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到最后一页后, 白危雪把相册合上。
相册随手放在桌子上,他半蹲下身,刚要继续翻找, 门口处忽然传来了一声响动。
四人顿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齐齐望向门口, 露出戒备的表情。
出乎意料地,门口没人。
白危雪站直身子,才发现并非什么都没有,那里站了一条白色小土狗。
众人松了口气。
小白狗活泼地蹿进来, 摇着尾巴绕着龙果转了一圈。龙果对狗没兴趣,压根没理它, 连头也没抬, 继续翻找。
小白狗失落地耷拉下来耳朵,四条腿欢快地蹦到温玉旁边。
除了白危雪的雪球外, 温玉对待其他狗都很热情,他摸了摸小白狗的头,小白狗尾巴摇得更欢了。怕小白狗叫唤引来旁人, 温玉把手指竖在嘴唇上,“嘘”了一声,轻声细语地跟小狗商量:“别叫好不好?等会儿给你买火腿肠。”
李重重噗嗤一笑:“你跟狗说话干嘛?它又听不懂。”
温玉摇了摇头,温柔道:“狗是有灵性的, 小雨就能听懂。”
想到什么,李重重叹了口气:“养在杀人魔身边,这狗也怪可怜的。”
确认小白狗没有任何攻击性后, 四人的精神松懈下来,继续东翻西找。翻着翻着,温玉从抽屉里拿出一只盒子。
“危雪, 是你要找的那个吗?”
白危雪接过木盒,檀木做的盒子手感细腻,温度冰凉,放在手心里很轻,几乎没什么重量。精致的盒子上吊着一把铜锁,样式简约,并不繁复。
他侧头看向龙果:“能打开吗?”
龙果站起身,从裤兜里掏出铁丝:“我试试。”
白危雪把盒子递给他,没有丝毫心理负担。恶鬼让他帮忙找东西,又没不让他看。
“啪嗒——”
只听一声轻响,铜锁开了。
龙果轻轻把盒子掰开,下一瞬,四人目光一凛。
映入眼帘的,是一截头部圆润、尾部尖锐的类似针一样的东西。这针通体莹白,打磨得极为光滑,小小一根躺在盒子里,看上去像玉一样脆弱,仿佛一摔就碎了。
令人格外在意的是,这针上面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鬼气。盒子封闭得极其严实,在打开之前,竟然一丝鬼气都没泄漏出来。
“原来我们要找的是它。”李重重喃喃道。
龙果盯着掌心里的盒子,皱眉:“这是……骨针?什么骨头做的?”
温玉:“肉眼看不出来。不过这样就说得通了,那些猪本身没有问题,里面缝着的也是活生生的人。之所以能把人缝进猪里还能存活,就是因为这根骨针。”
说完,他短暂地看了眼白危雪,又收回视线。
李重重:“这根骨针藏在高明团办公室,高明团犯罪已经是板上钉钉的证据了,那些失踪人口以及高明圆,都是他杀害的。等抓到高明团把他交给官方,我们的任务就结束了。”
众人没有异议,白危雪从龙果手里拿过盒子,合上,放进自己兜里。察觉到另外三人欲言又止的表情,他问:“怎么了?”
李重重吞吞吐吐道:“这个可能不能给你……事关任务,要交给上级。”
白危雪表情没有变化:“那先暂存在我这里,可以吗?”
温玉松了口气:“没问题,当然可以。”
拿到骨针后,四人欲走。就在这时,李重重扫了眼资料柜,紧急停住脚步,从资料柜最底下的奖状里抽出一本笔记本。
“对了,我刚刚翻到这个,好像是个日记本。”
日记本已经很旧了,边缘泛黄,还卷着毛边,一看就是被重度使用过的。李重重翻开第一页,看了眼信息栏,读出声:“学校:高家村希望小学,名字:高明圆……”
他惊讶道:“这竟然是高明圆的日记本!”
温玉接过日记本,看向上面的字迹。经过岁月的腐蚀,印在纸上的墨水都晕染开来,模糊不清。写在纸上的字迹不算好看,但一板一眼,每一个笔画都写得极为认真,看得出来日记的主人记录得非常用心。
【7月1日,晴天】
今天是期末考试,考了数学,真的好难哦,好几道题都不会写(流泪),暑假我要加油学习!不会的就问哥哥,哥哥最聪明,什么都明白。
【7月2日,晴天】
今天考了英语,还是英语简单。想问哥哥数学题,可是哥哥好像很忙,没空理我。我问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忙,哥哥说他要zhuan钱,我问哥哥为什么要zhuan钱,哥哥说只有有钱我才能继续读书。可是我不想读书,明明哥哥也没读几年书。
【7月3日,晴天】
终于考完啦(大笑)!好想下雨呀,下雨天,哥哥就能来学校接我了。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回家有点害怕。
【7月4日,雨天】
嘿嘿,今天哥哥来接我啦。还有最后一天,只要cheng过去明天,我就放暑假啦!明天还是我的生日,好期待呀,哥哥会不会给我买蛋糕呢?就算不买蛋糕,也肯定能听到一句“圆圆生日快乐”吧,哥哥最好了。
日记写到这里戛然而止,温玉往后翻了几页,可直到翻到最后,也再没出现半个字。
再翻回7月4日那页,他捧着日记本,盯着最后一句“圆圆生日快乐”看了眼,发现那几个字是完全模糊的,像是有滴水滴在了上面,经历风干,又被滴上了水,再次风干,循环往复。
龙果见温玉半天没吱声,“啧”了一声,夺过日记本。
目光触及到最后一句话,他念出了声,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没想到,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温玉脚边的小白狗突然兴奋起来,摇着尾巴绕着龙果转圈。
李重重好奇地凑过来,跟着重复:“圆圆生日快乐?”
下一秒,他感觉到腿上多了一团毛绒绒的触感,他缓缓低头,见小白狗正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冲他摇尾巴。
办公室忽然陷入一片死寂。
那本被龙果拿在手里的日记本,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龙果下意识松手,日记本“啪”地掉在地上,摊开在“生日快乐”那页。
李重重身子瞬间变得僵硬,他死死盯着绕着他腿撒欢的小白狗,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
温玉缓缓蹲下身,捡起日记本,目光与那只小白狗平视。小白狗依旧欢快地摇着尾巴,那双湿漉漉的黑色眼睛里,倒映出他震惊而悲恸的脸。
“圆圆……”温玉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唤了一声。
“汪!”
小白狗立刻回应了一声,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围着温玉蹦跳得更欢了。
“……”
和其他三人一样,白危雪也僵在了原地。
一瞬间,所有的疑点犹如破碎的拼图,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
在初入屠宰厂的饭局上,高明团身边就出现了小白狗的身影,当时他是怎么介绍的来着?
——“这是小妹养的狗,放在我这里,都快把我吃垮了。”
再次遇到小狗,是在猪圈附近。
猪群躁动不安,眼看着就要攻击人,是小白狗突然出现,吠叫震慑住猪群,让龙果和白危雪没有动用武力就能安然离开。
当时他们没有多想,只以为小白狗和其他土狗一样,是条看门狗。
可如今……
只在旁人嘴里听说过的高明圆原来他们早就见过,早就活生生地出现在他们眼前,只不过不再是人,而被残忍地做成了条狗。
瘦小的身躯蜷缩在一只狗的皮囊里,这种残忍的真相他们甚至都没敢猜测过。
白危雪盯着活泼的小狗,某些他不理解的问题豁然开朗。
曾经在饭桌上看到过高明团和小白狗相处,小白狗不但不怕高明团,反而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吃东西。而那些高明团亲手缝制的人猪,却在面对高明团时瑟瑟发抖,怕到快要失/禁。
小白狗知道,不是高明团伤害的她。
高明团也不可能伤害她。
因为那是她最亲近最喜欢的哥哥。
这也就解释了,高明圆的奖状为什么会好好地待在资料柜里十余年。
往往是那些家庭幸福的小孩,才有被父母炫耀的权利。他们的一切荣誉,哪怕只是一张小学时老师为了鼓励同学人人都有的奖状,也会被家长仔细地收藏起来,或者小心翼翼地张贴在墙上。
而不被父母疼爱重视的孩子,就算他们得到了再多奖状,在父母眼里,那些红彤彤的纸张也和垃圾篓里的废纸没有任何区别。
白危雪则是后者。
他当时就在想,即便是为了做戏,高明团也不至于做这么真,把奖状放在自己天天能看见的位置,悉心保存着,连折角都没有,只有边缘因为频繁摩挲泛起了一层毛边。
在关于妹妹的事情上,高明团只撒过一句谎——“小妹在上小学,过几天就回来了。”
现在看来,他一定很希望高明圆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他面前吧,一念叨就是十年,上到在厂里打工十余年的老师傅,下到刚进厂的质量监督员,他逢人就介绍自己的妹妹,逢人就说:“小妹快回来啦,到时候介绍给你们认识。”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小妹永远不会健健康康地回来了。
当年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呢?
一声尖锐的警报声响起,打断了白危雪的思绪。
厂里的安全设施他们都粗泛地了解过,这是烟雾报警器的声音。
白危雪快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看,发现屠宰区的上方涌起了一股浓烟。黑烟滚滚,他立刻转头对三人道:“屠宰区出事了。”
温玉当机立断:“我们去看看。”
说完后,他摸了摸小白狗的头,轻声道:“圆圆,外面不安全,你就在这里,哪里都不许去,好吗?”
“汪。”
“真乖。”
温玉迅速站起身,和另外三人走出高明团办公室。
等走到屠宰区,工人都在忙着灭火。浓烟呛人,白危雪咳嗽了几声,说:“进去看看。”
一名工人拦住白危雪:“不行,火还没扑灭,你们不能进去。”
温玉拧眉:“为什么会突然起火,报警了没?”
工人满头大汗地回道:“谁知道怎么突然起火啊,幸亏开始火势不大,里面的师傅全跑出来了,要不然得出人命。领导,不是我们不报警,是报了也没用,咱们这儿太偏僻了,消防队赶来要一个小时,一个小时的功夫,什么都不剩啦!”
另一个工人急匆匆地跑过来:“联系到厂长了吗?”
“联系到了,厂长说他马上过来。”
马上过来?
