炉膛中燃烧, 除了刚开始被未蒸发的水汽熏出的浓浓黑烟,后面的火势一下就旺盛了起来。
果部落这边炊烟袅袅, 黑烟卷盖了山头。
大角部落那边也不甘示弱,火光冲天, 噼里啪啦的声音,躁动个不停。
动静不是一般的大。
首领月已经派了族人去山上守着, 一是为了观察那些大角人的动向,及时给族人示警。
二是防范, 那些即将从他们领地赶过来的大角人, 会从山下袭击果部落。
外面的酸雨雨势忽大忽小,却从未停歇。
这些陶罐的泥胚刚被放入窑炉之中,山上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声。
这是土丑他们传来的敌袭讯息。
不光果部落能听到, 另外一边的大角人一样也能听到。
来了。
红羽她们立即埋伏在岩缝的边缘, 手里紧紧捏着铁刀, 紧挨着岩壁。
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围在火堆边的族人,立即把面前的火堆全部扑灭。
花也将窑炉的进火口用石头挡住, 拿着刀跟在埋伏的队伍后面。
没了火光,这块地面瞬间陷入了黑暗中。
箩她们的身影彻底融入了黑暗之中。
艾她们几人也是被族人们围在了后面,和部落里的老族人们待在一起。
两分钟后,雄赳赳举着大刀的花被亲妈叶提着后脖颈带了回来。
对面的大角人,并不清楚果部落的藏身之地。
只能循着这块巨大的石壁,以及地上留下的一些未被冲刷掉的脚印,逐迹寻找果部落的位置。
有了山头的鸟叫声作引,很快,有数人迅速朝着她们这个方向前进。
漆黑一片的夜里,这些大角人手上似乎拿着发光的石头,借此照明。
也正是因此,这些发着光的石头暴露了这些人的身影。
大概有三十来个光点,在一片雨雾里闪着明明灭灭的光。
族人们压低的声音响起。“就来了这么点人,看老子给他们杀个精光!”
“嘿嘿!大脚哥,给偶留几个脑袋。”
族人们此起彼伏的碎语响起,说出来的话,既平淡又带着极其自信的狂妄。
砍几个脑袋,在这些原始人眼中,就像切西瓜一样简单平常。
若是让另外一边的大角人知道,果部落人现在的想法。
只能大喊冤枉!
他们大角人刚登上石台,就看到先前藏在这里的部落人留下的东西。
火堆!还有一些残存的石墙。
他们的二首领看到这些东西后,可是立马就重视了起来。
在奥亚大陆学会使用火的部落屈指可数。
自从上次秋季集会后,果部落人带来了陶罐。
即使有很多部落都从集会上偷走了游部落的火种,能留存下火种的部落也没有几个。
毕竟从集会回到自己的部落里,至少也要两三日时间。
想将火种留下,路上随意一场大风大雨,就能把本就不稳定的火苗浇灭。
所以大角部落的二首领看到,住在这个土疙瘩山上的部落已经有了自己的火塘,立马意识到这是一个并不弱小的部落。
不弱小,是二首领的判断。
同时,这个二首领也看出了这个仓皇逃跑的部落十分富庶。
能用上火塘的部落,食物定然比那些啃野草的小部落丰厚。
要不是昨夜的毒雨太大,她当时就不会放过这个部落在她们的眼皮子底下逃跑。
等这外面下的毒雨见小,二首领直接亲自带着大角部落最强壮的队伍,出去寻找这个装满了肥肉的部落下落。
老族人酉见到这些族人漫不经心起来,扯起粗拉的嗓子道:“都小心点,那大角人的觕可不是石头做的!”
“酉,你放心吧,那些大角人敢来我们这,偶的铁刀第一个砍下去,保管让那些大角人手上的觕举都举不起来!”
巨河肩上扛着铁刀,五大三粗地说道。
巨河手上的铁刀,足有四十斤有余,是部落里最重的铁刀之一。
寻常训练下,部落里的族人很少有人能对抗巨河手中的重刀。
酉见这些族人一个劲地放狠话,虽然这些族人没有听她的话,酉还是笑得疏开起了脸上的褶子。
相比起提防敌人来,族人们丝毫的不怯战,更说明了果部落今时不同往日的强大之处。
埋伏队伍的前端,可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一个个摒气吞声,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快要靠近的人影。
红羽她们这些黑鸟人,一个个潜藏在这条到石台必经的陡坡下,身上顶着三层兽皮,身上更是堆满了干草枯叶。
若不仔细瞧,丝毫注意不到这里还有人藏在边上。
“啊!”
一声惊惶的女声从坡下传来。
大角人扭头一看,本来应该在后面的二首领人不见了。
这些饱受频起的天灾折磨的大角人心中瞬间闪起种种想法,是山祟!是这里的山祟抓走了二首领!
“有人在下呜!呜呜”
接着二首领的声音陡然消失。
不过这也给这些大角人了一个提醒。
根本不是山祟!是有敌人!有敌人藏在山下面!将二首领掳走了!
这些大角人瞬间炸开了锅,见自己已经暴露,大声啊啊地往坡下面冲。
在他们眼里,那些部落人肯定都藏在了坡下面,被毒雨打在身上都不吭声,为的就是捉住二首领。
这些大角人里面有脑子聪明的,一下子就自以为转过了弯,立即大声喊喊道:“冲!救二首领!下面的人被毒坏了,快冲下去!杀啊!”
大角人听这人一分析,手上抓得觕更加用力,恨不得马上扑上去,把下面这些藏着的部落人薅起来割喉放血。
“啊!好疼!眼睛!”
“冲啊”
伴随着吃痛的惨叫声和呐喊声,那些大角人还没靠近果部落她们所在的小平台,就一个个冲向了酸雨的密集处。
而埋伏在坡下的族人,看到那些胸上长着亮石头的人往他那个位置扑过来时,立即弓着身子,往红羽她们埋伏的地方遁去。
大角人扑了个空,几个跑在前面的人却是看到了那鬼鬼祟祟的部落人往石壁的方向在逃跑。
立即喊道:“在那!在那!跑了,快追!”
而他们的二首领,奄奄一息地滚在了坡下的泥水塘中。
无人问津。
酸雨带来的强力腐蚀性,让这个二首领一下疼得陷入了半昏厥状态。
“别去…”
纷乱的脚步声淹没了这个倒霉女人最后的话语。
没了二首领指挥,这些大角人一窝蜂地冲向了红羽她们埋伏好的位置。
大角人的觕跟刀锋碰撞的铿锵声,密密麻麻地从前方传来。
平台的前边是一处十分狭窄的夹道,大概十来分钟后,那些大角人十分蛮横地强行突破了红羽她们的包围圈。
就在这时,族人们给还在半燃着的火堆加了一大堆松壳。
黑红的火堆一下就冲出了半米高的火舌。
火光突然的出现,不少大角人被里面的东西吸引。
同时,这个陌生的部落人也给了他们极大的冲击。
刚刚他们在外面奋血杀进来时,只觉得这群部落人用的是某种山兽的利爪。
才能跟他们手上的觕对抗,现在有了亮光,这些大角人也看清楚了。
眼前这群奇怪的部落人,手上拿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利爪,反而跟游部落的骨刀有些像。
这群大角人看到里面的部落人这么多,瞬间意识到不对劲,要往外逃时。
唯一的退路已经被红羽她们带着刀堵住了。
这些大角人,不愧被首领称为天生蛮力的部落人。
艾亲眼看见,族里力气最大的巨河上前去跟这些大角人血拼,一刀砍下去。
“铮~铮!”的两声,那些大角人手上的觕是只被砍下了一层皮痕。
跟巨河对打的那个大角人仅仅后撤了两步。
巨河则是被这力道反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可惜周围的族人不是吃素的,立即借着空隙举着铁刀刺过去。
刀剑刺入皮肉的声音,以及拔出来的血液喷涌声,层出不穷。
大角人的惨叫,自从踏入这片黑山丘开始,就没停歇过。
很快,有几个大角人突破了层层重围,蹿到了艾她们这块区域。
这些大角人浑身裹满了黑色的土灰,混杂着赤色血液,就像是刚从煤矿里爬出来的血人。
见识到了这些大角人的蛮力,原先放狠话的族人们,也一个个紧绷起来。
手上拿着铁刀奋力抵抗。
这几个大角人似乎意识到,果部落人在保护这些缩在后面,看起来很弱小的崽子。
一阵叽里呱啦含糊不清的干吼,那几个冲进了包围圈的大角人一下子全部往艾她们这个方向冲来。
族人们似乎没有反应过来,那些大角人一下就变了道。
顷刻间,艾她们脸上就出现了六七名人高马壮的大汉。
“艾!往后跑!”
山君立马扯着艾往板车后面钻去。
周围的老族人看到人冲来了,也不犯傻,要举着刀跟这些一身蛮力的外族人硬干。
一个个身轻力巧地从犄角旮旯的地方钻走。
族人们也反应过来,看到这些大角人要拿老人幼崽下手,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举着铁刀赶了过来。
小平台的地盘本就狭小,一方是大角人被按着头暴揍,另一边是大角人追着瘸腿的嫫四蹦五跳。
嫫看着瘦弱无力,一只老腿蹦起来却是异常的矫健。
那追逐着嫫的大角人陷入了暴怒,见到眼前这个瘸腿老女人正在往土包上翻。
往上翻的动作却在此时停顿了一下,嫫的身体明显过劳变得乏力了。
男人察觉到眼前这个猎物的不对劲。
立即伸手去够嫫的身子,意图扯住另外一条明显残疾的腿,同时将手上的觕借力送过去。
这是想硬生生割断嫫的那条残腿!
“嫫婆!小心!”
土夏失声喊道。
艾此时也为嫫揪起了心,心里急切地祈祷:快啊!快翻过去!
就在这时,嫫听到族人们的声音,似乎是预料到了什么,也不再往前翻。
那个追着嫫跑的大角人,以为眼前这个老女人放弃了抵抗,下手更加快速。
就在此时,嫫突然扭身,将手狠狠插向大角人的下档。
那麻利的身手,就像背后长了一双眼睛,知道那大角人要从什么方向冲来。
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瞬间响彻了黑山丘的天空。
族人们看到嫫下手的狠辣,男族人们瞬间夹了夹自己的腿,女人们则是称手叫好。
那大角人被这么神之一手掏过后,陷入疼痛得昏厥状态也就一两秒。
这一两秒,已经足够周围的族人赶过来,将这个男人全部制服。
此时艾也来不及为嫫提心吊胆了。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一下子就摸到了她们板车的前面。
艾一边喊着人,一边抓着阿菈的手往角落里爬。
只可惜板车后面的岩缝,十分狭窄。
这已经是最里面的地方了,那女人依旧不屈不饶,整个人都钻进了板车底下。
看着那手就要抓住山君的脚时,艾当机立断,艰难地从怀里抽出一把小匕首,往这女人的手背上扎去。
那女人的脸色一下变得惊恐。
后面的地方十分狭窄,艾的力气并没有发挥到最大。
艾只感觉自己的匕首似乎是插到了一块包着海绵的石头上,就卡在了石缝里。
女人闷哼一声,狠心直接往前送去,狠狠抓住艾拿刀的手。
艾感觉自己的手腕似乎是被一块铁坨子砸中了,硬生生地要被这女人当中扯断。
好在一旁的山君和阿菈也不是吃素的,两人合力将艾卡在女人手骨上的刀就地一扭,艾能清楚地听到骨头裂开的声音。
即使女人是铁做的,此刻也再次不得不松开抓住艾的手。
艾听这刀和骨头碰撞发出的呲啦声,身上生出了一阵鸡皮疙瘩,同时也清楚地明白,等这女人缓过来。
肯定还会往她们藏身的地方爬。
花这时也顾不得去外面帮忙,扭头回来帮艾她们驱逐这个跟狗皮膏药一样纠缠不休的女人。
有了花的乱刀攻击,女人也顾不得去抓板车下面的这几只小崽子。
慌忙从板车下脱离出来,迎面而来的就是花的长刀。
女人的力气很大,身上不知道穿的是什么,花砍下去时,衣服上发出来了“叮——”的声音。
这女人穿的不知什么材质的衣服,十分坚固,花的攻击也只给女人造成了一些皮外伤。
好在已经给艾和山君她们几个空出了逃跑的时机。
几人如同泥鳅一样,仗着自己的身量小,轻松就从后面狭窄的区域里面溜了出来。
游燕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立即带着几个族人冲了过来。
那女人意识到情况不妙,硬生生忍痛地拿起手中的觕,往花的方向狠狠撞去。
觕和铁刀相撞以后,发出了尤为响亮的碰撞声,有点类似于用钢棒敲鼓的声音,沉闷中带着清脆。
花虽然是她们之中最强壮的,但终究年纪尚小,角力是花的劣势。
加上那女人力气尤为大,花轻易就被顶了个四脚朝天。
好在那女人对花没有兴趣,反而是一门心思地要抓艾她们。
撒手就撂开了花,转头就来袭击那几个要跑的崽子。
彩和阿菈她们在板车两边,也是最先溜出去的。
挤在最角落的艾和山君,刚好就直面了这个战力爆表的女人砍过来的弯觕。
女人攻击的目标很明确,正是艾本人。
艾意识到这女人的异常后,立即猜到,这个女人肯定见过她。
电光火石间,艾慌乱地躲开女人的进攻,脑子里瞬间有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是大角部落那个首领旁边的女人,当时那个女人还为果部落被驱逐集会的事对游部落冷嘲热讽。
也许是那块翼龙肉的作用,艾从来没有感觉自己的身体会有这么灵敏。
过程更是挨了这名为觕的武器好几棒,好在这下面的地形十分逼仄。
所以这女人并不能施全力来攻击她。
有身上三四层兽皮做防护,加上那觕和山君说的一样,只是一种角类武器。
除非用尖端戳向人的身体,几乎没有致命威胁。
而板车下方的空间十分狭窄,刚好不够这觕进行‘刺’的动作。
最后艾是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岩缝里面。
女人扑了个空,迅速往艾逃跑的方向抓去。
这时游燕她们也赶到了身边,只需要坚持十秒钟。
艾发了疯似地往游燕她们的方向跑。
女人也知道现在是最后的机会,根本就不给艾逃跑的时机。
几个大跨步就追上了艾的后背。
此时离游燕她们只有两三步之遥。
艾一个发狠,侧身一翻,那女人似乎没有预料到,眼前这个小崽子还会打游击。
由于惯性,女人往前跨的动作差点摔倒。
艾此时也暗暗叫苦,刚刚她那么一翻,直接滚到了地上。
现在爬起来根本就跑不动。
女人只是被摔了一个趔趄,很快就反应过来,伸手去抓摔倒在地上的崽子。
可能是求生的欲望使然,艾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滚成跪爬的姿势,不顾形象地往前蛄蛹。
大概爬了一两步的距离,那女人的魔手就已经伸了过来。
不能让她抓住!