白危雪皱了皱眉,根据温玉给的高明团行程表,他最早也要明天回来,现在就能赶来,他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没等细想,他的袖子就被龙果拉住了:“走。”
工人们拦也拦不住,只能瞠目结舌地看着四人走进火场。
对寻常人来说很棘手的火情,在他们四人眼里不算什么,之所以不帮忙灭火,一是因为不会危及人命,二是他们有更重要的事去验证。
火舌灼热烤人,刚进去半分钟的功夫,白危雪身上就开始流汗。
他的指尖夹着一张符,符纸落到地上,周围一圈的火瞬间熄灭。四人疾步走到猪圈前,发现围栏已经被破坏了,猪圈里一头猪的影子都没有,那些猪在意识到火燃起来的时候,就已经第一时间踏破围栏跑了。
再探头一看,果然。
火就是从猪圈内部引着的,顺着猪圈一路蔓延到整个屠宰区,但因为火势蔓延速度不快,没有人被波及,也给了猪逃跑的时间。
四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清楚,这是高明团的手笔。
“他是不是知道我们闯入了他的办公室,要不然怎么会突然……咳咳……”刚张嘴,烟雾就钻进了李重重嘴里,他被呛得泪花都出来了。
“门锁上应该有感应器,被破坏了就会传递信息给高明团。”温玉开口。
“先找找猪在哪儿。”
火光倒映在众人眼底,浓烟四处弥漫。四人捂住口鼻,在灼热的气浪和刺鼻的烟味中艰难穿行,最终在一个尚未被火舌完全吞噬的角落里,找到了那群猪。
眼前的景象,比燃烧的厂房更加令人胆寒。
这些猪的内核还是个人,被禁锢了这么多年,虽然思维反应已经变得很迟钝,却并不呆傻,即便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也没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而是拼命逃跑,寻求出路。
他们正疯狂撕咬着对方身上的猪皮。
那些原本被缝合得紧密无比、与内部人体几乎长在一起的猪皮,此刻成了阻碍它们获得自由的枷锁。一头猪用牙齿死死咬住另一头猪脊背上的猪皮,头部猛烈甩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刺啦”声,一大块连着鬃毛的猪皮被硬生生撕扯下来,露出底下属于人类的布满缝合疤痕和青筋的背部皮肤。
它们露出的部分越来越多,从被硬生生撕裂的皮囊里,逐渐伸出了一条属于男性的布满黑痣的手臂,又费力地探出一截血肉模糊的脖颈。到最后,手指撕开皮肉,试图把头和猪皮分开。无奈他们的头和猪早就长在了一起,强行剥离下,只获得了一张因长期挤压而变形的半人半猪的狰狞面孔。
每一头猪都在用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摆脱这身累赘的皮肉。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死期将近,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让原身见光的机会。被撕扯的猪发出一声痛苦扭曲的嚎叫,他们完全可以踢蹬开撕扯自己的猪,可没有一个人这么做,他们都默默忍受着疼痛。
他们知道,外面来人了,只要被那几个外来者发现,要是运气好,他们还没死,说不定能彻底摆脱屠宰厂,回到正常的生活轨迹,到时候联系一家整容医院,将他们整成正常的人形,他们还能继续活着。
就算曾经的恶行被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顶多蹲几年局子,狱里有吃有喝,没有自由又如何,好死不如赖活着。
要是运气不好,死了,那厂长的恶行也能大白于天下,到时候自然有人替他们报仇。
浓烟裹挟着皮肉烧焦的恶臭,钻进每一个角落。
就在一头猪用尽力气,借助同伴的撕咬和自身的摩擦,终于将一侧肩膀的厚重猪皮扯下,露出底下布满扭曲缝合疤痕的人类皮肤时,异变发生了!
旁边另一头嘴上还挂着鬃毛的猪,忽然抬起那双猩红的小眼睛,几乎是本能地、直勾勾地盯住了那块新暴露出来的、微微颤动的人类皮肉。
好饿。
被残肢喂养,将那股肉味儿刻入骨髓的进食本能,压过了刚刚萌芽的,对自由的渴望。
它喉咙里发出贪婪的“呼噜”声,猛地低下头,张开布满粘稠涎水的大口,不是去继续撕咬那碍事的猪皮,而是狠狠地一口咬在了那截刚露出的人类肩膀上!
“噗嗤——”
利齿嵌入皮肉,发出一声闷响。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从猪的喉咙里爆发出来,这声音里藏着的痛苦远比刚刚被剥皮时更为绝望。
正在进食的猪疯狂地甩着头,从那块肩膀上硬生生撕扯下一块血肉,囫囵吞下。温热的血液溅了它一脸,让它看起来更加狰狞。它尝到了熟悉的“饲料”味道,这味道刺激着它,让它猩红的眼睛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欲望,它再次低头,想要继续啃噬。
而周围其他几头猪,也被这血腥味刺激,蠢蠢欲动地围拢过来,它们看着那些暴露出来的人类躯体,眼神中流露出同样的、被驯化出的饥饿与贪婪。
四人看着这一幕,明明他们身处火场,却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头顶,遍体生寒。
“啪、啪、啪。”
忽然,三下清晰的掌声,穿透火焰的噼啪声与猪群的惨嚎,从不远处的浓烟中传来。
高明团缓缓踱步而出,火舌在他身后狂舞,映得他脸上平静的微笑异常诡异。他仿佛完全感受不到周围的灼热,目光扫过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嘴角笑容放大。
“真是精彩啊,”他嗓音低沉,不是往常那种热情的腔调,更像叹息,“看啊,即使到了最后一刻,就算看到了自由的希望,他们骨子里的贪婪也永远不会改变。”
他转过脸,目光落在四人脸上,微微一笑:“领导们,为什么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呢?我好吃好喝地招待你们,明明只要你们做好自己的份内之事,我就不会拿你们怎样。”
“还是说,你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
没等到回答,他脸色阴沉地开口:“十年过去了,居然还没放弃这群弃子吗……”
温玉皱了皱眉:“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高明团神色阴郁地看着他们,恶狠狠道:“你还好意思问我什么意思,不就是为了我手里的那根针?好把他们拿回去,继续供那些有钱人取乐,对不对?你们都一样,都该死!”
“你误会了。”白危雪淡淡出声,“我们只是来调查十年前的人口失踪案。”
“哈。”高明团短促地笑了声,“那根针不是已经到了你们手上了吗?还在这惺惺作态干什么?三番五次闯进我办公室,我早就猜到你们的目的了……哈哈哈,不过没关系,反正那根针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用处了,我早就把他们缝成了猪人,只要最后一步,我就能报仇了……”
“为你妹妹报仇?”温玉反问。
提到妹妹,高明团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翻涌着的仇恨强行压下。
“你们都是帮凶,都是刽子手,迟早要被千刀万剐!”他双眼赤红地盯着四人,怨毒地咒骂,“她只是一个孩子,为什么要对她那么残忍,为什么!”
高明团情绪激动地走上前,狠狠拽住温玉的领口,痛苦地质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龙果强硬地扯开高明团攥住温玉领口的手,一把将他推开,冷冷道:“我们并不知道你妹妹经历了什么。”
高明团脚步踉跄地后退几步,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不知道?”
“是啊,过去十几年了,人换了一批,不知道也是正常的。”高明团声音冰冷,一字一句道,“罢了,我也不介意再跟你们说一遍。”
最后关头,他想说的话太多了,也压抑了太久。很多话都没有来得及跟圆圆说,也说不出口,只能透过回忆往事的由头,对这群仇人诉说自己的痛苦与不甘。
“那天,是圆圆的生日。我工作忙,没空接她放学,就买了一个四寸的草莓蛋糕,提前放在家里等她回家。”
“当我下班回到家,发现本该早早到家的圆圆并不在家里。我马上骑车去她学校,问老师什么情况,可老师说,圆圆早就放学了。我心急如焚,赶紧找警察调监控,发现她在离家不到五百米的马路上,被一个男人抱上了车。”
“那车装着鸡,开进了屠宰厂。我报了警,但出警太慢了,我太着急,就亲自蹬车去屠宰厂周围看了眼。那屠宰厂又小又乱,我找人借了套衣服,很快就混了进去。你们猜怎么着?”
高明团眼睛里瞬间爆发出血丝,他死死掐着掌心,才没有失态:“我终于找到了我妹妹,她小小一团蜷缩在桌子上,浑身上下的皮全没了。我看那些人贩子对待她,像对待一块猪肉一样,将她的身体塞进了一块狗皮里,又用针缝起来……”
即便高明团用尽全力克制,还是有两行热泪顺着他的眼眶流出来,他仿佛没察觉到一般,继续开口:“圆圆最怕疼了,我透过门缝看着她,她的眼睛也看着我。我想要闯进去,跟那群人拼了,可是圆圆睁开血肉模糊的眼睛,冲我摇头,让我赶紧走……”
“我走了。”
高明团深吸一口气,表情恢复了平静,那双火光跳跃的眼睛里,隐隐有水光闪过:“我把蛋糕好好地放进冰箱,然后去撤案。撤完案的第二天,我又回到屠宰厂,偷了那根针,救出了圆圆。”
“剩下的你们也知道了,”高明团微微笑着,看向众人,“我把他们剥皮,做成猪人,然后接手屠宰厂,把他们豢养在这里,让他们也尝尝这滋味。”
“把他们的皮和这些他们视为贱畜的猪缝在一起,多有意思。”高明团转过脸,灼热的气浪吹动他的衣角,“让他们互相残杀,吃自己人的肉,让他们在这自己建造的臭泥里互相撕咬,担惊受怕自己能不能看见第二天的太阳,多有意思。”
他平静地问:“这一切,难道不是他们应得的吗?”
他指着那头刚刚啃食了同伴的猪,声音带着明晃晃的嘲讽:“哪怕看到了逃生的希望,在食欲面前,他们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吃掉同类,他们的灵魂从里到外早就烂透了!”
火焰噼啪作响,映照着高明团孤绝的身影,耳边是猪群绝望的哀嚎,白危雪静静地看着高明团,问:“即便这样会毁了你自己?”
“怎么能是毁了我自己呢?”高明团侧眸,奇怪地看着白危雪,“父母双亡,从小我就和圆圆相依为命。圆圆是我生命的全部,我多希望圆圆能平安快乐,我拼命赚钱让圆圆上学,就是为了能让她顺遂幸福地过完这一生……”
“可惜,再也看不到了。”
高明团盯着跳跃的火舌,眼底涌动着深深的悲恸和落寞。紧接着,他笑起来,眼底涌动着疯狂,“不过没关系,你们一个都跑不了,这场大火很快会吞噬掉这里,等到那时,我的仇也就报完了。”
温玉问:“那圆圆呢?”
高明团面无表情道:“圆圆……我把她托付给了一个好人家。只要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能让她顺利过完这一辈子,就足够了。”
温玉叹了口气:“你死了,她也会伤心的。”
闻言,高明团忽然激动起来:“你懂什么?那些被缝制成的猪狗,他们说最多只能活十五年!活着的每个日夜,圆圆都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着圆圆在我面前死去吗?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是我这个当哥哥的没照顾好她,都是我的错,我有罪,我哪有脸再见她……”高明团声音越来越低,他深深吸了口气,抬手捂住了脸。
明明是一具正值壮年的高大身躯,可在四人眼里,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他的脊背,很重很重,好像要把他压垮了。
“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把圆圆缝成人狗吗?”白危雪问出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高明团闻言一顿,视线瞬间变得极为冰冷:“你在明知故问?”
白危雪没什么表情:“不管你信不信,我们跟你并不是对立面。”
高明团显然不信,但也无所谓了,他冷冰冰道:“在我接手之前,这厂子的厂长是个富二代。”
“那些厂里的员工,表面上是厂里雇佣的屠夫,实际都是人贩子。他们到处诱拐没人看护的孩子,只要得手,就把他们抱回屠宰厂,用缝皮针将他们做成狗皮人,做好了之后,就拿给富二代,这个富二代会高价转手给其他富二代,供他们上层阶层的人取乐。”
高明团深深吸了一口气:“都是些畜生!”
彼时的他沉浸在复仇的快意与无尽的悲痛中,丝毫没有注意到斜后方有一头刚刚挣脱了半边猪皮、露出狰狞人脸的猪,正用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那猪喉咙里发出一声饱含恨意的低吼,后蹄猛地蹬地,带着一身血腥和焦臭,狠狠地撞向高明团!
它露出的那半张人脸扭曲着,嘴角咧开,笑容扭曲诡谲。
高明团察觉到背后的风声,猛地回头,但已经太晚了,长着獠牙的嘴已近在眼前,凭借高明团的反应速度根本无法闪躲。
他瞳孔骤缩,脑海一片空白,甚至能闻到那混合着血腥与腐败的恶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汪!”