这是艾当时唯一生出的想法,什么女人的狗屁身份,目的全都被抛之脑后。
女人的手抓住艾的脖颈后,艾仓忙中已经从兜里掏出了前些日子从路上收集到的□□汁。
撤手往后面用力一撒,由于身形差的原因,艾只将将洒到了女人的脖颈区域。
女人被这突然的蛤痳汁喷到,手不自觉地就松了一点。
艾正是是抓住了这空隙,往前继续用力爬。
被抓住脖颈的手很快就被挣脱掉。
同时女人也反应了过来,立即抓紧手中的猎物。
艾已经玩命地往前跑,又是女人能把控的。
艾正为自己逃出生天窃喜时,游燕她们已经到了跟前,肯定能拦住后面的女人。
突然头皮上传来了一股被扯住脑浆的拉扯感。
是头发,她所剩不多的那层头发。
被女人的手扯住了。
艾双眼发红,想都没有想,就一把将头发硬生生往前一撅,艾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头皮被揭开了一条缝。
好在前些天,这头发被酸雨腐蚀过,已经变得十分容易脱落。
再加上艾的蛮力。
以损失了一小块头皮的头发为代价,艾终于逃脱了这女人穷追不舍的追捕。
游燕她们赶上来后,虽然费力 ,但双拳难敌四手,最终还是将这女人拦在了后面围殴。
艾喘着粗气,被一边的阿菈拉到了老族人身边。
刚刚首领已经看到她们这边的情况,派了箩几人过来帮忙。
老族人们也意识到,这群大角人想拿她们当人质,立即将上午收集的碎岩石揣在怀里。
一旦有大角人往她们这边靠近,族人们就会将碎石往这些人的头部砸去。
一时之间,大角人很快就陷入了败局,场上只剩下十几人还在拼命反抗。
虽然这群大角人看准了果部落的薄弱之处,但躲在后面的孱弱族人们更加机灵,早早就跑得一干二净。
就连平时逞凶斗恶的花,此时也没有强撑着去帮忙,留在了队伍里进行远程攻击。
手上的弹弓像上了发条一样,快速地精准命中,这些大角人的脸部,眼睛,裆部。
艾在老族人们的身边,清楚地看到,那些大角人身体先天的战斗天赋有多么厉害。
这几乎是国家军队的一号种子。
一人能对抗三人,还能打下个平手。
有几个族人甚至被这些大角人夺了兵器,那拿上铁刀的大角人,从人群中过去,犹如收割机一般,轻松就打倒了一堆人。
别提这些大角人身上几乎没有什么防护措施,不然看不清这些大角人的皮肤状况。
想想也知道,肯定要比果部落人的身体状态要差得多。
这群人大角人简直就是人形战斗机,难怪首领月和山君提起他们时,眼里都是忌惮之色。
仅仅四十多人就能强行突破红羽她们的包围圈。
这场战斗来得十分突然,结束得也十分快。
大角人一身蛮力,加上武器足够媲美铁的坚硬程度。
这场突然爆发的战争拉扯了将近半个多小时,才堪堪结束。
这些天生蛮力的大角人,即使闯进了小平台,也敌不过人海战术和铁刀围剿。
只剩下几个大角人还有挣扎的力气,其余闯进来的大角人几乎重伤而亡。
艾从板车下面爬出来,小平台附近已经洒满了血液,和大角人的尸身。
这样的惨况如同人间炼狱。
土丑他们几个族人还在山上守着,没有信息传来,就说明大角部落那边,暂时还没有发现这些人的异常。
族人们将这些尸体全部都抛在了前面狭道处的山坡下。
只剩下了三四个还有一口气的大角人,被捆在小平台的边缘。
其中被艾泼了□□汁的那个女人,反抗得尤为激烈。
除了这些尸身,这些袭击的大角人同时也给果部落带来了不少好东西。
缴获了一共三十四把觕,六十一块圆宝石。
还有大小不等的兽皮。
果部落受伤的族人有七八个。
基本上都是一些砸伤淤青,并不会威胁到性命。
只有一个女族人比较倒霉,在被大角人抢去铁刀时,被划伤了腰和大腿根。
足足有两厘米的伤口深,被山君上了止血药后,状态还算良好。
此次打斗最厉害的以箩红羽她们为首的女战士。
按照族里的规矩,这些觕和圆宝石除了交公的大半,剩下的都按了族人们刚刚的战斗表现进行分配。
叶拿回来了一匹蛤痳汁女人身上那样的特殊兽皮,还有三颗圆宝石,以及两把觕。
花也分到了一颗圆宝石。
……
疤女和小野人,这两个新加入的族人,也获得了部落里的奖励:
一匹普通兽皮,一颗圆宝石,一把觕。
疤女明显有些吃惊,有些犹豫该不该拿。
这可是武器,还有宝石!
疤女去过集会,自然见识过大角部落特有的宝石和觕,这些可是用盐石才能换的宝物。
首领直接将东西拿给了疤女,眼里流露出欣赏之色,再次肯定道:
“疤女,母,你们该得的。”
刚刚大战时,若不是疤女,用铁锹强行将夺了刀的那个大角人一铲子将刀打偏。
小野人也在此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罐子样式的东西,往这大角人的眼睛处洒去。
这大角人被迷了眼睛,才没把刀再次砍向这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女族人身上。
那名受了刀伤的女族人,现在肯定已经身首异处。
哪还能安安稳稳地等山君给她上药养伤。
受伤的女族人此时也将目光投了过来,感激地向疤女和那个黑不溜秋的小野人笑了笑。
幸亏有疤女和小野人帮忙,这个女族人才能从那大角人的刀下爬出来。
疤女迟疑地接过首领手上的兽皮宝石和觕刀。
“拿着!疤女!你厉害!我服!”
一边的柳拍拍胸脯,眼里盛满了佩服羡慕的神情。
刚刚她亲眼看到疤女举着毫无杀伤力的铁锹,将那些一身蛮劲的敌人几下就打得头破血流。
和她差不多的身板,力气这么大,柳不由得升起了那种同龄人之间的惺惺相惜之感。
疤女将兽皮拿在手里,又低下头跟小野人不知道又说了什么。
小野人将刚刚她从怀里掏的东 西取出来,十分信任地交给了疤女。
只见疤女将手上的东西递给首领月,“这个,还有这个,换,兽皮。”
疤女接着又将刚刚首领月交给她的圆宝石和觕全部拿出来。
同着那一个只有小拇指大的黑色罐子,全部给了首领月。
首领月脸色未变,将东西全部接下,又从板车上扯下四匹柔软的兽皮,从阿菈那里拿了两套女族人穿的特制兽衣。
并着那把觕一起交给了疤女。
“这些,换。”
疤女立即接下了兽皮,以及那把放在兽皮上的觕,双手放在胸上表示感谢。
这些兽皮都很厚实,而且有了这两套特制的兽衣。
再赶路,她跟母就不用担心外面的毒雨。
还有这次的冬了。
而且在果部落,受伤有巫女医治,食物只要能加入果部落的狩猎队,迟早有一天,她会比其他族人的存货更多。
现在有了首领给的兽皮,疤女从来没有这么安稳过。
刚挖出来的水井,才冒了一米多深的清水。
里面还要用族里所剩不多的生石灰粉进行碱化。
这些刚得的兽皮根本不可能用水来清洗。
阿菈只得将这些从大角人身上扒下来的兽皮全部用草木灰进行干搓,来溶解上面的血污和脏物。
手上十分稳健地将首领扔过来的那张给疤女的兽皮接住,同时向首领好奇问道:
“首领,你怎么知道疤女会换兽皮?”
和大角部落结束完战斗后,首领就过来,让她赶两套适合疤女和小野人穿的防护兽衣出来。
刚刚阿菈亲耳听到疤女向首领月请求交换手中的战利品时,才意识到刚刚首领让她做的那两套兽衣,就是给疤女和小野人的。
首领月将圆宝石从手里放下,看向外面的冷雾,锐利的双目微沉:“冬,要来了。”
冬?
大家都没有明白,首领月话中的意思。
冬,不是要等到沙草?不对,现在没有沙草了,外面全是艾和山君嘴中的酸雨。
花嘴中喃喃说道:“再等一,二,…七,八个月,才是冬。”
月看到自己的族人,依旧懵懂的神色,心中更为惆怅。
生活在部落外面的野人虽然弱小,却对天的变化十分敏感。
疤女她们肯定也感受到了,艾说的‘核冬季’的寒风来了。
所以一定会用宝石和武器去换兽皮。
族人们都在打扫小平台上的血污,艾将亲妈叶的战利品全部摆出来。
仔细观摩。
这大角人的觕,和山君说的几乎一样,现在亲眼摸到了,才能发觉其厉害之处。
艾用刚刚扎透女人手骨的匕首试了一下。
即使她用了全力一击,也仅仅在这把觕刀上,留下了一毫米不到的印子。
这样的硬度已经可以媲美钢铁了。
要想将这觕变成真正的武器,除非用铁锯将这觕的边缘磨出锋。
要不然即使这觕坚硬无比,只有落在大角人的手上,这觕才能发挥作用。
若是普通的部落人拿到觕,也只能将其当成十分坚硬的弯木锥使用,而且十分局限。
艾将觕放在一边,花她们也凑了过来。
将觕拿在手上比比划划。
彩一眼就看中了那三颗圆宝石,小心翼翼地也从怀里掏出两颗。
一看就是她从自己的阿妈,羽那里偷偷拿来的。
“真漂亮!”
彩摆弄了两下这几颗圆宝石,放在一起后,这圆宝石散发的光芒,已经可以比得上一个微型手电筒了。
“这是夜光石吗?”
山君低头看去,向艾问道。
艾将其中一块圆宝石放在手中,乌青色的石头里面发出淡淡的荧光。
“这是萤石,不算夜光石。”
花将手中的觕放下,思考了一会,终于想起从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上次我们在红头蛇的山洞里,也有这个萤石!”
花想起来后,立即将觕放下,从彩手里拿走一颗圆宝石。
仔细观察,又有些迟疑,她怎么记得那洞里的石头不长这样。
立即向对之前天天从她手里抢走萤石玩的彩问道:
“彩,这是不是?”
彩一听,也来了兴趣,将石头顶在火光处看了一会,十分肯定地说道:
“这不是那个洞里的石头!那洞里的石头没这么亮,而且有彩光棱。”
听到彩这么肯定,艾将手中的圆宝石放下,下了判断。
“这是萤石的伴生矿。”
至于具体是什么矿,艾暂时不能确定。
听到是伴生矿,花也没了兴趣,将宝石又放回了原地。
艾将手上的圆宝石往地上磕了重重一下,什么也没发生,这圆宝石的表面只沾上了石头的粉灰。
这个硬度更让艾确定了,这肯定不是萤石。
艾将圆宝石的边缘处看了一下。
再将刚刚放下去的觕又拿到手上,果然看到这把觕的角端,有摩擦的痕迹。
若是她猜的不错,这些圆宝石都是大角人,用觕来开采以及打磨的。
一开始,这些大角人得到觕后,一定会想办法去给这些觕开锋。
寻找各种坚硬的石头,来捣弄这硬度非比寻常的觕。
最后误打误撞,找到了一处存在萤石矿的石脉。
觕的硬度肯定比这些伴生矿高。
将这些外圈的伴生矿成功开采出来,再到集会上交易。
会发光的石头,在这个火种难以保存的奥亚大陆,是用来照明的重要物资。
大角部落凭借着伴生矿,迅速割据了奥亚大陆的地盘。
当然,别的部落也能发现这种存在着萤石的矿脉。
譬如,当初的果部落,在红头蛇的洞穴里发现了少量劣质萤石矿。
但这些生长在奥亚大陆的部落,连火都没有普及,不炼石矿,就没有足够硬度的开采工具。
所以沦为了这所有大陆中最落后贫瘠的森林陆地。
以上内容,是陈艾在李山君和首领月对这个世界辅助讲解下的瞎鸡毛推测。
毕竟尨水大陆有那什么火绒草,养鸟部落……
火绒草,意味着火种延续十分容易,有了火,人类文明的发展就起了一大步。
赤狮大陆有疑有曼陀罗成分的晕晕粉,驯兽部落……
能熟练将多种药草混合制成晕晕粉的部落,说明这个大陆的部落已经有了基础的医药体系。
更别提盛极整个赤狮大陆的驯兽之风,这块大陆的部落战力更强于其他大陆的普通部落。
“萤石矿?好熟悉的名字。”
山君叩着脑袋,似乎在回想着什么。
一阵夹杂着雨雾的寒风袭来,稀少的几根发尾胡乱扫过山君黑红的脸颊。
山君眉头皱得越来越深,怎么也想不起来,萤石矿到底是她从哪里看到过。
艾见山君如此重视这萤石矿,也思索了起来。
“是在地质博物馆看到的吗?”