一道小小的、白色的身影,爆发出与娇小体型完全不符的力量和速度,如同离弦之箭,从角落里猛冲出来,义无反顾地挡在了高明团身前。
是那只小白狗!
“圆圆!不——”高明团目眦欲裂,声嘶力竭地吼出声,他想要伸手去拦,却根本来不及。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小白狗像一片无力的落叶,被狠狠撞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几米外的地上,滚了两圈,软软地不动了。
洁白的毛发瞬间被尘土和血污染脏,毛发边缘焦黑,散发着被火烧过的蛋白质的味道。
那头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阻挡滞了一下,被反应过来的龙果一脚狠狠踹开,发出痛苦的嚎叫。
高明团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小白狗身边,双手颤抖着,想要触碰,却又怕加剧它的痛苦。他小心翼翼地将那软绵绵的小身体捧在手心,轻声唤道:
“圆圆……圆圆……”
他声音破碎,带着无法言喻的恐慌和绝望,一遍遍呼唤着这个名字。
小白狗艰难地睁开湿漉漉的眼睛,看了看他,尾巴极其微弱地晃动了一下,试图像以前一样回应他。
紧接着,那点微弱的生机如同风中残烛般,彻底熄灭了。小小的身体在他掌心缓缓松弛下去,再也没有了动静。
高明团整个人僵住了,如同被瞬间抽走了灵魂。
“不要,圆圆不要丢下哥哥……”
“不要……”
“不————”
一声撕心裂肺,饱含了无尽痛苦、悔恨与绝望的哀嚎,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压过了火舌的噼啪声,压过了猪的嚎叫,在这空旷的空间里久久回荡。
火焰在他周围跳跃,映照着他苍白灰败的脸。滚烫的泪水从他脸庞滑落,混着烟灰,滴落在小狗尚存余温的皮毛上,留下肮脏的痕迹。
高明团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彻底垮了下来。他不再看那些在火中挣扎哀嚎的猪人,也不再看这个他倾注了十年仇恨经营的屠宰厂,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怀里那具渐渐冰冷地小小躯体。
僵硬了几秒,他猛地转向白危雪四人,那双曾经布满仇恨和疯狂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哀求。他抱着小狗,踉跄着向前几步,膝盖一软,竟直接跪了下去。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他声音嘶哑得厉害,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圆圆她什么都没做错,做错的是我,我是罪人…我该死……只要你们救她,我做什么都行,甚至你们拿缝皮针把我缝成猪人都行,只要救救她!”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求你们”,身体因为极致的悲痛和哀求而剧烈颤抖。怀里的小狗被他紧紧抱着,仿佛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不堪地流淌。
“先解决掉这些猪人。”温玉扶起高明团,冷静道。
那些挣脱了部分猪皮、半人半猪的怪物在火焰与血腥的刺激下,变得更加狂躁不安。进食的欲望如瘟疫般蔓延,更多的猪人猩红着眼,朝众人扑来!
龙果扭过头,语速很快道:“李重重,护住他们!”
话音未落,他像一道红色闪电般冲了出去,短刀在火光下划出冷冽的弧光,刀锋精准地掠过一头猪人的脖颈,刀背猛击颅脑处的穴位,猪人身体一僵,紧接着,跃动着火光的刀尖重重地捅入猪人身体里,猪面目扭曲了一下,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就在这时,一阵密密麻麻的如同蝗虫过境的声音响起,白危雪视线边缘出现了一圈黑色。
定睛一看,是无数只通体漆黑的虫子正朝猪群包围而来。
李重重挠挠头:“你应该没有密集恐惧症吧?”
白危雪看着那些如同潮水般涌来的黑色虫潮,面不改色道:“没有。”
“那就好。”
只见那密集的黑虫迅速爬满了每一头挣扎的猪人,攀上猪人的身体,尖针注入血肉,原本狂躁的猪人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嘶吼也变得含糊不清,最后纷纷瘫软在地,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温玉对李重重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做得好。”
龙果也收起了短刀,看着眼前被暂时制服的猪人,皱了皱眉:“这些东西要带出去吗?真麻烦。”
“麻烦也得处理。他们是受害者,也是罪犯,但审判他们的不该是我们,更不该是私刑。”温玉抹了把额头的汗和烟灰,看向抱着小狗尸体,失魂落魄的高明团,“你需要为你的行为负责,他们也需要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高明团没有回应,只是将怀里的小狗抱得更紧了些。
白危雪的视线从被虫群覆盖的猪人身上移开,落回手中的檀木盒上。骨针的阴冷气息隔着盒子隐隐传来,奇怪的是,在此之前,这股阴冷的气息远没有现在这样强烈。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处忽然出现一大片耀眼的火光。
那火来势汹汹,又急又猛,转眼间将面前的猪群吞噬。
火焰迅速蔓延,吞噬着厚重的猪皮,以及猪皮底下畸形的猪人。皮肤在高温下卷曲发黑,发出“滋滋”的油脂燃烧声。猪人剧烈地颤抖着,焦臭的气味猛地浓郁起来,混杂着蛋白质灼烧的刺鼻味道,甚至盖过了之前的血腥气。
死而复生、生而复死的绝望笼罩着他们,猪人的身影在火光和浓烟中扭曲变形,如同在地狱业火中接受酷刑的罪魂。
“这是谁干的?!”
温玉迅速扭头,去看瘫坐在地上的高明团,可是高明团没有任何反应,只沉默地抱紧怀中的小白狗。
他几步上前,想要扑灭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可诡异的是,这来势汹汹的火居然根本扑灭不了。
“不好,这是鬼火,快撤!”
众人急急地后退两步,温玉拽着高明团的衣领就往外跑。索性这场大火好像只针对猪人,火燃起的范围很小,并没有殃及他们。
跑到屠宰区外面的空地上,龙果躬下身,双手撑着膝盖喘气。他侧过头,刚想张嘴同身边的人说些什么,却忽然面色一变。
他发现,白危雪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恶鬼,正义使者来着
圆圆在小狗的身体里活着太痛苦了,就让她解脱吧,最后会让团圆兄妹团圆的,都活着的那种。
第27章
白危雪还在屠宰区里。
背后是坚硬冰冷的墙壁, 身侧是熊熊燃烧的火场,火苗跳动的浮光映入他眼底,一同倒映出的, 还有眼前人高大挺拔的身形。
“盒子呢?”恶鬼垂眸问道。
白危雪掀起眼皮看向恶鬼, 没有动作, 只问:“你要这个做什么?”
恶鬼依旧是那个答案:“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
火势越来越旺,浓烟呛人,他咳嗽两声,嗓音微哑地开口:“那这也不是你该拿到的东西。”
恶鬼眉梢微挑, 他盯着白危雪打量了一会儿,忽然扯出一抹极淡的笑。
紧接着, 他伸出手, 把白危雪往后一推。
后背砰一声抵上墙壁,右肩被撞的生疼。他刚要挣扎, 双腿/间就被强硬地挤进了膝盖,在身高处于劣势的情况下,他被牢牢锢在这一寸空间里, 动弹不得。
“那我只好搜身了。”恶鬼微笑道。
灼烫的热浪扑面而来,将白危雪的脸蒸得发红。可背后的墙壁和身前的躯体都是冰凉的,在冰火两重天的夹击下,白危雪皱起眉心, 很不好受。
他穿着修身的大衣,深深的口袋贴着他柔韧的腹部,白危雪甚至能感受到恶鬼手指的温度。两根冰冷的手指伸进来, 探一圈,又慢慢退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腹部被手指勾了一下, 力道很轻,还有点痒。
两只口袋里都没有。
手指向下,摸进白危雪的裤袋。
直到冰冷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布料贴上他的大腿,白危雪才想起什么,眉心一跳。
盒子就在他的裤袋里,裤袋很浅,不用摸就能看出弧度,恶鬼明明可以直接拿出盒子,却还要大费周章地摸他口袋,分明是故意的!
大腿肌肉被若有若无地触碰着,很快就僵硬起来,绷得很紧。白危雪不习惯别人这么碰他,他头皮发麻,冷冷地盯着恶鬼的手,提醒他快点拿出来。
恶鬼见状微微一笑,不仅没有把手抽出来,反而隔着布料,轻拍了下他的大腿:
“这么紧张干什么,放松。”
这话无疑是非常有歧义、且颇含挑逗意味的,白危雪不是傻子,他忍无可忍道:“江烬,把你那脏手拿开。”
江烬闻言一顿。
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对方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知道他名字的人很少,敢叫出来的更少,从他有记忆以来,白危雪是第一个。
没有预想中被冒犯的不悦,江烬抽出手,淡淡道:“你要是不叫,我都快忘了这个名字。”
白危雪皮笑肉不笑道:“忘了也行,我不介意你跟我姓。”
江烬瞥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木盒沉甸甸的,被他拿在手里。江烬垂眸打量着,由于低头的缘故,白危雪看不清他的表情。
“啪——”
一声脆响,木盒应声打开。
就在木盒里的东西即将呈现在两人眼前时,白危雪忽然抬起手,袭向恶鬼。
江烬手心里的盒子是空的。
本该躺在盒子里的骨针却被白危雪握在手里,骨针沾血,直直刺入恶鬼的眼球!
莹白尖锐的骨针精准地捅进那只漆黑的眼球里,可紧接着,白危雪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太顺利了。
江烬竟然连躲都没躲。
他以为恶鬼的弱点是眼球,像卧室那次,他本想剜出恶鬼的眼睛,结果一直没反抗的恶鬼突然挣脱束缚消失了。
这次不但没躲,反而直直地盯着他。针尖刺入眼球的一瞬间,像有什么吸力一般,眨眼间就整根没入。
骨针消失了,可针尖刺出的伤口却没消失。
那双漆黑瘆人的眼睛里渐渐流淌出猩红液体,一滴一滴,顺着苍白阴郁的脸颊滚落。
直视一双猩红流血的眼睛,很难不让人头皮发麻,尤其是这双眼睛还弯了弯,朝白危雪露出一抹诡谲的笑意。
忽然,高大的身躯压下来,沉重的重量落在白危雪肩头。
江烬的下巴搭在白危雪肩膀上,头轻轻侧着,唇瓣快要贴上白危雪的耳廓。低沉的声音没有隔阂地传进白危雪耳朵里,暧昧沙哑,却又阴寒无比:
“用我的东西杀我,亏你想的出来。”
白危雪睫毛一颤,还没想通是什么意思,压在身上的重量就轻了些。眼前一黑,江烬捂住他的眼睛,冷冷开口:
“今天先放过你,再自作聪明,就别怪我不客气。”
遮住眼睛的手掌撤去,视线恢复时,面前已经没了江烬的身影。
火舌马上就要舔过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白危雪扔出一张黄符,脚下的火瞬间被扑灭,他往前迈了一步,忽然看见三道黑影从远处跑近。
没等开口说话,他的胳膊就被人一把扯住,那人一边拉着他往外跑,一边训斥道:“赶紧跑啊,留在这是想干嘛,再吃一顿人肉烧烤?”
“……”
跑出火场,三人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他们盯着白危雪,目光谴责。
白危雪眨了眨眼,抿着唇不辩解。突然,他想到什么,慢吞吞道:“……骨针被我弄丢了。”
“弄丢了?!”温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嗯,应该还在里面。”他毫不心虚道。
众人扭头看向屠宰区,里面早就烧成了一片火海,再想进去是不可能了。温玉眉头紧皱,最终叹了口气:“算了,人没事就好,等火灾扑灭了,我再单独联系屠宰厂找一找。”
说完,他扭头看向高明团:“至于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
团圆屠宰厂的任务结束后,温玉给他们放了一天的小假,加上周六周天,能歇三天。
虽然没见面,但他们偶尔会在群里聊天。
——万虫之主李重重:(拍了拍烫手山玉)骨针找到了吗?
——烫手山玉:没呢,可能是已经烧成骨灰了吧【叹气】
——万虫之主李重重:那怎么办啊?上面会不会斥责我们办事不力,扣我们奖金和绩效啊?
——烫手山玉:说不准呢【皱眉】
——万虫之主李重重:【大哭】【大哭】【大哭】
白危雪心虚,没参与聊天。
他按灭手机,一边往雪球的狗盆里盛狗粮,一边盯着雪球,神情若有所思。
从第一次见面起,他就觉得雪球不对劲,对他太热情了,同时对旁人又极为冷漠。后来雪球知道用黑狗血救他,还能听懂他说话,这怎么看着都不像一条平凡的狗。
而高明圆的事情,让白危雪对雪球的疑心更重。
待雪球埋头苦吃完,白危雪伸出两只手,问它:“你是人还是狗?”
雪球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狗。
白危雪怕有歧义,补充道:“你本来是人还是狗?”
雪球依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狗。
“……”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已经成立,半小时后,他还是抱着雪球上了出租车,去往最近的宠物医院。
花了大几百检查、拍片,宠物医生最终得出结论;“您的狗很健康,不用过度担心。”
白危雪拿起片子一看,雪球的身体结构跟普通土狗一模一样,不存在缝进去了一个人的可能。他松了口气,终于放下疑心,把雪球又抱回了家。
“健康就好。”他摸着雪球的头,低声道。
松懈下来,他登陆事务所内网,查找骨针资料。
江烬的那句“用我的东西杀我”令他有些在意,骨针是由骨头磨成的,江烬说是他的东西,难道说是他生前的人骨?
白危雪皱眉敲下【骨针】二字,意料之内,没有搜索结果。
他换了几个词汇,终于在【缝皮】的词条下,检索到了一些内容。
缝皮术血腥残忍,是一项禁术,已失传几百年。相传,要想学会缝皮术,最关键的是找到缝皮针。缝皮针极为难求,需要找到极为纯净的人骨磨成针,再浸以最歹毒的怨气,方可缝皮。
关于缝皮术,还有一个小故事(人名涉嫌隐私,故模糊处理):
曾经有个人叫阿草,他好赌,各大赌场都能看见他的身影。渐渐地,他越赌越大,直到在赌场输了一大笔钱,把他卖了都还不起。
跟他对赌的人是个富二代,不稀罕钱。他跟阿草说,只要你能给我一个新奇的玩意儿,我就放过你,并且巨额赌债一笔勾销。
阿草回到家,想出了个好法子。
阿将和阿草同村,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他为人踏实,有妻有女,生活平淡幸福。忽然有一天,他的女儿不见了,阿将悲痛欲绝,倾尽家财寻找女儿,终于在一个富二代那里找到了线索。
他磕破了头,终于和富二代见上了面。彼时他跪在柔软奢华的地毯上,富二代坐在豪华的沙发上,正轻蔑地看着他,怀里还抱着一只白色小狗。
阿将求富二代把自己的女儿还回来,富二代没说什么,只把手里的狗甩给他,说,只要你掐死这只狗,我就把你的女儿还你。
阿将一听,连连磕头,毫不犹豫地掐死了那只狗。
富二代见状哈哈大笑,他扔给阿将一把剪子,命令阿将把狗皮剪开。
阿将战战兢兢地接过剪子,剪开狗皮。当他看见狗皮底下藏着什么时,瞬间崩溃了,疯疯癫癫地冲向富二代,要杀了他。
结局是他被打得鼻青脸肿地扔了出来,连同那只被开膛破肚的小白狗。
一年后,小白狗的墓前多了样东西,是一只被打烂内脏的黑色土狗。狗皮底下,是阿草青紫腐烂的尸体。
看完故事,白危雪关掉了内网。
他翻阅着死于高明团之手的人贩子名单,又想起那个他曾经怀疑过的问题——
为什么这些人贩子里,有好几个人都姓蒋?
蒋这个姓不算小众,但也没王李张那么大众,不至于每碰上一个案子,都能揪出好几个姓蒋的人。而且在内网上查不到蒋家村有关的消息,这很令人怀疑。
忽然,白危雪想到什么,思绪一滞。
刚刚缝皮针的故事里,主角是阿草和阿将,草和将合起来,不就是“蒋”?
阴嗣村对生育有着狂热的崇拜,而促成高明团复仇的,就是以屠宰厂为据点拐卖人口的人贩子,他们都姓蒋,身上也都有咒痣,只是位置不同。
看来,阴嗣村的蒋家人和屠宰厂姓蒋的人贩子八成有某种关系。
至于骨针,被取骨的人需要极为纯净,恶鬼显然不符合这点。白危雪倾向于浸透骨针的恶意来自恶鬼,所以在他刺入恶鬼眼睛时,骨针才会被吸附进去。
想通后,他洗了个澡,洗漱后上床玩手机。
明天是周天,也是小假期的最后一天,白危雪思考着明天要做什么,还没想好,群里就弹出来消息:
——纯情龙傲天火辣辣:好无聊,你们在干嘛?
——烫手山玉:在睡觉,被你吵醒了【微笑】
——万虫之主李重重:在洗澡,为了看你的消息,手机进水了【微笑】
——纯情龙傲天火辣辣:那可太遗憾了【呲牙】明天要不要出去玩?
——烫手山玉:你想去哪儿?
——纯情龙傲天火辣辣:鬼屋!
——烫手山玉:实在没事干的话你明天可以去上班【擦汗】
——纯情龙傲天火辣辣:我请客。
——烫手山玉:不早说【敲打】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去鬼屋!
——纯情龙傲天火辣辣:你们俩呢?@白危雪@万虫之主李重重
——万虫之主李重重:【握手】
——白危雪:【握手】
——烫手山玉:【握手】
——纯情龙傲天火辣辣:【握手】【握手】【握手】排队来,都别抢
——命是炸鸡给的:冒泡。
——纯情龙傲天火辣辣:别了吧,你去能把鬼吓死。
——命是炸鸡给的:【委屈】
白危雪一想,确实,卢山两米多的大个子,长得像冰箱双开门,把人吓一跳不说,身高体重也不方便玩鬼屋这样需要在狭窄空间里奔跑的游戏。
退出群聊后,白危雪私聊温玉,问他能不能查一下屠宰厂第二代厂长,也就是那个富二代的背景,温玉回了个OK。
第二天,鬼屋。
他们这次要玩的剧本叫《给你脸了》,是角色扮演剧本,需要五人,白危雪他们只有四人,为凑够人数,临时跟一位女生拼了个车。角色扮演本需要玩家顺利通关鬼屋的同时,还必须要演好自己饰演的角色,不能ooc,一旦ooc就直接淘汰。
白危雪瞥了眼台本,故事的背景发生在四十年前的育才中学,一名长相普通的少女因遭受河童男友的长期打压,产生整容的念头,却因一次黑心医院的医疗事故彻底毁容。绝望中,她在教室自缢,死后化为厉鬼,走上了夺人脸皮的不归路。
玩家有五人,拿着不同的剧本,分别为:
【贾美丽(女)】:女主,自卑敏感,对容貌格外在意,目的是找到一张漂亮的脸。
【任吒(男)】:贾美丽的男友,嫌弃贾美丽的脸,热爱挑逗漂亮异性。
【张医生(男)】:黑心医院的黑心医生,热衷寻找漂亮的脸,剥掉脸皮高价卖给客户
【爱沙(女)】:爱情测试师,被贾美丽雇佣,接近任吒并蓄意勾引,以考验任吒对贾美丽的真心
【甄漂亮(女)】:长了张人神共愤的脸,被无数双眼睛虎视眈眈,却唯独爱慕贾美丽。为了满足她的心愿,甚至甘愿献出自己的脸。只要在通关鬼屋前,成功找出扮演女主的人,并对ta说出“给你脸了”,就算挑战成功。
而白危雪抽到的,恰好是甄漂亮。?这剧情对吗。
五人走进育才中学鬼屋场景,刚迈进去,就闻到了一股发霉的味道。走廊的墙壁布满绿色霉斑,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后面涂着猩红色油漆的内墙。五人在教室后门的毛玻璃外驻足,透过毛玻璃,几人瞥见了一个垫脚站立的人影。
李重重咽了口唾沫:“要不……我们报个数?”
“一”,他率先开口。
“二”,温玉紧随其后。
“三、四。”龙果懒洋洋地张了张嘴。
“滚,别捣乱!”李重重面对真鬼不害怕,面对人造鬼却怕得不行,他紧张地缩了缩脖子,“好,白危雪四,下一个。”
“五。”一道女声讷讷道。
“好,那就……”
没等李重重说完,突然有一道陌生的男音冒了出来,夹在他们中间,轻飘飘的:“……六。”
“……”
本就寂静的鬼屋内,瞬间鸦雀无声。
“谁……谁在捣乱啊!”李重重崩溃地捋了把头发,“不要搞我心态了哥哥们。”
“也许是npc。”白危雪淡定地开口。
“是哦,”李重重的手瞬间放下来了,“这种小把戏,怎么能吓到小爷我,哈哈哈哈哈,快走吧快走吧。”
五人进入教室,刚才透过毛玻璃看见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白危雪走到人影站立的地点,看到了一个成年男性的灰脚印。
——确实是装神弄鬼,故弄玄虚。
教室里有块黑板,黑板上用红色粉笔写了几个大字:
【脸!】
【我的脸!!!】
【你们还我的脸!!!】
几人分头翻找线索。
白危雪弯腰蹲在柜子前,从里面找出了一台老旧的收音机。
就在他专心调试收音机时,忽然有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他一动不动,继续专心调试。
那手不死心,还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白危雪烦了,他伸了伸胳膊,拍掉肩膀上的手,自始至终没给过对方眼神。
那npc好像放弃了,没有再拍。
就在这时,温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摩挲着下巴开口:“帅哥,在干什么呢?”
白危雪瞥了他一眼,懒得说话,把收音机塞给他,让他来捣鼓。
在温玉终于调试好收音机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惨烈的尖叫。李重重撒开腿,神情崩溃地朝他们狂奔过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有鬼!有鬼拍我肩膀!!!”
他害怕地看向温玉,温玉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这次不是鬼了。”
老旧的录音机滋啦滋啦响了几下,传出一道失真的冰冷机器音:“亲爱的同学们,我是贾美丽,你们的美术课代表。下节课是美术课哦,请大家在打铃前找到位置坐好,不要迟到、旷课!”