山君肯定地点头,一般情况下,她不会特意关注矿石一类的知识。
定是她在博物馆速写时,瞟过一些关于萤石矿的部分资料。
到底是什么呢?
艾不知道山君是遗漏的是什么东西,只好将自己知道的萤石矿全部说了出来,说不定对山君的回想有帮助。
“萤石的成分是氟化钙…提高炉温,去杂质…火山岩浆的残余物,伴生矿一般有白…”
艾说起萤石,迅速想到的就是这萤石的用途,大角人把它用来作照明,只能说大材小用,
萤石最大的用处还是用来冶炼去杂质。
“等等!对,就是这个,萤石矿是火山岩浆冷却形成的矿物!”
艾口中的火山岩浆残余物,立即唤醒了山君深埋脑袋角落里的记忆!
之前她在地质博物馆的展览台上看到的萤石矿介绍,里面写到了萤石矿和火山的关系。
萤石矿实际上就是火山岩浆爆发后形成的产物。
艾将山君口中的话和现实她们遇到的天灾联系起来。
瞬间想到了一种可能。
“你是说,大角部落采集的萤石矿,周边可能有火山?”
艾的话有些不确定,同时也被这可怕的推测拉响了警钟。
山君犹疑地点了点头,“你认为呢?”
艾耷拉下了脑袋,倒不是丧气,而是开始推测山君这话的可行性。
只需要看北面天空已经持续了半月多余的半红半黑状态,就知道果部落安居地后面的那群深山,不止有两座活火山。
后来她跟山君仔细计算过,即使这个史前原始时代存在的生命再怎么恐怖?也有正常运行的自然规律。
所以那北面的活火山,并不是超过了正常范畴的爆发。
最大的可能是那两座活火山周围,还有密集的火山群。
只是当初她和山君没有发现。
加上当初在红头蛇洞穴发现的裸露萤石矿,正好可以证明,萤石矿就是火山活动留下来的踪迹。
火山群一起爆发,造成的危害就不止止是单体火山活动这么简单了。
就像现在空气中大量的火山灰物质与雨水进行反应一样,会形成超高腐蚀性的酸雨。
如果大角部落开采的萤石矿周边也有火山活动,那北方大范围的地壳运动后,有极大的可能会牵连到各个地区的沉睡中火山。
简而言之,就是世界大火山爆发。
艾咽了咽口水,酸雨才开始第二天。
大角部落的人就找到了这片黑山丘,说明大角部落的领地离这片黑山丘只有一天的路程。
大角人既然掌握了开采圆宝石的方法,那必定不会把领地建立在离矿石脉很远的地方。
想到这里,艾和山君对视了一眼。
山君当机立断,没再看这些大角人送来的物资大礼包。
径直往活着的那几个大角人方向走去。
艾将手上的圆宝石觕全部交给花保管。
至于那匹特殊的兽皮,艾也看过了,应该就是大角部落圈养的那些大角觕身上拔下来的兽皮,上面的味道和觕刀有些相似。
相当于一张简易的铠甲,全力一击,才能刺破上面的皮层。
这大角觕真是个好东西。
身上的皮可以做铠甲,头上的角可以做武器。
艾胡思乱想着,人已经走到了山君的旁边。
那名被大角人称为二首领的女人,生命体征已经接近消失。
本来族人们想将其直接弄死,被首领拦住了,说是还有用。
山君盘问的是另外一个体型健壮的男人,身上也只有四五处刀伤。
都不致命,只是失血过多,男人的脸上有些苍白。
山君几乎没怎么拷问,这男人就将自己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当然,如果忽略山君手上那些沾满碎肉的匕首,山君看着还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女孩。
“我都说的是真的,你们说好放了我!”
山君的眼神突然变得狠辣,想用这把匕首直接削去男人的头颅时。
被一边的首领拦下了。
部落人一向守信。
山君虽然想下手,但是看到首领拦下,也并没有坚持将匕首收了回去。
男人松了一口气,刚刚山君那一下,吓得男人大小便全部失禁。
只是等山君背过身后,艾清楚地看到男人眼里瞬间涌出来的恨意和杀意。
被山君挑的这个男人将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后,另外几个被捕的大角人就没了用处。
首领直接下令,将这几个活着的大角人,送去跟那些坡下的死人见面。
至于那个告密苟活的大角人,则是按照约定,被首领扔进了奴隶堆。
只是状况有些凄惨,不仅男人身上的重要部位都丢失了一块,就连最低等的木炭粉都没有人愿意给这个大角人止血。
奴隶更是十分避嫌,将这个大角人踹到了最边缘处。
也是酸雨波及最多的地方。
奴隶多一个人,他们的兽皮食物就会少一份。
尤其是这大角人,刚刚袭击了果部落。
也是他们的敌人。
没有人想这大角人能活下来。
艾沉思了一会,最终下了决定,哪怕忤逆首领的意思,她也要做。
这个男人存在始终是个威胁。
无论是对山君还是对果部落。
酉听到艾要从她这里拿一些干姜,慢慢悠悠地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大蛇皮袋子里面,扯出了大概三四根手掌粗的干黑姜。
“你要给那个大角人用。”
酉肯定的话语,艾也没想着隐瞒,点头道:“对。”
酉又从包裹里抽出两根黑姜,“拿去。”
酉没有问这黑姜有什么用,也没有跟族人们提起。
艾拿到黑姜后,就把它放在了平时尧舂草根的陶罐里。
“艾,干活呢!”
尧笑呵呵地走过来,这个跟自己亲妈出自同母的姨母,待艾和其他族人不一样。
一直都把艾当成自个的崽子看。
只是尧现在身上满身都是破洞,头发上也是稀稀拉拉的,只剩下了耳朵后面几缕。
花白的头发紧贴着光秃秃的脑门,有些像电视剧中的裘千尺。
“这是给那大角人做药呢!”
尧大喇喇的嗓子,瞬间就引了一群族人过来围观。
“白费,别给。”
红大鱼抱着乖巧沉睡中的小红兔,不知是不是知道这路上危险四伏,部落里的幼崽也十分的听话,从来不哭闹。
艾刚刚就已经把棕榈炭粉倒在了里面。
这黑姜沫混合在一起,什么也看不出来。
艾好心地将这一瓮棕榈炭粉全部拿给了大角人。
大角人看向周围,再看到身边这群臭烘烘的奴隶对这个药粉十分渴求。
意识到这里面的东西害不了他,立即让艾手中的黑粉全部涂在了伤口上。
整个过程,大角人的嘴脸都是呲牙咧嘴的。
周边的族人看到了,更是捧腹大笑,这大角人一身力气,连这点疼都受不住。
那大角人看到这些果部落人都在看不起他,硬生生地忍住了伤口处的火辣。
看到身上的血果然被止住了,立即忍着比毒雨淋在身上还要痛苦的苦楚,往身上继续加大力度洒这加了料的棕榈碳粉。
艾看这大角人的举动,只冷冷一笑。
很快一夜过去,第二日,族人们就看到那个上了族里好药的大角人面色狰狞,已经快失去了呼吸。
族人们立即叫来了首领。
首领看了一眼大角人身上被上过药的伤口,上面呈现着一圈不正常的红色。
微微叹出一口气,“不用管,被外面的酸雨烧坏身子了。”
首领的话,让族人们对外面的酸雨更加胆颤。
没有人怀疑昨天艾送来的那翁药上。
山君猜到了,对着艾微微一笑,“小心,首领估计已经发现了。”
艾心虚地看了一眼首领,将头缩了回来。
一边的尧似乎也猜到了,是艾的手笔。
“首领不会留这人活的,艾娃,你太急了。”
尧沙哑的嗓子十分有磁性。
酉冷哼一声,尧这家伙虽然这样说,昨天一点也没拦着。
此时,山君将艾拉走了,来到这个被奴隶踹到平台外面的大角人身边。
“看,他身上。”
艾看了一会,不清楚山君想说什么。
山君用手沾了沾男人身上的黑灰,十分泥泞。
下面的皮肤,十分干净。
干净?
艾一下明白了,山君想让她看的是什么。
“这些黑灰,可以抑制酸雨的腐蚀性。”
山君点头,再带着艾来到昨天被扔到坡下的这些尸身面前。
将这些人身上的黑灰全部扒拉干净。
下面的皮肤只有少许被腐蚀的溃烂伤口。
甚至有些大角人身上的伤口,还没有果部落人身上的溃烂严重。
山君下了结论道:“这些黑色的火山灰能阻隔酸雨的腐蚀,但同样沾了水之后,会变得更加严重。”
为了验证自己的说法,山君忍痛去小平台那的水井打了一竹节水,给三个大角人尸身上的脸都清洗干净。
只见这些大脚人的脸上到脖筋都已经溃烂得连一丝好皮都没有。
虽然这些尸身在外面放了一天。
由于骤降的温度,只发出了一些尸臭味。
最下面的那些尸身,因为泡了酸雨水,部分尸身已经变成了巨人观。
艾和山君确认了这一发现后,立即将情况禀报给了首领月。
首领沉疑了一会儿,下了决定道:“让族人们都抹上干净的火山灰在身上。”
“我们现在就走。”
首领下的决定十分迅速,不再想着伏击那些带着重要物资的大角人。
既然这干燥的火山灰能够阻隔酸雨腐蚀,那些走在后面的大角人,若是齐心拿着出觕,齐心冲进了的果部落所在的小平台。
昨天那几十个大角人,虽然没对果部落造成重创。
但也让首领看到,这屈居于奥亚大陆第二大的大角部落,其下并不弱的实力。
更何况还有,未知的火山在离这片黑山丘不远处。
若是真像艾娃和山君说的那样,果部落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族人们没有异议。
很快,土丑就带着人在黑山丘搜罗来了不少干燥的火山灰。
族人们小心翼翼的将这些火山灰涂抹在身上,再走到雨中去试了一下,发现真的没有腐蚀性。
一个个放心地快速离开了这里。
至于挖出来的那口水井。
也被族人们全部用土层填了回去。
等那些大角人发现他们的人全部被杀死,果部落的人已经离开了这片黑山丘大半日的时间。
等大角部落的大首领等人赶到这片黑山丘时,只知道袭击她们人的是一群穿得严严实实的部落人,还有两处火塘。
绞尽脑汁也没想明白,这伙部落人是从哪里来的。
大角人的大首领同样也是个有智慧的强人,明白那群部落人不足为患,眼前重要的是带族人们找新的领地。
大角人所在的领地,被一场大地裂吞进了肚子。
包括族里大部分食物和兽皮,还有最重要的大角觕群,他们仓忙跑出来后,只带了少量成年发情的觕群。
这大角部落的大首领只在黑山丘呆了两日,很快就想到了办法。
循着果部落离开的方向,也开始往平原的南部逃亡,路线和果部落的一模一样。
显然,这个大首领是想用果部落他们当做拋路石,避开突然出现的危险。
若是让艾知道,只能称一句,大角部落难怪能凭着宝石和觕刀两样东西,就能做到大陆第二的位置。
艾她们此时正在向平原的中南部行进。
有了大角部落发现的火山灰当避雨灰。
还有当初跟水部落交换的鳞片兽皮,可以防水,外面这声势浩荡的酸雨,对果部落人的影响变得微乎其微。
这场酸雨大概持续了六日的时间,外面的天地变成了满地荒芜。
残存的树木更是千疮万孔。
在这荒凉的环境下,果部落人的走动就如同荒境中的人类。
大地中的蝼蚁。
花小心翼翼地将身上的兽皮揭下来,感受到外面真的没有了雨雾气。
大吐了一口气,“雨停了,雨停了,雨停了!”
族人们纷纷将身上布褛条状的兽皮取下来,当这些日子敷在脸上的灰全部用手擦干净。
一道又一道的黑灰痕,就像是迷彩一样,若是光溜溜地趴在地面上,几乎和地上的黑土地分不出什么差别。
小白早就从雨停时,从板车上的背篓里面一飞冲天,不见了踪影。
雨停不久后,轰隆隆的地动声从她们背后的方向响起。
艾一转身,就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场面。
世界满天红霞,跟地上极致的黑,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新的火舌从她们四面八方升起,她们就像是置身在火炕里的渺小人类。
“真的有火山群。”
山君平静的话语里面不经意地发出微弱的颤抖。
她们都看得很清楚,其中一道喷发的火舌,正是从黑山丘那边开始的。
还好她们走了。
岩浆喷涌的速度很快,果部落人不少都被吓到,往远处跑去。
大概半个时辰后,族人们反倒适应了这突然的火龙翻身。
那岩浆看着十分恐怖,实际上离她们很远很远。
她们早已经远离了山壑。
处在平原之中。
那些火山的岩浆,虽然看起来离她们很近,也仅仅只是看起来。
即使如此,此地也不宜久留。
果部落继续蚂蚁一样,举着高高的物资和比人高的食物,往水域的方向走去。
“唳!”
艾揉了揉酸痛的双腿,抬头望去。
红似火的天空中划来了一道黑影,是臭鸟。
艾眯了眯眼睛,好像还带着活物?
小白从哪里抓来的猎物。
现在外面的大地都已经被连日连夜的酸雨冲刷得一干二净。
怎么回事?
等小白到了跟前,艾揉了揉沾满黑灰的眼睛。
这才看清小白抓来的是一个人类。
还对果部落人来说,是一个熟人的存在。
这人身上带着觕。
那些大角人在附近。
果部落就地歇息,那大角人也被暴力弄醒。
“啊!”
“啊!啊!”
大角人就像看见了鬼一样,连忙往后跑!
等巨河他们把这人押住,用当初山君的手段将这人还没折磨到一半。
这大角人就把什么东西都吐了出来。
原来大角人一直跟在她们屁股后面。
但是最近大角部落里的大角觕都要累死了,还有不少大角人都开始上吐下泻。
就连大首领也开始昏迷。
大首领好像知道他们前面这群部落人有干净的水。
派了不少人全力追赶果部落她们。
大角人不会计数,只知道有很多人到底是多少人,又说不清楚。
“怎么办?”
族人们纷纷站起来,大吼道:“干他!”“干!”
夜晚。漆黑一片,被抓人的大角人被塞着嘴,捆着手走在前面,为果部落人带路。
很快,果部落人瞧到了前面明亮亮得一片。
大概有百来个大角人,围在火堆边上,面目狰狞,像是一个个男鬼,血嘴无眉。
一个个拿着觕,有十来个戒备地在守夜。
那大角人以为自己找到了救星,刚想张嘴呼救。
就被箩一刀毙了命。
那些大角人似乎听到了微弱的声音,立即有五六人往她们这个方向走去。
这次果部落除了老幼,几乎全出来了。
共一百五十四人。
箩见到那些人过来,直接带着黑鸟人从侧边包抄过去。
这场战役开始得十分突然,不到十分钟,这些来抓捕果部落的大角人全部被抓住。
有了上次和大角人对战的经验,族人们再和这群大角人打起来,不再试着硬碰硬。
直接一人对一人,不管这些冲撞过来的觕,直接硬接下,将刀刺向这些大角人的致命处,一击毙命。
艾再过来时,下面只剩下了火堆和说不尽的尸体。
果部落来得很突然,走的也很迅速。
将这些大角人身上的东西,搜刮得一干二净。
立即又往水域的方向快速前进。
这一次,果部落人在行进的过程中,尽量避免留下赶路的踪迹。
以免那些大角人又闻着味儿跟了上来。
等大角部落赶上来,就发现他们派出去的又一支族里的强大队伍,毫无声息地死在了这片荒地中。
唯一还算好消息的就是,天上的毒雨终于没了,有了干净的雨水,大角部落的大首领停下了对那个害死他们两支队伍的部落追击。
现在有最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族里的觕只活下了几只下来。
而且大角部落的大首领,莫名感觉到,前方那个部落,很可能是一个未知的强大部落。
也多亏了追这个部落,大角部落才能免于灭族的祸事。
大角部落的大首领心有余悸地看着那些还燃着山火的大山。
大角部落原来的领地,除了地裂就是山火。
大角部落必须找一个新的领地安息。
第69章 毒雾
按照那两个被活抓的大角人说法, 大角部落,在大概半月前就遭遇了大地震,死伤一半有余。
大角部落的众多首领中, 活下来的人,也只剩下了大首领和四首领。
二首领在几日前已经死在了那个黑山丘的夹道山坡下。
让艾意外的是, 这个二首领是那个大角部落大首领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从长远来看, 果部落已经跟这个大角部落结了死仇。
果部落弱小时还没有这么多仇家。
现在奥亚大陆两个最强大的部落,游部落, 大角部落,都已经直接或是间接地与果部落结了仇。
果部落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速度, 生怕被后面那个疯狗一样的大角部落追上来。
得益于前几日绵绵不断的酸雨,整个平原上都没了绿意。
周围的景象都是一水的空荡寂静, 即使有动物还活着,没了草木黑雾的遮挡, 这些活物藏匿的踪迹也是避无可避。
只花了不到十日的时间,果部落就顺利出了这片遍布着新鲜的黄土洼地平原。
平原里没有什么活物, 族人们都吃的是部落里的食物。
仅仅半月的时间,板车上的食物就消耗了一大半。
另外一辆板车上甚至只放了一些铁锭和精盐。
部落里攒存的兽皮挥霍一空, 只剩下几匹人猿熊的毛皮。
族人们身上穿得有四五层厚, 最外面的一层条条状状,是酸雨刚开始穿的兽皮,也是被腐蚀最严重的兽衣。
第二层就是破烂了无数个小洞, 像是渔网状的兽皮。
里面几层是保存得还算完好的兽衣。
远远看去, 果部落人就像是穿着人皮的黑斑熊。
这是因为火山灰被长时间附着在皮肤上, 毛孔被堵坏了,整个人呈现出斑斑点点的黢黑。
揭开面罩后,则会发现果部落人全部都秃了顶, 整个脑袋像一个光秃秃的黄卤蛋一样。
脖子以上是黄的,脖子以下是黑的。
因为不小心吸入火山灰,会对人体的肺部产生巨大的负荷。
所以艾让大家给自己身体敷火山灰时,特意避开了头部的位置。
也因此,本就稀疏的毛发,被强腐蚀性的酸雨轻易损坏了毛囊。
等雨停后,大家把头套揭下来时。
就发现自己的头套上沾满了掉落的头发。
包括艾自己也是,彻底成了一个光秃秃的大卤蛋。
这十日里,果部落人已经将当初从水井里取出来的水已经消耗的只剩下了两日的量。
这场酸雨波及的面积很大,至少囊括了从黑山丘到整个南部平原。
直到艾她们走出这块刚被腐蚀成黄土洼地的平原地区,前方才出现些许绿意。
在果部落人面前,在一成不变的黄土沙地行走了数日,前方稀薄的绿意就像是沙漠中的绿洲。
不少人的脚步陡然加快!
就在这时,一直赶在前面的黑鸟人停住了脚步,红羽背着大刀,快步踏了过来。
肯定地说道:“前面是泥水兽的地盘,危险!”
泥水兽,艾听红鳞讲过。
很可能是生活在沼泽区域中的一种毒虫,体型和蛤痳兽差不多大,但是身体上有剧毒。
一旦进入这个族群的领地,就会被毒液攻击。
而那泥水兽所待的地盘,离果部落所在的位置,只有几千米的距离。
若是运气不好,很可能再走个一两千米就会遇到出来觅食的泥水兽。
红羽她们从水域到沼泽地时,经常会遇到各种毒虫毒物的袭击。
泥水兽只是其中一种。
艾决定就在这附近打井,取到足够的水后,再进沼泽地。
艾她们现在所踩的地盘,地上已经有些许残存着的老藤和杂草。
只被酸雨烧毁了部分枝叶。
这里应该就是酸雨的分界线。
艾沿着这些老藤的根茎挖下去,发现这些根茎都统一地往东南侧长去。
说明这块地盘地下的水势是往东南方走的。
老藤这种植物最喜水。
艾选了一块离这些老藤差不多四五十米的区域。
定好地基点后,族人们纷纷拿出有些生锈的铁锹出来,“铮——铮”的土石挖掘声响起。
艾继续往周边走去,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其他的出水点。
北侧裸露的山石后面,突然冒出来了四五个血肉模糊的人类。
身上裹着厚厚的土泥,脸上一大片黄色的脓液,附着在外翻出来的血肉上。
“啊!”
“哇!”
“人!是人肉!”
“哦吼!吼!吼!”
这些人类看到艾后,十分激动,立马从山石后面跳出来,乌泱泱跳出来了十几个人类。
不远处的阿菈听到声音,跑过来时吓了一大跳。
立即扯着艾就往果部落跑。
阿菈找土丑土夏学过一两手逃跑的功夫,加上这些日子的赶路,腿上的力道一点也不虚。
艾也不敢拖后腿,她要是没有看错,这些人看向她时,眼睛里冒出来的是吃肉的欲望。
她们这是遇到了吃人的部落!
是的,这块大陆还有吃人的部落!
并且数量还不少。
有点类似于草原上的游牧部落,这些吃人部落一般不会占据领地,每隔一个时节,就会搬离一个地盘。
像这种吃人部落一般都是,将野人作为捕猎对象,很少会对部落人下手。
甚至吃自家人。
好在艾和阿菈没有走太远,几分钟就跑回了果部落驻扎的地盘。
在边上守着的红羽她们率先看到阿菈和艾的身影。
听到呼救的声音,立即抓着一边插在地上的铁刀,就往艾她们这边赶来。
“人!吃人的…后面!”
阿菈语无论次地大喊着!
红羽一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立即带着黑鸟人赶了过来。
追在艾她们后面的食人族早就已经逃 得没影了。
有了这么一个小插曲,艾也不敢再在外面乱晃。
那些食人族,一看就是生活在附近的人类。
至于脸上那些脓液和脑疮,应该是被酸雨腐蚀没及时清理,导致人身上的皮肉坏死。
族人们很快就从艾挖的定点那里打出了五米来深的井坑。
下面已经涌上来一层地下水出来。
接下来,果部落就在这附近驻扎了起来。
由于白日遇到食人族的事情,首领更是派出了好几支队伍出去巡逻。
不过只发现了一些食人族用过的头骨容器和石矛。
至于艾她们遇到的那十几个脑袋生疮的吃人的人类,连影子也没瞧见。
族人们更是打起了精神守夜。
夜晚的大地十分寒冷,几乎降到了零下的温度。
艾呼出一口气,能清晰地看到飘出来的白雾形状。
按正常气候来算,现在应该是,这个世界最热的炎夏时间。
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外面的地带只有那些树林里还算凉快,地里的沙草都被晒得发枯发黄。
族里剩的食物不多,现在已经将疤女她们带来的沙草根全部消耗干净。
只剩下笋干,还有一些干菌子,以及前些日子腌制的狼肉。
尧将铁锅搬出来,煮了一大锅清水炖干笋。
那锅里的笋干如泡发了似的,一下子冒出了锅盖。
再加些盐和剩的干沙草,一道大烩菜就做好了。
若是有族人们想尝点肉味,就会从自己的包裹里撇下一小块肉干,泡在自己吃饭的陶罐里。
是的,逃亡的路上,果部落人吃饭并不是用安居地的陶碗,而是用煮食的陶罐。
吃完一罐子热汤后,族人们一个个地过来,再在尧她们这里要走一小捧草木灰,将罐子的里里外外搓干净。
其实罐子里只剩下了一些口水,里面被舔得干干净净。
擦不擦都一样。
小白从天空中盘旋回来,族里的食物剩得不多,艾已经停了小白将近半月的黄鱼干。
大黑鸟一回来,就钻进了板车上面那个背篓里。
艾用手摸了摸小白的肚子,里面圆鼓鼓的,看来是在外面进食了。
这次小白离开了将近半天的时间,说明百千米内,就有大型动物活动。
这是个好消息。
一夜过去,什么也没发生。
看来那群食人族已经跑远了。
水井里一晚上冒出来的水也够果部落接下来半月的用量。
况且,这些水已经将果部落所有的容器都占满了。
剩下的生石灰粉只有四斤多。
好在这口井出来的地下水含酸不高,将这些生石灰粉全部用完,只剩下了三陶罐水没有碱化。
剩下的井水族人们也没浪费,将其全部打了出来,给身上痛痛快快洗了个澡。
身上的黑色火山灰被擦干净后,再冲了大量的清水后。
可以看到,大部分人的伤口都已经痊愈。
毕竟只有一开始的酸雨灼伤了皮肤。
后面有了防具,烧坏了将近千匹兽皮,才抵抗了外面的‘烧雨刀子’。
也有十来个烧伤严重的族人,应该是赶路过程中汗水进入了皮肤,或者走动间,火山灰附着在了伤口上,造成更严重的灼烧。
伤口和那些食人族头上的脓疮有些相像,红色的血肉中裹着黄绿色的脓体,像是大鼻涕被甩在了血肉中。
七叶一枝花和异叶天南星已经消耗得只剩几株种苗。
虽然这些烧伤未好的族人们看着精神头很足,再拖下去,会演变成更严重的细菌感染。
趁着担水的时间,山君很快就支好了刮骨疗伤的摊子。
族人们一个接一个排好队,像小狗一样蹲在地上,乖乖地等着族里的小巫给自己治伤。
族人们后背严重溃烂的地方,尤其是发脓烂肉处,全部被山君用烧红了的匕首剜去。
虽然法子粗暴,但能快速解决病灶。
到了这个时候,族人们个个都变得不抗疼起来。
山君第一次做这种外刀手术,手法十分生疏。
就像慢刀子割肉一样。
虽然慢,但一层新肉都没有多剐掉一丝。
只是苦了这些长着腐肉的族人。
一个个磨蹭地往前挪,尤其是亲眼观看了山君剜肉手法的族人。
脸上的青筋几乎快要跳出来。
亲妈叶身上的重度灼伤,也在这些日子里缓慢恢复。
但也有好几处流脓,很久就轮到了亲妈叶。
还不等山君动手,亲妈叶自个儿就利索地把自己手臂上那块烂肉剜掉。
下手十分快准狠。
显然是对山君的手法生了敬畏之心。
山君拿刀的手一顿,继续面不改色地给叶受伤的右臂上药止血。
等叶转过身后,亲妈叶也没能忍住疼哼。
艾龇牙咧嘴地看完,虽然过程痛苦,但是山君的手很稳,亲妈叶背上的脓包全部都被去除得干干净净。
后面的族人见状,都统一选择了叶的方式。
自己动手。
只见这些自给自足的族人手起刀落后,眨了几下眼,冷哼几声,就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干活。
只是忽略那潺潺不止的血水。
山君只放纵了几人,就杜绝了这些族人们的好意。
本来只需要剜去烂肉,现在这么一弄,她还要给这些手笨弄伤自己的族人止血上药。
等山君这边将剜肉的操作做完。
井水的碱化工作也做完了。
果部落继续出发。
越往前走,周围的景色慢慢变得复苏起来。
地面也从光秃秃的黄土,冒出了几根稀疏的杂草。
只是地面变得硬邦邦的。
几乎每隔千米就会有一两段地裂的痕迹。
地势也开始有些许起伏。
一望无际的光秃秃树干上,慢慢地出现了黄绿的枝叶。
地面上黑色的火山灰也在慢慢减少,厚度从五六厘米深,变得只有细薄薄一层。
这说明火山灰覆盖的地区已经到了尽头。
她们走的方向没有错。
至于那些新爆发的黑山丘附近的火山,虽然数量多,但只持续了两三日的时间。
按照果部落现在行进的速度,肯定能在新的大规模火山灰到来之前,远离这片区域。
上一次的大酸雨溶解了不少飘浮在空气中的火山灰。
时隔一个多月,果部落人再次看到了太阳的出现。
只是这穿过厚云层到达地面上的阳光,并不温暖,甚至带着些许刺骨的寒意。
还没有靠近沼泽地区,甚至才走出黄土洼地。
果部落又再次遇到了人类。
只是这些人,已经完全没了人样。
全身赤裸,能看到的皮肤没有一处好处,甚至能看到骨头和红色的精肉。
这些人全都窝居在一个小小的土坑当中。
里面被挖出了一个半弧形的土洞。
还没靠近就能闻到一股浓重的腐臭味。
数量大概在六十人左右,其中能动弹的只有少数。
这些还活着的人脸色苍白,像是脱了水的人干,加上浑身烂肉,和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
这些还能动的人看到果部落人后,混沌不清的眼睛立即睁大,像是看到了鬼一样,嚎叫个不停。
这些土坑里的人听到叫声,只有十来个人做出了反应,从坑里爬了出来。
其余的人最多动了动手指,就没了动静。
这些人像是乞讨者一样,跪爬着爬了过来。
如果是艾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只会以为自己降临在了釜山行的丧尸打斗现场,
果部落人看到前面的景象,由衷地感受到了幸存下来的窃喜感。
艾留心数了数,这些尚能动弹的人的数量只有十七个。
那个土坑里面的,全都是死人。
这里已经离酸雨波及的区域不远,这些部落人很可能是从平原里面逃出来的。
而在对面这个小部落人的眼里,这个陡然出现的未知部落,就像是从地裂里飞出来的神人。
从那片毒雨中出来,却什么事也没有,定是有古神庇佑。
很快这群形如丧尸的人连滚带爬地就逼近了她们跟前。
兴许是前面这群人太弱,身上没有携带恶意,首领并未给族人下令对这些人进行阻拦。
这些人也确实没有进攻的趋势,反而像是把她们当成救世主一般,不断啊哇啊哇地恳求着呼救。
艾从零碎的字眼里面提取出了一些信息,这些人的部落,就在大角部落领地周边。
和之前那个大角人说的一样,天裂,毒雨,地陷……
这个连部落名都没有的小部落,十分好运地从地震带中逃了出来。
山君面无表情地从土坑里踏出来,淡淡地说道:“没救了。”
再看向这些尚能动弹的人,皱着眉头,“救回来也残了。”
艾顺着山君的目光移到这些人身体各处裸露出来的骨头上,手肘骨,脚踝骨……
半截白色的骨碴子,混杂着泥土血肉。
确实,这样的伤势,就算果部落有这种灵丹妙药,也肯定不会用在这些刚见面的部落人身上。
果部落人盯着这些人的惨状,眼里没有半分施舍同情的意味。
有的只是惊惧之色。
首领月正在跟土坑里面较为清醒的一个中年女人交谈。
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名中年女人十分感激,将还能动的双手放在胸前,嘴里不知道在呢喃着什么。
好不容易爬出来的那些人,此刻又开始步履蹒跚的往土坑里怕。
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安然的笑意。
有一个年岁和她们差不多大的孩子,兴许是力竭,还是脱水的缘故。
一下子昏在了半路上。
不远处的一个年轻女人见状,血淋淋的眼眶中流出了两行血泪。
首领月立即派了一个族人去,将这个昏倒的孩子带上。
年轻女人眼里流露出感激,继续艰难地往土坑里爬。
“这是要干什么?”