白危雪走向黑板,去看黑板上贴着的教室位置表。
美术教室就在隔壁。
踏进美术教室,颜料的气味扑面而来。教室里有六个画架,每个画架上都覆盖着白布。水桶里的洗笔水颜色猩红,墙上贴满了历届学生的作业,也被白布遮着,白危雪上前掀开看了一眼。
画布中央,是一位背对着众人端坐的少女。
少女穿着一袭纯白色连衣裙,身姿优雅,脖颈修长,双手侧放在膝头,每一根发丝都梳理得一丝不苟,自然垂落下来,被微风轻轻吹拂,整个人气质宁静又温柔。
“画的不错啊。”龙果说着,掀开第二张。
依旧是那个安静恬淡的少女,只不过这次她转过了脸。
在看清那张脸时,众人呼吸一滞。
少女脸庞的位置,竟是一片空白。
那里没有五官、没有起伏,只有一片平坦的肌肤,像光滑的鹅卵石嵌在里面,空洞而漠然。少女原本柔和的气质忽然尖锐起来,即便没有眼睛,目光也仿佛透过白茫茫的虚无,怨毒地看向众人。
画布上,渐渐渗透出三行血字。
【还我的脸!】
【你们的脸都是我的!】
【我要撕下你们的脸!!!】
血字猩红刺目,李重重满脸呆滞地站在那里,表情空白。队里唯一的女生也被吓得脸色发白,躲在白危雪身后,不敢发出声音。
“嗨呀,这有什么。”温玉朝女孩眨了下眼,“电子的。”
说完,他抬手敲了敲画布。
“咚。”
清脆的塑料声传来,李重重和女孩都重重呼出一口气。毕竟,画布绝不可能发出这种声音。
可能是透过监控看见他们做了什么,教室里右上角的广播突然响起,冰冷的机械音有些着急:“同学们,贾美丽的脸没有了,你们帮她画张脸好吗?”
美术教室很大,众人找到位置坐下,彼此间隔的都很远,看不见对方的画作。
白危雪随意拿起一管颜料,挤在调色盘里,发现是大红色。
用大红色给女生画脸不太礼貌,白危雪又拿起一管颜料,一挤,竟又是红色。
他挑了挑眉,不再纠结,拿起画笔蘸了蘸颜料就开始作画。
颜料粘稠,带着一股类似铁锈的腥气,笔尖划过画布,在纸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久久不干。白危雪不擅长画画,随便画了几笔就撂下了笔,又嫌弃味道太刺鼻,弯腰去座位边的水桶里洗。
水桶里的清水清晰地倒映出白危雪的脸,金发淡唇,眉眼怠倦。画笔浸入水桶,一瞬间,清水就被染成了浑浊的暗红色,像浑浊的污血。
清洗好画笔后,白危雪坐在凳子上,支着下巴神游。
忽然,一双冰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白危雪皱眉,下意识扭头,可身后的npc仿佛预知到了什么,一手绕到前方,两指捏住他的脸颊不让他乱动,另一手把笔塞进他手里,蘸了蘸颜料,握着他的手在画布上作画。
他挣了挣,没挣开。
白危雪顿时有些不悦,难道鬼屋的npc都这么没有边界感的吗?他扫了眼前面埋头画画的李重重和温玉,忍了又忍,由着npc握着他的手画画。
即便npc的手戴着黑色手套,但从轮廓看,也是一双极为宽大修长的手。白危雪的手被掌控,画画的动作看似温柔,实则蕴含着绝对的控制,隔着皮质布料,都能感受到对方传来的不容忽视的热度。
对方的画技也极为粗旷,浓重的颜料按在纸上,血色的线条在画布上凌乱勾勒着,疯狂反复地涂抹,在那张空白的脸上,制造出一片血肉模糊的狼藉。
白危雪本来用红笔画了眼睛鼻子嘴巴。
但现在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只有一团混乱、狰狞、仿佛被剥去了脸皮的猩红污迹。
完成这最后一笔,npc松开了些许力道,却没有完全放开他。白危雪不耐烦地直起腰,硬是甩开了对方的手。
后背的热度终于褪去,白危雪扭头,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可奇怪地,他并没有看到人。
跑这么快吗?
扭回头,他余光瞥见有一道身影正在悄悄接近李重重。
他支着下巴,准备看好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重重发出一声尖锐暴鸣,像屁股着火一样,飞速从凳子上弹跳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向温玉。
温玉被他紧紧抱住,好不容易画好的画也毁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李重重从身上扯下来:“这又是干什么?”
“有……有鬼摸我手……”李重重欲哭无泪。
“那你摸回去。”
李重重表情都快要哭了,为了缓解紧张,他四处走动,去看别人画的画。
路过龙果时,他露出惊艳的表情:“没看出来啊你小子,居然还有画画天赋。”
龙果轻嗤一声:“废话。”
路过白危雪,他皱眉:“……你这画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该不会跟女主有仇吧?”
白危雪:“……”
路过队伍里唯一的女孩,他盯着画作看了几秒,夸奖:“画的很棒哦。”
女孩红着脸对他笑了笑。
最后绕回温玉,他欲言又止,最终皱着眉,什么都没说。
就在这时,美术教室的广播再次响起:“谢谢你们帮我画的脸,我很满意……”
滋啦滋啦——
没等广播说完,教室上方的白炽灯忽闪忽闪,直接灭了。
广播声一顿,再响起时,机械音已经变得恶毒尖锐:“好黑……我看不清我的脸了,我给你们灯好不好?你们有了灯,重新照亮这里,我就能看到我的脸了……”
几乎是同时,美术教室的门被敲响了。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愿意出去找npc拿灯。
最后还是温玉打开门走了出去。狭窄破旧的走廊尽头,隐约可见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身影,背对着温玉。
温玉迈步上前,那身影毫无征兆地转身,一张被红色油彩糊满的脸暴露在温玉眼前。她垂在身侧的手像提线木偶般抬了起来,手里握着一个老旧的金属手电筒。
温玉皱了皱眉,抿着唇接过。从女鬼手里取过灯后,他没有停顿,转身就走。
女鬼盯着他的背影,忽然手舞足蹈地朝他追来!
美术教室里,默默围观的众人都愣了一下。温玉迅速地跑到教室门口。白危雪一把将他拽进来,眼疾手快地关上门,把女鬼隔绝在门外。
李重重惊呆了:“怎么还有追逐战?”
“正常。”
滋啦滋啦——
广播音再次响起:“谢谢同学们,我又能看到我的脸了!不过,我的眼睛丢了,它就在二楼的444女厕所,你们可以帮我找回来吗?”
二楼女厕所,捕捉到这个词汇,李重重拉开门把手,准备推门而出。
“等等,”温玉阻止了他,“女鬼可能还在外面。”
李重重的手立刻像触电般缩了回来,他踮了踮脚,趴在门框上往外看,和门外的女鬼隔着一层玻璃脸贴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龙果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算了,我来吧。”
有龙果引开女鬼,剩下的路就顺利许多,四人顺利抵达二楼女厕所,半分钟后,龙果也顺利跟他们汇合。
二楼女厕所并不是真正供女性方便的厕所,而是鬼屋场景的一部分。进入厕所,头顶只有一盏接触不良的吊灯,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光线忽明忽灭,营造出一种诡异可怖的氛围。
洗手池的水龙头在滴水,滴答声不绝于耳。洗手池上方有一面硕大的镜子,镜子布满裂纹,贴在墙上,能一下子照到五个人。
白危雪没忘记自己的任务,要找到游戏里扮演贾美丽的玩家,对ta说出:“给你脸了”。
透过镜子,白危雪默默观察着四人。
李重重正在跟温玉说话,不用猜就知道这两人肯定不是。
不出意外,温玉扮演的是【任吒】,对贾美丽无情贬低,对其他异性暧昧。从他对自己叫“帅哥”起,白危雪就知道了他扮演的角色。
至于李重重,扮演的大概率是【爱沙】。爱沙是爱情检验师,被贾美丽雇佣,来考验任吒对贾美丽的真心。温玉表演痕迹太重,有眼睛的都知道温玉在扮演谁,而李重重每次鬼哭狼嚎后就扑过去找温玉,不用动脑子就知道这是为什么。
范围缩小,扮演贾美丽的人只有可能是龙果或者陌生女生。
白危雪看向龙果,龙果正倚在墙边,漫无目的地对着镜子发呆。
察觉到白危雪看他,他坦荡地回视过来,用眼神询问他有事么。
白危雪移开视线,看向女孩。
女孩正在对着镜子补妆,注意到白危雪的视线,她弯起眼睛,冲他甜甜一笑。
白危雪也礼貌地露出一抹淡笑。
补完妆后,女孩忽然凑到白危雪身边,悄悄地问:“帅哥,你的角色是不是甄漂亮?”
白危雪停顿半秒,点了点头。
女孩眼睛一亮:“太好了,我是贾美丽!”
不等白危雪说话,女孩就喋喋不休道:“帅哥,我叫黎眉,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想跟帅哥交个朋友。”
白危雪没什么跟女孩子相处的经验,也不太会拒绝。思索两秒,他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亮出二维码。
“好嘞。”黎眉动作迅速地加上白危雪好友,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
等加完了,白危雪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一抬头,发现了三束揶揄的目光。
温玉轻咳一声:“哈哈,都聊完啦,那我们继续干活?”
李重重会心一笑:“好啊。”
就在他们准备查找隔间时,白危雪突然想起什么,停住脚步,往厕所外走去。
头顶上,444的门牌号闪着幽幽绿光,而五米之外另一块闪着绿光的牌子上,也写着444。
“这里不止一个厕所。”
众人闻言探出头来,果然不止一个,一共有三个厕所写了444的牌子。
“那怎么办,咱们兵分三路?”
“也只能这样了,”温玉转了转眼睛,“这样吧,我和李重重一组,龙果自己一组,危雪你和这位女生一组,怎么样?”
龙果没有异议,白危雪也点了点头。
他走进第三间厕所。
第三间厕所和第一间厕所布局一样,洗手台上的大镜子依旧满身裂纹,照映出他和黎眉破碎的身影。
白危雪拉隔间的门把手,发现拉不开。
“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只能蹲着从底下的缝里往里看了……”一想到那个姿势,黎眉表情也有些尴尬。
厕所里有两道走廊,白危雪想了想:“你去那边。”
“OKOK。”
白危雪半蹲下身,从厕所底下的缝里往里看。第一间隔间里什么都没有。
第二间隔间里是一滩血。
在白危雪看到第三个隔间时,黎眉觉得无聊,隔着一道墙和他聊天:“帅哥,你这种长相是不是从来没有容貌焦虑过啊。”
“没有。”
“那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啊?”