艾不由得问出声来。
看到那一幕场景,亲妈叶沉了沉眼眸,眼里少有地渗出了一些别的情绪。
“她们要带着族人去赴神。”
赴神,就是拜求古神带她们走。
只需要将人埋在土地里,古神就会出现,带她们去古神所在的天界。
艾咽了咽口水,这不就是活葬吗?
对于这些人来说,死也许更算是一种解脱。
很快,艾也知道了那名中年女人请求的首领月到底是什么事情。
这些人爬进土坑后,由那个领头的中年女人,给每人都喂了一些浑浊不堪的水。
这些尚能动弹的人在喝下这水后,没过一会儿就一个个嘴唇发白,渐渐失去了气息。
首领立即安排着族人们掘土。
在这个土坑的后面,还有一些食物。
应该是这个小部落人背出来的口粮。
就在铲土时,那个本应该昏迷的孩子陡然动了双手。
艾有注意到,刚刚那个中年女人给这些部落人喂水时,独独放过了这个小孩。
难道是有意为之?
还是巧合?
那个清新的孩子在努力地挣扎着,想从这厚厚的土层里面爬出去。
那个尚酸清醒的年轻女人见状,反而死命地扒住这个想要逃出去的孩子。
嘴里低声下气地在呢喃着什么?像是什么见古神,一起走……之类的胡话。
撅土的族人看到这情形,依旧不为所动,往下面埋土。
这时,亲妈叶却有了动作,跑进土坑将那个昏迷的孩子抱了出来。
年轻女人的手腕陡然发紧,叶一人竟然没能从这女人手里抢走孩子。
艾立马和花她们去帮忙。
经过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女人的手指扒开。
这个想活命的孩子,手上已经陡然出现了十分清晰的乌黑手指印。
将这些部落人全部埋进土里后,首领月又在旁边起了个小坑,将少量食物放进坑里,再带领着族人们唱起那首耳熟能详的祭歌。
这就是全部的赴神仪式。
至于这个小部落人喝的水,酉给出了解释,这是从祭坛边缘撅的土灰,也算作是神灰。
喝下去就能昏昏沉沉睡着,感觉不到任何痛苦。
当然,这是巫这一派的说法。
艾最后看向这些土坑里面的脸庞时,明显大多数人都带着痛苦的神色。
首领看到叶将这个孩子抢救出来,并没有说什么。
不过既然留在了族里,山君和艾检查了一下这个孩子身上的伤势。
可能是被这个小部落人保护的比较好,这个孩子身上的皮肤虽然大面积溃烂,但并没有烧到骨头。
山君小心翼翼将这孩子身上的脓疱全部用匕首挑掉。
这个孩子虽然迷糊,被疼得龇牙咧嘴,也没有大声吼叫。
首领此时带着族人们将余下的食物全部搬到板车上。
大概有十多斤兽肉,以及被啃得烂烂洼洼的几斤山果子。
掰开皮肉后,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果核已经全部发黑。
这至少是去年秋生的果子。
这点食物,这个果部落人吃个五六天。
但这也比出去狩猎方便,至少可以省下三天的赶路时间。
首领看了一眼这个孩子,“治着,能活就留下。”
这是变相地收下了这个小部落最后的独苗。
艾心中揣测着,也许那个中年女人一开始,就已经打着把这孩子送出来的念头,才会这么决绝地送粮送命。
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单单就遗漏了这个孩子。
而且这个孩子身上的伤势,也是这些小部落人中最轻的一个。
这个孩子清醒后,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也不说话,只默默地跟在果部落身后。
只知道这个被叶捡来的娃,名字叫做太阳。
太阳,这样大的名字,在小部落,肯定和普通的幼崽不一样。
一天后,果部落成功到达了泥水兽占据的沼泽区域。
眼前的景色荒凉又阴森,不仅地面湿泞泥滑,周边的树木更是散发着一种土腥味。
兴许是被前些日子的酸雨波及缘故,果部落踏进这片区域,一只泥水兽也没有遇到。
周边的树木稀稀拉拉的。
队伍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艾回头一看,原来是那个叫太阳的家伙,又闹肚子了,原地蹲下开始上吐下泻。
族人们瞬间让出一个真空地带。
这小孩的肠胃可能是食用了过多的酸性雨水,拉出来的味道十分冲。
艾离这小孩有两三百米远,都能依稀闻到一股臭鳜鱼的味道。
这也是好事,至少有臭鳜鱼味儿了。
前两日里,这臭小孩拉肚子,几乎拉得都是酸水。
不过再这样拉下去,不超过三天,这小孩就得和她的族人一样,严重脱水而死。
这几日里,小孩只跟着亲妈叶跑。
和艾也有了两三分熟悉,既然是亲妈叶亲自捡回来的,艾也上了心。
山君知道的治拉肚子药材很多,关键是果部落现在除了棕榈炭制成的少许止血药粉之外,什么也没有。
艾想到了一个土法子。
之前她听过,荒年时,饥民会用观音土来充饥。
观音土吃到肚子里后,会造成便秘,拉不出来的症状。
久而久之,这些吃了观音土的饥民就会变得大腹便便,像十月怀胎的妇女一样。
而这种观音土就是高岭膨化土,既然想给这小孩止泻,观音土也有一样的功能。
山君知道艾的想法后,眼睛一亮,显然这是一个新点子。
即使有这法子看起来很不靠谱,甚至很可能造成这个小孩得上和观音土一样的症状。
那也比眼睁睁地看着这小孩把肠子拉出来好。
只是这周围都是沼泽土,又湿又黏。
上哪去找高岭土去。
而她们已经离开平原区域,有四五日的时间。
也不可能为了这小孩找高岭土让队伍掉头。
只能碰运气了。
那小孩儿的肠胃就没有好过,几乎每走一段路程,就原地停留一会。
即使如此,小孩也没有掉队。
磕磕绊绊地跟在众人身后。
地上的沼泽土越来越厚,即使有干燥的地方,里面也全是腐质土。
慢慢地,周围扬起了一层淡青色的雾。
这种雾里面有一股十分恶心的味道,闻久了就会头晕目眩。
地上也冒出来了一些颜色鲜艳的小蘑菇。
果部落人看到这些鲜艳的蘑菇,没有一人主动伸手去采摘。
之前部落里用黑甲虫试毒时,这种颜色鲜艳的蘑菇毒性最强。
队伍后面传来一些骚动。
好像是有个奴隶晕死了。
艾跟着山君走过去查看情况,奴隶属于部落里的财产,一般情况下,部落都不会轻易扔掉这些奴隶。
晕倒的奴隶是之前在海滩上袭击她们的鱼部落人之一。
好像叫什么鱼头?
这人脸上满脸通红,细密的汗水混着斑斓的伤疤,整个人脸十分泥泞。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泥泞。
裸露出来的肉像是被毒蚁啃咬得烂烂洼洼,加上只有一层薄薄的青狼兽皮避寒。
在这种冻得人牙齿直发颤的寒风下,这些奴隶大多身上都抹上了一层厚厚的火山灰和黄泥,来防寒保暖。
这些细细的汗水流到土层里,可不就变得‘泥泞’了。
艾看向这个奴隶身上的伤势,男人身上的溃烂烧伤虽然已经被剜去腐肉,不到一天的时间,又长出来了脓包。
最恐怖的还是男人脸上的溃烂区域,已经红肿成了一个馒头大的鼓包。
这该不会是……
“是破伤风。”
山君的话印证了艾的猜测。
“他身上的黄泥太多了,高度烧伤的创面,而且这里很潮湿,很容易感染破伤风梭菌。”
山君的解释给艾又增添了一个知识点,破伤风不仅容易出现在伤口窄且深的情况下。
只要是被泥土粪便污染或是昆虫咬伤所携带的破伤风梭菌进入伤口,都有可能附着在伤口的表面上。
山君在进沼泽地前,用铁刀剜肉就是为了去除族人们伤口内的异物和污染组织。
从而避免族人们感染上破伤风。
在她们现在这个情况下,被强酸大面积烧伤,又正好地处沼泽区域,环境潮湿泥泞。
加上为了防护酸雨而在身上涂抹了大量的火山灰尘。
在暴雨如注的黑山丘里,族人们想要搜集足够的干燥火山灰,肯定也夹杂了不少泥土在其中。
破伤风梭菌一般广泛存在土壤粪便之中。
尤其是在这种潮湿环境下,更容易滋生生长。
简单来说,果部落人完全占据了感染破伤风梭菌的天时地利人和。
艾再看向这个倒霉奴隶时,一下就明白了感染破伤风梭菌的病灶在哪里。
男人的眼眶。
上面长满了黄色的脓体,将睫毛全部糊在了一起。
这个位置根本就没办法下刀,除非将整个眼球都剖掉。
从男人手上绑着的那根乌黑的草绳子可以看出,男人已经丧失了基本视力,需要靠着周边的奴隶拉扯才能前行。
山君虽然手上有几分功夫,她们手上又没什么东西可以给男人抗菌消毒。
与其说是治伤,不如说是上刑。
男人听到山君和艾的谈话,听出了要被放弃的意味。
双手激动地想要抓住什么,在空中挥舞了半天,最终一把抓向地面上的沼泽土,激动地恳求道:“挖眼睛,挖!我能抗!”
一边的奴隶们也似乎有些感同身受,纷纷为这个叫鱼头的男人求情。
“艾女,虎女!救,救,救他。”
“救救他,鱼头,能干活……”
此时奴隶中一个穿着两层兽皮的男人站了出来,在所有奴隶当中,体格算是最大的。
艾对这个人有印象,是当初在海滩上追她们最猛的一个鱼人,叫鱼日。
鱼日手上还有一道十分明显的勒痕,看来他就是牵着这个鱼头走的人。
鱼日直直地对着艾两人跪了下来,“我来!我来挖!鱼部落的领地,我知道在哪…”
艾打断了鱼日的话,印象中,鱼日是个沉默的部落人,即使被扣做了奴隶。
在果部落也没有像其他奴隶一样试图逃跑过。
听鱼日的话,这个大块头在鱼部落似乎还有一点地位。
艾暗暗记在了心里。
想起那个出卖她们果部落位置的鱼部落,艾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人影就是那个纤弱却十分博闻的小巫鱼玉。
不知再见面,小巫鱼玉会是朋友还是敌人。
若是……鱼日说不定在以后会有用。
艾自然拒绝了鱼日口中所说的用借刀来换鱼部落所在领地的交易。
山君听到艾让她试试,也没有推辞,十分平静地取出匕首。
接下来就是淬火剜肉,一套流程下来,男人的眼球丢失了一颗。
另外一只眼睛的腐肉腐坏程度较轻,山君这次动手很快。
也可能是为了减轻鱼头的痛苦。
等山君将最后一块腐肉剜掉,鱼头的左眼变成了一个空荡荡的血洞,右眼眼球虽然还在,边上的下眼睑被剜去了大半。
鱼头早就在剜眼球时就昏死了过去。
山君将刀全部擦拭干净,鱼日眼里的感激几乎要将艾和山君淹没。
和疤女她们同一批的野人奴隶们,眼里也冒出火热的光。
果部落人还会救治奴隶!
同时更加怨恨疤女起来。
要不是疤女把他们卖了,他们也可以进果部落。
那巨河,山那些部落人,都是由野人逃进果部落里的。
这么一会儿,只耽搁了十来分钟时间。
队伍继续前进。
相比之前的路程,这次队伍的速度有些放缓。
一旁的土夏嗅了嗅鼻子,红通通的鼻头上挂了一些细水珠。
“好重的泥腥味。”
走在队伍中的红鳞立即说道:“附近有泥水兽,阿姐应该和柳姐姐她们说了。”
闻言,众人立即警戒起来。
泥水兽的毒能轻易放倒一个成年人类,这可不是像蛤痳兽那样好惹的。
等沼泽中的淡青色雾气全部散开,天空中的太阳依旧不温不热地挂着。
走在前方的黑鸟人队伍突然回撤,伴随着族人们简短的话语传讯。
艾她们还没看到泥水兽的身影,立即被裹挟着往边上的湿沼泽退去。
直到被逼到一大滩淤泥地边缘,那些泥水兽也露出了踪影。
在果部落的前方,有四五只泥水兽挡路。
这些泥水兽的脸部长得和蟾蜍差不多,密密麻麻的喷嘴长满了头部。
身上的皮肤跟沼泽里的土地几乎是一个色,嘴张合之时,可以看到里面完全没有利齿。
这泥水兽没有攻击的危险性。
和黑鸟人说的一样,只要不被毒液沾到,这泥水兽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即使如此,
艾还是继续观察着这些泥水兽特性,生怕在这种毒虫上栽了跟头。
泥水兽,就是变异后的蛤痳兽翻版。
这东西一蹦一跳间,无数像痰液一样的黑水从这些喷嘴里面发射出来。
族人们身上都裹得严严实实,没有人中招。
这时,族人们坐不住了。
眼看他们已经被逼到了这种软不软硬不硬的粑粑地里,没有地方可退。
“首领!我去把这几只泥巴兽赶走!”
“我也去!”
很快就有族人自告奋勇要去驱赶这几只浑身毒疮的泥水兽。
百来号人被这区区四只泥水兽堵了路,也不是首领月想看到的。
这半个时辰里,族人们都确认了这泥水兽确实没有什么威胁性。
只能靠它们脸上密密麻麻的黑疙瘩进行毒液攻击。
首领便直接下令,让红羽带着族人去驱赶这几只势单力薄的泥水兽。
艾没有阻拦,红鳞刚刚说了,这种泥水兽会呼唤自己的同伴,再耽搁一会,说不定会有更多的泥水兽,首领这个决定很正确。
泥水兽……
艾脑子里划过了些疑惑,原始人取名十分简单粗暴。
比如咕噜兽,这种长着肉翅的大型猛兽,若是以华人的另外一种称呼,其实用小伶盗龙来形容最贴切。
可是这里的人将其称为咕噜兽,只因为它在攻击人时嘴里会发出类似咕噜的声音。
还有扎扎兽,很可能是刺猬的老祖宗,只因为他们身上有一层十分坚硬的刺壳,原始人就会称其扎扎兽,也叫扎手兽。
……
泥水兽?为什么叫泥水兽?
不应该叫泥巴兽吗?
刚刚族人们喊出来的也是泥巴兽,那这个名字到底是什么意义。
艾陷入了思考。
前方战斗并不算激烈,毕竟知道了泥水兽的特点。
上去驱赶的族人们在身上又敷了一层厚厚的沼泽土,即使到了这些泥水兽的毒液攻击范围。
也不会被这些毒口水喷到皮肤上。
小白从昨日就出去觅食了,一直没有回来。
艾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小白不在,若是周围有什么危险,也不能及时发现。
山君听了艾的猜想,思索了一会儿,也没有答案,或许是为了宽慰艾不安的预感。
只说是可能,这里的人,叫着叫着就传歪了,就变成了泥水兽。
山君虽然话这么说,接下来也很少说话,显然也是在思考,为何叫泥水兽。
艾想了一会无果,前方的族人们已经轻松将那几只泥水兽赶走了。
立即将跟在红羽身边的小红鳞抓来,红鳞眨巴眨巴了眼睛。
虽然不知道艾她们为什么会对这泥水兽这么关注,但还是一五一十将自己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
听完小红鳞说的,和刚刚那几只泥水兽展现的攻击手段没什么区别,艾依旧没有什么头绪。
就算是杞人忧天,艾还是打足了精神,观察这片区域的不对劲。
等小白回来,至少可以排除一些危险区域。
将泥水兽驱赶走后,原本多云的天空,渐渐被卷上了一层黑色的雾体。
新的一波火山灰气体物又来了。
这波火山灰量并不大,只浅浅盖住了薄薄的一层云。
同时,那颗没有多少温度的太阳也被盖住,天色昏暗起来。
沼泽地的树木不多,没了太阳光的驱散,周围又起了一层淡青色的雾体。
是早上那种毒雾,待久了会头晕目眩。
即使果部落仍有可以过滤空气的头罩,但是对这种毒气是没有抵抗性的。
“得去高处。”
山君的声音盖过了族人们的窃窃私语。
首领听到后,立即带着族人们往最近的一处坡地走去。
拖在队伍末端的小孩儿,此时已经拉得奄奄一息,嘴部更是起了层层叠叠的干皮。
由于脱水的厉害,嘴唇几乎完全失去了血色,边缘长出了几个透明的燎泡。
既然去坡地,说不定这小孩还有救。
艾将自己腰间的竹节筒取下来,快步走过去,给这已经睁不开眼睛,完全靠自己的意志力走路的小孩,灌上了一口清水。
小孩似乎恢复了一些神智,又继续咬牙跟着队伍。
有了新的火山灰席卷天地,天色黑的很快。
果部落人顺着淤泥地的边缘爬上了最近的坡地。
因为这路上有十分多的淤泥和地陷挡路,在上高处的路程中,她们不得不避开这些人不能踏的地方,歪歪扭扭地爬了上去。
而原来她们所踩的地方位置离这块坡地仅仅只有千米远。
但她们实际上走了至少五千米的山路。
整个天空弥漫着一股青黑色的气体。
在这块海拔只有千米高的山坡上,可以很清晰地看到,以她们为原点的半径三千米内,都被这种青黑色的雾体笼罩着。
这毒雾的毒性虽然不是很强,但对于脆弱的人类来说,长时间待在此处,定会对身体产生不可逆的损伤。
艾心中装着泥水兽的事情,族人们搭柴生火。
艾依旧趴在高处,观察着周边的环境。
像红鳞说的,一旦出现一只泥水兽,其泥水兽的族群也会马上出动。
这次泥水兽一下就出来了四只,怎么一直没有动静?
红羽看到艾娃苦大仇深地站在一边,大步走过来,显然她也有话说。
见红羽过来了,艾立马把自己想问的全部又问了一遍。
红羽将所有黑鸟人都叫了过来,这些黑鸟人都没有见过泥水兽。
只有红大鱼碰上过一次,只是那次泥水兽的目标是一个小型部落,红大鱼才侥幸逃出一劫。
艾又朝红大鱼问了那次泥水兽大战人类的一些细节。
红大鱼说得模棱两可,大致就是泥水兽从四面八方爬出来,用嘴上的黑窟篓里面的毒水攻击人类。
爬?
艾陷入了沉思,往外面的天空看去,黑压压的数层火山灰萦绕在空中。
看着火山灰的浓度,若是再下一场雨,定又是一场酸雨。
到时这里的这些毒虫毒兽再厉害,也要死一大半。
艾目光继续往下方的沼泽地看去。
这时,在坡下的土丑指着山下那块沼泽地,惊叹地说道:“那里的雾好薄!”
艾听到后,立马往值守的族人们那里走去。
山坡上的土地,不像下方的沼泽地湿淋淋的。
但由于这里的气候过于湿润,这里的土质大多都是腐质土。
并没有发现有高岭土的踪影。
土丑他们所在的位置在这片坡地的边缘,那里的地势较低,但位置开阔。
对周边的环境能观测的更清楚。
艾几乎是嗦溜得往下滑下去的,加上腐殖土本身就软滑。
虽然有七八米高的一个斜坡道,艾从上面滑下去,并不存在危险。
所以,艾更是放心的一屁股就坐下去了。
等艾的脚一落地就感觉到了不对劲,硬!十分硬!就像脚踢到岩石一样。
而且还有些 轻微扭伤。
艾闷哼一声,将脚踝扭了扭,缓了一下就往下面看。
刚刚她在上面时,赶好站着的山体,挡住了下面淤泥地。
土丑他们所守的地方,刚好是一个凸起的平台,下面的景象一览无遗。
今夜的月光尤其的强烈,透过层层黑雾,洒在下方的沼泽地上。
只见除了那一大块淤泥水塘的区域,周围都弥漫着一股很浓厚的青黑色雾体。
而白日她们所在那一大片淤泥区域,却隐隐发着银色的月光。
土丑似乎看出了艾对下方事物的探究,一丝沉疑都没有。
土丑缩了缩脖子,将身上的兽皮裹得更紧些,冲着艾说道:
“艾,我去下面探探,你给首领说,丑脚快,马上回来。”
艾心中也有些想法,正好土丑愿意下去探查,等土丑回来她就知道真假了。
而且从这里可以明显看到,下方淤泥地区域的毒雾残留很少。
便没有阻拦。
土丑三下五除二就从这里跳了下去,瘦削的身体就像个猴子一样消失在了黑雾之中。
等艾将下面的事儿告诉首领。
土夏眼里划过慌乱之色,她和土丑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自然非同寻常。
土蕠拍了拍土夏的手。
首领立即又派了箩和红羽下去,接应土丑。
土夏跟着艾一起,走到刚刚土丑待的地方等着人回来。
时间过得很快,大概一个小时后,从黑雾里面冒出了三个身影。
两大一小。
土夏松出一口气,“是土丑他们!”
三人的动作很矫健,尤其是土丑,几下就从陡峭的坡道上攀爬了上来。
回来的三人身上都没有什么异常,只有土丑的嘴唇微微发白,应该是在毒雾里待太久了。
山坡下的毒雾浓度很高。
箩皱着眉头,凶巴巴地呵斥道:“土丑这小子跑得太远了,我和红羽在那淤泥地里碰到这泥猴子的。”
艾低头看向土丑用兽皮包裹得厚厚的双脚,虽然被擦拭过,硕大的脚指甲里嵌住的全是湿泥。
“你去淤泥地了?”
土丑的双眼陡然睁大,讪讪地回答道:“泥塘里好像有东西,我就去瞅了一眼。”
有东西!
族人们立即被土丑的话吸引过来。
土丑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看到的全部说出来。
本来他打算去山坡下看一眼就回来,谁知道越往那淤泥地走,那空气中的毒雾气反而越来越少。
而且那泥地里冒着许多小光点,他见没什么毒雾在周围,便又往白日里他们去的泥地里去看。
那泥地里长着许多绿油油的水藤子,白日里分明没有。
而且那泥地的深处,里面还咕噜咕噜地冒着泥泡。
泥塘子下面似乎有活物。
土丑虽然胆子大,一个人在下面也渗人,立即扒着双腿往上面跑。
跑到半路上就遇到了红羽和箩。
艾听到红大鱼嘴中说那些泥水兽不知道是从哪里爬出来的时候,心中就隐隐有了猜测。
泥水兽不可能凭空冒出来,只能从地里。
可这泥水兽虽然身上有毒疮,却不是穿山甲,能从严丝无缝的土地中爬出来。
泥水兽,要么是以吃泥水为生,或是喷出来的毒液是泥水状,或是生活在泥水附近……
现在土丑回来,更是验证了艾的猜测。
不知是哪个族人大声嚷嚷,山上的雾气越来越浓了。
毕竟她们现在所在的地方,离下方的沼泽区域只有不到千米的海拔。
那个脱水的小孩,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身上冒的汗更是如同在炎热的夏季里一般,那些汗水几乎能拧下一股双指粗的水柱出来。
看起来是命不久矣。
亲妈叶注意到了,无声地叹了口气。
首领没有发话,族人们也不敢妄动。
就算知道下方的淤泥地里没有毒雾,首领还是不愿意带着大家挪动。
刚刚土丑也说了,那淤泥地深处有东西。
越靠近淤泥地,相比起毒雾,还是那些藏在泥地里的毒兽更危险。
尤其是听到艾说,里面很可能藏得是泥水兽的族群。
首领更不愿意带着族人们挪动了。
山君的建议也是先等等看。
毕竟这毒雾尚且不致命。
而艾从刚刚土丑所站的地方有些发现。
她刚刚滑下去的那块地盘,脚下的土不对劲。
艾举着火把走过去,将外面那一层干硬的黑土扒开,里面的土层是黄白泥。
和山坡上那些腐殖土不一样,这里是新土层。
挖泥的事不费什么功夫,没一会儿艾就找到了之前她常用来烧陶的高岭土。
取了大概半捧的份量。
将这土给已经烧得迷糊的小孩喂进嘴里。
山君开始守在小孩身边观察,若是这土真有用,以后误食感染导致腹泻,也可以用这个土法子来救治族人。
当然,若是找到能治腹泻的药材就不必了。
后期,又给这小孩喂了两次水后,小孩儿拉肚子的症状明显好多了。
也不再上吐下泻。
天蒙蒙亮,小孩已经恢复了意识。
经过一晚上,天空上的火山灰越来越多了。
山下的青黑色雾气全部上升,汇聚成了一个可怕的浓度。
果部落人立即往山下走,绕过那片可能窝居着泥水兽的淤泥地。
走在这种未知的雾体中,即使众人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也能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掐着自己的喉咙嗓子。
脑袋也变得昏昏沉沉。
好在这种带毒性的雾气上升得十分快,下了山后,沼泽地里的毒雾气仍然没有消散。
众人即使头晕目眩,也只得咬牙赶路。
等到太阳完全出来,这片沼泽地的雾气才消散了部分。
族人们只敢喝水补充体力,一刻也不敢停,往这片沼泽地的外缘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火山灰的影响,她们碰到的毒虫,毒兽远没有红羽她们说的这么多。
天色很快再次暗了起来,沼泽林地里的雾气再次升起。
这里的土腥味很重,几乎没有生长着带绿意的植物。
若不是铁针上还残存着磁性,这沼泽地里一成不变的景色,很快就能让果部落人迷路。
三日后,艾头一次明白了乌鸦嘴是怎么来的。
小白一直没有回来,应该是和她们一样,在周边的地形里迷了路。
而果部落兜兜转转间,又来到了最初始的那块淤泥地。
这还是因为,小孩在这里留下的粪便痕迹十分醒目,才辨认出来的。
艾立即将那根一直给她们指明方向的铁针拿来检查,又在头上摩擦了好几次后。
最后确认,这根铁针已经消了磁。
不能使用了。
难怪她们在原地打转。
完了第一天太阳直剌剌地挂在天空上,后面两天可能是黑山丘的火山群爆发后,气体物过多。
将天上的云层遮得完完全全,太阳再没有出现过。
没了太阳辨别方向,加上铁针消磁,果部落才在原地打转了这么久。
艾在板车上翻翻找找,终于从一个用白色兽皮布包着的竹节盒里,找到了之前她打过的那一排铁针。
将这根铁针替换到原先的指盘里,铁针迅速抽动起来。
转圈个不停,最终歪歪扭扭地斜在了一边。
“这里有磁场?”