这个问题让白危雪停下动作,思索了几秒。他对美丑没什么直接的概念,除了长得特别极端的,大部分脸在他眼里都一样,他自己也不例外。
但女孩子问出这个问题,大概率是很在意的,于是他说:“挺好的。”
“是吗,谢谢你帅哥。”
话音落下的同时,隔壁也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又是李重重。
白危雪毫不在意地低头看去——
隔间的门缝里,露出了一截红色高跟鞋的鞋尖,直面他的脸,一动不动。
“……”
白危雪顿了几秒,尝试推门。
“嘎吱——”
隔间门轴摩擦,传来一道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完全被推开后,暴露在眼前的,是一双摆放整齐的红色高跟鞋。
里面并没有人。
白危雪握住门把手,准备把门合上。
就在这时,额头忽然传来一阵痒意,就像有人拿发尾在他的额头上搔刮一样。白危雪抬眸看去,随着仰头的角度,视野里突兀地垂下了一个穿着白裙子,脸色惨白,头戴黑色假发的假人模型,几乎和他脸贴着脸。
假人模型没有鼻子嘴巴耳朵,只有两只纯黑的纽扣眼睛,正以极近的距离盯着他。
白危雪歪了歪头,避开额头上假人的头发,然后淡定地把假人拽下来,手指弯曲,抠出假人眼眶里的两只眼珠子。
纽扣被他放在口袋里,他打量了一眼四周,关上隔间的门。
剩下的隔间没什么东西,那两颗纽扣估计就是女鬼要找的眼珠子。白危雪有点明白为什么李重重会发出那声惨叫了,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确实容易被吓到。
从隔间的走廊里出来后,他走到镜子面前,倚着墙壁等黎眉出来。
半分钟后,隔间里传来一声黎眉的尖叫。很快,黎眉就捏着两颗纽扣眼珠子,惊慌失措地跑出来:“我的天,太吓人了……”
等她呼吸平复下来,白危雪看着她,读出任务台词:“给你……”
就在这时,黎眉忽然抬起手,抓向他的脸。
白危雪一开始以为这是任务动作,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并不是这么一回事。他皱了皱眉,迅速握住对方手腕,但还是反应慢了半拍,被黎眉的美甲划到了脸。
黎眉视线呆呆的,被握住手腕后,她猛然清醒过来,连忙道歉:“对……对不起!真的很抱歉,我没有想到会真的伤到你……其实我不是贾美丽,对不起,我骗了你,我的真实身份是张医生,任务是让甄漂亮对我说‘给你脸了’,然后我再做出撕掉脸皮的动作,就意味着任务成功……可是我不知道会伤到你,真的对不起……”
白危雪冷冷地盯着她:“我刚刚并没有把话说完。”
“啊……”黎眉露出惊恐的表情,她后退半步,不可思议道,“怎么可能呢,我明明听到你说完了呀……不对,不对,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请你原谅我……”
白危雪从衣袖里抽出一张符纸。
符纸没有变化,说明对方是人,不是什么鬼。
既然不是鬼,被划伤脸颊也不是什么大事,白危雪没了计较的心思,他没什么情绪地开口:“你出去吧,我自己收拾一下。”
黎眉愧疚地望着他:“你要不去医院看一下?我会承担你的一切医药费,或者我跟你买点药……”
“不用。”
黎眉咬了咬嘴唇,眼睛红红地跑了出去。
原地,白危雪侧过身,抬眸望向镜中。
镜子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灰尘,那张苍白的脸在镜子里宛如一盏蒙尘的瓷器。清冷的桃花眼下方,有一条突兀的殷红划痕。血珠正从伤痕中缓缓沁出,像点缀在眼下的一颗红痣。
白危雪抬起手准备擦掉,忽然一只冰凉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他皱了皱眉,以为又是npc,想要甩开,却猝然感受到一抹湿冷的柔软正在触碰他的脸颊,贴上他眼尾的伤口,舔掉那一点血珠。
白危雪瞬间僵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清晰地感觉到那冰冷的舌/尖掠过伤痕,带来一丝细微的疼痛。
比疼痛更强烈的,是那股窜遍四肢百骸的反感与战栗。恶鬼的气息混合着花香,如同最粘稠的雾,将他紧紧包裹。
他一把将身前的人推开,扬起手掌就要扇。
第28章
在手掌即将扇上去的那一刻, 手腕一凉,他的手被握住了。
江烬微微偏了偏头,盯着眼前人, 神情似笑非笑:“还扇上瘾了?”
白危雪眼底覆着一层薄怒:“有病就去治, 别来恶心我。”
江烬恍若未闻, 他抬起手,苍白冰冷的手指抚上那道细长的伤痕,轻轻一按,伤口沁出血珠:“你的血, 味道很熟悉。”
白危雪冷冷道:“血还有别的味道?”
江烬微微一笑:“别人都是甜的,就你是苦的。”
眼底怒意更盛, 白危雪挣了挣手腕, 没挣动。他盯着那双漆黑幽暗的眼,决定按照江烬的德行, 反唇相讥,“下面是长了根针吗,这么会挑刺。”
话音落下, 江烬毫无波澜的神色终于动了动。
视线向下,瞥过那两瓣绯红的唇,眉梢微挑。似乎没想到这种粗俗的话会从这张嘴里说出来,他盯那处盯了格外久。
神色愈发晦暗, 良久,他轻笑:“是不是针,你可以摸摸看。”
白危雪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 他瞪着江烬,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些场景。一阵恶寒从心底升起,他觉得自己也开始恐同了。
质疑龙果, 理解龙果,成为龙果。
“你脸不要了?”
江烬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这幅生动鲜活的表情,他拉近白危雪的手腕,将自己的脸贴到他手心里:“这不还在。”
想了想,又问他:“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这个问题黎眉在十分钟前也问过,如果说女孩子问这个是有容貌焦虑,那江烬是纯粹想恶心他。白危雪眼睛微微眯起,掌心微动,轻浮地拍了拍江烬的脸:“是你的脸么,你就问。”
还有这身体,估计又是哪个傀儡的吧。
江烬却说:“差不多。”
白危雪冷淡地打量着面前这张脸。骨相优越,鼻梁挺拔,薄唇上扬,五官深邃,哪儿哪儿都挑不出错,这样一张极具侵略性的脸,却因那双森冷幽暗的眼睛,硬生生多了抹鬼魅的气息,被盯着时,只会感到一种沁入骨髓的寒栗。
平心而论,这张脸能列入白危雪认为的极端的脸中——极端的好看。但江烬死前长这样?白危雪才不信,依照男人的普信程度,“差不多”就是“差很多”的意思,于是他扯了扯唇角,真心点评道:
“丑。”
江烬脸色一点点沉下来,语气危险:“再说一遍。”
白危雪不耐烦地把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冷漠道:“玻璃心就不要找人点评了,说实话你又不乐意。”
江烬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白危雪,杀意从心底涌上来,蠢蠢欲动。
那张嘴就该用针缝起来才听话,至于哪根针,他会好好考虑。
周围的温度渐渐降低,白危雪也早有预料。他当然不觉得江烬是什么好脾气的鬼,跟他聊这么久,也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砰——”
江烬一顿,他回眸一看,身后的镜子已经四分五裂。
镜子受到冲击从墙上剥落下来,镜片哗啦啦溅了一地,有些碎片溅到白危雪眼前,被江烬抬手挡去。
“这么漂亮的脸,毁容了多可惜。”
他语气冷凉地说着,指腹粗暴地抹过白危雪眼下的伤痕。在最后一片碎片剥落后,恶鬼也消失在了白危雪眼前。
白危雪盯着墙壁,那里已经照不出他的身形。他猜得没错,恶鬼是从镜子里出来的,只要镜子照不到他,恶鬼就会消失。
十五分钟前,他曾拿符纸试探过黎眉是不是鬼,答案为不是。当时恶鬼就在那里,符纸没动静,这跟之前洗澡时恶鬼在镜子里偷窥他、李重重的蛊虫却没动静时一模一样。
而这里跟浴室的相同点就是,都有一面镜子。
为什么恶鬼在镜子里时就探查不到鬼气?白危雪没想明白。
不等他想出答案,厕所门口就有人冲进来:“您好,镜子是鬼屋的重要道具,故意损坏是要赔偿的,您方便跟我们去收银台结账吗?”
白危雪:“……”
他面无表情地跟着工作人员来到收银台。
收银台旁边站着四个人,正好是他的同伴。白危雪闭了闭眼,心平气和地问:“需要赔偿多少?”
收银员啪啪啪敲打着计算器:“镜子成本、搬运费、装修费、因镜子损坏产生的误工费……一共507,给你抹个零,五百就行。”
“滴,微信收款五百元。”
付完钱后,白危雪没看同伴,眼不见心不烦地走出鬼屋。刚走两步,身后就有人追过来:
“帅哥抱歉,知道你是被我划伤脸,心情不好才打碎镜子泄愤,要不这样,我把这五百块钱转你,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黎眉愧疚地说。
白危雪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不用。”
黎眉抬起头,想继续说些什么,忽然惊呼一声,睁大眼盯着白危雪:“帅哥,你皮肤自愈能力这么强?”
白危雪不明所以,黎眉从随身挎包里拿出一只粉色小镜子递给他:“帅哥你脸上的伤没了诶。”
镜子从包里拿出来,接触到冷空气,瞬间起了一层模糊的雾,除了小镜子外,黎眉还贴心地递上了一张纸巾。
白危雪拿纸巾擦干净镜子,抬眼一看,江烬的脸在眼前一闪而过。
他愣了一秒,再眨眼时,那张笑吟吟的脸已经消失不见。
是错觉吗?
眼下的伤痕确实没了,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干的,白危雪收紧掌心,面上情绪不变,他把镜子还给黎眉:“确实没了,不过本来也没什么。”
黎眉心里的愧疚大大消散,她开心地收回镜子:“没事就好,那帅哥我先走啦,以后可以一起玩!”
告别黎眉后,剩下三人凑上来。
“聊的不错啊,”李重重挤眉弄眼,“说说,是不是要脱单啦?”
白危雪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微信推你,你们聊。”
李重重连连摆手:“怎么能抢好兄弟的桃花呢,我会自己努力的!”
说桃花,桃花就到。
几个青春靓丽的女高中生穿着校服朝他们走来,走进了,笑容洋溢地问:“哥哥们,方便交个朋友吗?”
李重重看着她们校服的徽标,果断拒绝:“你们还没成年吧?现阶段最重要的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哥哥你想多了,我们只是想交个朋友,绝对不会打扰你的。你想,列表里躺着帅哥,学习都更有动力了,对不对?加个好友吧,好不好嘛。”
都到这份上了,再拒绝就不礼貌了,李重重只能拿出手机,加了几人联系方式。
温玉和龙果也都是母胎单身,根本不知道怎么拒绝女孩,也只能亮出自己的二维码。剩下三人都给了,白危雪不给也不像回事,加完四人好友后,那群女生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原地,李重重感慨道:“年轻真好。”
温玉好心地警告:“人家是未成年。”
李重重大惊:“你在说什么!我根本没有那种想法!难道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不跟你玩了,我要回家!”
温玉没理他,转而问白危雪:“怎么突然打碎了镜子?”
白危雪摇摇头:“先回家吧。”
*
到家后,白危雪冲了个澡,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出去玩了一天,好友列表里多出来五个人,一个黎眉,四个女高中生。
有这么多吗?白危雪记得今天只加了四个人。
不过当时心情不好,记错是正常的。他没在意,继续刷短视频。
几分钟后,微信弹出来了一条消息:
——黎眉爱美丽:帅哥,你朋友圈是屏蔽我了嘛?
——白危雪:没有,没发。
——黎眉爱美丽:【转账500】帅哥请务必收下!今天的事真的很抱歉,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就跟被鬼上身了似的,浑浑噩噩的,打扰到你出来玩的心情真的对不起!
——白危雪:【退还转账】不用,没事。
微信安静了几分钟后,又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富婆就系我:哥哥,你朋友圈怎么屏蔽我了呀~
——白危雪:没有,没发。
——富婆就系我:好叭。
——臭宝儿:哥哥,我想看你朋友圈!
——这是谁家小可爱:哥哥你朋友圈是不是设置错啦,我被拦住啦。
白危雪:“……”
思索几秒,白危雪走到狗窝前,抬起雪球的脑袋,给它拍了个怼脸自拍,编辑朋友圈,发布。
很快,除了温玉和某个女高中生外,他朋友圈的好友全给他点了赞。
那个女高中生没点赞,但给他评论:
——(^ ^):这是在晒狗?