山君不可置信地惊呼道。
艾又换了一根针,放进指盘里。
结果还是一样,里面的铁针根本就不能向之前一样定向。
艾也不确定,将竹节盒里所有铁针都放了一遍后。
只能安慰自己道:“可能是指盘坏了。”
艾又将铁针在头发上磨了好几下,放进平静的水面里。
没有反应。
和山君说的一样,这里磁场混乱,这个粗糙版的指南针失效了。
天色已经渐黑,在毒雾里呆久了,严重会陷入昏厥。
果部落再次又上了之前那座山坡。
因为有上次上山的经验,这次果部落轻门熟路就到了之前搭柴生火的地盘。
首领月向艾这边走过来,脸上的神色和以往都不一样。
艾知道,首领这是有大事要跟她说。
“艾,今夜我们去泥地里,可行?”
不知道是不是果部落的点背,这几日里,周围的毒雾越来越严重了。
现在山上的雾气和山下几乎没什么区别。
若是在这毒雾里待过一夜,首领担心部落里的那些老族人可能撑不过去了。
艾支持首领月的决策。
同时也将自己的法子说出来:
“下面应该是泥水兽的地盘,让族人们给身上敷上厚泥,应该不会有事。”
“再搜集一些容易燃的老藤,动物怕火。”
……
族人们人人手上举着火把,快步往淤泥地靠近。
黑夜里,土黑色的人影一个个出现在沼泽地毒虫都不会靠近的淤泥边。
红色的火焰如同黑夜里的明灯,一下就将这些鬼鬼祟祟的生物暴露得干干净净。
泥塘里很快就有了响动。
厚厚的火山灰将整个天空都覆盖住了,一丝月光都没能透下来。
族人们也没能看到土丑口中所说的那些亮点。
只看到了空无一物的泥塘里,有些许地方吐着泥泡泡。
那些绿色的水藤子更是没有踪迹。
土丑此时也挠着脑袋,有些搞不明白。
他那日绝对看到了绿油油的水藤子,十分明显,怎么今天都没了?
一些族人只当土丑在说笑,若是真有那绿油油的水藤子,水藤子没长脚,怎么会跑?
“不是水藤子,是水里的东西。”
艾的话让族人们瞬间沉默,眼里也有了害怕之色。
按照土丑说的,那水藤子可是密密麻麻的,真是那水下的东西,那该有多少!
土丑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惊惧之色。
“那水藤子会动,不是风吹的…”
土丑明显被吓到了,要真的是东西,他那天离那水底的东西这么近,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土夏此时朝着山君走过来,嘴唇微微发青,“小巫,我的鼻子,好像没用了。”
土夏的嗅觉是族里最敏锐的,山君立马将土夏张开嘴。
里面的舌苔很厚,有一层黄白色的颗粒。
“多喝水。”
土夏沉默地点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竹节筒,里面只有不到两个指节高的水量。
沼泽地里水源很少见,这些日子,果部落喝的都是之前从水井里面打出来的水。
山君也意识到族里水不多的问题,却也没什么办法。
这毒雾虽然不致命,但短时间内对人的影响,最直观的就是毒素会先从五感开始进攻。
不少族人现在的嗅觉味觉听力都开始变得迟钝。
土夏的鼻子失去嗅觉,若是一直不走出沼泽地的毒雾范围,那么这只是一个开始。
土丑这时挠了挠耳朵,“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连风声都没了。”
“泥腥味真重!”
“明明没有味…”
族人们对周边环境的反应有轻有重。
艾耸了耸鼻子,还有一大股泥腥味,自己受到毒雾的影响好像不大。
疤女此时拉着小野人靠过来,小声道:
“艾,里面好像有东西,我听到了,很多!”
艾听到疤女这么一说,才发现疤女脸色如常,和一边面色灰败的小野人形成强烈的对比。
艾一边侧耳听里面的动静,一边扭头观察族人们的脸色形体。
和族里身体强壮的青壮相比,首领月和山君的脸色,看起来还要好些。
首领本身就一身武力,山君先天体弱,也如此显得十分突兀。
思考间,微弱到几乎以为是幻听的声音响起:
“噗噗…噗…噗噗噗…”
艾听到了,那藏在淤泥深处的声音,似乎有上千个生物陡然在同时呼吸。
第70章 水藤子
好在一开始她们就知道, 这淤泥地下方藏着很大可能是泥水兽。
所以刚刚那噗噗的响声,就是那些泥水兽在泥塘下换气发出来的动静。
族人们现在明显被这林子里面的毒气已经污染得头脑不清醒了。
要是那藏在淤泥地下的泥水兽突然攻击,一兽一口唾沫就能把她们给淹死。
得想办法让这些泥水兽不敢靠近她们。
艾大声让所有族人将手中的火把都靠过来。
有些族人明显已经变得迟钝, 过了几分钟后才晃晃悠悠地走过来,将手中的火把扔进艾挖的土坑中。
山君则是在一边, 把陪伴了她们将近两个月的板车用铁锉子, 将上面的木头一块块撬下来。
扔进火把坑里,原本只有一小撮的火舌随着易燃的木块加入, 只有手掌大小的火舌缓慢变大。
一股浓烟升起,艾给这个实沉的木堆架空, 有了空气进入,火势一下变大。
周围依旧没什么变化, 只些藏在淤泥底下的呼吸声依旧没有停止。
艾让疤女仔细听了听,确定那下面噗噗的呼吸声离她们要远了些。
呼出一口气, 火还是有用的。
很快,天亮了。
族人们经过一晚上的歇息, 不少人恢复了神智。
土夏的鼻子依旧堵着,什么味也闻不出来。
土丑的耳朵倒是恢复了一些, 但仍旧听不到那淤泥底下的动静。
要是小白在就好了, 艾漫无目的的想着。
现在指南针没了用,天上的太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出来。
现在在沼泽地里乱走,说不定还会碰上更危险的毒物。
而且林子里还有许多毒雾没散去。
受影响不大的族人被首领分为了两队, 一队沿着淤泥地附近寻找可燃的燃烧物。
另外一队则是由族里方向感最好的柳出去, 寻找沼泽地的出路。
一天很快过去, 族人们来去匆匆,后面又有不少恢复了神智的族人继续出去,加入找柴禾的队伍。
只是被捡回来的都是一些枯坏了的老藤, 和这片沼泽地特有的乌漆树。
乌漆树的表皮带着许多密密麻麻的小刺,若是不慎被划伤,皮肤很快就会出现一大片红湿疹。
兴许是这片沼泽地生长的所有东西被常年毒雾侵染,许多植物的根茎或是表叶,都有微毒的毒素。
这种乌漆树大部分都还是活的状态,被族人们砍回来,烧出来的烟子特别大。
艾只得挑挑拣拣,里面快枯掉的乌漆树选出来,放在火塘里燃烧。
即使如此,黑烟味还不是一般的大。
迅速将艾她们这片栖息的空地,燎绕得黑烟阵阵。
在天空完全黑下来之前,柳终于带着族人们回来了。
只是形貌十分狼狈,不少族人身上沾染了许多污泥和血水。
但是也有成果。
只见柳她们带出去的罐子里面都装满了清水。
足有十一个罐子。
箩的脸色很不好,臭臭地坐在一边,也是所有回来的族人中装扮最惨的。
不仅胸口的兽衣被咬掉了一块,露出里面崭新的青毛狼皮。
从腰往下的部分都是干掉的泥土。
“箩怎么了?”
艾以超小声的气音向柳问道。
柳看了一眼明显生气的箩,纠结了一下才说道:
“回来的时候,箩被一只四角蛇甩进泥坑里了,背的两罐水都倒了。”
箩这是在生自己的气。
艾这才了然,这次外出,族人都没受伤,还找到了一处可以喝的水潭。
离她们这里只需要走不到半日的路程。
但是水潭里的水已经被她们都取干净了。
所以箩没护住两罐水才会这么生气。
四脚蛇长得有些像蜥蜴,身子有半个鳄鱼打,只是这四脚蛇的嘴里有毒牙。
果部落之前碰到这种四脚蛇都是以驱赶为主,毕竟她们身上的兽皮虽然厚,但终究不是铜皮铁骨。
柳说起箩被四脚蛇推下泥坑时,还扶了两下胸口。
显然被当时的情况吓到。
艾又仔细问了问。
才知道当时那个泥坑不是普通的泥地,而是艾说的那种能吃人的泥浆。
越挣扎陷落的越深。
所以当时箩被推下去泥坑后,第一反应就是护住那两罐清水。
结果一下子就掉进了坑里,差点没爬出来。
好在艾之前说过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柳立即将手上砍的老藤扔过去,七人一起拉才将箩从泥浆坑里拉出来。
艾从柳简单的字眼里面,也能听出当时情况的危险。
箩却还在为两罐水生自己的气。
艾自然当仁不让地将这个事儿告诉了首领,必须得好好教训这些不把自己命当回事的族人。
首领月知道后,也不知道给箩说了什么。
箩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有无奈和自责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的复杂神态。
和尧姨平时看她的眼神有些相像,又有些不同。
好在没有像之前一样陷入气闷愁苦的自责中了,也不知道首领说的什么,这么对症下药。
艾在心里想着。
第二天夜里,她也大概猜到首领说了什么。
箩不知道从哪里回来的,足足挑了六陶罐水回来。
显然首领是以将功补过的法子,让箩恢复了平日里气足血满的状态。
在这片淤泥地歇息了两天,没有毒雾的侵扰,族人们的神智也慢慢都恢复了过来。
那个选择‘赴神’部落的最后独苗,太阳,不仅命大还运气好。
身上的腹泻用高岭土服水喝下去后,再也没复发过。
只是脸仍旧瘦得跟水猴子一样,还没有从脱水的症状缓和过来。
太阳清醒后,就主动跟着采集柴火的族人一同出发,去外面寻找水源和能燃烧的枯木草藤。
整个部落里,除了艾和山君,以及几个刚还没完全长成的崽子,都被首领一一派了出去。
至于山君和艾,则是在想办法,将族人们砍回来的这些乌漆树。
燎烧烘干里面的水分。
做成木板,再造出两三辆板车。
供拉水使用。
现在指南针失灵,小白也不在身边,这傻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她们。
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天上的太阳能露面,给艾她们提供一个大概的方向。
但是这期间未知数实在太多。
譬如淤泥地里按耐不发的泥水兽,即将可能到来的新一轮酸雨,未知的毒虫毒兽群袭击。
在这片磁场混乱的地区上,果部落现在的危险指数很高。
水资源和木材,还是果部落现在较为紧缺的物资。
即将到来的酸雨,还有大量火山灰的侵蚀,
对她们周边的水资源都是一个威胁。
所以她们要趁在水资源尚未被完全污染时,收集足够的水。
在前两日,族里那辆快被报废的板车也被拆了,当做了柴火烧火。
想要拉足够的水。
板车这个工具就能节省搬运所产生的时间以及空间。
力气大的花和善手工活的阿菈也被艾留了下来。
两人负责将之前在泥坡上发现的高岭土揉捏成泥胚。
等晚上生火时,可以利用火的高温,多烧几个泥罐出来,用于装水。
之前没有火山爆发,泥水流这些灾害时,果部落的族人赶路时都是靠山吃山,靠河吃水。
几乎没有为水发过愁。
而现在火山灰遍布,没被污染的水源十分稀少。
若是在赶路途中,依靠挖井来取水,十分耽误路程。
而且果部落现在已经走了大概四分之三的路程,马上就要到水域的地界。
只要这期间准备足够的水源,到了水域的地盘,水的困题变得迎刃而解。
艾将这些乌漆树全部放在火塘的边缘,依靠着余温,和山君时不时地翻动这些木头。
到了白天,淤泥地里的泥泡偶尔还会升起。
但藏在淤泥底下的怪兽却迟迟未现身。
就在果部落人都放松警惕后,又是一个寂静到连飞虫声音都消失的夜晚。
这已经是果部落滞留在淤泥地的第五个日头了。
周围十里的老藤枯树都被族人们搜集得干干净净。
在果部落驻扎的这块地方,堆满了将近两百根木头。
艾和山君刨出来的木花,将泥泞的地面全部盖住。
经过几天努力,第一辆板车的零件已经全部按照原来的模样子打了出来。
接下来只需要组装,花不了多少时间。
沼泽地内虽然毒物繁多,只要不乱跑,一般就不会招惹到这些长得乱七八糟的怪物。
这几次出去寻路的族人,除了几个倒霉族人碰上了一群毒蜂鸟,被蛰的满头毒包。
就只有些许族人受了些轻伤。
最严重的一个还是不小心踩空了地坑,小腿脱臼了。
有山君在,除了那几个毒包族人,族人们的扭伤脱臼都轻松拿下。
艾将这些零件全部检查完毕后,天色已经大黑。
但是现在有这些木屑花燃烧,火势十分旺盛。
花靠着这散出来的余温都已经烤了四五个陶罐出来。
火势大,亮度自然也足够。
艾跟山君达成了共识,干脆趁着火还没小,借这磅礴火光将这板车组装出来。
族人们白日里跑了许多路,呼噜声也是大得惊人。
等艾和山君气喘吁吁安装完最后一块零件,一辆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单轮板车静静地停留在木屑花上。
大半族人都沉睡了过去,守夜的族人们,也有小半在忍不住地打瞌睡。
折腾了半晚上,艾跟山君早就累得要死不活。
躺在柔软的木屑花上,族人们身上传来的体温,正好可以驱散这零下的寒意。
艾的眼皮刚刚碰上眼帘,脑子里已经开始出现大碗白米饭和卤肉鸡腿时。
细微的咕噜声响起。
这种咕噜声太熟悉了。
自从果部落人搬到这里驻扎后,这种咕噜声就会时不时响起。
艾听到这声音,正打算翻身继续睡时。
心中的紧铃突然敲响。
兴许是在危险的野外,她的心里总是绷着一根弦。
这几个夜晚,她总是突然惊醒。
不看一眼,始终睡不踏实,艾心里想着,迷迷糊糊地直起身子,以为眼前的景象还是和之前一样,黑乎乎的泥潭子。
舒缓的绿意从黑夜的边缘慢慢爬开,艾的眼睛下意识地再次闭上。
耳边同时传来了不少骚动。
艾瞬间意识到事情大条了,刚刚看到的不是花了眼。
揉了揉酸涩眼睛,一大片绿花花的藤管从泥潭里冒出来。
什么东西?