——白危雪:嗯。
——(^ ^):丑。
“……”
白危雪不高兴地点开“(^ ^)”的主页,发现对方的风格和其他女高中生的很不一样,主页连朋友圈都没开通,头像也是原始头像,看着像个刚注册的新号。
一点也不可爱。
他点进设置里,选择【不让ta看朋友圈】。
刚设置好,房门就被敲响了。
白危雪开门一看,是温玉。
“危雪,我妈寄了点猪蹄过来,刚做好,要不要来我家一起吃?”
五分钟后,白危雪坐到了温玉家的饭桌上。
他住得离温玉最近,所以温玉只邀请了他。温玉的厨艺没得说,猪蹄炖得皮滑肉嫩,色泽红亮,软烂香糯,一抿就脱骨,白危雪吃得很饱。
吃饱后,温玉伸了个懒腰:“我还有个报告没写,得去书房工作。对了,你要不要来我书房找几本书看?里面书可多了。”
白危雪正好有些无聊,于是答应下来。
温玉的书房很大,书架有好几列,白危雪走到角落,随意抽了几本出来:
——《舌尖上的爱情:用美食俘获TA的胃与心》
——《爱情是一种病,而我是你的良药》
——《霸道月老狠狠宠:教你如何科学地绑定姻缘》
——《爱情废柴修仙传:从凡人到情圣的九重天劫》
“……”
白危雪欲言又止,最终随便抽了本名字看着正常的回家。
躺到床上,他翻开书,准备提升一下自己的文学素养。看到第二页,白危雪一愣,脸突然红了。
这……这是本黄/书吧?
温玉平时到底在看什么?
白危雪不看了,他把书放在床头柜上,又心虚地用水杯压着,然后被子一掀,蒙着头睡觉。
很快就陷入了浅眠。
意识朦胧间,他好像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声响,像水杯接触桌面发出的声音。
接着,传来了书页翻动的哗哗声。
第29章
他坠入一场无边无际的大雪。
梦里的雪, 下得那样寂静,又那样暴烈,鹅毛般的雪片从穹顶倾泻而下, 密密麻麻, 吞噬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 世界只剩下纯粹的白。寒气钻进他的骨髓,他连灵魂都在颤抖。
慢慢地,他在这麻木中感觉到了一股暖意。
一滴、两滴……
落在他脸颊、眉骨,带着与冰雪格格不入的灼人温度。在接触皮肤的瞬间, 仿佛要烫伤他,却又被无边无际的寒冷夺走了, 只剩下一道冰冷蜿蜒的血痕。
白危雪仰起头, 在漫天纷飞的鹅毛大雪中,视野一片猩红。
不知道为什么, 他心脏好痛。
痛到呻.吟出声,使劲蜷缩起来,紧紧地抓住床单, 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
他被硬生生痛醒了。
醒过来,视野一片漆黑,他茫然地眨了眨眼。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他微微侧头, 抓住厚重的窗帘,用力一拉。
“唰——”
金黄饱满的阳光一瞬间涌了进来,他被刺得下意识眯起了眼。直到被温暖彻底包裹, 他才转过身,准备下床倒杯水。
转身的刹那,余光突然捕捉到什么, 猛地顿住。
白危雪僵硬半秒,眨了眨眼,希望这是幻觉。
很可惜不是。
江烬正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优雅地看书。
看的还是被他睡前压在水杯底下的黄.书。
察觉到视线,那人抬起眼,笑吟吟地同他对视。
白危雪冷漠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开口:“你想找死?”
江烬笑了笑:“亲爱的,你忘了吗,我早就死了。”
白危雪腰间的白绫无声滑出,如毒蛇般贴着地板,朝江烬刺去。几丝黑雾从江烬身体里逸散出来,不是抓向白绫,而是直接扣向白危雪手腕,猛地一扯,把人硬生生拽过来。
白危雪闷哼了声,被力道扯得身体前倾,眼看着就要撞到江烬怀里,他一咬牙,将手臂撑在沙发扶手上,对方的膝盖差一点就能碰到他的腿。隔着极近的距离,他被迫俯视江烬。
“脾气不要那么大,”江烬无奈地说,“先让我看完这本书可以吗,还差几页。”
白危雪脸色微变,抬手要夺,江烬却恶劣地把书压在膝盖上,抬眸盯着他,含笑问:“刚刚是做春.梦了吗?”
见白危雪的表情愈发冰冷,江烬温柔地安抚道:“别生气。”
“你叫.床的声音很好听。”
白危雪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了,他眼珠一眨不眨地看向江烬,冷静地问:“书好看吗?”
江烬轻笑一声:“还行。”
白危雪又问:“可是你看这个做什么呢?都成死人了,下面想必也不顶用了吧。”
说完,他挑衅般地踢了踢江烬交叠的腿。
江烬没有被激怒,反而脾气很好地分开了腿。
白危雪忍着反感瞥了一眼,宽松的黑色长裤下平坦无比,要是正常人在看完一本黄.书的情况下是这种状态,他都要怀疑对方是性.无能了。
江烬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疾不徐地开口:“这本书只写了男女之事。”
白危雪立刻露出反感的神色:“别告诉我你死之前是gay。”
江烬想也不想地否认:“我不是。”
他掀起眼皮,瞥了白危雪一眼:“别自作多情,我只是看上了你的皮囊。至于你?抱歉,没有那么低劣的兴趣。”
“是吗?”
白危雪忽然俯身,沐浴露的香气随着距离拉近,猛地灌入江烬鼻腔。江烬微微一顿,下一秒,眉心难得蹙起。
低头,白危雪的膝盖已经狠狠压上了他的双腿.间。他的顶端不知何时被白绫缠住了,用力收紧,布料凸起的轮廓清晰。
白危雪毫不留情地用膝盖碾过,放在普通人身上,早就压成了一滩肉泥。因为用力,他微微倾身,从侧面看,就像他主动向江烬投怀送抱一样。
“没有那么低劣的兴趣?”白危雪好笑地重复。他一手拽着白绫,一手拍了拍江烬的脸,“可是你在我的膝盖下好.硬。”
江烬仿佛有些意外,但只用了几秒就坦然地接受了。他盯着白危雪绯红的唇瓣,意有所指地问:“还是针吗?”
闻言,白危雪沉下脸色。即便他不想承认,但事实摆在这里,他说不出自己更大这种话,万一江烬为了验证来摸他的,他会恶心到直接吐出来的。
所以,他也只是紧了紧白绫,似笑非笑道:“不过如此。”
白绫被一寸寸收紧,他毫不留情地准备绞断。可就在最后一刻,他的膝盖忽然一凉。没等他意识到什么,江烬就推开他站起身,俯视他的眼神令人心惊。
“你确实很有意思。”
连声音都是微哑的,白危雪反应过来,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江烬脸上没什么表情,连那抹惯有的虚伪笑意都消失了,他用书轻拍了下白危雪的腰,冷淡道:“希望你以后别后悔。”
说完后,他没再看白危雪,像道影子一样消失在原地。
白危雪怔了几秒,低头看向身上穿着的灰色运动裤。
膝盖处的布料吸足了水分,被泅成一大滩深色,丝丝凉意透过布料,沾到他膝盖上,白危雪脸色一黑,动作迅速地脱下裤子,冲进浴室洗澡。
洗完了,他把裤子扔进门口垃圾袋里,连同沙发套一起。
鬼屋打碎镜子的五百,加上裤子沙发套的钱,恶鬼已经欠了他一千块了。白危雪锱铢必较,心想以后要连本带利地报复回来才行。
扔完垃圾进门,白危雪被屋里的味道顶得后退了几步。
江烬身上的花香本来就浓,刚刚那一遭,让房间里的花香瞬间浓郁了百倍。汹涌的香气涌入鼻腔,白危雪被熏得有些头晕,脸也有点发热。
他拍了拍脑袋,从浴室拿出一瓶空气清新剂,对准沙发和地板喷了足足半瓶,才勉强压下那股香味。
重新躺到床上,白危雪心累地闭了闭眼,他打开手机刚要放松一下,就看微信里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女高中生发来的,让他去给她们朋友圈点个赞。
白危雪点开她们朋友圈看了眼:
——“富婆就系我”的朋友圈:我操,这是哪个傻逼干的?虐猫狂滚啊!【配图是一只被挖去双眼的猫猫】
“臭宝儿”评论:该不会又是那谁吧【白眼】
“富婆就系我”回复“臭宝儿”:我猜也是,傻逼东西【白眼】【白眼】
——“臭宝儿”的朋友圈:到底是谁这么没公德心!啊啊啊啊啊,带血的裤衩子往公用洗衣机里扔是想干什么,有毛病吗!快快快,朋友圈的家人们观察一下你们的舍友,看看谁穿这种裤衩子,有的话私发我,我去校园墙上把她当众处刑!
“富婆就系我”评论:等等,宝儿,好像是咱宿舍那个……
“臭宝儿”回复“富婆就系我”:又是那谁?呕,我要吐了!
——“这是谁家小可爱”的朋友圈:最近邪门的事情好多哦,我感觉学校里……闹鬼了。
白危雪皱了皱眉,没点赞,也没回她们消息。
刚要退出朋友圈,发现又有好友新发了两条,他随意地瞥了眼:
——“黎眉爱美丽”的朋友圈:姐妹们,谁知道有什么整形项目比较适合我做吗?或者大家觉得哪家整容医院比较靠谱呢,求推荐!【附八张不同角度自拍】
——“(^ ^)”的朋友圈:【没有文字,配图是一张还没雕好的木雕图片】
从图片上看,“(^ ^)”做的木雕很潦草,只能看出有两个人,一坐一站,其他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不过女高中生在课业任务如此繁重的情况下,周末靠着做手工来放松心情,好像也不错,白危雪给她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很快,时间来到了周一。
白危雪刚走进办公室,远远就看见龙果的桌子上又躺着一大捧花,这次不是红玫瑰,而是一束芍药。
李重重正站在那束花旁边,拿着卡片念:“龙果,我刚吃了一点药,你猜是什么药?——你很重要。哈哈哈,开个玩笑,你要记得按时吃饭哦,少吃胃药,知道我为什么送你芍药了吧,嗯,知道就好。”
“芍药,少药……?”李重重嘟囔道。
看见白危雪来了,李重重赶紧把花挡在身后:“你先别过来,等我把花处理掉再进来,万一你一靠近又花粉过敏了怎么办。”
李重重干脆利落地处理掉了这一束花,弄完后,他做了个手势:“请~”
白危雪坐到工位上,难得有一丝好奇心:“那花谁送的?”
李重重左看右看,确定没人听见才悄悄跟白危雪说:“是我们事务所的交际花送的,他呀,又有钱又花心,听说是个富二代呢,空降过来历练的,还比龙果大两岁。见龙果长得帅,就疯狂追求他,一追就是半年,没追到不说,还把龙果整成了恐同,你说这事整的。”
白危雪非常理解龙果,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八卦说完后,李重重摸了摸自己的耳垂,笑嘻嘻地凑到白危雪眼前:“你看,我已经打了耳钉,你是不是该履行承诺了?”
白危雪下意识反问:“什么时候……”
想起来了,是在去屠宰厂的路上说的。白危雪不想食言,而且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他点头:“好吧,我今天下了班就去。”
作者有话说:
上章小白只对(^ ^)设置了【不让ta看朋友圈】,所以(^ ^)的朋友圈他还是能看见的,至于(^ ^)是谁,好难猜哦
第30章
下班回家后, 白危雪先去了趟温玉家还书。
温玉正窝在沙发里写报告,对着键盘噼里啪啦地打字,见白危雪要进书房, 他招了招手:“不用那么麻烦, 给我吧, 我待会儿正好一起放上。”
白危雪点了点头,把书递给他。
书碰到温玉手指的一瞬间,他明显愣了一下。他迟疑地接过来,翻动了几页。
白危雪心想, 他终于发现这是一本黄/书了么。
哪成想翻到末尾后,温玉跟受惊的兔子一样弹开了, 他赶紧把书撕碎, 泡到符水里,澄澈的水眨眼间就变成了黑色。
白危雪:?