负责守夜的族人们已经开始叫醒周边的族人,嘈杂的兽皮摩擦声,脚步声盖过了泥潭下方的动静。
山君刚躺下,显然也没睡熟,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泥潭里冒出的东西。
寒冷的夜里,额头上硬生生地冒出了一层薄汗。
“水藤子!”
一些族人也看到了土丑嘴中曾说过的水藤子,纷纷喊叫起来。
睡得再沉的族人,此时也一个个咕噜地爬起身来。
那些水藤子是逼近的速度十分快。
差不多半分钟后,水藤子下方隐藏的怪物,一个个从泥潭子里面爬了出来。
黑乎乎的,身上插满了绿色的管子。
远远看去,就像是黑色内脏,上面插满了绿色心管。
这些黑乎乎的物体,一上一下,从泥潭子里面蹦了出来,迅速靠近了果部落所在的淤泥地。
离淤泥地越近,这些怪物的样子也渐渐露出了真面目。
尧他们这些老族人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一边制作火把。
插在周边的松软土地上,以防那些毒兽摸黑偷袭进来。
火塘里又扫了一些木屑花进去,木花噼里啪啦燃烧出更大的火焰。
那些插着绿水藤子的黑漆怪物,就是前几日袭击过她们的泥水兽。
只是这些泥水兽身上全都沾满了淤泥,看起来像是一个超级大蛤痳。
这些泥水兽上了岸之后,并没有展现攻击的意图,而是互相滚在一起,在东蹭西蹭。
泥包子就像刮雨一样,哗啦啦地这些泥水兽的身上掉下来。
很快就堆成了一个个小土堆。
这些泥水兽离果部落还有将近四五百米的距离。
它们所踩的地方刚好是淤泥地,不少地方都长满了沼泽泥浆。
果部落不少人都在这会吞人的泥浆吃了亏,自然不会轻易跑出去跟这些泥水兽在泥浆地里厮杀。
艾皱着眉头观察了它们一阵子,这些泥水兽似乎是被身上的泥体黏住了。
所以才会跑出来…洗澡?
果部落人见泥水兽没有追击上来,加上在毒雾里待久了,不少人都出现了幻听幻视的症状。
首领只得又叫着众人往淤泥地的方向靠。
那些泥水兽并没有靠近她们之前待的地方,而是在大概千米远的位置互相搓澡。
大概半个小时后,这些泥水兽也没有攻击她们的倾向,反而是来了越来越多的泥水兽跑到这片淤泥地搓澡。
过程中,不少绿油油的水藤子都被搓掉在淤泥地中。
大概围观了这群泥水兽搓澡两个小时后,不少坚持不住的族人开始在原地歇息。
首领则是带着值夜的族人,继续看守观察这些泥水兽。
艾的眼睛也困得实在不行,即使知道外面堆满了泥水兽,也没忍住小睡了一会。
等再次睁开眼,之前她扔在火塘里面的一根乌漆树木头,已经燃得只剩一个小把。
外面那堆泥水兽反而比刚刚她看到的数量多上了两倍。
这些泥水兽的眼睛红通通的,加上一身臭泥,看起来像是正处于狂暴的状态。
这么久,这些泥水兽都没有靠近她们,说明这支兽群不是为了攻击他们,才突然出现的,更像是迫于某种外力原因。
艾决定先悄悄走近观察一番。
在她睡着的这段时间,首领已经安排着族人将这些日子她们收集到的树木枯柴全部堆在了淤泥地那边,当做防守物。
一但这些泥水兽对她们进行攻击,有了这一圈木头,也能阻隔一会。
这也方便了艾,这些老藤枯木头堆在一起,有将近两米多的高度。
艾身上穿的很厚,不需要担心被这种乌漆树刮破皮肤中毒的问题。
小心避过这些乌漆树上的木刺,爬上这堆草木的顶端后。
艾能看到的视野也变得更广阔了。
这些泥水兽大部分都是从东北向的泥潭逃来的。
南方向,只有廖廖几只懒懒地从水面上浮出来,跟着大部队往她们这边在泥地里游。
东北方向有异常。
这异常的来源好像就是它们身上的泥。
艾一眼不眨地盯着这些泥水兽,似乎要从这些泥水兽身上的泥找出不一样的花儿来。
“发现什么了?”
山君凑过来,双手双脚艰难地爬到了和艾一样的位置。
“泥有问题。”
泥水兽离她们的位置很远,即使两人有发现,也不敢冒险去查探。
泥水兽汇集得越来越多,到了天亮时,已经大概有上千头左右,盘旋在附近。
天亮就意味着沼泽地周边的危险至少是可控的。
首领立马安排着族人小心翼翼地后退,撤出这片泥水兽靠近的领地。
果部落人撤退很迅速。
艾和山君昨日就把剩下的木零件材料全都堆在了新做出来的板车上。
这些零件还可以再装一辆新板车出来。
加上这些日子收集的清水,果部落即使十分小心,也不免造出了很大的动静。
那些泥潭里的泥水兽,似乎受到了惊扰,突然开始窜动。
好几十只都直奔着果部落这个方向来。
见状,首领立即呼喊着族人们赶快逃离。
一些族人甚至东西都不拿了,往外面逃去。
跑路之前首领就已经说过,尽量不要跟这些泥水兽接触。
泥水兽的天性记仇且护犊子,一旦跟它们发生摩擦,那些泥潭子里面搓泥的泥水兽必定会群起而攻之。
泥水兽的速度也不是盖的,很快,几个蹦跳就逼近了果部落人之前睡觉的地方。
艾在族人们的拉扯下,回头望时,清晰地看到了这一身土泥的泥水兽下身的全貌。
见过三百多斤的日本相扑选手吗,这些泥水兽的下肢就跟那些日本相扑选手一样。
层层堆积的黑色肌肉,下肢完全伸展开有将近一米的长度。
最高的蹦跳高度至少达两米。
泥水兽果然像红鳞她们说的那样难缠。
经过这几个月的训练,艾现在短时间内能跟得上族人们的脚步。
族里的老人们平时的身体也算不错。
掉队最后几个的分别是腿脚不好的嫫,以及前几日腿脚脱臼扭伤的几个族人。
因为这里沼泽地遍布,路上处处有凹陷的淤泥。
对于腿脚不好的族人来说,一脚踩下去很难再拔出来,尤其是在逃命的途中。
大家都在逃命,自然无法顾及身后的族人。
跟艾在跑一起的彩看到嫫掉在了最后,立即往后面跑去。
一边的土夏咬咬牙,看向队伍前方,土丑腿脚快,现在已经背着阿妈跑在前面。
刚到果部落时,嫫帮了她们三人众多。
便也跟着彩回去帮嫫。
艾只能时不时的往回看,注意三人的情况。
嫫见有人搭手也没有墨迹。
直接把手搭在了土夏和彩的肩上,快速支住那条不方便的腿往前跨跳。
领着队伍的箩叶她们也注意到了后面的情况,立即从挑出边上几个跑得比较快的奴隶,将他们身上的重物扛在自己肩上。
这几个没了负担的鱼部落奴隶,自然知道果部落人不会突发好心。
听到果部落的女人们,让他们去后面救果部落人。
脸上的肉都忍不住抖了起来。
后面那可是一群靠数量就能把他们压死的泥水兽。
况且他们身上并不像果洛人有这么 多兽皮做防护。
奴隶们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青狼皮混着黄泥的装备。
尽管不想送死,但是也不敢随便离开过部落的队伍逃命。
说不定这次首领还会看他们有功,给他们奖赏更多食物。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这些奴隶们强行忍住心中恐惧,往后面去够那几个受腿伤的果部落人往前面跑。
那些泥水兽似乎是被声音惊扰,才会往他们这个方向来,并没有产生尤其强烈的攻击欲望,所以落在后面的几个果部落族人也顺利逃出了泥水兽的包围圈。
众人见泥水兽停在了他们之前驻扎的地方,纷纷呼出一口气。
柳喘着大气狠狠地‘tui’了一口。
艾心中也直呼还好还好,幸好这些泥水兽没有追上来。
不然这次的损失绝对是超乎想象的。
不应该存着侥幸的心理,让族人们驻扎在明知道有大量泥水兽聚集的地方。
刚刚那一幕,完全就是水漫金山之泥水兽出世。
负责侦察的黑鸟人队伍回来了。
红羽她们身上裹着大面积淤泥地里的黑泥,估计是路上掉进了某个泥浆坑里。
“那些泥水兽在艾和虎女的木头片地打滚,那些木头应该拿不回来了。”
刚刚泥水兽突袭十分迅速,部落里不少物资装备都留在了原地。
红羽她们就是回去看看,那些东西还有没有可能能拿回来。
现下也没有别的选择,首领安排了一部分人留在原地休整,顺带看守剩下的物资。
熟悉沼泽地路况的黑鸟人,则是被安排出去找路。
大概一天过去后。
由于沼泽地的毒雾蔓延得越来越严重,所以艾她们在原地呆了不到两个小时,又出现了和比前些日子还严重的中毒症状。
“走了,它们走了!”
红鳞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瘦削的身体十分灵敏,从沼泽地的藤树间穿跃,活像一只土生土长的猴子。
尽管艾上午还在后悔,不应该在泥水兽周边驻扎。
听到泥水兽走了的消息,艾还是升起了回淤泥地驻扎的想法。
尤其是毒雾的生长速度越来越快,现在还是白天,到了晚上,毒雾的浓度肯定会达到一个十分罕见的程度。
要么是留在原地等着毒死,要么是回淤泥地跟那些藏在潭子底下的泥水兽斗智斗勇。
经过箩柳首领等部落里核心人员的投票表决,全票通过回泥水兽藏匿的淤泥地这个选项。
族人们听到又要回淤泥地,只有少数人反对。
更多人都是愿意跟着大部队走。
那些持反对意见的族人也一个个收起了自己的包裹。
部落在哪里,他们就在哪里。
她们现在的位置离淤泥地只有两个时辰的路程。
沿着一路的脚印走回去,她们原本待的那片空地,已经变成了新的泥潭子。
从泥潭下面带出来的陈年腐泥,大滩大滩地堆在族人们辛辛苦苦砍了好几天的木头上。
奴隶们正在用手扒拉这些木头上的绿泥,不一会儿,手就已经变成了敷满泥的泥坨子。
泥水兽这次带来的除了这些泥潭下的腐泥,还有不少绿色的水藤子。
这块区域几乎被水藤子和臭泥全部占据。
果部落人只能重新找了一块稍微平坦的地方,扎三角架,挖土防工程。
上午多亏了这些地上挖的壕沟,好些泥水兽在追击果部落人时被绊倒在壕沟和那些木头堆上。
一个重一个摔在地上,成了叠罗汉。
艾躲在地上,让这些遗落在泥潭子里的水藤子拿起来。
这些插在泥水兽身上,像心管一样跳动的水藤子。
落在泥里之后,就变成了死物。
外表是青绿色的藤管,即使是从淤泥里拿出来,上面的泥土顺着湿滑的藤面滑落下去。
整个水藤子翠生生的,完全看不出是长在泥水兽身上的水生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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