温玉解释道:“危雪, 这书有鬼!”
“每一页都有鬼气,尤其是封底,不知道为什么, 鬼气特别浓郁,就好像……”说着说着,温玉的声音弱了下去,他狐疑地看着没什么反应的白危雪, 欲言又止。
“是吗,真可怕。”白危雪神色平静道。
温玉:“……”
从温玉家出来,白危雪直接打车去了穿孔店。他本来想去医院打, 但李重重极力推荐这家,说服务热情,穿孔师耐心温柔, 体验感好。
于是白危雪就来了。
穿孔店位于商业街最里面,位置很难找。终于看见门头,发现是家狭小拥挤的店铺,白危雪犹豫几秒,还是走了进去。
店内空间逼仄,空气中悬浮着细小的尘埃,一把落了灰的金属椅摆在中间,金属椅前面的墙上贴了一扇圆镜子。
见有人来了,老板娘热情地招呼道:“来打耳洞?”
白危雪点了点头。
“没问题,小伙子先坐会儿,我去准备工具。”
白危雪盯着那把金属椅,有些嫌弃,但就算现在不坐,待会儿打耳洞也还是要坐下的,想了想,他脱下外套垫着坐下来。
墙上贴着价目表,打耳洞:耳垂一对五块,耳骨、耳轮一对三十块。
这价格放现在已经相当良心了,怪不得李重重极力推荐这家,原来是图便宜。
老板娘很快就拿着工具走了过来,她麻利地清洁白危雪的耳朵,然后用记号笔标记了一个位置:“对着镜子看看位置满意不?需不需要调整?”
白危雪抬眸一扫,刚要点头,又忽然顿住。
他从镜子里看到了老板娘。
老板娘瞳仁漆黑,眼球浑浊,嘴角牵着古怪的弧度,脖颈扭着,将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正对着他。察觉到他的视线,老板娘咧开嘴,黑洞般的口腔半张半合:“小伙子,看好了吗?”
“就这样吧。”白危雪垂下视线,淡淡道。
“好嘞。”
老板娘开心地咧起嘴角,露出血红的牙龈,好像意识到自己笑得太夸张,她又矜持地捂住嘴,咯咯笑了下。
穿耳枪被她握在手里,她没有穿刺,而是动作缓慢地弓起身子,嘴巴慢慢地靠近白危雪的后脑勺。
涎水控制不住地往外流,她垂涎欲滴,拼命克制着,才没把口水滴到白危雪领子里。舌/头从她嘴里伸出来,蛇信似的分成两股,一左一右,去缠那截白瓷般的颈子。
就在她即将碰到白危雪的皮肤时,白危雪反手一摁。没等她反应过来,脑门上就被贴了一张黄符。天旋地转,她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手脚被一根白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
舌头耷拉着,垂到地板上,舔了一嘴灰。她惊恐地看着白危雪,大叫:“死老头子,快来救我!”
这死老头子虽然平常好吃懒做,店里的生意都交给她打理,但在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除了这次。
老板娘喊破喉咙,都没看见老头的身影,眼底逐渐蔓延出绝望。她瑟缩地盯着白危雪,装腔作势:“你要是敢动我,待会儿我家老头子来了,绝对饶不了你!我劝你识相一点,赶紧放开我,我不会伤害你,以后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
白危雪压根没搭理,连眼色都没施舍一个。他打量着室内布局,发现最靠里的地方有个小隔间,拉开帘子就能进去。
刚靠近,白危雪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气。
他撩开帘子,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被反吊着的血肉模糊的人。
老头双脚朝天,大脑充血,双眼鼓胀。他的嘴被胶布堵着,任他呜呜咽咽多久,外面都听不见半点声音。粗糙的老头衫已经被血浸透,紧贴在他嶙峋的脊背上,绽开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浑浊的鲜血沿着破开的皮肉不断涌出,在地面上积出一滩暗红,他看见白危雪,仿佛见到了救星,疯狂挣扎着发出呜呜声。
白危雪目光越过老头,落在他身后。一道颀长的身影正靠在墙边,单手执着黑雾凝成的长鞭,朝他微笑:“站远点,要是一不小心打到你身上,我会心疼的。”
听到这话,老头两眼一黑,险些气晕过去。
长鞭染血,一串血珠顺着鞭身滚落,滴滴答答落到男人纯黑的皮鞋上,皮革像是有生命般饮足了血,从冰冷的漆黑化为一种沉郁温暖的光泽。
漆黑鞋头锃光瓦亮,倒映出老头那张扭曲破碎的脸。
白危雪瞥了眼老头,问江烬:“你折磨他做什么?”
江烬好笑地反问:“折磨还需要理由?”
话峰又一转:“算了,既然你不喜欢,那我就干脆点好了。”
老头两眼翻白,呜呜狂叫。
江烬缓慢地走向白危雪,一步、两步、直到近在咫尺,才停下脚步。他盯着白危雪的眼睛,黑雾托起老头,他目不斜视地抬手握住老头的脖子,轻轻一拧。
“嘎吱——”
老头的脖颈就这么被硬生生拧断了。
鲜血从断口中喷涌而出,大部分溅到了江烬身上,那身看着就极为昂贵的黑色风衣转眼间就透出一股暗红,滴答滴答地往下淌血。
小部分溅到白危雪身上,他的外套已经脱下来垫椅子了,身上只穿着件白色高领毛衣,血溅上去十分显眼,就跟他刚杀了人似的。
白危雪脸色冰冷,跟刚杀了人没什么区别,他盯着江烬,刚要说些什么,突然被拧断脖子的老头打断。
老头头颅咕噜噜滚到地上,凭记忆找到小刀,割掉嘴上的胶布,破口大骂:
“你们这对奸夫淫夫心肠怎么如此狠毒,你爸是不是在你家门口种了棵枇杷树!你正月剃头你妈就成了寡妇!你举起相机就是全家福!跳楼帮家里人把房价打下来就是你们这种人唯一的用处,豆腐都有脑你俩没有,你俩就是癞蛤蟆吻青蛙长得丑玩的花!”
说到最后半句,老头明显底气不足,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完了。
白危雪:“……”
江烬把老头脑袋从地上拎起来,温和地冲他一笑。老头嘴唇抖着,稀疏的毛发因极度害怕而竖起来,他大叫:“不要——!”
“咚!”
撞击声响起,平坦光滑的墙壁上瞬间多了一个深深的血坑。老头头骨凹陷进去,还在不死心地大叫:“你们这对毒夫,一定会遭报应的!”
“噗呲——”
脑浆迸溅,江烬眼都没眨,直接捏爆了他的头颅。
耳边的聒噪消失了,老头的身躯化成一股黑雾,涌进江烬身体里,不知是不是错觉,白危雪觉得江烬的身躯又凝实了些,不过就算套了个人的壳子,也挡不住灵魂深处的森森鬼气。
那双漆黑的眼睛正玩味地盯着他,长鞭甩了甩,不经意地点到他脚下。白危雪扫了眼那根染血带刺的长鞭,眨了眨眼,很识时务地撩开帘子退了出去。
没想到江烬也跟了出来。
白危雪戒备地看着他:“你过来干什么?”
江烬瞥了眼嚎啕大哭的老板娘:“不是还有一个。”
老板娘是鬼,如果走正规程序,需要及时通知上级,再由上级通知官方来捉鬼。除此之外,他还得配合官方做笔录,很麻烦。白危雪只是来打耳洞的,现在是下班时间,这鬼不在任务内,他选择视而不见。
“那你处理吧,我先走了。”白危雪拿起金属椅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转身。
“等等。”
江烬效率极高地吞噬了老板娘,没再残忍恶劣地折磨她。他叫住白危雪,慢条斯理地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瞎吗,打耳洞。”
江烬点了点头:“那打上了么?”
白危雪一边说“关你什么事”,一边去拉门把手。
门把手却跟锈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这里是根据鬼的意念生成的鬼域,只要鬼不想,你就出不去。”江烬好心地告诉他,“现在鬼被我吞了,很遗憾,目前只有我能带你出去。”
白危雪转过身:“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江烬邀请道,“只是想帮你打个耳洞而已,过来坐吧。"
白危雪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要往前走的意思。
江烬也不催,耐心地等着。
周围气压越来越低,空气渐渐变得稀薄。江烬注视着白危雪的脸,温和道:“还不来吗?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又过去半分钟,白危雪终于重新坐回椅子上。他拿出手机一看,果然没信号。
收起手机,他掀起眼皮,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镜子里的江烬。
江烬的风衣上染了血,靠近时有一股很浓的血腥味,和花香杂糅在一起,令白危雪非常不适。他语气不善地开口:“能不能把你身上这件衣服脱了?”
江烬停顿一秒,脾气很好地答应了。
风衣脱了,里面只剩一件薄薄的黑色毛衣。江烬不怕冷,衣服对他来说只是可有可无的摆设。白危雪扫了眼,心想他还挺挑剔,不止长相,连傀儡的身材都要挑最好的。
耳朵像被蚊子蛰了一口,耳洞顺利地打好了。白危雪忽然想起来:“等等,你手消毒了吗?”
江烬:“不用消毒。”
白危雪点点头:“嗯,反正感染的是我不是你。”
打好耳洞后,要先戴专业耳钉防止耳洞粘连,一周后才能换成自己的耳钉。丝丝血线从伤口处涌出来,白危雪刚要提示,就见江烬俯下身,薄唇微张,含住了他的耳垂。
他的耳朵极为敏感,轻轻一碰就会瑟缩,更别提被湿凉的舌/尖含住。
白危雪脊背一僵,条件反射地挣扎起来,却被周围汹涌的黑雾按着肩膀动弹不得。耳垂的软肉被舔舐着,像一条毒蛇钻进了耳朵里,危险、狰狞、如履薄冰。
他强迫自己平静下来,问:“你是吸血鬼吗?”
半晌后,江烬终于抬起头,舔了舔浸着血色的唇:“或许。”
白危雪气笑了:“刚刚那鬼身上那么多血,你怎么不喝他的?”
江烬微微一笑:“我说过,你的血味道和他们的不同。”
白危雪:“可你也说过,我的是苦的。”
江烬点头:“我就爱喝苦的。”
白危雪:“……”
他不再废话,起身就走。
江烬握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回金属椅里:“你忘了一件事。”
白危雪看了眼臂弯里的外套,皱眉:“什么事?”
江烬抬了抬下巴。
顺着方向,白危雪看到了一行贴在墙上的字:
打耳洞:耳垂一对五块,耳骨、耳轮一对三十块。
白危雪:“……”
他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算账:“鬼屋镜子五百块,我的运动裤一百块,沙发套四百块,这件毛衣五百块,你一共欠我一千五百块。”
他扯了扯身上染血的毛衣,皮笑肉不笑:“抹去打耳洞的五块,你还欠我一千四百九十五块,微信还是支付宝,江烬先生?”
闻言,江烬眯起了眼。他盯着白危雪红肿的耳垂看了几秒,开口:“那就送你一件礼物好了。”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这礼物可不便宜。”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